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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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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上!”沐清在旁也听到了,不由着急。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并没有受伤,但是,看着情况紧急,也希望易洛先脱险再说。

    “她会来的!再坚持一会儿就行了!”易洛与邵枫背靠着背,专注于解决敌人。他也上过战场,自然明白不将部下丢弃是上位者起码的作为,而临阵脱逃永远是下策中的下策。

    “万一她不来呢!”沐清尖锐地质问,他知道易洛放出烟火示向紫华君救援,但是他同样清楚易洛与紫华君之间的恩怨,因此,他最担心的就是紫华君知道是易洛之后,并不立即赶来。

    易洛解决掉一个偷袭的人,才有空回答沐清:“她会来的!就算她不想救我,也要救紫华军!”他很清楚,这些人陪在白初宜身边最久,她不会见死不救,而她绝对不会想不到,他身边跟着的是紫华军。

    就在沐清还想说什么时,另一批人马冲了过来,局面马上得到了改观。

    “东岚的军队!”那些游兵散勇在看清对方的援兵是什么人后,马上被吓住了,而东岚士卒也没有任何仁慈,很快就将他们包围起来。

    “我们投降!”到底怕死,领头的人马上放下武器,跪下求饶。朝望看向后面的紫华君。

    东岚军队鲜少杀戮俘虏,就是知道这点,那些人才会投降的,而且,他们也认出了紫华君,对紫华君战场以外的仁慈之举,他们不是不知道。

    白初宜看向易洛,易洛却是一言不发,但眼中却没有任何宽恕之意。

    “在东岚境内对王动兵刃,是死罪,你们就为自己的愚蠢赎罪吧!”白初宜用自己独有的清冽声音平淡地说出格杀之令。

    “杀!”韩望惊讶于紫华君话中的意思,虽然仍是毫不犹豫地传令,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易洛。

    王吗?

    王驾亲至,对前线的将士来说是莫大的尊荣,因此,这个消息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军营,但是,面对紫华君下过的命令,无人敢擅动一步,只能寄望于天亮之后能有机会见到刚即位的王。

    无人知晓的是,他们的主帅对这位王的到来实在是有几分恼意。

    “请王今晚先在这里休息!臣会命人送来一切必需品!”将易洛引至自己的大帐,白初宜恭敬而冷淡地开口,随即便欲离开。

    “紫华君,朕有话要和你说!”易洛却不让她如愿,说完便率先走进大帐,白初宜纵有千万个不愿意,也只能走进大帐。

    韩望正打算跟进去,却被沐清拦下。沐清微笑着劝告:“这位将军,王要与紫华君大人商议要事,我想,我们这些做属下就不必打扰了吧!”

    韩望对这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男子微微皱眉,他还从没见过这种弱不禁风的人,清秀却决不会被人错认为女子,而且,隐约地,他竟也有一股毫不逊于王与紫华君的摄人气势。

    也许他是对的!韩望想了想,没有出声,对沐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但是,沐清却紧跟着他一起离开。等到离大帐稍远些,沐清很理所当然地问道:“这位将军,请问我今晚应该在何处休息?”

    什么?——韩望脚步一顿,回过头,诧异地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该在哪儿休息?你该问君上的。”

    沐清的笑容一僵。

    韩望挠了挠头:“再说,你是跟王一起来,跟着我做什么?”神色十分古怪。

    沐清先是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他本就心思灵巧,不过一瞬间的思索便明白,不由地火冒三丈:“你说什么?你说我……我……你混帐!”这家伙居然以为他是易洛的男宠!

    韩望被他的怒火吓得连连摆手,退了好几步才定住心神:“我……我……要不你住我的军帐吧!”

    “哼!”沐清拂袖而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走了没几步,又停下,转身对他斥喝:“还不带路?我知道你住哪个破帐篷吗?”

    *****

    走进大帐,帷幕在白初宜的身后落下,原本帐内就点着几盏蜡烛,微弱却足以让人看清一切,也足以让白初宜看清易洛脸上显而易见的怒容,这让她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单膝跪下请罪:“臣不知王驾至此,未作准备,令王受惊,请王恕罪!”

    易洛被她的请罪也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敛起怒容,缓缓走到书案前,伸手取了她用来压地图的镇纸,摩挲了一会儿便拿着它,绕过书案在椅子上坐下,却不让白初宜起身。

    “紫华君,你与易庭的关系已经好到让他将先王赏赐之物转赠的程度了吗?”易洛说得很慢,神色十分平静。

    白初宜诧异抬头:“这是先王赏赐之物?”

