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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扭头问道:“你看我像是哪一种?”
孩子怀抱那个大白碗,显得很平静,他很快便要回忆起那册子上的内容,这才轻声说道:“要是那种山上修士,像是剑士,就只能是一剑在腰间,看你背着这么大一个剑匣,看着不像是剑士,就不知道是剑修还是行走江湖的剑客了。”
年轻人听到这么有趣的说法,实在是觉得有些意思,但仅限于觉得有些意思而已,至于别的,并没有什么。
那个孩子抱着大白碗,看着这个眼生到了极点的外乡人,也没有半点害怕,只是继续说道:“我才不管你嘞,我就想听听故事,好的坏的故事,都想听听。”
那孩子似乎有些比这个年纪更成熟的心智,不会让人觉得很幼稚,反倒是给人一种不同的感觉。
年轻人看着那个大白碗,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雪夜结束之后的清晨,他在街上看着的那个大白碗,两个碗当然不一样,但是碗都是同一个碗。
想到这里,他伸手揉了揉那个孩子的脑袋。
眼里有些笑意。
想了想,那个年轻人笑着开口说道:“我知道的那些故事,都不太好的,就像是行走江湖,你觉得该这样,但其实不是这样的,出人意料的事情很多的。”
那孩子嘟着嘴,低声念叨道:“怎么和那老爷爷说的一模一样。”
年轻人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没有理会,只是沉默片刻之后,真就给这小家伙开始说起那些自己的经历,经历有好有坏,年轻人都是避开坏的,只说好的而已,他很多年之前不是练剑的,是说书的,所以说起故事来,其实很有意思。
那些本来也不算是多好的故事,不知道怎么的,在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之后,就变得那般荡气回肠了。
让孩子听得如痴如醉。
这才是他愿意听的故事。
年轻人来到这座宅子前的时候还是黄昏,等到把最后一个故事说完,天都已经黑了,一眼望去,整个小园城,有些零星的灯火。
在夜里点缀着。
年轻人闭上嘴巴,站起了身,让还沉浸在故事里的孩子也回过了神。
年轻人指着远处的灯火,轻声问道:“小园城为什么叫小园城?”
那个孩子虽然是比其他孩子要知道的事情多得多,但是不见得什么都知道,尤其是这一座小园城已经建造了很多年的情况下,问这个孩子,不太现实。
年轻人知道这个孩子应当也不知道,因此只是笑了笑。
孩子盯着他,忽然问道:“你来小园城做什么?”
年轻人好似没有听到这句话,只是独自朝着前面走去,走出好远之后,这才说道:“杀人。”
ps:人都有惰性,我可能更懒。停下来就不想动,尤其是七月的重庆,天气太热,让人懒得做事儿。
第六百零八章 城里的故事灯火以及人(中)()
小园城只是一座小城,在整个延陵的疆域里,这座城不管怎么样,都说不上有多大的名头,而且所处位置说不上好,因此小园城里,从来都没有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在小园城几百年的历史里,这里也只出过一个做官做到七品的文臣。
那位叫做陈天恩的小园城人氏,六岁学文,十三岁便能作诗,成为这小园城里人尽皆知的神童,在十五岁的时候便开始参加延陵的考试,第一场便高居第一,虽说这才是所有考试里的第一场,尚未取到能去延陵参加最后考试的机会,但当时小园城上下,谁不认为这位陈秀才是能够在之后的考试中大放异彩的?
