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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话没说完,她也反应过来了。
的确,他们两人的身份是致命伤,陈睢并不笨,更何况还有一个久历世事的王后,他们必然会从他们身上下手。
“子华,你先出去好吗?”想通了,钟妍也就释然了,立刻有了决断。
“……好……”虽然不解,宁湛还是应了,退出内殿。
*****
“他们单独说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子然出宫后,又吐了一次血!”宁湛将情况如实地对白初宜说明,“我那时才知道钟妍让子然带回这枚琉璃珠。”
“我知道……”白初宜的目光低垂,语气复杂。
宁湛一愣,随即便试探地问道:“他们是情人?”以年龄来看,不无可能。
白初宜讶然摇头:“当然不是!”随即敛色而言:“你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子然或者阿妍,我不会说的,知道此事的其他人也不会说。”
“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的事?”宁湛皱眉,“不会是只有我不知道吧?”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白初宜抿唇轻笑:“自然不是!”
宁湛还想追问,却被白初宜抬手示意不要再说:“子华,有些事情我们不会问你,也不会刻意去查,所以,你也不要太好奇!他们想说时自会说……有些伤口,别人是碰不得,即使是知己好友!”
“……还用你教我这些吗?”宁湛尴尬地回了一句,倒没有再问一个字。
“我只是提醒某个好奇心突发的人!”白初宜轻笑,随即正色问他:“陈睢果真派了人追杀?”
“可不是!”提起来这事,宁湛便火大不已。若非如此,他何至于为了隐瞒身份而随风絮再回东岚,也就不会有这次的黑牢经历。
白初宜却沉吟不语,令宁湛更为不解。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宁湛不安地追问,对这些军国事务,他素来不喜,也就没什么认识,只是担心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给好友添麻烦。
“没什么不对……”白初宜轻笑。
“是墨剑门!”风絮冷然利落的声音忽然响起。话音未落,人已经进帐。
白初宜扬眉,唇边的笑意更显,令风絮不甘地转头。
尽管转过头,风絮还是将事情说清楚了:“虽然那些人刻意隐藏了招式,但是,被我与子华逼到绝境时,他们连续用了‘云墨风定’、‘一水奔流’、‘霜豪天寒’。那种情况下,人只会用最熟悉的招式。”
白初宜点头:“陈人最喜结社,墨剑门在安阳并算一流门派,却也极受尊崇……”
“你是怀疑墨剑门与陈王室有关系?”宁湛立刻反应过来。白初宜轻笑,没有回答反而十分真诚地问道:“子华有意为东岚效力了?”
宁湛闻言疾退数步,连连摆手,干笑几声,道:“我多嘴!我看我还是去休息好了!”
白初宜轻笑,却没有阻止,宁湛转身就走,没有半点留连的意思。
帐内只剩下白初宜与风絮,风絮不便再看别处,只能看向白初宜,一抬眼,却见白初宜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不由一震。
“子然……你怪我吗?”白初宜问了与钟妍一样的话,“或者,你怪阿妍?”
这一次,风絮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很认真地回答:“都怪过,也都不怪了!”
她是东岚紫华君,自然要为东岚争取最大的利益。即便钟妍是朋友,也不能否认她同时也是东岚最重要的一个间者,面对可能的背叛,紫华君用任何手段都是对的。
事实上,白初宜也不过是将可能的结果清楚地告诉钟妍——作为间者,背叛即死是铁律。
——钟妍的身份是绝密,她自己也极为小心,陈国上下从未怀疑过她,若非白初宜的帮助,陈睢的人怎么可能注意到那些微不足道的细节?
而钟妍……在那个孤绝无依的后宫,再多的爱恨都会被消磨殆尽,她在那里孤军奋战,他怎么能责备她的动摇呢?毕竟,陈王对华妃的确是十二分的宠爱……
他的回答令白初宜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很犹豫地问:“……子然,你是回平奈,还是随军同行?”风絮不解地扬眉,却听白初宜很平静又很冷酷地道:“这一次,我们会渡过明河,以灭陈为目标,你是否想回避?”
风絮苦笑:“是否阿妍的举动令你不再全然信任我们了?”否则,她不应问这样的问题。
白初宜没有否认,只是解释:“子然,身为主帅,我的亲信若是叛国,我很难交代!”