    易洛缓缓地放下镇纸,冷哼一声,才道:“这是阴沉木所制,是北方哪一个郡奉上的贡品,易庭在诸王子策试中得了第一,先王将之赐予他,你当时尚未到东岚,但是,知道此物的人不少,我有必要骗你吗?”

    “臣不知道。”白初宜答得坦然,“待班师回京后,臣会退回此物。”

    易洛冷笑,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让她起身,两人都沉默着。白初宜隐隐觉得,他是真有什么事想对自己说,而那件事才是令他方才那般动怒的真正原因。

    可是,什么事呢?白初宜怎么也想不出有事情能令易洛将情绪那般明显的表露出来。

    烛火啪地跳了一下,令两人同时回神。

    “紫华君!”易洛语气淡漠地开口,手却用力地握着椅子的扶手,“你与易庭有婚约?”



………【第五章 默契】………

    灯花爆裂,烛火瞬间闪亮了一下,却扯不开帐内凝重的气氛。

    易洛紧紧盯着白初宜,不想放过她神色上的每一分变化,只是,结果令他有些失望。在最初的怔忡之后,白初宜只是微微皱眉,显然是在思索回忆着什么,随后抬眼看向易洛,语气复杂地说:“臣不记得先王有为臣缔结婚约。”

    太过平静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的回答!

    易洛松开手,觉得掌心有些微的刺痛感,但是,心情也放松了些。

    白初宜十二岁生辰那天,有朝臣试探地询问她的婚事,羽桓仿若不在意地随口道:“白王将紫华君托负给朕,她的婚事朕自有定夺。”从此再无人敢言及此事。

    “易庭说,他与你已有婚约。朕要解释。”易洛看着白初宜,并不热切,却很坚持。

    易庭是在易洛准备来维谷前晋见的。

    对这个一直十分优秀的三弟,易洛实在是没有多少好感,可是,年少之时,在所有人都轻视他之时,只有易庭还会以平淡之心对待他,那份淡泊正直,使他无法像对付其他异己一般毫不犹豫。最重要的是,易庭的身后有柳家,而且与紫华君素来交好。说实在的,那份白初宜亲笔写的诏命,连易洛自己都无法不惊讶。

    易洛不会天真地认为是她对自己仍有余情。正因为如此,他不能冒险,如果紫华君站在易庭那边,他还不如不做这个东岚王。

    易庭行礼后,认真又坦然地对他说:“王,臣弟想在父王大丧的百日内与初宜完婚,请王准允!”

    听到这句话,易洛诧异地抬头,搁下正在看的奏书,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易庭微微扬眉:“你说什么?朕不记得你与紫华君有婚约!”

    “六个月前,臣弟曾向初宜提过此事,她并未拒绝,臣弟也向父王说过此事,父王亦未反对,首相大人可以作证!”易庭微笑,从容不迫地回答。

    对这个回答,易洛在心中冷嗤一声,面上却只是似笑非笑地道:“父王从未说过此事,不过朕会向紫华君求证,若是她认可,朕自会成人之美。”

    “谢王成全。”易庭自然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易洛见他喜形于色,不由冷言:“不过,前提是,三天后,她能尽取明河谷地!”

    易庭不由轻笑:“怎么?王怀疑紫华君不能?那份诏书可是她亲笔所收,臣弟以为,紫华君尚留恋尘世,断不会行自绝之事。王以为呢?”

    “维谷可不是寻常关城!”易洛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承述事实。

    易庭扬眉:“那又如何呢?王!”

    是的,那又如何呢?难道一个维谷就能难住紫华君?

    易洛并不怀疑这点,可是,他仍然恼怒不已,在易庭退下后,狠狠地将手边那支价比金玉的紫毫扔了出去。

    白初宜很认真地回忆有关婚约的事情,最后终于给出答案:“大约是几个月前,臣收到过三殿下的一封信,上面说到婚事。”

    “你答应了?”易洛质问。

    虽然不满他的态度,但是,白初宜仍然很认真地回答:“臣让三殿下去问先王。”

    “后来呢?”易洛皱眉,为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没有了!”白初宜有些不耐烦了,她明天还有事要做。

    “你没拒绝?”易洛沉吟着,眉头紧锁。

    白初宜的不耐终于表现到语气上,她很利落地甩出三个字:“没必要!”

