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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最得意-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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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栾言没有站在某个地方看过某些事情,或许是他已经尝试过,可被栾平给挡住了视线,因此他还很年轻。

    不仅仅是年纪。

    栾平想着借离国这件事,让栾言好好看看以往他未曾看到过的东西,他实在是对栾言报了很大的期望。

    远胜那个教书先生。

    但实际上除去想让栾言留下来多看看之外,栾平还想让看看那个青衫少年入淮阳城做什么。

    他也不清楚这少年的意图。

    当然,要是他现如今还是那位相国大人,还愿意为陈国谋划的话,他应该会很快就知道。

    可现如今他不是。

    他是个要改换门庭的老人而已。

    所以这种感觉很奇特,但奇特的让他也觉得很有趣。

    他看着雨渐小的周遭,“淮阳城是一座都城,实际上天底下所有国的国都都和淮阳城一样,那些家伙都坐在同样的地方,做着同样的事情,所以我要离开之前,要让你好好看看,看着这些人都是怎么做的,这样才会让你有更为直观的认识,在很多年后,你站在我这个位置的时候,才会一点都不觉得畏惧。”

    栾言低头无言。

    栾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城之前有个少年对我说了一句话,叫做在下一次发生之前,他要越走越远,我觉得这句话也很适合你,要是可能,或许你们可以见一见,不过我估计他不太愿意。”

    栾言苦笑不已。

    最后栾平进府之前,意味深长的说道:“好好看看吧。”

    对此,栾言只能低头表示听清,以及已经记住。

    大雨停歇,相国府的大门重新关上。

    在离这座不远处的巷弄里,那些眼线开始撤走。

    相国府对外界的探查一点都不会生出怒意,但关上门这个行为便是相国府拿出的姿态。

    开门之时,一切好说,关门之后,万事皆休。

    这些在淮阳城待了数代达官贵人,王公贵族自然都知道栾平的脾气,因此就关上门的那一刻,相国府周围便再看不见任何一家的探子。

    在离着相国府很远处的巷弄,有架马车停在巷口,车厢里有个身着蟒袍的中年男人,驾车的马夫看似垂垂老矣,但眼睛睁闭之间,犹有精光。

    陈国皇室,有资格穿蟒袍的人不多,因为那位皇帝陛下的兄弟本就不多,在登基前夜又死了一大半,才导致现如今淮阳城里,只有两人有资格穿上一袭蟒袍。

    齐王殿下,那位当今皇帝陛下的幺弟,当年先皇最疼爱的皇子,在这位皇帝陛下登基之前便被誉为最有可能登上大宝的皇子,可惜这位齐王殿下从小便对政事一点都不喜欢,早早便放弃了皇位,不掺和这些事情,等到皇帝陛下登基前后,齐王殿下更是深居浅出,全然一副局外人的样子,因此在皇帝陛下登基,皇位稳固之后,依然没对这位齐王殿下发难。

    这位齐王殿下也始终恪守本分,从未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

    除去这位齐王殿下之外,还有一位梁王殿下。

    同样是皇帝陛下的胞弟。

    可同齐王殿下不同,这位梁王殿下从一开始便对皇位势在必得,只不过运气稍微差一些,在皇子夺位最紧要的关头,这位梁王殿下的母妃却因为触怒先皇,被打入冷宫,顺带着牵连了这位梁王殿下。

    先皇一怒便将梁王殿下发配到了边疆,可这一到边疆倒是不要紧,短短十年时间,梁王便在军中起势,凭借着过人的才能,在军伍中已经站住脚跟,威信更是日盛,要不是当初皇淮阳城内局势未定,指不定这位梁王殿下便要暴毙在军中,可等到淮阳城里局势安稳了之后,这位梁王殿下的根基已经撼动不了,军中不少有实权的将军对于这于梁王殿下都死心塌地,等到当今天子即位之后,就算把梁王调回淮阳城,却是也不敢做些什么。

    更何况现如今正是陈国举国伐周之时,梁王若是出了什么事,军心自然不稳。

    只不过皇帝陛下迫于局势不敢擅动,可那位梁王殿下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弄外有人踏着街道上的积水而来。

    因为走得很快,溅了许多积水在身上。

    那个看起来是个读书人打扮的中年男人,来到马车旁之后,压低声音说道:“相国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栾相国离国之事已经是定局,老大人已经把府内东西尽数收拾好,近期就要把那些东西都运出淮阳。”

    梁王嘴角生出一抹嘲弄,“栾相国既然是他最器重仰仗的国之柱石,他就舍得让栾相国离国?”

