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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物语外传七夜-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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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唐泽慌忙“跑”了过去,腿脚不便的他差点摔倒。

“手给我!”他趴在水洼边,向只露出个头的念伸出手。

念抬头看看他,没有把手给他,自己游到了岸边,轻松地爬了起来。

全身透湿的他,像只小狗一样来回甩着自己的头发,水珠溅了唐泽一脸都是。

也许不断淌到脸上的水滴让念不舒服,他用双手来回搓着脸颊。

唐泽看着念,眼中的惊讶层层加重。

念,竟然是个女孩子。

尽管她生了一对尖尖如狼的耳朵,可是被水褪尽污垢的脸孔上,覆盖的是只有女孩才拥有的细白皮肤,圆如杏核的眼睛,挺直秀气的鼻子,还有一张从里头透着殷红的唇。

念穿的“衣服”本来就不厚,被水一泡,往常总是蓬松耸起的兽毛全部贴在了底皮上,轻易便将她的女性特征一览无余地暴露在清透的月光下。

“你……”唐泽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被撞坏了,朝夕相对这么多日子,居然没有发现,这个力大无穷的小不点,是个女儿身。

对于自己现在的样子,念似乎没有一点普通女孩子的害羞之心,若无其事地走到一旁,拿起搁在地上的皮囊,把它交到了唐泽手里。

几条鲜鱼,还在皮囊中蹦达。

“念……”唐泽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看到挂在她长长睫毛上,在微微颤动的水珠。

“鱼……吃……”念歪着脑袋指着皮囊,嘴里发着含混不清的单字,这些日子,唐泽一有空就教她说话,她学得很努力,虽然成果并不明显。

皮囊掉到了地上,唐泽突然一把把念揽入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

有的感觉,消失了太多年,他几乎都要遗忘。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病重,想喝鱼汤,他妈妈卖掉自己心爱的戒指,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给他买回鲜鱼,熬好了汤。

真鲜啊,他一辈子都忘不了那种味道。

妈妈突然病故之后,他被房东撵了出来,从此颠沛流离,受尽欺辱。莫说鱼汤,鱼骨都没有他的份。

成了图门集团专有的除妖师之后,为一碗馊饭跟人打得头破血流的经历成为了绝对的历史,他吩咐佣人买来最贵的鱼,找来最顶级的厨师为他熬汤,可是无论厨师多么努力,都没办法替他找回当年那碗鱼汤的味道。

这成了他最大的疑惑,以及遗憾。

可是刚才,他从那个散发着鱼腥味的皮囊里,嗅出了那个遗失但是又期盼已久的味道。

什么味道?鱼汤,还是其它?唐泽自己也说不清楚。

念在他怀里,脸上依然没有太多的表情起伏,只不过总是睁得圆圆的大眼,此刻半眯着,长睫毛覆盖下来,藏起了她的眼神。

过了许久,唐泽松开她,拉着她并肩坐下。

现在已经是深夜,唐泽睡意全无,只想跟身边的人,说话。

“念,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人么?”他抬头看着明亮依旧的圆月,嘴角浮起自嘲的笑容,“我收钱,然后替人杀妖,然后抢它们的元丹。我的剑上,全是妖怪的血……”

念挨着他,跟他一起看着月亮,似乎没有听他在讲什么。

唐泽笑笑,也不管她明白与否,把他积压在心里的一切,一一说了出来。

一个不说话不回应的女人,也许是最好的倾诉伙伴。

末了,他拉起念的手,问:“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外头的世界么?跟我一起离开卧虚山。”

念转过脸,看着他的眼睛。

“念,你是人类的孩子。你和我一样,都不属于这里。我们一起走,好吗?”唐泽侧过身,指着远处的深海,“看到了么,海的另一端,才是你我的世界!”

念的手,从他的手里抽离。

“念……”他有些愕然。

念站起身,抛下他,走出了树林。

唐泽看着她的背影,不明所以……

卧虚山的日子,单调而平淡,不觉间,唐泽又度过了十来个日夜。

而念,似乎不怎么再跟他亲近,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唐泽不止关心念在想什么,他更关心的是,现在如何才能离开这座孤岛。

海的另一端,还有一场圣诞节的婚礼在等着他。

这一场盛事,他等待了许久。

可是,唐泽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残肢,现在的自己,还可以跟以前一样神采飞扬地站在她面前,抱着她在自己并不喜欢的圆舞曲中共舞么?!

