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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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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初宜两手交握,抿紧双唇,半晌才道:“恐怕易庭他们同样想看看今日之东岚,且是谁家之天下!”

    易洛闻言微笑:“那就看看吧!紫华君以为今日的东岚是谁家天下?”

    白初宜看着他,竟没有回答。易洛与沐清都对她的沉默感到困惑。易洛不由敛起笑容,语气淡漠地问白初宜:“紫华君为何不答?”

    “王是否认为东岚、天下,都是一家一人之物呢?”白初宜问得严肃。

    沐清愕然,没料到白初宜竟问出如此大逆不道的问题,但是,易洛却笑了,他微微挑眉,很认真地回答:“一家一人之物?东岚王只能是一人。日后一统天下,帝君的至尊之位同样只有一个。既然如此,紫华君为何还问这个问题呢?”

    白初宜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易洛轻笑:“东岚王手握权柄,生杀予夺尽出其意,可是,东岚上下,稚子亦有奉献,唯王室子弟例外。王室子弟与生俱来的特权与享受皆是子民所奉,东岚又怎么会是一家一人之物呢?以此及彼,天下之主亦如是!”

    易洛的话里话外均将自己与东岚王区分开来。沐清惊讶之后也明白了,他所说的东岚王并非指某人,而是指所有得到东岚王位、掌握国之大权的人。而易洛话中的意思也让沐清惊讶。

    “这是白王当年的教导,朕时刻未敢或忘一字!”易洛闭上眼,轻声叹息。

    易洛是真的没敢忘记。当年白子风说这段话时,神色是少见的严厉,他几乎是心惊胆颤地记下这段话的。之后不到一个月,白初宜出生,白王带着女儿出走,这是白王最后的教导,令易洛不得不在每一个夜晚辗转反思其中的深意。

    何为王?何为帝?何为“天下本无主,唯有德者居之”?

    对易洛的叹息,沐清似有同感地低下头,白初宜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便转移眼线,自顾自地沉思。

    “紫华君,你打算如何应对?”易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恢复了心情的平静,抬头问白初宜下一步打算。

    “自然是平叛。”白初宜答得理所当然,对他的问题很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易洛扬眉:“朕是问这份檄文。”

    白初宜更是莫名惊诧地反问:“难道王还想写一份应檄的诏书不成?他们是叛逆,王自是不必理会。”

    易洛一愣。他身世复杂,心性阴郁,因此,也极为高傲,一见这份檄文,他心中就有一较高下的火气,倒是真的想用一份诏书来狠狠地贬薄一下,竟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王,怎么可以与叛逆的檄文计较?根本不理会才能显出他的风范。

    想到这儿,他不由失笑了,没再说这件事,只是问她:“那么,朕何是发平叛的诏书?”

    白初宜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心里默默地计算全局之后,才抬头,肯定地回答:“三天后。”

    易洛眉角一跳,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接着问道:“若是我们叛乱未平,陈国便开始反攻,你可安排妥应对之策了?”

    白初宜执礼回话:“臣已安排妥当,再说,臣算过,平叛最多只用三天。”

    “三天?”易洛扬眉,眼中有淡淡的笑意,“紫华君,你真的将所有变故都算进去了?”他抬手阻止白初宜说话,很平静地说:“最多——还是计划七天吧!”

    白初宜皱紧眉头,听他说“七天”之后,更是惊讶,随即看着易洛追问:“王既然如此说,请教臣算漏了什么?”

    易洛却不肯说:“现在就说明了岂非很没有乐趣?朕相信,紫华君可以应付任何变故!”

    白初宜脸色很难看,对易洛的说法没觉得有半点欣喜。

    见她这般,易洛反而微笑着起身离开。沐清虽然同样不解,但是,还是立刻跟着易洛离开。

    “王为何不立刻下诏平叛?”离开羽林驻地后,沐清才紧赶两步,凑到易洛身边询问。

    易洛看了他一眼:“朕还以为你明白呢!”

    沐清坦白地摇头:“臣以为,既然陈国随时可能反攻,平叛就应尽早进行,而不是这样不着急地再等三天。”

    易洛忍不住微笑着摇头:“你想得没错,只是……相较陈国威胁,朕宁可冒这个险也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

    “机会?”沐清皱眉思索。

    这一次,易洛直接给出了答案:“这次的机会把握好,东岚就再无世家的势力了!”