    那中年书生听到他这个称呼之后,头埋得更低,“宫里的消息大抵和相国府里的是一致的,只不过更为具体,栾相国离开庙堂之后,举荐了一人,应当是以后庙堂上的重要角色。如此看来,栾相国离国已成定局,改无可改。”

    “依着他的性子,只怕没那么容易便让栾相国离开淮阳,你说到时候咱们是去帮一帮他,让老相国就此死在淮阳,还是帮一帮老相国,让栾相国为本王所用?”

    中年书生摇头,“那位可是栾相国!”

    声音不大,也足以说明很多东西。

    因为他是栾相国,所以便不容易杀,也不容易投诚给谁。

    梁王最好作壁上观。

    梁王揉了揉眉头,有些惆怅的说道:“庙堂上的一大帮子老家伙,唯独本王就拿栾相国没办法,现如今栾相国走了,谁还能阻拦本王?”

    中年书生为难道:“皇帝陛下应当留有很多后手,除去栾相国之外,还有很多。”

    梁王嘲讽道:“举国伐周,所有军伍都被派到了边境,整个淮阳城除去御林军之外,还有什么力量?现如今御林军的两位统领就在本王府邸里,看着那一箱箱金银珠宝,等到栾相国离国,这淮阳城便换一换主人,这陈国也换换主人。”

    这无疑于谋反的话,在梁王嘴里,实在是看起来太过于平常。

    加上之前那场大雨,显得有些刺骨的冷。

    中年书生默不作声。

    那马夫则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梁王探出头,看了看那马夫。

    陈国皇室子弟之中,梁王最为出类拔萃,这没有任何疑问,这位更适合沙场而不是庙堂的王爷被陈国的皇帝陛下从边境召回来之后,这些年在淮阳城,暗地谋划皇宫,明面上则是在养士。

    豢养门客,许多清流士大夫都会做,也都做的不差。

    可梁王所养的士,没有一个文人,尽数都是江湖武夫。

    可门客众多的梁王府,谁能夺魁?

    毫无疑问便是眼前这一人。

    这位在陈国江湖上都可排进前十的老马夫,武道境界,远远胜过淮阳城里其他人。

    在众多陈国江湖高手被派往边境,然后喋血之后,这位老马夫的江湖地位水涨船高,虽然说不上是众多江湖高手唯他马首是瞻,但其实也差不太多了。

    梁王要起事,在于两点。

    御林军是要尽数在梁王统领之下。

    诸多大臣当晚只能困于自家府邸,不能出声。

    前者需要梁王在军中的威信,后者则是需要这些江湖高手的武道修为。

    现如今这两点,梁王几乎都已经做得极好。

    现如今只需要等栾相国离开淮阳城。

    这位在陈国庙堂上矗立数十年,见过三代陈国皇帝的老大人实在是威望太高,若是出来搅局,梁王此事绝不可能成。

    不是没想过先杀这位矗立在陈国庙堂数十年的老相国,可老相国似乎更善于养士,这么些年不管何人来刺杀,这位老相国始终能够安然无恙,这让庙堂上许多与老相国敌对的重臣都咬牙切齿。

    当年成化年间,曾有一位户部员外郎挪用国库银两多达二十万两,用于聘请陈国第一杀手暗杀老相国。

    那位陈国第一杀手,纵横江湖二十年,接过无数桩刺杀事件,从未失手,原因便是因为,那位杀手,除去是第一杀手之外,还是陈国江湖第一高手。

    可即便是他亲自出手,仍旧死在了相国府里。

    这位陈国第一杀手,第二天尸体便被从相国府里随意扔出来,那位栾相国当天甚至还一脸笑容去上了朝。

    如何不骇人。

    因此就算是梁王都不愿意轻易招惹栾相国。

    这位老大人,实在是压在所有庙堂重臣头上的一片乌云。

    现如今这片乌云终于要飘离众人头顶,自然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轻松。

    可在梁王来看,栾相国一日没有走出淮阳,便一日不能说胜券在握。

    梁王叹了口气,低声喃喃道:“栾相国啊,您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三章 本王不争() 
“王兄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在那场大雨停歇之后的同时,那座齐王府内,另外一位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坐在王府内的书房里,也是皱紧了眉头。

    这位一向无心于权势的齐王殿下,在皇帝陛下登基之后的这么些年中,从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实际上并非如同外界传言的那般,是怕皇帝陛下忌惮,所以才假装碌碌无为。