“我是云间人!”风絮答得决绝,“而云间早在二十年前便向东岚称臣,尽管它同时也向其它国家称臣,但是,我不可能为陈国背叛东岚!”
“希望如此!”白初宜未置可否,“你们与子华他们不同,他们从未对东岚表示忠诚,自是无所约束,哪怕当真有一日,我们在疆场相遇,我也无话可说!”言下之意不须明说了。
风絮刚想说什么,白初宜却摆手道:“你想清楚便好,好好休养吧!行军可不比游玩!”
“……是!”
风絮低头应下,两人仿佛再无话可说,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忽然,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白初宜立时皱眉,刚起身要出去,就听帐外一个响亮的声音通报:“君上,韩将军遣将鸿羽报捷,安浦已复,钟陵自尽身亡。”
风絮一下子握紧了拳头,双唇用力抿紧。白初宜的手碰到帘门又放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子然,这一次我们堂堂正正地入安阳城!”
言罢,白初宜决然地走出大帐。
风絮静静地站在帐内,听着外面安静了一下,随即响起更大喧嚣。
“渡河!”
“安阳!”
喧嚣声从大帐向外蔓延,直到传遍整个明河谷地,整个东岚。
——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想要更大的胜利与功业!
PS:初宜与钟妍的友谊……这是个很重要的伏笔!我只能说,她们的确是朋友,虽然也有利益上合作,但是,首先是朋友,否则也不会合作的!
………【第五十二章 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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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的每一天一样,金乌从大海之东出发,开始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过整个天穹,为人间带来光明与温暖。随着晓光初萌,在尚书台守了一夜的侍役蹑手蹑脚地进门,依次熄灭燃了一夜的灯烛。
紫华君出征后,易洛也正式开始行使一国之主的权力,诏命一份接着一份地往外发,有条不紊,平叛善后,清理臣属是应有之义,最出乎意料的一份诏命是以“内宫外朝皆应有分”为由设尚书台,录奏书、出诏命政令、参预政事。这些本都是直秘监的职责,朝中无不惊讶,但是,内史令萧漠对此保持沉默,十分配合地交出所有存档,其他人自不好再有谏言。
沿袭圣朝之例,台官位卑权重,尚书台的长官尚书令只有正三位下的官阶,易洛当天就命辅相沐清兼领尚书令。
易洛之前就对他说得很清楚,沐清明白自己只是负责筹建尚书台的人,并不会长久领此职,但是,应该做的事情却不得不做。新王即位,叛乱刚平,各郡刺史、各方将领都急于上书表明忠心,奏书雪片似的飞来,沐清简直就是焦头烂额,若非萧漠无心为难,将之前录尚书事的左右丞以及六曹尚书全数让他调往尚书台,第一天当值,他就会被奏书给埋了。
如今,一个多月下来,对尚书台的事情,沐清已经得心应手,整个官署的人事分工更是安排妥当,眼见着旭日东升,沐清也搁下笔,伸了个懒腰,接着又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自己辛苦了一夜的奏书,满意地卷起——应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军报——”不同于宫卫地嘶哑通报令尚书台内的众人讶然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风尘仆仆、形容憔悴的军士从宫门处奔来,衣衫破损得厉害,甲胄上锈渍斑,眼神却出奇得明亮,充斥着令人心惊的兴奋,仿佛那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军士呛地在门前跪下,动作迅捷地取下背着的信筒,双手捧过头顶。沐清的眼角忍不住一跳——信筒上扎着紫色缎带,分明是有紫华君手令才能动用的天字号加急快报。
军士朗声禀报:“卑下羽林军长林营都尉崔谨,奉紫华君之命,呈送战报!”
沐清猛地将手紧握成拳,面上还得保持冷静镇定的模样。一名尚书令史上前将信筒接下,与军曹尚书验明封缄之后,才签下回执。那名军士接过回执,站起身,眼睛发亮地看着沐清,满心期待的模样一点都遮掩。
沐清打开信筒,取出里的封匣,却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对身边的说了一声:“王上一直等着这份战报,我先送过去,回头再录吧!”