况且陈天恩才如此年轻,未来自然不可限量。
只是十五岁那年的考试,最后陈天恩也只是过了第一场而已,这虽然令人叹惋,但谁都对陈天恩的未来,有着美好的期望。
三年之后,陈天恩第二次参考,连过三场,最后倒在最后一场在洛阳城前的考试前,这让陈天恩深受打击,整个人郁郁不振,沉寂数年之后,仍旧不得其进,三十岁那年最后参加了一次考试,依然没能去到洛阳城,他再也没有参考的心思,便在距离小园城不远的郡城里做了个小吏。
做了小吏之后,陈天恩倒是没有真的就此沉寂,反倒是在以后得数十年里,还在艰难的往上爬去,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便真的成了个官儿。
正八品的延陵文臣。
虽然直到前几年退下来之前,也不过是个七品文臣,但是不管怎么看,他都已经是小园城里最为出名的那个人了。
前两年陈天恩告老还乡的时候,整个小园城还组织过一次盛大的接风。
现如今陈天恩,就住在小园城的一处宅子里,那处宅子叫落园。
陈天恩是整个小园城里最受尊重的那个人,知道他喜欢安静,所以在他的宅子四周,很是安静,都没有什么住户。
城很小,但架不住人更少,不再这里住着,住在别处也是可以的。
……
……
陈天恩生着一头银白的长发,虽说很老了,但是看不出老态,他的脸上以及别的地方,都很少有皱纹,他看着不像是个老人。
即便小园城里的县志里清楚记载着他的生辰,也知道他今年真的很老了。
但他就不像是个老人。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
更为奇怪,或者说是惬意的事情则是什么,是这位陈老,每夜必点灯,不是只在某一处点灯,而是在宅子里都点上灯,他喜欢让宅子在黑夜里像是就在白天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亮如白昼。
所以小园城里的灯火,便是陈天恩家里的最盛。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不喜欢黑夜吗?”
在那处宅子的屋檐下,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开口问道。
在他的身后,那个灯火都照不到的阴影里,有声音传了出来。
“我是不太清楚,我只觉得你有病,白日便白日,黑夜便黑夜,这是世间的规律,你改变不了。”
陈天恩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笑道:“李昌谷有诗云苦昼短,不就是说白日不够吗?”
提及那个先读书后学剑的昌谷先生,阴影里的那一位一时无言。
片刻以后,阴影里传来声音,“他现如今不读书了。”
李昌谷当年是学宫的天才弟子之一,若不是因为那些事情,只怕现在不是掌教也是学宫里某位权柄不小的人物。
他不读书了,一直都被很多人说成是天大可惜的事情。
陈天恩摸了摸胡须,然后笑了笑,没说什么话。
“你觉得你会怎么死?”
这是阴影里的那位开口发问。
陈天恩显得很是迷惑,“你都在这里了,我还能死?况且我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头子,谁会这么无聊,跑来杀我?”
那人冷笑道:“陈天恩,小园城里的人不知道你是谁,但是那位在洛阳城的皇帝陛下知道,你自己不安分,死了也是应当。”
陈天恩是小园城出生这不假,但他是一个七品文臣这件事,便假的不行,这只不过是不想让小园城的百姓们知道他的来头从而伪造的东西而已。
陈天恩,根本不是什么七品文臣,而是一位洛阳城的六部大佬之一,是当年在洛阳城里跺跺脚就会听见洛阳城抖一抖的人物,不仅如此,这位年前告老还乡的老大人,还是很多朝堂大臣的恩师,虽然那些门人大多都已经被清理,但陈天恩对于洛阳城的影响仍在。
而且不仅如此,他陈天恩还是洛阳城里有名的文坛大家,追随者不计其数。
毫不客气的说,要是他今日张口说支持延陵皇帝,那么洛阳城便会有很多文人学子会改变看法。
学宫一直都是读书人的圣地,但只怕是学宫里的先生夫子们,都没有一个人能有着这位陈天恩这般的影响力。
所以延陵皇帝面对他,其实也是拉拢为主,可是陈天恩性子太倔,他不愿意,延陵皇帝就只能让他离开洛阳城了。
看着那些摇曳的灯火,陈天恩感叹道:“老夫连黑夜都无法忍受,怎么能够忍受你的改变?”
听着这话,阴影里那位说道:“所以你活不长,那位延陵皇帝会找人来杀你的,杀了你,延陵群情激奋,但是一旦压下去了,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位的决心,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无法更改,这样也很有价值。”
“你死了,有风险,但那位延陵皇帝会试试的。”
“学宫不想让你死,所以我来了,我只要在,你就不会死。”
说完这些,那人忽然自嘲道:“但是从没有问我想不想你死。”
陈天恩转头,透过黑暗,看着那人的眼睛,然后认真说道:“你要杀我,你敢吗?”
