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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忽然陈翠姑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的前面。
姜水生停住口,疑惑地望着陈翠姑。
陈翠姑伏下身来,一把扯开姜水生胸前的破棉衣。
这件棉衣,早已经脏破得不成样子,被鞭子抽成了条条穗穗,血迹斑斑。特务们为了掩人耳目,又给他披上了一条黑布袍子。
陈翠姑虽是女人,但腕力很强,一伸手,便把姜水生的棉衣扯开一块。
姜水生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后躲,心里纳闷儿,她要干吗?要脱我的衣服吗?
忽然陈翠姑伸过那支手里的香烟来。
姜水生一下明白了。
香烟,冒着淡淡的青烟,猛地按在姜水生袒露出的肩膀上。
“嗤——”皮肤登时被烧焦了。
一股焦糊味,弥散开来。
“啊——”姜水生疼得大叫起来。
这个恶婆娘,原来是给自己用刑。
正燃烧的烟头,烫在皮肉上,不亚于烈火灼烧。
钻心的疼痛,姜水生浑身哆嗦,他试图往后躲,但自己蹲的地方本就是墙角,躲无可躲。
陈翠姑把烟头拿开。
“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姜水生喘了两口气,苦丧着脸,“我说的就是真话呀”
“再不老实,我就烫瞎你的眼睛。”
陈翠姑冷冷地说。
她把香烟举在姜水生的脸前,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姜水生咧着嘴,瞅着眼前的香烟头,满面恐惧,“饶饶命,我真没撒谎呀,胖六哥不让我说的,我都给说了,我对不起胖六哥不不饶命呀”
他一脸恐惧,不住讨饶。
陈翠姑用手指夹着那根香烟,在姜水生的脸前晃荡着,嘴里发出一阵冷笑。
这个恶毒的女人,一边恐吓,一边仔细观察着姜水生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姜水生的心里,其实也在冷笑。
陈翠姑,你不是要跟我斗心眼儿吗?那就来吧。
受刑,老子要是皱一皱眉,不算好汉。
可是,我现在要装出一副可怜害怕的模样,我要装作屈服,要让你们相信,我是一个小土匪“张大顺”。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实施管政委的“反奸计”。
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而陈翠姑显然是个厉害角色,她绝对不好对付,姜水生知道,对付陈翠姑,要比对付西村,困难得多。
好好演,好好演
那根香烟,伸到姜水生的眼前了。
甚至,眼珠都要感受到香烟灼热的温度了。
姜水生闭上了眼睛,使劲把脑袋后仰,身体也吓得哆嗦起来,嘴里乱七八糟地叫着:“饶命呀,我说的全是真的呀,真的呀”
烟头拿开了。
姜水生睁开了眼睛,长吁了一口气,嘴唇仍然在不住地哆嗦。
陈翠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她扔掉了烟头,阴沉沉的目光,离开了姜水生,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默默地思索着。
姜水生低下头,装作惊魂未定的模样,微微喘气。
他的心里,升起一丝骄傲。
胜利了。
这出戏,演赢了。
坐在二楼上的郎秀,却是等得有些着急了。
陈翠姑这一趟“上厕所”,时间有点太长了。
郎秀干坐在椅子上,有些寂寞无聊。
他抓着桌上的瓜子,吃了几个,觉得有些心烦,站起身来,踱到窗前,从二楼的玻璃窗户上,向下观看。
冬天的大街上,象往日一样冷落萧条,落光了叶子的道旁树,沉默在寒风里。偶尔经过的行人,都裹紧了衣服,匆匆而过。
郎秀发现送自己来的那辆黄包车,依旧停在酒楼的门前。
拉车的车夫缩着脖子,在酒楼门前走来走去,点着一支烟卷,拿眼睛偶尔朝酒楼里扫两眼。
郎秀忽然疑惑起来,他自己是特务出身,一眼便可以看出,这个车夫的样子,很不寻常。十有八九,是个便衣特务化装的。
这是怎么回事?
是八路?军统?还是自己人?
郎秀满心狐疑,他脑子一转,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陈翠姑把自己从医院里给弄出来,说是“想你了”,却又拉到酒楼上来吃饭。饭也没吃,她却去厕所了。
他又朝楼下看去。
那个黄包车夫,正在跟人交头接耳。
那副神态,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郎秀已经完全能够肯定,有问题。
他决定下去看看。
郎秀从怀里抽出枪来,顶上子弹,关上保险,悄悄把枪吞在袖口里。
正要迈步走出雅间,忽然门开了。
进门来的,并不是陈翠姑,面是三个阴沉着脸的汉子。
不好!