    而是齐王殿下,真的对那个位置没有任何想法。

    不争而已。

    书房位置朝向不好,因此在外面天气算不上好的情况下,这间书房往往在大白天就要点灯,以往这些事情都是王府下人来做的,下人之中有个丫鬟,齐王称她为点灯丫鬟,以往便是由她来负责此事。

    今日,有变数。

    那位一直在王府里过的小心翼翼,不招惹别人,也不怎么与人结交的丫鬟昨夜投井了。

    尸首今日捞出的时候,已经有些难看。

    齐王殿下得到消息之后,没有多说,只是让人买了一口好棺材,便不再理会这件事。

    按理说这丫鬟每日来书房替齐王殿下点灯,应当是王府内除去老管家之外最能频繁接触到齐王的人,服侍了齐王殿下这么长时间,齐王殿下理应对她有些其他情绪才是。

    很可惜,没有。

    齐王殿下似乎对这件事漠不关心。

    不过书房里没了点灯丫鬟,总归会有其他人来替齐王殿下点灯。

    尤其是在这样晦暗不明的日子里。

    今日来替齐王殿下点灯的人是王妃。

    那位家世不差,齐王殿下明媒正娶的齐王妃。

    随意穿了一身红裙的齐王妃点灯之时,便听到齐王殿下那一句恼怒至极的话,手一抖,差点连火折子都滚落到了地上。

    齐王殿下好似不知道王妃就在房间里,继续骂道:“王兄算什么,一个沙场武人便老老实实带兵打仗就好,整日里想的却是那个位子,现如今陈国什么样子他不知道?非要让陈国亡国,自己去做那短命君王才觉得有意思?”

    虽说是在骂人,但齐王殿下的嘴里却没有吐出来任何一个脏字。

    齐王妃静静站在一旁,不时看向齐王,齐王妃容貌生的极美,当年便是被人说成淮阳城内第一美人,不知道有多少达官贵人想着要娶她,可最后为何被齐王得以娶为正妃,原因倒是也简单,那便是这位齐王其实除去有陈国皇室子弟这么个身份之外,还有淮阳城第一美男的说法。

    第一美男娶第一美人,理所应当,不仅淮阳百姓想看到这桩婚事的发生,就连皇帝陛下也愿意。

    齐王妃身后是荀家,是陈国建国之初便跟着太祖皇帝一路走来的骨鲠忠臣,跟着陈国在风风雨雨之中仍旧矗立在朝堂上。

    齐王妃的父亲荀方,至今仍旧是陈国的户部尚书,手握一国钱粮,在朝堂上的威望,可谓是除去栾相国之外,别无他人能够比拟。

    只不过即便是家世显赫,可到了齐王妃这一代,仍旧出了大问题。

    荀尚书娶妻一人,纳妾六人,整整七人除去生出齐王妃一个女儿之外,便就只有一位天生残疾的儿子。

    依着这么个情况,等到荀老尚书辞官归隐之后,荀家就算是再有人在朝堂上,也不会是出自长房了。

    长房从陈国建国之初便一直把持着家主大权的局面显然便要从此改写。

    荀尚书虽说是饱读诗书的读书人,但在这个问题上,仍旧看不开。

    而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愿意荀家动荡。

    因此才有了齐王迎娶齐王妃这件事。

    荀尚书乐见其成,毕竟有齐王作为长房的女婿,以后就算是长房再不济,也不可能被人清洗。

    皇帝陛下安心,因为皇室需要一个对朝堂产生不了太大影响的荀家家主。

    放出去的权柄,总要还到他手里才是。

    至于这件事当中的齐王和齐王妃,倒是没太多人考虑他们的想法。

    不过看来,似乎齐王没有半点不满,这些年来与齐王妃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更是传为佳话。

    是个女儿身的齐王妃就更没有人在乎她到底愿不愿意过这样的生活了。

    今日书房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或许便说明这些传言有误。

    齐王不知道低声又骂了几句什么之后,终于是看向齐王妃。

    “你在怕什么,既然嫁到了齐王府,为何不替本王考虑,反倒是还是一心向着你爹?”

    齐王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本王是你的夫君,最后也只能本王护着你,你把希望寄托在你父亲身上没有半点意义。”

    “王爷,您真能护着谁,或许说又能护得住谁?”

    齐王妃仿佛是听到什么好笑至极的说法,显得有些癫狂。

    “本王不去争那些东西,你真的以为是本王没有能力,是本王怕?”

    齐王妃的眼神有些冷冽,嘴角有些嘲弄,“王爷到底如何,淮阳城的百姓都知道,为何非要和臣妾说上这么些东西?”

