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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豫有些犹豫,但还是走进去。
竹楼里只有一个白袍男人在低头吃火锅。
看着面容年轻,想着之前小邑楼弟子的议论,朱豫想着这位掌门不该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吗?
朝风尘抬起头看了朱豫一眼。
沉默片刻,朝风尘平静说道“你这样子,修行三教术法没有任何意义,做个剑士吧。”
。
第三百二十六章 第一座甘河山()
叶舟就站在门外,听到这句话,没有觉得有半点意外,小邑楼上下都练剑,不练剑做什么。
鱼凫对这件事一点都不上心,她站在一边发呆。
朝风尘低着头看着翻滚的汤水,但是没有动筷子。
朱豫张了张口,没有说出什么来。
他不过是个江湖武夫,哪里有这么清楚山上的规矩。
朝风尘见他没有说话,便认为是他是默认了,便自顾自问道:“那几人如何?”
这句话自然是问叶舟。
叶舟赶紧答道:“只有那年轻少女能够练剑。”
朝风尘点了点头,“你负责吧。”
朝风尘对于山上的事情这些日子已经都不怎么插手,这一次要不是那封信,他甚至都不会出来,让叶舟处理这些事情,其实很正常,叶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倒是朱豫,看着这个处处古怪的小邑楼掌门,不知所以。
好在朝风尘没有理会他,走出竹楼之后,想了想,轻声说道:“黄昏时刻,你和柳宁来见我。”
常临是朝风尘挑选的掌门,但实际上柳宁和叶舟才更擅长管理这些事情,朝风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常临从宁府城回来之后,朝风尘并未让常临参与山上事物。
大抵也是因为常临不愿意。
他的一颗心都在练剑上。
朝风尘不喜欢去强迫谁,常临不愿意,山上的事情,自然便交给了这两人。
朝风尘不会轻易要见谁,既然主动开口了,叶舟便认真记下,没有多说什么。
朝风尘离开这里,回到静室。
鱼凫收拾了那些东西,重新坐到了窗前。
叶舟领着朱豫离开。
他需要在黄昏之前把两套剑经都传下去,朱豫也好,还是白枝也好。
在客舍那边,杨青龙和蓝泽都知道了结果,两人相视一笑,并不觉得是什么大事。
白枝背着那柄沉金古剑,在房间走来走去,很是焦急。
直到叶舟领着朱豫推门而入。
朱豫眼里有笑意。
看到朱豫笑着,原本眉头紧锁的白枝噗呲一下便
笑出了声。
……
……
黄昏时分,朝风尘在静室前见到了叶舟和柳宁。
这两人和朝风尘其实最近见面的次数都很少。
一来是因为山上的事情朝风尘不怎么上心,二来实际上也是柳宁和叶舟管理山上的事情,并没有出什么纰漏,用不着朝风尘亲自出面,自然也就是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朝风尘看到柳宁的时候,有些意外。
大半年不见,柳宁甚至已经蓄起了胡须。
乍一看,他比朝风尘还要显得更像是小邑楼的掌门。
朝风尘开门见山说道:“我近期便要离去,小邑楼里,你们两人之间只留下一人便足够,其他走上了那条大道的弟子都让他们下山,留下的人,我会传他一道遮掩剑气的法门。”
叶舟沉默不语,柳宁想了想,张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朝风尘没有给出具体的解答,只是说道:“山河不容剑士。”
这句话便是六千年来的剑山所处的现状,在剑仙全部喋血之后,这六千年里,剑士一脉不知道被多少次打压,从六千年前的鼎盛局面,到现如今这个地步。
说起来理由太多了,什么剑士杀力太强,什么剑士本就不是山上修士……
但归结起来,还不是这几个字。
山河不容剑士。
甚至更为准确一点的说法则是人间不容剑士。
现如今短暂的和平局面,是因为有剑仙朝青秋,是因为剑山都已经没落。
若是世上出现第二座剑山,出现第二个朝青秋。
局势便自然而然的不一样。
甘河山至少从现在来看,便有成为第二座剑山的潜质。
朝风尘早就知道,并且早已经做了应对的法子。
因此在万寿观来人之后,朝风尘便知道时间已经到了。
他能斩杀许多修士,甚至能够让沉斜山这一类的道观上心,但实际上,最后结果更不尽人意。
“掌门下山之后要去向何处?”
还是柳宁在问。
“先杀人,然后再去另外一座甘河山。”
朝风尘要做的,从来都不是让甘河山成为第二座剑山,而是要去建立起一座又一座的甘河山。
那些星星之火,终有一日,可以燎原。
朝风尘说的再清楚不过,于是便不用再重复。
柳宁笑着开口说道:“这掌门之位是我的了。”
留下来的人要承担很多东西,叶舟不愿意留下来,这是一件很显而易见的事情。
叶舟对着柳宁微微一笑。
朝风尘招了招手,叶舟便会意离去。
这里便只剩下两个人。
柳宁有些洒脱的问道:“掌门要做的事情,对剑士而言,是否算是再造之恩?”