他是长官,其他人自无异议,齐声应道:“是!”话音刚落,众人就见沐清已经出门,直奔明德殿而去。
明德殿乃是王之便殿,与含元殿不同,这里是王听政之地,一般朝臣的请见、谒对也在此殿,这个时辰正是王听政的时间,除了宰相、六官长、兰台令以及内史令,不少官居重要职司的三四位官员也在场。以沐清的身份,进明德殿的资格总是有的,却因为错过进殿的时候,而不得不再行通禀。
“有什么急奏吗?”易洛不等他行礼便问道。他本已免了沐清这几日上殿的差使,如此着急应该不会有别的事情。
沐清依着规矩行过礼,才从袖袋中取出封匣,双手呈上:“君上急报。”
易洛愣了一下,回过神,萧漠已经将封匣呈到他跟前。定了定神,易洛伸手取了封匣,看了一眼封缄的印记,便毫不犹豫地打开,一方书帛赫然入目。
这个时候,易洛的手也开始颤抖了。白初宜从不喜欢呈报战况,出征在外,从来都是随军的文书官依例奏报,这般郑重其事的奏报还是第一次。
手再颤抖,书帛也是必须看的。易洛稳住心神,镇定地打开书帛。在群臣看来,王只不过是怔忡了一下,并无大碍。
半晌,易洛始终没有说话,明德殿内一片寂静,令沐清几乎以为自己猜错了——难道那竟不是捷报?
“诸卿……”易洛的声音有一丝不明显的激昂,使所有人精神一振,认真地听着。
“紫华君已收复明河谷地……”
寂静不过维持一瞬,雷鸣般欢呼便响彻大殿。
“天佑东岚!天佑吾王!”总算有臣属想起王,一时间,所有人参拜大礼,向王恭贺大捷。
易洛纵容地微笑,接受群臣的恭贺,过了一会儿,才伸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卿……从今而后……明河不再我国的东界!”易洛站起身,“这天下没有任何所谓天险能挡住我们的脚步!”
寂静,依旧是寂静,仿佛是易洛说得太过隐晦了,以致所有人都没能立刻明白过来!
“恭贺吾王!恭贺君上!”萧漠第一个跪下,向王恭贺大捷。
“恭贺吾王!恭贺君上!”更多的人回过味来,明白这是一场大捷,立刻学着萧漠参礼恭贺。
沐清也在其中,欢呼、恭贺,心头却始终萦着一丝冰寒。
听政到此结束,君臣都无心再继续。易洛在朝臣的参礼声中离开明德殿,随后,群臣也三三两两地离开。
“沐相,王上宣召,含元殿见驾。”一个宫人拦下沐清,毕恭毕敬地传达王命。
“子纯,子纯,陈要亡了!”沐清一进殿,就被易洛一把抓住,紧张而又不安地渲泄着情绪。
“是的,王,陈国必亡!”沐清低头,眉目带笑。
从此,统一神州不再只是东岚的理想,而是绝对可以实现的目标了!
一番渲泄之后,易洛的情绪趋稳,镇定下来,对沐清道:“你还没看吧?”说着将一直攥在手心的书帛递给他。
沐清接过书帛,入目的竟是紫华君亲笔,用词简炼,只有寥寥数语——“臣紫华君初宜恭请吾王万安,明河谷地全境已复,钟陵身亡,陈军败退,吾国之军志气正烈,臣不便挫伤军心,已追击过明河,臣请王命征伐!再拜稽首。”
没什么问题,虽然简单了些。沐清抬眼看向易洛,刚要问,猛可里看到最后的日期,不禁瞪大了眼睛,重新细看,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王命征伐?”易洛知道他看明白,也不等他开口,便嘲讽地道,“只怕如今,紫华君的旌旗已到安阳城下了!”
震惊之后,沐清第一反应是:“怎么可能?陈国再不济,也不会让我军轻松渡河?紫华君便是天纵奇才,过了明河,也必是损失惨重,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到安阳的……吧?”越是质问,他越是没信心,语气也愈发地不确定起来。
“你不信?那我们等等,三天之内她的第二份奏书必到。她不会轻取灭国之功的!”易洛轻笑。
沐清的神色更加犹疑不定,又听易洛笑意吟吟地问:“子纯,她为何这样急于灭陈?不惜亲身冒险?”他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抬头只见易洛脸上笑意轻浅,眼中却凝着冷意。
“子纯,你还要瞒着朕?你去见过她!”笑容敛去,易洛冷言。
“是的!臣在君上离京前见过她!”沐清没有否认,也没请罪,“可是,君上什么都没有对臣说!”
