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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之中有浩然正气,儒教修士将其以养自身,而圣人则是将其反哺山河。
故有圣人一言能镇压世间诸妖邪邪魅。
当年那场两族大战,若说是剑士们铺天盖地的剑气让这座山河皆惊。
那这儒教的浩然正气便足以让人心安。
幸得有此。
无数青丝朝着那巨蟒而去,临近之时便又变得无比坚硬,想着要钉入那条巨蟒的各处窍穴,可那巨蟒蛇皮却异常坚硬,无数青丝只能缠于表面,万万进不到里面。
少女负手冷笑,这法器当中的那条巨蟒本是她的一位叔祖,只不过修行有碍,最后竟然是走火入魔而亡,家族用秘法在叔祖修为尽散之前,将其残余精气神炼入丝线当中,只需要用气机催动,便能将叔祖生前原形彻底显现,虽无了那份修为,可光是原本那份修为锤炼出来的体魄,便不是青丝境修士能够应对的。
言余的万千青丝不得而入,那些圣人真言也因为他自身的修为局限,施展不出来太大的威力,他皱了皱眉头。
忽然有些懊恼。
原来真是在学宫里安逸惯了,让他有些忘记了这山河的本来面目了。
可是下一刻
远处密林之中便有声音响起。
“你看看,一条小青蛇便让你应对不下来,真是这几十年修行都修得有些莫名其妙啊。”
言余蓦然转头。
在那青衣少女和言余视线中,密林之中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下一刻不仅是言余,就连青槐都吃了一惊,因为那中年男人腰间明明悬有一剑。
剑士?!
中年男人自言自语,“不过是来取一柄剑,可总是能碰到你们这些我不想碰到的,难不成这运气真的有这么差?”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看那条吐着蛇信子的巨蟒,叹了口气,“不过我辈剑士到底还是有妖邪处便斩妖邪。”
对这样一句话,言余哑然失笑,而那青衣少女则是警觉忽生。
下一刻,那中年男人一掠而起,手中长剑出鞘。
剑光生出,剑意盎然。
没有轰然作响,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现象发生,只是那条巨蟒的头颅随着剑光被斩落。
中年男人落地之后只是掏了掏耳朵,“不禁打啊。”
言余看着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
剑士?!
而实际上,在那条巨蟒生出的时候开始,便有个少年来到了这个地方,只不过在场的三位都不是普通人,对于突兀而来的少年,都选择了“视而不见”提着一根木棍的少年但却是确确实实到了这里。
一日里得见两次剑士出剑的李扶摇,有些心神摇曳,但更多的是有些害怕。
害怕这种情绪,果然是自己控制不了的。
第七章要不要学剑?()
林中三位修士,已经收剑入鞘的陈嵊看向这个白日里在河边见过的少年,有些兴趣,特别是看着李扶摇手里甚至还提着一根木棍的时候,嘴角还更是有些笑意。
少女蛇妖青槐看着李扶摇,神情不变,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来,而那位延陵学宫的言先生,则是很快便想通了些东西,只不过看了看这个少年,也不曾开口。
提着一根木棍的李扶摇手臂微微颤抖,脸色有些发白,可他仍旧看着那位现在已经收剑的陈嵊。
深吸一口气,李扶摇往前走了一步。
陈嵊起了些其他兴致,看着这少年手里提着的那根木棍,笑着问道:“少年,你是那条蛇妖的朋友?可想好了为她丢了性命?”
李扶摇没有去看青槐,也没有去看言余,唯独只是盯着陈嵊,沉默了片刻,深吸了口气,“我听说剑士最是喜欢杀妖,可不知道先生是见妖便杀,还是要看过善恶再说出剑的事情?”
陈嵊笑了笑,“讲道理这件事,我向来不太擅长,不过想来,要在你这么个少年面前拔剑,总归要拿出个解释才行。”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嵊转头看向言余,后者意会,很快便抱拳道:“这位前辈,此妖先后打伤我学宫两位夫子,之后被我学宫重伤,才逃窜至此,学宫命言余将其缉拿,哪知道此妖还有如此法器,幸得前辈出手,才没让此妖再度逞凶。”
陈嵊讥笑道:“你学宫两位夫子都打不过这样一个才入青丝境的小蛇妖,六千年了,到底是儒教都开始走下坡路了?”