朝风尘看了一眼柳宁,有些意外。
这是今日他第二次有些意外,第一次是意外柳宁的样子,第二次便是因为这句话。
实际上对于叶舟和柳宁两个人,朝风尘对于叶舟的观感要比对于柳宁的观感好太多,光是在北海抢剑的那件事情,便让朝风尘不是那么喜欢柳宁。
当然这两年柳宁做事情算是做的不错,没有犯错,朝风尘自然也就不会去在意什么。
即便是今天柳宁张口便要留下来,朝风尘也不会太过于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儿,难得给柳宁说了一些话,“算是另辟蹊径,离大路不远,可能是某人的想法,只是想借着我的手去做,毕竟这样比较方便。”
说起某人的时候,朝风尘没有任何停顿,这便是说不在意,或许可以说,已经接受这个结果。
柳宁认真说道:“我总觉得掌门做的这些事情,以后会很多人感谢掌门。”
朝风尘笑了笑,“自然也有你一份。”
柳宁低声说道:“掌门,其实我也很怕死,若我真的死了,掌门会不会与人聊天时,提及我的名字?”
钱财也好,名声也好,总有所求。
朝风尘摇摇头,“我没有提起死人的习惯。”
“那我会努力活着,看看掌门到底想做什么。”
朝风尘摆摆手,动了动嘴唇,想着说些什么,最后却还是只说了一句,“去做事吧。”
。
第三百二十七章 海上见佛()
不知道旁人见到这幅光景会怎么想?
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不仅看到一条大鱼,更为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还能在大鱼背上看到一个大红袈裟的和尚,和尚手里的那条金色绳索,正好便是捆在那条大鱼的鱼头上的。
和尚的身侧四周始终围绕着金黄色的经文,显得实在是太过于法相庄严。
这也就是在山河而已,延陵的百姓听惯了圣人学说,对读书人尊敬不已。梁溪百姓更是对于道门的尊敬已经融入血液之中,几乎每家每户都有圣人画像。
大余百姓则有些混乱,但总体来说,还是道门和儒教为主。
人人都知道有一片西方佛土,可从佛土出现在世间开始,便从没有佛教僧人来山河当中宣讲佛经,兴建寺庙,发展信徒,除去偶有山河百姓进入佛土寻求解脱之外,在山河里,佛教的影响,几乎微乎其微。因此山河里的百姓,对于僧人,仅限于知道而已。
若是有人相问佛经教理,只怕一千一万人当中,也没有一个人知晓。
今日这个一看便不俗的僧人踏在鱼背上从远处而来,这要是在佛土中被人瞧见了,只怕早就黑压压的跪下一大片,可是在此刻,船上的杂工有好些人都看见了,只是有些害怕,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情绪。
满头白发的老管事看着海面上的那个僧人,只觉得天底下的奇人异事果然是不少。
身侧四周满是金黄色经文的僧人快要临近大船之时,高呼道“贫僧观溪,不知施主可否以船渡贫僧?”
声音极大,自然能传遍整条大船,李扶摇从厢房里走出,腰间悬着那柄青丝,来到船头,看着那个站在大鱼背上的僧人,沉默不语。
之前传言禅子自佛土而来,去往北海,然后北海事毕之后便转道去了学宫,这是几十年来,来到山河里地位最高的佛教弟子,早已经传遍世间,李扶摇当时也在北海,只是未能见到那个号称是遍识人间万卷书的禅子,虽说并不觉得是一件憾事。
但是偶有想起,才会觉得有些遗憾。
李扶摇对于那个远在西边的佛土了解的实在是有限,对于那些吃斋念佛的僧人也并未好感也无恶感,甚至现如今面前所见到的那个自称叫做观溪的僧人,才是他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个僧人。
李扶摇没有去看那个看起来很像是高僧的和尚,反倒是抬眼看向了海面远处。
果不其然,在远处的海里,隐隐能看到海面上露出的鱼鳍,而且那鱼鳍便和这观溪僧脚下的大鱼身上的鱼鳍一般无二。
海面上到处是杀机。
海浪骤急。
李扶摇沉默不语,心想你既然是被那条大鱼追着到处跑,为何把祸水引向我?
若是让观溪僧登船,只怕这条大船都要被那条大鱼掀翻,船上一群杂工都要死在这里。
北海广阔,除去鲲族之外,不知道海底还有多少妖族,既然是要想着选择平平安安渡过北海,便不必招惹太多。
李扶摇站在船头,沉声道“不渡。”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扶摇甚至放出一缕剑气,便是为了提醒观溪,不要想着强行登船。
听到李扶摇的不渡两个字,观溪似乎十分恼怒,“须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施主既然身为剑士,杀妖乃是本分,为何不渡贫僧?”