声音苍老,但掷地有声。
那人没有回话。
似乎很是纠结惆怅。
但很快就传来一声解脱的声音,“你会被别人杀死的。”
这声音里带着快意。
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第六百零九章 城里的故事灯火以及人(下)()
因为很快远处便出现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背着剑匣,一身青衫,不知道何时出现,现如今便站在远处的灯火下。
陈天恩因为不喜欢黑夜,所以便点了这无数多的灯火,这些灯火足以把这整个宅子统统照亮,除去特意为那人留下的那些黑暗之外,便再无别处说得上黑暗两字,可就是这样,那个年轻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他也不知道。
陈天恩看着那个不知道身份的年轻人站在自己不远处,也仅仅是皱着眉头,并没有别的什么表示,这位不管是在延陵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算是很重要的人物,出人意料的平静。
倒是阴影里很快传来惊异的声音,“洛阳城来的?”
年轻人笑了笑,把手搭在了剑柄上,然后说道:“算是。”
那阴影里的人有些失望的说道:“我原本以为会是王偃青那个瞎子。”
听着这话,那个年轻人想起来那个住在小院里的偃青先生,然后说道:“偃青先生眼睛不好,不必劳烦他。”
阴影里那位听着这话,低声道:“要是那位偃青先生真的来了,还杀不了人。”
声音不高,但洋溢着自信。
年轻人听着这话,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着在灯火下的站着的张天恩。
老人的白发被灯火照亮,有种奇异的光泽。
老人转身,用凌厉的眼神看着年轻人,然后说道:“你知道老夫是谁吗?就胆敢来杀老夫!”
年轻人没有回话,他看着那些足以照亮很多地方的灯火,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一会儿之后,这才说道:“我听说老大人有怪癖,不愿意看见黑夜,但是灯火照不到的地方,一样都是黑夜,老大人这么做,似乎就有些无趣了。”
陈天恩听着这话,冷哼道:“又如何?至少老夫并未处在黑夜里。”
年轻人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然后说道:“老大人因为不愿意在黑夜里,所以每夜都点灯,这和我倒是无关,可老大人不愿意让洛阳城做出些改变,所以便做了好些事情,这是老大人的意愿,就像是老大人不愿意身处黑夜里一般,都有自己坚守的东西,好像看起来没什么错,但我却是想问问老大人。”
陈天恩漠然道:“你有什么资格问老夫?”
“老夫之前是朝堂重臣,不知道多少人是老夫的门生,就连陛下,见了老夫也要和颜悦色,不敢高声语,其余的文坛士子,更没有任何一人胆敢在老夫面前做些过分的事情,你是谁?即便你是刑部供奉,即便你是哪所谓的山上人,也没有半分资格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陈天恩似乎气急,整个人的胸口起伏,很是生气。
年轻人看着他,眼里也没有什么情绪,
只是等到陈天恩说完了之后,这才说道:“我只是想问问老大人,既然食君之禄,为何不为君分忧?”
陈天恩不管如何心向学宫,不管是不是以学宫准则为处事依据,但是有一条,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那就是他是延陵的臣子,是吃着延陵的米,拿着延陵国君,那位皇帝陛下给的俸禄,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种事情,并非是延陵的这些儒生提出来的,而是学宫的那些先人,前辈,在很多年前的一本典籍上写下的两句话。
那位学宫先人写下这本典籍之后,迅速便让这本典籍成了很多读书人的立身之本,在延陵,本来官场上便多是读书人,有了这本典籍之后,便相当于给了他们一个处事准则,当然,这若是一般的学宫夫子所著,那肯定不能让他们都信服,可是这位学宫先人不是一般人,而是云端上的某位圣人之一。
虽然那位先圣人,现如今肯定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但是那位当年威望不比周夫子差的圣人所留下来的典籍,终究还是深入人心了。
年轻人看着陈天恩,平静问道:“老大人反正不喜欢黑夜,是因为心向光明,可老大人也不想洛阳城做出改变,也是因为心向学宫,可是老大人吃着洛阳城的米,为学宫想着千秋万代,真的不觉得有半点羞愧之心?”
年轻人一脸讥笑的看着陈天恩,说道:“老大人不敢面对黑夜,难不成就是因为不敢面对延陵?面对洛阳城?面对陛下?要是这样,老大人虽然身处光明之中,但还是难逃内心的黑夜,老大人,说你一句欺世盗名,不为过吧!”
陈天恩脸色铁青,整个人站立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朝的那些年里,虽说官位很高,但真的当真为老百姓谋过一丝?