言余苦笑不语,对于这么一个能一剑便斩落那条巨蟒的剑士,别说是他,延陵学宫也要郑重对待,哪里是他能够冒犯的。
李扶摇往青槐那边靠了靠,然后才出声道:“言先生,据我所知,应当是学宫先出手,然后青槐才出手自保的,如此一样,罪责其实不在青槐。”
李扶摇和青槐相处时日不短,自然是知道这段事情,只不过现如今对着陈嵊和言余说出这么句话,他最怕的是言余为了要将青槐置于死地,而反驳这件事,毕竟那位剑士最后是信他还是信言余,显然一目了然。
只不过很快李扶摇便发现自己这番担心是多余的,言余虽然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并未反驳,只是说道:“学宫中的两位夫子的确有些唐突了……”
陈嵊摆摆手,懒得听这些,也没有了再逗弄那个少年的心思,“算了,要是被山河之中的其他修士知道我陈嵊欺负一个才入青丝境的小妖,还不得笑掉了大牙,这条小妖我懒得管,不过你这小子倒是有点胆量,明明还未走上那条修行大路,又见过我出剑,居然还敢跟着来为那条小妖发声,这份胆气,虽说比不上我,但到底也是极为难得了。”
陈嵊这一番极为臭屁的说法,李扶摇充耳不闻,言余则是记下了陈嵊两个字,想着等回到学宫定要好好请教下学宫之中的夫子,毕竟这座山河的剑士不多,有这般修为的便更是凤毛麟角,出了这任何一位,都足以让三教中人记下。
李扶摇松了口气,转而去看言余,陈嵊既然没了出手的意思,那这场间便只有言余一人有危险了。
言余叹了口气,“刚才若不是前辈,言余早已命丧与此,既然如此,言余怎好再出手,那青槐姑娘与学宫之中的恩怨,一笔勾销便是,言余回到学宫,定然劝解学宫夫子放下此事。”
两人都说不打了,李扶摇心中大石便真的落地了,他走到青槐身旁,看着她好不容易才有些血色的脸庞再度变得煞白,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青槐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笨蛋。”
陈嵊没兴趣再去看这两个人腻歪,转身便要走,可才转身,便看到那少年其实一直盯着他腰间那柄剑。
陈嵊原本已经没有了兴致,可现如今不知道为何便想再和这少年聊几句。
“怎么,想看看?”
李扶摇摇摇头,他可不太想横生枝节。
陈嵊皱了皱眉,既然这少年拒绝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是还要想走的时候,青槐却是一把将李扶摇推出,正好让李扶摇踉跄着身子来到了陈嵊身前。
“这家伙天资不错,险些被收进学宫,前辈不看看他是不是有练剑的资质?”
陈嵊不以为然,这座山河,适合成为三教修士的不知道有多少,可这又有多少人能够成为剑士的?
剑士凋零,除去实在是高手陨落太多,无数精妙剑术失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成为剑士远远要比成为其他修士难得多,可只要出现一个,被剑士发现,自然便是要将其领进剑道一途的。
李扶摇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陈嵊一把握住手腕。
片刻之后,李扶摇便发现这个邋遢至极的中年男人脸上居然有了些笑意。
言余脸色显得极为难看。
中年男人原本打算粗浅看上两眼便行,可才把手搭在李扶摇手腕片刻,便神色有些凝重,足足一炷香之后才把手收回去,然后这个从来都是孑然一身的中年男人舔了舔嘴唇,好似是发现了什么稀罕东西一样。
他看向李扶摇,问道:“你是不是想踏上那条修行大路,却不愿意去那座学宫?”
李扶摇极为认真的看向这个中年男人,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个嗯字。
那中年男人笑了,像花儿一般灿烂。
可是这种笑容,让李扶摇看着只觉得没拧�
他笑着说道:“在延陵境内,你不愿意去那座学宫,便算是断了你的修行大路,那又想踏上那条大路,是不是得重新另辟蹊径,对不对?所以啊,是不是得好好想想其他的路。”
“……我是说,你要不要跟我学剑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的神色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敢在妖土杀一位境界在春秋境的恶妖的剑士,反倒是和郡城里街道旁那些神棍如出一辙。
听到这句话,言余已经忍不住要爆粗口,这李扶摇是他先见到的,他在这些时日也是每日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将李扶摇带去那座学宫,可这尚未有什么动作,居然便被一位剑士盯上了,更为让人难以接受的,那少年还真能学剑。
第八章上路()
很多年之后,当少年李扶摇已经不是少年的时候,可当他站在某座孤峰上,想着那个领他走上剑道一途的那个男人的时候,依然会忍不住哑然失笑。
可现如今,李扶摇却得好好想想自己面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到底有几分本事,以决定自己到底跟不跟他学剑。
昨日黄昏他在林中看见过陈嵊一剑便斩落那条巨蟒的头颅,更早些他在白鱼河河岸上见过陈嵊用柳叶所做的绳索,这两件事情都足以说明陈嵊不弱。
甚至是很强。
在清晨的晨光里,李扶摇坐在自己的小院屋檐下,在他身前,陈嵊看着这个少年,满脸都是笑意。
陈嵊看着李扶摇久久没有说话,便有些气急揉了揉李扶摇脑袋,没好气的说道:“你还要想什么,我是剑山这百年来出过最天才的两个剑士之一,不到百岁就能跻身朝暮境,这份天资,山河里有多少人比的上?你以为谁都能在我这个境界击杀一只春秋境的恶妖?”