    听清了他的话,沐清瞬间瞪大了眼睛。

    “朕可不是世家喜欢的王,传檄之后,普通平民百姓未必肯信,但是世家却会抓住这位机夺朕的王位。这个机会可不是常有的。”易洛轻笑,很愉悦。

    “可是,紫华君……”沐清觉得不太可能,难道那些世家不考虑紫华君在王一边吗?

    “紫华君也是人。”易洛淡淡地道,“前面是宛城扼道,后面是同郡郡师,即便是紫华君面对十倍于己方的大军、完全不利的地形,也不会有太多的信心与奢望。她自己自然可以脱身,可是绝对不可能再带一个人。更何况,据他们所知,她并未与朕同行!”

    易洛忽然想到,若是当真处于那样的情况,白初宜会怎么做呢?

    ——是勤王救驾,还是冷眼观望,看看他会如何应对,再确定有无必要救驾?

    ——只要对东岚有利,谁为王,于她可有不同?

    也只是想想而已,他随即便收回思绪——无论如何,现在,他才是紫华君效忠的东岚王,而且,她就在身边——对沐清说:“叛逆总是要冒险的。那些世家若是连这点险都不敢冒,朕倒也不必对付他们了。只是,恐怕这种机会对他们来说,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沐清看着他眼中的笑意,心中一颤。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想对付易庭与柳家的叛逆!

    ——也对!若只是为了易庭与柳家的叛逆,易洛就不该在楚城停留!

    ——那么,楚城的遇刺是否也早在他们的算计中了呢?



………【第二十二章 平叛】………

    “王一点都不担心君上的忠诚吗?”沐清的话有些诛心之意了。

    难道紫华君就不会背叛吗?易洛竟完全没有计算这个可能。

    易洛的眼神立时变冷,沐清却毫无畏惧地回应他的冷视,半晌,易洛缓缓摇头:“朕不担心。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先王早就说过,紫华君一定会效忠东岚王,而朕相信,东岚上下,除了朕,没有人够资格为王!”他确信这一点。

    沐清目瞪口呆,易洛却淡淡地轻笑:“易庭到现在都没有明白,得到东岚王位并不意味着结束。他不明白,我们的父王在选择继承人时到底考虑什么!”

    易洛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连白初宜都不知道,易洛很清楚羽桓想要什么样的继承人。

    他是王长子,更是白王的弟子,所以,他早就知道,在很多年前,他的父王与白王已经在冀望天下。

    羽桓要的是能够继续他们未完的事业、令东岚统一天下的继承人。

    易庭的目光却一直在东岚一国。

    或许,他同样有一统天下的志向,毕竟,圣朝之后,哪一个君王霸主不希望成就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大业呢?

    只是,成就那样的大业并不是有志向便可以的。

    沐清很想问易洛:“为什么紫华君一定会效忠于东岚王?”但是,他隐隐明白,自己不会得到答案,也就没有问出口。

    这个问题与“白王为何效忠东岚?”一样,令人困惑,也无法得到答案。

    与白王有关的一切都是东岚王室讳莫如深的话题,而紫华君与白王实在是不可能分开来说,而且,易洛也说了,他不知道原因!

    最重要的是,那并不是现在最需要关注的问题。

    沐清这样想着,也就沉默着跟随易洛回到县衙。离县衙还有段距离,就看到陈延与周淳站在大门旁,正说着什么。两人看到王驾,便停止交谈,肃立迎候。

    “进来吧!”不待两人说明来意,易洛便直接开口让正在行礼的两人进来见驾。

    陈延的来意并不难猜,易洛一见到他便明白了。

    东岚所谓的世家是指有爵位承袭的家族,相较其它各国沿用圣朝的五级爵位制度,东岚的爵位只有三级:亲王、公、候。至于白初宜所领的“君”爵,是羽桓从圣朝爵位中找出来,特意为她设的,诸般仪制等同亲王。

    东岚立国艰难,高祖称王时便明诏天下:“除王子,非军功不得封王。”同时,东岚对有功之士从不吝公侯之赏。这些功勋之家随东岚的发展而壮大,几乎到了左右王权的地步。羽桓用白子风的最初五年,诸般国策全是削弱世家。

    陈延有宜阳侯的爵位,按白王制定的《爵制》,他也是陈家家主。他可以代表陈家表态。如果他连这个都想不到,易洛就要怀疑他是怎么当上宛城令的了。

    “臣收到家书,诚惶诚恐,请王上明鉴!”陈延一进门,不等易洛坐下,便跪倒请罪。

    “家书?”易洛皱眉,有些意外了,示意沐清去取,自己转身坐下。他本以为,陈延只是来表忠心,陈家也算一方豪族,而且,他既然以宛城为行在驻地,对宛城令总不能太刻薄,所以,他才让陈延进来,打算温言安抚一番。

    沐清从陈延高举的双手中取过那简家书,呈给易洛。

    易洛展开书简,认真看完,才合起书简,搁到一边的手几上,似笑非笑地看向陈延:“陈卿想要朕明鉴什么?”