    齐王说道:“你就没有想过本王为何能在淮阳城安然无恙待这么些年,也从来没有人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齐王妃捂着嘴,冷冷笑道:“不过是陛下对王爷的那些仅存馈赠而已,身家性命都在旁人手里,王爷真不觉得如坐针毡,毕竟陛下到底是个什么脾气,您作为陛下的弟弟,怎么可能不知道?”

    齐王沉默了很久,似乎齐王妃这句话真正的击中了他的软肋,可片刻之后,这位齐王殿下却是沉声说道:“但你不管怎么说,从嫁入齐王府之后,便只能和齐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齐王妃微微挑眉,说道:“所以臣妾才会不留余力的为王爷谋太平。”

    “王爷倒是不担忧这个陈国是陛下做主还是梁王做主,反正都是王爷的哥哥,王爷只要踏踏实实做个废物王爷,就能安安稳稳的,反正不争便太平,可咱们荀家,这么多年的荣光都在长房,要是有一日荣光不再,臣妾的老父不会开心的。”

    齐王皱着眉头,但很快便舒展,他转化话题说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有子嗣,想必便是不愿意对本王倾注太多感情,可实际上你还是没有看透本王,须知当年那桩婚事,看似被皇兄所迫,可实际上本王一直极为喜欢你,若是你早些年便为本王产下子嗣,现如今那个位子,本王就算是再看不上,也会为你去争一争。”

    齐王妃眉眼之间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隐于不见,“王爷只怕是在胡乱说话了。”

    齐王站起身,去那盏油灯旁站立片刻,轻声感叹道:“你们就真的不仔细想想为何父皇当年为何如此宠爱本王?”

    齐王妃一怔,对于齐王当年受宠于先皇的事情,淮阳城人尽皆知,那位陈国皇帝对于这个幼子的喜爱从来不加掩饰,当年甚至早已经打算把皇位传给这位齐王,要不是齐王早早便表明不愿意去面对那些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权谋诡计。指不定现如今坐在那个位子上的就真是齐王殿下了。

    可到底为什么能让齐王对皇位没有半点想法的原因,想来真是不像外面流传的那样简单。

    似乎是有些倦了,齐王站起身,走向书房门口,临出门之前,这位齐王忽然停下脚步,轻声说道:“本王想告诉你一件事,整个陈国都保不下你的时候,回齐王府来,本王护着你。”

    齐王走出书房,关了门。

    夫妻之情,看似到此为止。

    但谁知道呢。

    半柱香之后,齐王妃走出王府。

    没有带太多东西,不过是上了一顶轿子,去得便是荀府。

    齐王有一万个理由能把她留下来,最简单的那个,便是他不许。

    他现如今还是齐王,是陈国两大藩王之一,也是那个女人的丈夫,哪怕是再怎么窝囊,他说的话,这淮阳城里,也只有极少一部分可以当做耳旁风。

    可齐王妃不在那部分人里。

    不过齐王没有那样做。

    他喜欢王妃,便不愿意困住王妃。

    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齐王起身去拿了一壶酒,然后独自走在王府里,本来王府便无太多人,现如今便更觉得凄冷。

    老管家在不远处候着。

    齐王转过头看向他,轻声问道:“梁王兄要谋反,该管吗?”

    老管家默不作声。

    齐王自嘲一笑,“现如今竟然是连你都看好梁王兄。”

    老管家不辩解,只是平静道:“陛下在位多年,早已经丢了锐气,这次与周国的国战便能说明很多问题,若不是栾相国一直在朝,没有表明态度,想必梁王早就起事了。现如今栾相国心灰意冷,淮阳城变天是理所当然。”

    齐王灌了一大口酒,“栾相国走了,梁王兄就算是得了皇位,难不成还能开疆扩土,打造万世基业不成?”

    老管家低着头,双手拢袖。

    栾平对于陈国来言,实在是太过重要,这一点,皇帝陛下和梁王都不如齐王清楚。

    齐王随意丢了酒壶,抹嘴道:“本王的志向向来不在皇位,谁当皇帝本王都不在乎,但若是有一方让王妃出了事,那他就别想着坐那个位子了!”

    齐王不争的原因,至今没有说明。

    不争除去真的对某件东西没有兴趣之外,还有可能是根本看不上那一件东西。

    也或许两者都有。

第一百五十四章 那个少年() 
也许很多事情都已经注定,但自然也会有很多东西充满变数。

    那位陈国皇帝以为栾相国离国之事除去他之外,旁人并未知晓这件事,可谁知道,这个消息在栾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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