李扶摇虽然知道一些山河修士的传闻,也知道不少,可对这剑士,其实知道的不多,三教主宰的山河之中,实际上这剑士真的便是相当于是要另辟蹊径了。
“小扶摇,你要知道,这山河之中,剑士本来就凋零,可为何不曾断了传承?除了有那座剑山之外,便是因为有那位剑仙支撑着现如今的局面,要不然,现如今剑士是否已经末路,不好说。”
“先前我说我是剑山近百年来最出色的两个天才剑士之一,那位剑仙便是这六千年来这山河之中最为惊才绝艳的剑士,不是一两百年,而是整整六千年!”
“修士九境,三教修士走到最后一境沧海境便能称为圣人,而我剑士,走到最后一境便能称为剑仙!何为剑仙?便是一剑出时,圣人也要避其锋芒!”
“六千年前,这座山河之中剑士不少的时候,可是整整出了六位剑仙,要知道,现如今山河中最鼎盛的道教不过也才六位圣人,六位剑仙是何等意气风发,每位一剑都足以斩落万千星辰,当时我剑士一脉,便是这山河第一道统,三教修士都要对我剑士一脉礼让三分。”
“小扶摇,你资质还算是不错,不是说你修行资质不错,反倒是你修行资质很一般,但是要练剑的话,要走的远一些,天资这个东西,三教修士喜欢讲,咱们剑士喜欢讲,但相比较起来,我剑士一脉,天资普通的最后成为剑仙的也有之,但绝对不多,最后说上这么一句闲话,我剑士一脉为何能在同境之中一枝独秀?那便是剑道一途,比不上那修行大路坦荡,反倒是崎岖不已,步步难行。”
“对了,我提及的那位剑仙,你要记住他的名字,要不然便真是白练这剑了。”
“他叫朝青秋,是这六千年来山河之中的唯一一位剑仙。”
陈嵊一个人说了不少,可最后李扶摇除了将朝青秋三个字记下之后,好似并没有什么反应。
陈嵊站起身来,有些不可理喻的看着李扶摇,恼怒道:“小扶摇,你怎么像个娘们一样磨磨唧唧的,要不要跟我学剑,一句话的事情,想这么多干嘛?”
李扶摇有些疑惑的问道:“那我跟你学了剑之后,还用去那座剑山么?”
“当然要去,没登上过那座剑山,且又没有走下过那座剑山的剑士能算是什么剑士?就算是那位剑仙,也是从剑山里走出来的”陈嵊顿了顿,继续说道:“等你学了剑之后,再去那座剑山,到时候你把我的名字一说出来,哪里用得着担心什么其他的问题?”