深深叹了一口气,唐泽颓然仰倒在生着短草的软地上,茫然地看着不时从空中飞过的海鸟。

不远处的老树后,一个小小的脑袋悄悄地缩了回去,无声地走开。

从早晨开始,今天的天空就笼罩在阴霾之下,海面上刮起了割脸的寒风。

唐泽没有出去,一直留在石洞中,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那本手札。本指望能从里头找出离开卧虚山的方法,但是,没有。他不知道这本手札的主人,也就是念的父亲,到底有没有离开卧虚山。从页末那篇明显颤抖潦草的字迹来看,这个男人至少是尝试过离开此地。

正当他捧着手札入神时,念回来了,手里捏着一个用树叶裹着的小包。

放下手札,唐泽看着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解开树叶包,两粒小拇指头大小的黑色丸子躺在其中,包裹在浓烈而怪异的气味中。

念把丸子递到唐泽面前,要他吞下去。

“念,这是什么?!”唐泽很奇怪,他的身体已经康复,根本不需要再吃什么药丸。

念把手拿得更近了,似乎一定要他吃进去。

唐泽看着她的脸,面上又糊了黑黑厚厚的污泥,那个月夜下的真面容再次被掩盖得不露痕迹,唯一能见的,是那双圆而大的眼睛。

不过,念的眼神,跟往常有些不一样。

“你要我吃这个?!”唐泽看着那两粒并不可爱的丸子,犹豫着,“为什么要吃它?”

两道他从未见过的凶狠之色从念的眼里刺出,她突然以极快极猛的动作捏住了唐泽的下巴,迫他张开口,将丸子硬塞了进去。

硬硬的丸子,一挨到舌头便化成了水,迅速流入咽喉,一点吐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念松开手,唐泽捂着喉咙,被那种古怪的苦味刺激得眼泪直流。

“你……你……”

唐泽倒在地上,痛苦地捂住心口,只觉整条食道都被火焰包围,越烧越旺,似要把他整个身体烧成灰烬。

念在做什么,逼他吃了什么?!

他想抓住念问个清楚,但是舌头像被紧紧粘住了,四肢也越来越不听指挥,力气从每条经络里缓慢抽离。

意识越来越模糊,面前的念,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又从两个变成了许多个,深邃的眼神,在他面前划成了一道飘忽不定的线,从他的眉间一穿而过……

唐泽的世界,瞬间沦入黑暗……

哗哗……哗哗……

不间断的水流声刺激着唐泽的耳膜,把他从混沌中一点一点唤回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蔚蓝的天空洒下温柔的阳光,却依刺得他又闭上了眼。

手掌一阵乱摸,摸到了一片硬实的木板,还有,那柄跟他相依为命的长剑。

一个激灵,唐泽挺身坐了起来,短暂的眩晕过后,他发觉自己正栖身在一艘既像船又像舢板的怪异物体中,在海面上,平稳而快速地前行着。

怎么回事?!

唐泽用力揉着脑袋,想努力弥补回脑中那片空白。

可是,没有用,从他吃下那两个丸子到现在,这中间的所有意识全部缺失。

突然,他无意朝下移动的视线在瞬间凝固。

他的断腿,居然重新“长”出来了。

唐泽想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仔细检查一番。

可是,视觉再加上触觉,任何一项测试都告诉唐泽,他的断腿,的确复原了,他现在跟以前没有两样,是个完全健康的人类。

天,这这么可能?!

唐泽抚摸着自己的“新腿”,傻了一般。

丸子……难道是念硬要自己吃下的那两粒丸子?

一定是,一定是,念对自己一直照顾有加,她不会害自己。

从惶惑到狂喜,唐泽想冲着天空大喊。

然而,向来习惯于抑制自己情绪的他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在他狂喜的瞬间,他同样发觉,自己乘坐的这艘简陋“木船”,本身没有任何驱动装置,连船桨都没有,为什么它都如此快速行进,好像有一双有力的手,在暗处推它。

没来由的,唐泽突然回过头去。

“念!!!”

这次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失声大喊。

船尾下的海水里,露着念的上半身,从她不时耸动的肩膀看来,这艘船之所以能动,全是拜她所赐。

“念!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唐泽激动地爬到船尾,他还不习惯用那条新腿站立。

念不回应,微微地朝外吐着气,腥咸的海水在她的身旁划成两道均匀的水迹。

“念!告诉我,我的腿,还有现在,你究竟在做什么?!”唐泽几乎怒吼了。

念依然不回应,她的眼里,似乎只有推船这一件事情的存在。

唐泽垂下头,对念无可奈何。

不知道又过去多久,也不知道来到了哪片海域,从太阳的位置来判断,现在是正午。

船的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爹……走……”念费力地开了口,“娘……追……船沉……爹娘……没了……”

“什么?”唐泽从她的单字里,隐约明白了一些陈年往事。

“卧虚……我的……不是……你的。”念继续着,像初学人话的婴孩,“你……走……”

“念!”唐泽把手伸出船舷,一把抓住念的肩膀,“这些天,你总是忙碌,难道这艘船是你为我造出来的?”