郎秀猛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危险的坑里,进来的三个人,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阴冷而凶狠的光,郎秀是老牌特务了,对这样的神态,这样的目光,太熟悉了。
“你们是什么人?”他喝问道。
这三个人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逼上来。郎秀猛地抬起手臂,手里握着的枪,在大腿上一擦,便打开了保险,朝着面前的人举枪瞄准。
但是,他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那三个人同时往上一扑,一下将郎秀挤在墙角,手里的枪,被人一把夺下。
“你们是谁?想做什么?”
郎秀绝望地大叫起来。
第262章 立体交叉火力()
高成背了个布包袱,来到蓝玉剧院里。
他还把韦木匠给带来了。
两个人找到剧院的老板单文元,报名“应聘”。
单文元很高兴,他拍拍高成胖墩墩的肩膀头子,“行,一看你就是个天生的厨子,长得跟个胖头陀似的,手艺怎么样?”
“练刀翻勺,看墩上灶,老板,不敢说炒遍天下,起码川菜、鲁菜、粤菜,淮扬菜样样拿得起来,放得下”
“得了得了,哪里用得着那么复杂。”
单文元又来到韦木匠跟前,打量了一下这个面色平静的中年汉子,没问,而是把他带来的包袱拿过来,包袱里装着斧凿锯刨各项木工工具。
拿起一把刨子,单文元眯起一只眼,竖起来观察刃口。
“嗯不错,”单文元夸奖道:“规整锋利,有角有光,是个行家,你会打风箱么?”
韦木匠露出吃惊的神色,“哟,老板,您才是行家,沾眼便知有没有风箱嘛,嘿嘿,不是吹,这是我的拿手活儿,七榫八铆,讲究个错里带错。”
在木匠的行业里,榫铆技术,一直是中国传统的绝技,一件木器完全不用钉子,只用木料本身凿出榫铆连接,结实耐久,可用几百年。
而“风箱”这种小形农家灶具,极为普通,却能考验一个木匠的手艺,因为它榫铆最多,而且时刻推拉运动,若造不结实,两天就坏了,那就败坏了匠人的名声。
单文元哈哈一笑,“我原来就是个木匠出身。”
高成和韦木匠,都留下了。
高成被分配到伙房里,立刻当上了红案厨子。韦木匠被领到装修队。
此时的蓝玉剧院里,已经是人来人往,热热闹闹。
进城的演出队,被安排在剧院里每天排练,装修工在宪兵队的监督下,日夜施工,整个院里院外,斧锯声,喧哗声,演唱声,乱乱哄哄,再加上特务宪兵的喝斥声,更显混乱。
高成在厨房里,只炒了一回菜,便技惊四座。
不论是剧院的老板,还是演员、工匠乃至守卫剧院的特务宪兵,全都对他他炒的菜赞不绝口。
“好吃,一个简单的炒白菜,让人香掉了大牙。”
“香菜汤太好喝了,象是海味那么鲜。”
高成不但手艺好,还是个嘻嘻哈哈的乐天派,喜欢跟人胡吹乱侃,不到半天功夫,他就和院里所有人混熟了。
包括站岗守卫的宪兵。
他借着洗菜、扔垃圾、打水的各种活动,把剧院内外,侦察了个遍,甚至士兵的换岗时间,守卫宪兵的班级组织,很快了然于胸。
下午的时候,从外面来了几个便衣人影。
这几个人有的披着大氅,有的把礼帽歪戴在头上,神色倨傲,歪歪愣愣。
中间,簇拥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穿了一身普通花棉袍,打扮得就象个普通人家的妇人,一条灰围巾,蒙住了大半个脸。
但是,从她围巾下那双眼睛里,射出的光芒,却满是冷峻深沉。看上去深不可测。
高成只瞅了一眼,马上便肯定,这是几个便衣特务,而那个遮住脸的女人,八成就是闻名已久的陈翠姑。
陈翠姑来了!
剧院老板单文元,还有负责守卫的宪兵班长薛大贵,都象跟屁虫一样,跟在陈翠姑的身后,陪着笑脸亦步亦趋。
高成冷眼观瞧,陈翠姑阴沉着脸,在几个保镖特务的护卫下,检查了各处施工工地,又到剧院的舞台上,演出后台,仔细巡察了一番。
听说,陈翠姑是这场演出和幕后老板。那么她亲自到剧院来检查筹备情况,也算正常。
陈翠姑检查得很细,每一处几乎都走遍了,她到伙房里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两眼高成,问道:“你是新来的?”