    易洛被她的话语惹恼了,冷冷斥问:“什么叫没必要?难道你想嫁给易庭?别忘了,你是我的女人!”

    本来只是不耐烦的白初宜听到最后那句话,不由冷笑,伸出右手,食指轻摇:“王,臣一不是您的妻妾,二与您并无婚约,所以,请您谨言!至于‘没必要’,是指臣没必要对他明言‘拒绝’两个字。”

    “什么意思?”易洛按捺下怒意,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询问。

    白初宜看着他,不答反问:“您要与臣说的就是此事吗?解释之后,臣是否可以告退?臣明日要取维谷。”

    易洛的手狠狠地拍上书案,语气却平静了下来:“今晚就说这件事。”

    白初宜看了他一眼,仿佛是要确定他的话是否可信。

    “先王曾给过臣一道手谕,只要不损害东岚的利益,臣的婚事听凭自决。”白初宜垂下眼,缓缓说明原因,“臣既让三殿下问先王,便是拒绝了。”

    易洛因为这个答案而沉默了一会儿,甚至没有看白初宜,只盯着空白无物的书案出神。

    “……什么时候?”易洛抬起头,“先王什么时候给你这道手谕的?”

    白初宜侧头想了一下,轻笑:“好像是几年前吧!”语气并不确定,敷衍之意显而易见。

    易洛想追问,却见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王还要就此事问几个问题?”

    易洛猛地站起,白初宜下意识地扬头,眼中满是戒备之意。那份戒备令易洛不由全身一僵,没再动作,只是看着她,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易庭。”

    白初宜挑眉一笑:“易庭是朋友。”言罢行礼告退。

    “那我是什么?”易洛没有叫住她,只是看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

    白初宜没有再回头,出门的那一刹那,她给了答案:“您是王!”

    易洛愣了半晌,只能苦笑自嘲——这个答案很好了!

    难道自己还指望有更好的答案吗?

    *****

    天没亮,沐清就习惯地醒了,走出营帐,整个营地静悄的。他也不想打扰别人,找了巡逻的士卒问明水源,就自行去洗漱了。

    虽然下着雨,沐清还是在那个小溪边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正好也到早饭时间了,将士们井然有序地取用食物,沐清见是粗粮,便没去凑热闹,径自去了中军帐。他不相信白初宜会给王也准备粗粮。

    进了帐,沐清先看到邵枫,便笑着道:“邵统领辛苦了。”

    邵枫知道他是王的心腹,也颌首回应:“不辛苦。军中艰苦,公子习惯吗?”

    “还好!”沐清答得勉强。他已经看到案上摆的早膳虽然比外面的精细些,但是,同样是粗粮所制。

    邵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有些为难:“这个……营中只有这些了,连君上今天也只能吃这个。”

    沐清刚想反驳,却听见易洛不在意地道:“无妨,朕也很久没吃这些了!”

    “参见吾王!”两人同时行礼。

    易洛摆手让两人免礼,坐下后便看向沐清:“你跟朕一起吃吧!”

    邵枫闻言便行礼退了出去,沐清这才坐下,不满地道:“谁知道营中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些了!”

    易洛摇头笑道:“应该是真的。她不必用这个来为难朕!当年跟好一起出征滨海平原,有一段时间断粮,吃的连这个都不如。”

    沐清吃不惯,吃了两口便放下,这时才发现易洛两眼通红,十分憔悴,不由惊讶:“您一夜没睡?”

    易洛也不隐瞒,点了点头,却道:“没什么,之前折腾得太厉害,睡不着。”

    沐清知道只是托词,却不好再问,只能随便找了个话题,道:“不知君上打算如何攻维谷?”

    正好易洛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反问他:“你起得早,居然什么都没发现吗?子纯,朕总算知道当年白王为何只教你文章、权术了,白王当真是有识人之明啊!”

    沐清一愣,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营地好像太空了!”

    易洛撇嘴轻笑:“不少营帐就是空的,不然,昨夜我们一行怎么安排得那么悄无声息?”

    沐清大惊:“那么……大军都在哪儿?”紫华君可带了二十万大军啊!

    易洛两手一摊:“朕怎么知道?你问紫华君去!”