念点头,眼睛却不看他。

唐泽把她抓得更紧了,说:“跟我走!不要回去卧虚山了!”

念摇头,眼睛依然不看他。

这时,隆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艘真正的现代化轮船,出现在右前方。

念的眼神,落在了这艘轮船上。

她松开抓住船体的手,掰开扣住她肩膀的大手。

“走……”

念的圆眼睛,终于把视线投在唐泽的脸上,但,仅仅是一秒的停留。

随后,她轻轻吸了口气,整个人渐渐沉入海水……

黑色的长发,在海水下漂浮,云朵一样。

一手还停在空中的唐泽,看着这朵“云”越沉越深,越来越模糊,最后随着它的主人,一起消失在茫茫深海……

突然觉得很累,唐泽的手无力地垂在船舷边,魂魄像离了体,跟着某个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东西,落入湛蓝的海水之中……

三年后

“总裁!大师有请!”

紧闭的玻璃大门缓缓打开,高大的黑衫人从内走出,朝坐在沙发上抽闷烟的唐泽微微鞠躬。

掐灭烟头,唐泽理了理略皱的西装,站起了身。

三年前,一艘游轮救起了昏迷的他。

婚礼,在圣诞节如期举行。婚礼上的新娘,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美丽,最重要的是,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健康。

当年为她的病开出药方的喇嘛,每年都会来图门集团看望这个特殊的病人。当唐泽为没有带回未婚妻期盼的东西而懊恼时,他取下了唐泽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那串圆珠,要唐泽把其中一粒研磨成粉给她服下。

至此,她的病断了根,三年之内再无复发。

而喇嘛则带走了一粒圆珠,三年之内没有再来过图门集团。

老头子在他们结婚的次年因病去世,唐泽的妻子作为所有产业的唯一继承人,任命唐泽为新任总裁。

从那刻起,唐泽正式告别了职业除妖师,顺利掌舵世界排名首位的图门集团。

虽然唐泽的异能力依然没有恢复,但他并不为此耿耿于怀。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唐泽几乎得到了整个世界。

唐泽自己也这么认为,从前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可以全部埋葬。

前天,失踪三年的喇嘛突然出现,照例住到了集团特意为他安排的郊区别墅,并且传话给唐泽,要他在今晚到别墅来见他。

走到半开的玻璃门前,唐泽略略停了停脚步。他并不喜欢这个总拿黑布包着脸的瘦小喇嘛,哪怕他是自己妻子的救命恩人。

吸了口气,他稳步走了进去,并轻轻咳嗽一声,提醒房间里的人,他到了。

“三年不见了,唐泽。”喇嘛背对着他站立在巨大落地窗前,嘶哑嗓子破坏了一地月光的美丽,“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你总裁先生。”

“大师客气了。”唐泽应酬式地笑笑,“大师一走就是三年,现在突然出现,不知有何贵干?”

喇嘛转过身,走到唐泽面前,从怀里掏出那颗当年他拿走的圆珠:“和我一起去你得到这个的地方!”

唐泽的心脏好像受了一记重击,一些已经模糊的片段,渐渐清晰。

“为什么?这个珠子有什么玄机?”唐泽强稳住心神,问。

“它不是普通的珠子,它叫骨突。”喇嘛的眼睛瞪得很大,眼角深如沟壑的鱼尾纹似乎都舒展开了许多,“普天之下,只有他们才有……”

“骨突?!”唐泽讷讷地重复。

“跟我一起去那里!”喇嘛一把揪住高出他一头的唐泽,“明天就走!”

唐泽徒生不快,一把推开喇嘛的手,理着歪到一旁的领带,说:“对不起,我根本找不到那个地方。我也不想再去!”

“不需要你去找,我能找到。我只要你跟我一起去!”喇嘛有了认真的怒意,“听着,你的今天,间接由我促成,如果你不肯听从我。那……后果自负!”