高成心里一惊,这个女人好厉害,她能记住每个剧院里的人吗?连自己是新来的都知道。
“是,”
高成直眉瞪眼地只回答了一个字,便闭上了嘴巴。
而且有些手足无措,就象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
还有些傻乎乎的。
不能让她对自己引起注意,最好别在心里留下印象。
陈翠姑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了瞅高成,没说什么,带着手下走了。
但是这两眼,却让高成心里咚咚直跳。
他感觉到,陈翠姑的目光,就象是一把刀,直戳进心里,又象是一团毛虫的毒毛,让人浑身不舒服。
这个女人,名不虚传。是个浑身往外冒毒水的玩艺儿。
好厉害。
陈翠姑走了以后,韦木匠悄悄找到高成。
“高大哥,我跟你说点事。”
高成朝四周瞅了瞅,剧院里人来人往,从多眼杂,他擦了擦手,带着韦木匠装作上厕所,走到院子角落里。
俩人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榆树下蹲下来,装作抽烟休息。
“不对劲呀,”韦木匠说。
“怎么了?”
韦木匠看看四外无人,小声说道:“高大哥,这个剧院里的装修,根本就不是为了演出。”
高成点了点头,默默卷了一支旱烟。
“我跟着领班,装修舞台上方的灯架子,你猜怎么着?舞台上头,新造了一个隐蔽卧台,就跟掩体一模一样,我拿眼四下一瞅,这样的卧台,还有好几个。”
“什么卧台?”
韦木匠拿着树棍,在地上画了个大致图形。
“你看,就是这样,一个人藏在上面,能完全隐住身子,下面看不见,这根本就不是装修,这是在房梁上修的掩体,这是打仗用的。”
高成又点了点头。
“我们几个木工,奉命把卧台安装成布景模样,做好伪装,把卧台凿出小孔,这样就是这个形状”
“这是观察孔,这是射击孔。”
高成一边说,一边观察韦木匠画的图。
他发现,把韦木匠画的几个隐蔽卧台示意图,连接起来,便是一个很好的防守阵地。
而且是空中防守阵地。
如果,地面上再设几个卡点,那么,整个剧院,几乎就变成了一个立体交叉火力的战斗堡垒。
好厉害。
韦木匠继续说:“今天下午,那个女人,到了舞台上,重点视察的,就是那几个卧台。翻过来掉过去地看,还亲自爬上去试验。”
高成恍然大悟。
第263章 狙击枪,就是给你准备的()
高成明白了。
敌人已经把蓝玉剧院,变成了一个预设的战场,建成了一个大大的陷阱。
他们就等着八路军往里钻呢。
而且高成还注意到,敌人的守卫,对红莲花马戏班,看管得比别人要严,只允许他们排练,不允许四处乱走,就象看管囚犯一般。
而对自己这个“厨师”,反而不怎么注意。
这说明,敌人对于红莲花戏班,是有防备的。他们似乎知道这个戏班“有问题”。
种种蛛丝马迹,已经让高成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看着韦木匠画的那些舞台梁上的卧台,以及周边装修,从军事角度来看,很明显,构成了一个很完备的交叉火力阵地。
只要八路军混进剧场,不管是化装成演员,还是化装成观察,那么一声令下,伏兵四起,一个都跑不了。
自始至终,敌人在玩一个大圈套。
陈翠姑设计了一场巨大的骗局,她要把南宫仕给吸引过来,引到剧院里,然后——消灭。
好厉害。
一阵冷风吹来,高成打了个寒噤。
“老韦,别动声色,继续观察。”
“好的。”
第二天,剧院里来了几个日本鬼子。
这几个鬼子兵,并没有检查剧院里的装修设施,而是直奔舞台。
他们手里拿着枪,让人奇怪的是,这些枪全用灰布包着。
韦木匠在舞台上奉命修建木制栏杆,他停下手里的锯子,用眼扫了几眼这些鬼子兵,却被一个领头的瞪着眼睛怒骂:“八嘎——干活,不许乱看。”
日本鬼子平常拿的,最通常的枪便是三八大盖,但从来没看见过他们用布把枪给包起来。
韦木匠挨了喝斥,低下头继续士活。但是他利用鬼子不注意的功夫,偷眼悄悄观察,发现鬼子兵又爬到了舞台上,顺着梯子,爬到高处那几个卧台。
鬼子兵把枪上的包着的布,给揭了下去,趴在上面进行瞄准。