“不过,臣以为,王心里也清楚,从她为先王写下那样的诏命开始,她已下定决心。”沐清说得直白,令易洛再无从逃避。
“王上,你可能改变她的心意?”
“王上,谁能阻止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沐清苦笑着问易洛,却只得到沉默的回答。
“……既然如此,王何不只当这是捷报呢?”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是……我不甘心……”易洛用力握紧拳头,
*****
沐清退下之后,易洛在书桌前坐了许久,才收拾好心情,起身走到一边,移动机关,不一会儿,一个全身裹着黑衣的男子如鬼魅般从秘道现身。
“参见王上。”
“原召,朕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
“查清楚紫华君如何指挥大军渡河的,渡河之后又做了什么!”
“是!”
他确信白初宜必是到安阳了,却同样不解她是如何做到的。
………【第五十三章 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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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完成易洛交代的任务并不难。
白子风非常重视情报,因此天下皆知,东岚有最完善的情报体系,而负责这一体系便是直秘监所属的职方司。
原召宣誓忠诚后,便被易洛任命为职方少卿,那是从三位上阶的高官,职方卿又是由萧漠兼任的,也就是挂个名,因此,少卿才负责职方司的全面运作,地位举足轻重。在对易洛如此信任自己的惊讶感过去后,原召便发现,东岚的情报体系并不仅是对外,还有相当大的人力物力是对内的,只看连白王府内都有职方士便可想而知了。
易洛信任他的原因也就不言而喻了。
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既然连永寒每天留宿何处、膳食为何都能调查得一清楚,又何况一桩案子呢?若是原家的案子有丝毫可疑,他当时在紫华君面前不会有任何开口的机会,更不要谈提要求了。——萧漠在他上任的第一天便告知,职方司十分隐密,非得王旨,外人不得进入,否则格杀勿论,包括王后、王子,唯有一人例外,就是紫华君。白初宜虽无职方司的职位,却可以随时进入,调取任何资料。
“不仅是职方司,东岚任何官署都是如此。”萧漠说得理所当然,原召自然不会多话。
原召要做的只是整理各位上报的情报,这也是职方少卿最重的职责。
第三天,原召就将结果上奏易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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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河是神州的母亲河,传说中,神悯世人,落泪成河,所以名为日月之明。
这不是一条温顺的河流,尽管她赐予了神州最肥沃的土地,但是,她也给予过神州儿女最深重的苦难,湍流、险滩更夺去过无数生命。
因此,圣朝神祭说:“母所赐,皆为恩,感恩方能知惜。”
东岚人所熟知的明河却是条宽广的大河,从不干涸的流水取之不竭,灌溉着两岸的良田沃土,赐予农人丰收的喜悦。
当东岚大军站在明河谷地的西界,看着奔腾北去的急流与河面上接连不断的漩涡,不少第一次到此的军士目瞪口呆,下意识地就问:“这真的是明河?”
清晨,风很大,大军列阵,一面面旌旗在队列中招展,呼拉作响。白初宜登上匆忙垒就的土台,站在背风的位置,面朝大军,东岚王旗与她自己的徽旗在她身后随风而舞。
“东岚的将士们,你们今天站在什么地方?”大风将她竭力喊出的声音送得很远。
“明河谷地!”听清问题的将士立刻大声回答。
“明河谷地!”更多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前方的人听不清楚,白初宜却听见了。她抿唇微笑,却决然地挥手:“错!不是明河谷地!”
惊讶令军士们鼓噪起来。
“我们都站在东岚的土地上!”白初宜认真地喊出这句话。
鼓噪立刻平息,听见的军士看着他们的君上,在心中将这句话反复默念。站在后面的有些人听不清主帅的话,但是,前排的人很自觉地将这句复述给后面的人,这样的传话到最后居然没有错一个字。
“这里是明河谷地,但是,与河海平原一样,这是东岚的土地!”
太阳升得更高些了,风声却渐渐地弱了,更多的人开始听清楚紫华君的声音。
“我们脚下是东岚的土地,你们中的很多人在这里流过血,也有很多你们认识的人在这里失去了生命,因为那些血与生命,这块土地才被我们征服,永远地铭刻上东岚的名字!”
“这是我们的土地!”
白初宜握紧双拳!
“我们的土地!”东岚军中响起更多人的声音。
——是的,这是我们征服的地方!这是我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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