陈嵊就好像一个街道旁那些算命的神棍一样,一步步要将李扶摇银袋子里的银子骗到手上,因此看起来就越发的不太正经。
好在那个孑然一身的少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在他身后,青槐脸色变得好看了许多,她看向李扶摇的眼神里,多了些其他的意味。
……
……
李扶摇开始学剑。
可学剑总归得要有剑才行,只不过面对着李扶摇的这个问题。
陈嵊仅仅是摇了摇头。
“剑山上多的是剑,登山之后选一柄便行。”
依着这位的说法,这山河之中,其他地方的剑哪里有剑山的好?而陈嵊自己,则是将自己才寻到的那柄白鱼剑,悬在了腰间。
对此,李扶摇脾气再好也翻了个白眼。
不去理会李扶摇的脸色,陈嵊平静道:“天底下的修士共分九境,最高的第九境称为沧海,也不知道是不是取自沧海桑田之意,总之修士走到此境,便已经是尽头,要是再想着往上爬,就算不上修士了,而是仙人。”
“只不过当年那场大战,把这座山河都打的破碎不堪,所以这六千年来,山河之中无人可成仙,自然也就不见仙人。”
陈嵊抬头感慨道:“山河六千年无仙啊。”
他在说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在他身后,青槐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沧海境之下是登楼,这境界取自‘登得楼高处,方可观沧海’之意,你要是踏进这境界,山河之中除了圣人,只怕没几个人能要你小命。”
“春秋、朝暮、太清、青丝这四个境界依次递减,越到后面自然越差。”
“至于前三境,儒教是自省、道教参同、佛教菩提。各不相同,这三教修士只要将各自这第一境参悟,自然便可踏足青丝,倒是省去了一境一境攀升之苦。”
“咱们剑士一脉,后六境和修士相同,前三境却当真是三个境界,正意、宁神、剑气三境,都得去走,小扶摇,你可得注意了,前三境是剑士的最基础的东西,若没有走踏实了,日后便会越走越慢。”
李扶摇牢牢记住这些自己当年在洛阳城里不曾知道的东西,最后重重点头。
陈嵊呵呵一笑,大手一招,随手拿起一根木棍,看着李扶摇笑道:“所以小扶摇,现在咱们开始练剑了。”
第九章那些星辰和风景()
看过了书上描绘的风景和亲自去走上一遭到底是两个概念,所以当李扶摇真正从听说过到亲自去走过之后,便越发发现这条路的艰险之处,虽然是早有些心理上的准备,他也有些有些觉得意外。
陈嵊领他走上修行大路,准确来说,属于那条大路上的一条歧路,剑道一途在陈嵊自己看来都算是一条崎岖不堪的小路,因此在领李扶摇走上去的时候,并无如何吹嘘,只是告诉李扶摇,之后的岁月里,他在这条路上,会走得很困难。
到底有多困难,其实都在于自己的感受,所以这个问题,李扶摇很明智的没有开口相问。
因此在李扶摇答应走上那条路开始,陈嵊便一直在难为他。这个平日里看着很是随性的中年男人在教人练剑这件事上,显得很认真。
他让那个从不知道什么是练剑的少年,第一日在院子里挥剑刺一千次,李扶摇那条细小的胳膊哪里能够一日挥剑一千次之多,再加上那根木棍实在是不轻,因此从清晨到黄昏,也才堪堪刺出六百剑,陈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在屋檐下看那个少年到底能不能刺完那一千剑。
很明显,没有。
一直到子时,都在咬牙坚持的少年也没有刺完那一千剑,反而是直挺挺的倒在了小院里,虽然最后还是爬起来继续挥着手中剑,但怎么看,都没有能刺完那一千剑。陈嵊没有说话,他只是让李扶摇刺上一千剑,没有说刺不完会如何,李扶摇也没有问,只是在尽力去挥动手中的剑。
一个不说,一个不问。
这一对师徒,显得很是怪异。
至于第二日,陈嵊让李扶摇去走万里路,这很显然是个完不成的任务,可李扶摇到底还是将那跟木棍悬挂腰间,独自而行,走到子时,也不过百里。然后那个少年看了看天色,再转头回到小院,一来一还,两百里,他用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的不停行走,让李扶摇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可等到了第三日,他还是出现在了小院里。
陈嵊平时看着不正经,可到了真要教李扶摇练剑的时候,便显得异常沉默,他只是每日公布李扶摇需要做的,至于他做不做得到,他不管,也不说。
就这样,一日一日过去,到了第十五天,李扶摇终于栽倒在了小院里,爬不起身来,陈嵊才终于将李扶摇抱起,将他丢在床榻上,喂他吃了一颗黑色丹药。
在床边,陈嵊摸了摸李扶摇因为过度动作而变得僵硬的四肢,他总算是点了点头,山河之间的剑士,入门第一件事,不是去教他们如何用剑,反倒是告诉他们一个道理。
第一日刺不完一千剑,第二日也走不完一万里,乃至这十五日之内,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一日做完,这并不丢人,反倒是本该有的常态,有些事情,本来就不能完成,那做不完,又有什么关系?
陈嵊点头的原因不是李扶摇终于倒下了,而是李扶摇丝毫没有因为做不到而不做,反倒是去极力完成这些不可能完成的东西,最后倒下了,便是因此抽干了最后一丝精力。
正意两字,李扶摇貌似摸到了门槛。
尽力做可为之事,就算是不可为,那也要去试试。
这便是剑士的正意。
李扶摇没有听到陈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