寒意从唐泽背脊掠过。

当一个习惯用剑解决问题的人,把他的剑雪藏三年之后,消失的不止是迫人的剑气,同样消失的,也许还有人的锐气。

唐泽不喜欢这个喇嘛,很大程度是因为他害怕他。

咬咬牙,唐泽最终选择了点头。

喇嘛的眼睛有了笑意。

第二天傍晚,一艘很不起眼的旧船从港口出发。

船上,只有十一个人。喇嘛,唐泽,还有喇嘛手下的九个黑衫男人。

行进一段时间后,喇嘛走到船头,取出“骨突”放在手掌心上,另一手的手指绕着它划圈,嘴里不停念着咒语。

圆珠的最表面竟被他指间的力量“风化”了,细沙样的白色物质一层一层旋绕而起,很快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股高速运行的微型龙卷风。

“过来。”喇嘛回过头,看了不远处的唐泽一眼。

唐泽走上去,喇嘛对站在一旁的黑衫人使了个眼色。

黑衫人即刻取出一枚约十公分的金针,拉起唐泽的左手,将金针刺入他的掌心,再迅速拔出,动作极其麻利。

待唐泽回过神,那金针已被交到喇嘛手里,此时的金针,上面竟爬满了蔓藤一样的血色花纹。

“你这是干什么?”唐泽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血点,有些恼怒。

喇嘛不说话,只将金针放入“龙卷风”的中心。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激迸而起,伴着一阵诡异的嚣叫,“龙卷风”被金光分割成无数白点,飞向半空,绕了几个圈,无一遗漏地坠入海中。

唐泽探出身子朝海面下一看,一条暗红镶金边的绳状物,埋于海水中笔直朝前延伸,像标记在公路上的指向箭头,为他们指出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长路……

“呵呵,跟着这金线向前,很快便能找到他们。”喇嘛满意地抚摸着套在腕上的念珠,海风将他笨重的袍子吹得不停翻飞。

“大师,希望你明确告诉我,”唐泽强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怒气,“你这一系列行为的目的。既然是坐在一条船上的同伴,我想我有必要知道。”

喇嘛呵呵一笑,拍了拍唐泽的肩头,说:“我做的事,对你,对我,甚至对世界上许多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唐泽皱紧了眉头,不说话。

“深海有族,名为夜叉。”喇嘛转动着念珠,“他们非人非兽非妖魔,遗世独居。你带回来的骨突圆珠,就是夜叉独有的‘元丹’,也是世上唯一不用寄养在体内的内丹,每个夜叉出生时,骨突也随之出生,然后佩戴在项上,随着他们一同长大。”

“夜叉……”唐泽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张污垢重重的脸庞,还有一个,月光下的纤弱身影……

“上天待你不薄,竟让你有缘遇上他们。”喇嘛的眼睛眯缝着,“赠你骨突的那只夜叉,以骨突大小来看,年岁必在千年以上。呵呵。”

“骨突……”往事一一涌上,唐泽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左腿,喃喃道,“难道骨突能让人的断肢重新复原?”

“断肢复原?”喇嘛垂下眼皮,看着唐泽的左腿,“你的左腿,当年断过?!”

唐泽深吸了一口气,也不瞒他:“当年我追杀海魅,被对方的元丹绝冰封住左腿,不得已断了它,才脱了身。但是后来……”

“哈哈,所以说你是福厚之人。”喇嘛突然大笑着打断了他,旋即他突然止住笑声,一把抓住唐泽的胳膊,“夜叉的骨突是世间珍宝,只要尚存一口气息,不论病到何种程度,也不论患的是什么奇难顽症,只要服下骨突,必然痊愈。”

“真的?”唐泽不可思议地看着喇嘛。

“自然是真的。你的妻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除了骨突,夜叉还有个罕见的好处……嘿嘿。”喇嘛干笑几声,不再说下去。

唐泽也没有心思再追问下去,光是喇嘛关于骨突的描述,已经够他神思遐想很久很久了。

“你跟夜叉有过接触,你的血液还保留着记忆,加上我用在骨突上的咒,如此一来,这条金线可以将我们引到夜叉的老家。届时……”喇嘛眼角的鱼尾纹比昨夜舒展得更开。

“届时?!届时怎样?”唐泽心头一动。

喇嘛松开抓住他的手,看着远方的天空,说:“当我们拥有可以主宰许多人生命的宝贝的时候,你认为,会有多少人会臣服在我们脚下?!届时,你拥有的不止是图门集团,你将真正拥有整个世界。呵呵,世上有太多怕死的人了,只要能让他们舒舒服服的活下去,他们什么代价都愿意给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唐泽不说话了,只觉得身体里的血液,开始渐渐翻腾。

只有一个图门集团,也许真的不够。

唐泽想起小时候,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把自己好不容易要来的残羹剩饭踢翻在地,用脚踩踏在自己身上,鄙夷地嘲笑:“你这样的贱小子,流浪狗都不如,滚远点吧,这个世界不属于你。”

他又想起老头子曾对他的心腹说:“若不是看他能给莎莎找来元丹,若不是莎莎对他有意,这般出身的男人,怎么配进入我们集团?!他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还想起这几年,那些表面对自己恭敬,背后却交头接耳:“如果不是靠女人,他何德何能可以有今天的地位,跟面首有什么区别,真是贻笑大方。我们的上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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