    陈延更加惶恐,头用力磕下,急切地道:“臣不敢辩解,只求吾王明鉴!”

    方才在驿馆,他正与周淳说话,陈家的家书就到了。陈延开始也没在意,打开一看,居然是抚养他成人的长老提醒他柳陈两家虽然有亲,但也千万不要错过拥立首功,他当时没晕过去,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问那个送信的家人:“谁在长老面前多嘴的?”他就是怕家里有人多事,一直对家中瞒着消息,也幸好陈家的祖宅不在平奈,而在南方,他一直认为家人不会知道消息。

    那个送信的家人也算是他的亲信之一,知道信的内容,被他吓了一跳,连忙道:“柳夫人前几天回乡省亲,跟长老密谈了一次,小的也不清楚谈了些什么?”

    陈延无力地挥手,只觉得无话可说了。他的堂姐也就是那位长老的女儿。他袭爵、掌家,种种事务都得那位长老倾力相助,他实在不好多说什么。

    周淳这时也看清了信的内容,稍一思忖,便拉他起身:“还愣什么神?走!去见王上!”陈延也回过神,连连点头,赶往县衙见驾。

    “你的忠心,朕自然记得!”易洛轻轻点头,“周淳,扶陈卿起来吧!”

    “王上,臣的家人久居乡野,见识愚陋,请王上恕罪!”陈延挣开周淳的扶持,一力叩头请罪。

    周淳与沐清都手足无措地看向易洛。易洛面色一冷,伸手拿起那一卷信简,狠狠地敲上手几的边沿。

    “陈延,想跟朕讨价还价也要先看看自己的份量!”易洛温柔的语气与冷冽的面容截然相反,也令周淳更加心惊。

    与陈延不同,周淳曾经当过易洛的护卫,他知道这样的表现说明易洛已经毫无耐性了。

    想到这儿,见陈延还想开口,他连忙跪下,抢先道:“王上恕罪,陈大人父母早亡,是族人抚养其成年,因此才会一时心切,他决无此意的!”

    “周校尉!”易洛冷笑,“你倒是很了解宛城令啊!”

    “臣……”周淳刚才是关心则乱,竟忘了羽林军不得与外臣结交的禁忌,一听易洛如此说,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由也是满头大汗。

    见面前的两个人都跪着不语,易洛才缓下脸色,淡淡地道:“朕知道你们的忠心,不会忘的,处置时自有考量!”

    “……谢王上!”两人不敢再多言。

    “都起来吧!”易洛不喜欢受人要胁,而陈延方才的做法确实犯了他的大忌,否则,他绝对不会对周淳那般严厉。

    羽桓的王子中,只有易洛一人是真正在战场上浴血拼杀过的,对军中将领,他一贯敬重,很少像方才那般用几乎是威胁的方法令对方屈服。

    “人非草木,皆有私心。”易洛缓和了语气,对两人慢慢道,“朕并不责怪陈卿的失态,也不会责怪周卿的求情,但是,平叛之后如何处置,并非由朕定夺。高祖制《大诰》,历代先王完备东岚诸法大律,即使朕为东岚王也不可能违背律法妄定一罪!”

    这番话让周淳信服,也让陈延顿时手足冰冷。

    叛逆是不赦之罪,陈家的这份家书几乎已经坐实了这个罪名。

    易洛没有看陈延,只是拿着那卷书简轻轻敲着手几,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朕说过,会记得你们的忠诚。朕不会让忠心的臣下心冷的!”易洛很缓慢地说着。他想起白初宜说的话,他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出一定的仁善。

    陈延心头一紧,十分期待地听着,却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流露出什么不合宜的情绪,而让这位王放弃难得的仁慈。

    “对有功的忠臣,朕自会考量,毕竟,一个大家族有几个不合时宜之人也难免!”易洛终于给出了一个模糊的承诺。

    陈延好容易才按捺下激动的心情,郑重地向易洛行礼:“吾王圣明!”