当真为那位延陵皇帝谋过一丝?
凭心而论,这是没有的。
想到这里,陈天恩的眉头开始紧紧蹙着,有些事情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直到今天,被人一言惊醒。
年轻人说完这些之后,便不再理会陈天恩,反倒是看向阴影里,今日之事,即便是把嘴说干了,其实都免不了要一战的。
阴影里的那人,从年轻人开始说话之后便一直沉默,到了现在,总算是开口问道:“你好像不是一般的刑部供奉。”
年轻人盯着他,然后说道:“可能还是个剑修?”
阴影里那人笑道:“没有这么简单。”
“你的剑气凌厉异常,且剑意饱满,看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剑修,倒像是个身经百战的剑士,只是又这般年轻,难不成是那位剑山掌教?”
年轻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阴影里的那人盯着李扶摇的身后看了好几眼,然后说道:“原来是你。”
“我
是谁?”
年轻人问道。
“你不是李扶摇?”
年轻人点点头,“我是李扶摇,你是谁?”
然后便是短暂的安静。
片刻之后,阴影里那人开口了,“我是谁不重要,因为我虽然想他死,却不能让他死。”
李扶摇哦了一声,“比起他来,我更想你死。”
Ps:原本月底放飞自我的,却被编辑捞了起来,明天开始每天两更,这章算23号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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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灯火下相杀(上)()
李扶摇要杀人。
但不是陈天恩。
李扶摇出洛阳城之前,除去在皇宫里降服那柄寻仙之外,还和那位延陵皇帝有过一番详谈,楚王殿下已经成了沧海修士,对于世间很多事情,只能看,而不能做。
但即便是这样,那位楚王殿下对于延陵的作用,依旧最重要,因为从那个时候开始,这个延陵最大的底牌,就成了他。
楚王殿下待在洛阳城里,那洛阳城之外的事情便总有人做,关于陈天恩的事情,便是如此。
延陵皇帝早已经将那些小册子都已经发了出去,已经有相当多的延陵百姓知道了学宫的事情,但是天下大势,除去某些情况之外,别的根本不在这些百姓身上,陈天恩在延陵的影响力没有几个人能够比得上,所以延陵皇帝并不是希望陈天恩死,而是希望陈天恩能够站在他身旁,站在洛阳城身旁。
因此,李扶摇来这座小园城,不是单纯的为了杀陈天恩而已。
但陈天恩可以不死,学宫安排在他身边的修士,却应该是要死的。
学宫也知道陈天恩是很重要的一颗棋子,因此派来的那位修士,并不简简单单的是一位普通的学宫修士,而是一位春秋修士。
修士九境,这已经是境界极高的了。
“你是朝暮境,真是了不起的年轻人。”
阴影里传来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感叹,这六千年来,山河之中出了无数多的天才,但是恐怕那些别的天才,放到现如今这里,都算不上是什么天才了。
现如今的山河里,有史上最年轻的春秋修士叶笙歌,有禅子读书种子,剑士一脉的两位年轻剑士,恐怕进入朝暮境的年纪,也能在历史里排入前十。
甚至是前五。
就连世间最后一位剑胚,只怕在这个年纪,也不曾有如此惊艳。
造成现如今这个局面的原因,虽然有天地大势的影响,但何尝不是他们太过惊艳?
现如今也还好,或许再过几百年,当这些年轻人都走到最后之后,这才是天地之间最为精彩的一场演出。
这世间修士,鲜有不想看到那日光景的。
阴影里那人感叹道:“洛阳城的谍报,只怕是告诉你,我只是个朝暮而已。”
李扶摇皱了皱眉头,出洛阳城的时候,的确是只告诉他,在这陈天恩身旁的,只有一位学宫的朝暮修士。
同为朝暮,李扶摇身为剑士,还真的不是太上心。
只是世事无常,谁都不知道真假,即便现如今这位是一位春秋修士,又怎么了。
还是得拔剑。
李扶摇按住青丝剑柄,一身磅礴剑气在体内奔腾,很快便要汇聚到手臂上。
阴影里那人笑了笑,然后叹道:“我还真不想杀你。”
只是话音未落,那人便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是李扶摇和陈天恩第一次看见他的真面目。
他生得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