“伊里哇啦——”
几个日本鬼子,在舞台上下比比划划地说话。
他们一定是在商量射击角度、射击位置,是在演习。
等到他们走了以后,韦木匠想到伙房里找高成,但此时伙房里正忙,一片蒸气腾腾,灶火熊熊,高成作为“主厨”,手里挥舞着刀勺,忙得满头大汗,根本没机会跟他说话。
一直到下午,高成闲下来,才出了伙房,找到韦木匠。
但是此时,高成发现,剧院里的守卫,又增加了。门口设了岗哨,院里各处的监工士兵,也都增加了。
高成为了安全保险,借口到市场里买菜,和韦木匠一起,出了剧院。
“真是一天紧似一天呀,”韦木匠悄悄说道。
“嗯,”高成用眼睛观察着四周。
他发现,剧院四周,有几处民房,也给改造过了,房顶墙角,都有重修的迹象,他是军事专家,一眼或识别出,这些新修过的地方,全是掩体形制。
如果发生战斗,这些民房立刻便是埋伏阵地。
敌人,在下一盘大棋。
他们把蓝玉剧院,给重重包围了。
只待伏兵进驻。
“老高,今天上午,到剧院来的那几个日本兵”
“我看见了,他们是来演习的。”
“可是他们拿的枪,不太一样,”韦木匠用手比划着说:“一开始,用布包着,后来扒下包装,那枪”
高成把他拉到街角,“你画下来我看看。”
韦木匠在地上画着那枪的形状,边画边说:“这么长,上面还绑着一个半尺多长的管子”
“啊,那是狙击枪。”高成一听便明白了。
“哦,反正那几个鬼子,一边瞄准,一边哇啦哇拉乱叫,我琢磨着,准是在较订哪个角度能打得准,就跟我们木匠用单眼吊线一样。”
“对。”
高成点了点头,他心里想,鬼子真下本钱啊,连狙击枪都调来了。
韦木匠担心地说:“老高,看样子,鬼子兵在剧院里,是要设下十面埋伏哇”
“放心吧,他们得逞不了。”高成信心满满地说。
“这我倒信,”韦木匠笑道:“露了底的魔术,再变也没用。我是说咱们可以把他们设好的这场布景,去稍砍角,拔钉撤柳,暗地里加上几刨子,做点花活儿”
“哈哈,太好了,”高成高兴地一把拉住韦木匠的肩膀,“对,你说得对极了,这桌宴席,虽然鬼子设了八碟四碗,但还不算丰富,咱们再给他加点佐料,弄它个香酥味美,多滋多味。”
韦木匠也笑了。
他俩躲在墙角,悄悄商量,怎么给敌人暗暗设置的阵地,给改造一下。
暗掩体,可以挖个洞,藏进炸弹。
边角护栏,可以放置烟爆弹。
韦木匠说:“他们设在高处的那几个卧台,我可以做成‘抽格’结构”
“什么?”
“就是暗机关,等鬼子兵躲在上面的时候,只要抽去暗格,就能让卧台立刻坍塌,把鬼子兵给摔下来,摔他们个骨断筋折。”
“哈哈,老韦,真有你的,好,好极了,你简直赶得上鲁班了不过,可千万要小心,鬼子的监视,越来越严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谱。”
高成点点头。
确实,他发现,韦木匠是个内心精细的人,就象他做木工活一样,用墨线逼着,事事准城而细致。
和韦木匠分手,高成瞅瞅没人注意,悄悄走过两条大街,串着胡同,来到孤竹饭馆里。
南宫仕也进城了,他正在饭馆里等待着高成。
他们躲进饭馆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与钱忠厚一起,秘密商议。
高成拿出一张草纸来,用笔在上面画出一个剧院的简易地形图。
他指点着图纸,说道:“南宫,我来这两天,在剧院前后左右,都仔细观察过了,你看这就是一个预设的埋伏圈,剧院里,设了三层埋伏点,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利用舞台顶、房顶、地面不同位置,构成立体交叉火力。”
南宫仕俯身察看。
高成继续指点着图,“剧院外面,设了至少四处埋伏点,形成两层包围圈,只要在每个设下一挺机关枪,那么就算能从剧院跑出来,也会立刻陷入机关枪的火力网,插翅难飞。”
“好厉害。”
“而且,”高成把目光离开草图,“今天上午,鬼子又给这道宴席加了菜,他们连狙击枪,都给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