    周淳愣了一下,也跟着行礼,心道:“为王前后果然是不同的。”但是,他毕竟更了解易洛一些,隐隐觉得不会这般容易,再一思忖,竟觉得易洛方才那句话意味复杂,绝非陈延所想那般。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就退下吧!”易洛觉得不能再多说了。

    周淳与陈延立刻退下,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刚出县衙,周淳刚想对陈延说什么,就见暂时负责城内警备的韩望领着副将与几个校尉正迎面走来。

    “韩将军!”周淳连忙见礼,陈延也点头致意。

    韩望从来都没什么架子,对两人笑着说:“怎么了?王的心情不好吗?你俩的脸色可不好!”

    陈延笑了笑,没什么心情应酬他。他是文官,按东岚的制度,文武不互辖,倒也不算失礼,周淳却不能如此。他挠挠头,不太好意思地道:“是末将犯错,王的心情可不错!”

    韩望耸耸肩:“那就好!君上让我与副将、各部主官立刻前来王驾行在,却不知是什么事!”

    周淳与陈延同时愣住了,都纳闷——紫华君想做什么?

    别说他们,易洛知道也是一愣。

    邵枫一脸不解地禀报:“韩将军言,其与副将、校尉一行奉君上之命,前来行在待命!”

    易洛正与沐清说陈延的家书,听到禀报,立时皱眉。邵枫规规矩矩地问:“请王示下,是让他们在行在外待命,还是先入行在。”

    “紫华君来了吗?”易洛反问,“你做紫华君亲卫也会这样请示吗?”

    邵枫一愣:“臣……”

    “行了!邵枫,如果你还是没有王殿亲卫的自觉,朕会对紫华君说的!”易洛很清楚他的心结仍在,因此,声色俱厉,毫不留情。

    “臣一时失误!”邵枫连忙请罪,“请王恕罪,臣决不会再犯!”

    易洛也只是警告,毕竟在护卫上,邵枫他们已经做到王殿亲卫应有的水准了,这种请示的小事,其实也不必太计较。

    沐清等邵枫离开后,才皱着眉问易洛:“王,紫华君想做什么?”

    易洛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听到他的问题,也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取了自己的佩剑,执在手中。

    “王?”沐清不解。

    “朕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易洛淡漠地言道。沐清一惊,随即明白易洛竟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了。

    易洛轻笑了一下:“易庭他们的动作比我预料的更快、更准,我也不清楚紫华君会如何应对!”

    “王……”沐清握紧双手,却始终无法将那个疑问问出——您在担心紫华君会背叛您?

    的确,明河谷地方克不久,握有半块虎符在手的紫华君几乎掌握着东岚的全部军力,真正是大权在握,左右全局!

    她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格!

    她有无数理由站到易洛的对立面!

    在情况脱离计划的时候,易洛也无法保持一直的笃定与坦然吧!

    沐清不敢问,却一直思索着,再回神时,却见易洛已经将剑放回原处。

    “王……”沐清再次发愣,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有些蠢。

    易洛不由莞尔一笑:“子纯,你已经叫了三次‘王’了,就没别的话说了吗?”

    沐清一时气结,半晌才道:“臣愚陋,实在无话可说!”话中颇有三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子纯,朕只是忽然想通了……”易洛倒没有再卖关子,笑了笑,便对他道,“朕拿不拿剑,根本不影响结果!”

    沐清默然,心中却隐隐地有些不舒服——易洛仍在怀疑白初宜!他很想问一问:“如果紫华君都不值得您信任,那么,这个世上,您可还会信任谁?”

    也许,易洛并不是真的怀疑白初宜,只是,白初宜所掌握的权力令易洛不得不心怀戒备。终究,他是王。用人不疑是一回事,但是,最起码的警觉都没有,他也就不必再谈什么宏图大业了。

    沐清清楚这些,那一丝的不舒服源于他与紫华君相同的身份——他们都是臣!

    “王,君上求见!”邵枫再次禀报,却没有进屋,只是跪在门口,姿态恭敬谨慎。

    沐清深吸了一口气,退到易洛身边的位置上站好,一脸沉静。

    易洛示意他去取茶水,同时回答邵枫:“请她进来!”

    白初宜平时很少穿戴盔甲,今天也不例外,一袭素净的白色长袍,红色发带简单地将长发束在身后。

    跪下参礼,白初宜低着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吾王万安。”

    “不必多礼!”易洛伸示虚抬了一下,示意她起身。

    白初宜站起,黑眸中一片深沉,很平淡地道:“王,情况有异。”

    “有异?”易洛讶然,疑惑地看着她。

    “王方才知会的檄文应该尚未传到平奈之外的地方吧?”白初宜并未多问檄文的来历,只是很平静地询问事实。

    易洛点头。

    “如此说来,易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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