    沐清皱眉,一句话在嘴里滚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问了出来:“紫华君打算怎么攻下维谷。”

    帐外不断响起各种军令,易洛站在营帐门口,望着冒着风雨,依令行动的士卒,轻笑:“维谷工事本就易守难攻,守军又准备充分,便是围上三五年也未必就能攻下。而三五年后,天下大势又将如何,谁能说清?所以父王才会命紫华君十日内尽取明河谷地,虽是为难,但只有如此,方能令天下大势尽归东岚,紫华君自然也清楚。至于她会如何攻下维谷,朕也想不出,不过,朕相信,白王的女儿绝对不会让东岚失望!”

    沐清被他肯定的语气惊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正在此时,白初宜出了大帐,向他们这里走来,身后是尚留在营中的将领。

    “子纯,今夜陪朕在维谷下盘棋吧!”易洛淡语。

    “臣遵旨!”沐清躬身应命。

    面对众多的东岚名将,易洛的神色微凝,淡淡地看着白初宜,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看着她屈膝行礼,一派平静淡漠地表现着王者应有的矜持与尊贵。

    “臣请王随军共行!”白初宜恭敬地请旨,“臣想王定然不想错过东岚取得维谷的时刻。”

    易洛微笑:“自然!否则朕何必千里迢迢赶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们东岚的新王对此役有着必胜的信心。

    望着神色平淡的两个人,沐清忽然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默契!

    两个人,两句话,安了军心,提了士气。

    他们应该没有约定,却能在第一时间领会对方的意图,然后将事情引向于己方最好的方向。

    这就是他们的默契吗?

    即使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在面对国事、大事时,他们居然仍能有这般的默契?

    有此二人,东岚如何不兴?

    *****

    眼见离营地越来越远,而东岚军也没有进攻维谷,沐清更加不解了,一抬眼,却发现易洛唇边有一丝笑意,便凑过去,仗着紫华军在周围,低声问道:“王是不是明白了?”

    易洛摇头:“我只是想起,那个中军帐太干净了,什么都没有!”

    什么意思?

    沐清不明白,疑惑地盯着易洛,易洛微笑,看向走在前面的白初宜,随后转头对沐清道:“朕第一次领兵时,有人对朕说‘计狠莫过于断粮,震慑莫过于水火!’子纯,水火无情尚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水火一旦发作,便会席卷一切、毁灭一切!那种震憾是任何杀戮都无法相比的!”

    易洛的声音不低,足以令一行人都听到,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王是什么意思,只有白初宜依旧不动声色。易洛笑着扬声问道:“紫华君以为然否?”

    白初宜停下脚步,所有人也一起停下。她转过身,对易洛报以微笑:“王上圣明,明察秋毫,臣岂有异议?”



………【第六章 维谷】………

    “九曲明河,唯此一利。明河谷地实在是得天独厚的无双之地,圣朝未得南原时,这里才是圣朝帝君的粮仓,连东之方君都不得染指此地。”易洛对沐清如此感叹,仿佛他们不是在战场边等待结果,而是出巡观景。当然,说战场边也有些勉强,反正沐清是没发现任何一个士卒攻打维谷,事实上,他很想问一问紫华君——二十万大军在哪里?

    易洛却一点都不在意,负手而立,看着景致,十分满意。

    抛开杂念,沐清不得不承认,紫华君带他们来的地方的确很适合观景。

    此时,他们一行人在维谷南侧的玉林峰上,整个明谷地的景色几乎尽收眼底。

    已是八月,整个明河谷地扬溢着一股成熟的味道,登高远眺,两千馀里淮渠绵延向东,宛如一条玉带被随意地放在这块丰饶的土地上,景色优美,令人陶醉。

    “此地全凭淮渠,明河……”沐清不想扫易洛的兴,但是,这种诡异的情况让他实在找不到更多的话题,“明河不是一条温顺的河流,尤其是祈山以东。”

    易洛轻笑:“元惠帝花十年修淮渠,明河谷地始不受旱涝之灾。南有吕山,北有明河,西面就是我们站的祈山余脉。在被称为‘天府之地’前,这里是圣朝的东关,有‘千里金城’之名。维谷关从建成起,就是针对东方的关城。东岚……其实一直在圣朝中心之外。”

    沐清不明白易洛的意思,觉得他的话很是混乱。

    易洛一直在笑,直到白初宜转身看向他,才缓缓地收敛了笑容。

    “紫华君打算让朕与众人在雨中等多久?”易洛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却极为随意。

    白初宜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件事:“玉林峰西面有一座悬空殿。王是否想去看看?”

    沐清皱眉,周围的人也被白初宜答非所问的举动吓了一跳。

    易洛扬眉,半晌,轻轻一笑:“朕想看你取维谷。”

    白初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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