一缕剑气,便能够表明李扶摇的身份。
因为时间短暂,所以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很仓促。
说着话,观溪却没有停住身形,反倒是握紧了手中的金色绳索,就要撞向这条大船。
李扶摇神情漠然。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一只手已经悄然按住剑柄。
等到一人一鱼来到船前的时候,或许便有一道剑光落下。
只是那道剑光是落到驱使大鱼的观溪身上还是落到撞向大船的大鱼身上,李扶摇还在思量。
若是落到大鱼身上,之后必然得和观溪联手去杀后面的那条大鱼。
若是落到观溪身上,这条大船便逃不开被撞沉的结果。
船上的一众杂工早已经被吓得脸色煞白,若不是有老管事竭力维持局面以及李扶摇还如此安静的站在船头,只怕那些杂工早便跳海寻生去了。
李扶摇有些恼怒,不是说佛土的僧人都慈悲为怀?
这是怎么回事?
当那条大鱼离大船不足数丈的同时,那条一直被观溪用一条金色绳索困住的大鱼开始挣扎,尾鳍弄出许多浪花。
鱼头则是不断摆动。
李扶摇冷然一笑,随着一道剑鸣声,腰间青丝瞬间出鞘。
剑光终究是落到了观溪的身上。
剑气肆掠开来,短暂的分开海水。
剑光遇到那条金色绳索,相持片刻之后便直接斩断,然后便继续朝着观溪僧而去。
大鱼没了束缚,下潜海底。
观溪僧只能提气上掠。
“竖子安敢如此?!”
观溪勃然大怒!
想来观溪对大鱼十分在意。
海面上瞬间海浪翻滚。
气机卷起巨浪,场景十分骇人。
这和尚看来是怒不可遏了。
一众杂工看着这等异景,都惊得闭不上嘴巴。
李扶摇一剑不停,径直递去。
身后的那条大鱼停下追击的态势。
妖族中许多种族都有生来便是什么境界的,但即便是能有这种境界,没有达到一定的时间,仍旧是不能化形,想来那两条大鱼便是如此。
观溪四周的金黄色经文拦下这道剑光,并将其化解,观溪面无表情的遥遥一掌伸出。
天地之间似乎有佛号生出。
一片佛光,照耀人间。
真的很像是佛土里的那些高僧大能。
李扶摇握紧青丝,冷笑不已。
若是观溪没有之前那举动,自己张嘴喊他一声大师又如何。
李扶摇脚尖轻点,离船数丈,一剑递出,满天都是剑光。
剑气万道,纷纷扰扰。
踏入了太清境的李扶摇,虽说有缺,但战力一点都不差,即便对面是一位朝暮境的佛土高僧,李扶摇也会递出这一剑。
无关境界,只关心境。
剑气
肆掠出去,遇上了那一掌击出的气机。
一剑而过。
气机被这一剑搅得支离破碎。
观溪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有些意外李扶摇的强大。
只是片刻,他身上的那件大红袈裟自动离开身体,在他身前,给他构成了一道屏障。
这件袈裟是佛土的某间寺庙至宝,即便是朝暮境的修士倾力出手,也不见得能够打破。
李扶摇这样一位太清境,很困难。
剑光散于袈裟前,李扶摇收剑后退,飘落在船头。
大红袈裟重新回到观溪身上。
青丝还鞘,李扶摇站在船头,看着飘在海面上的观溪。
不远处,两条大鱼还在盘桓,不肯离去。
李扶摇已经让老管事调转船头绕路而行。
之前短暂交手,李扶摇大致可以看出自己和那僧人境界相当,只是那僧人有那件袈裟在身,李扶摇占不了便宜,可要是观溪非要想留下李扶摇,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的起因完全是因为观溪,李扶摇可不觉得有半点理亏,真要打起来,李扶摇绝不会退让。
船上的杂工心惊胆战的改变航行方向,李扶摇一直站在船头,看着观溪。
身着大红袈裟的僧人其实现在很不好过,不远处的那条大鱼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而这边大船上,李扶摇死活都不让他上船,若是自己稍有动作,李扶摇未必不会暴起杀人。
极有可能还要和那条大鱼联手。
现如今的剑士,杀妖不一定便是本分。
观溪脸色阴沉。
李扶摇怡然不惧。
其他杂工没有胆量敢在船头这边来招惹这两人,只有老管事有些颤颤巍巍的过来,小声问道“公子,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不让那和尚上船来,既然是出家人,不见得会是什么恶人才是。”
他们这些普通百姓,自然是不知道之前观溪驱使大鱼过来是何居心,不过就是要逼迫李扶摇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而已,若是李扶摇一直不愿,便不惜葬送了这一船人的性命。
李扶摇平静道“大船照常行驶便是,不用担心什么。”
老管事有些不确定的看了李扶摇一眼,但总归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刚才光是李扶摇递出的那几剑,便足以证明是山上神仙无疑,这种山上神仙之间的恩怨,也的确不是他能掺和的。
颤颤巍巍的离开船头,老管事很快便不见踪影。
观溪看着李扶摇,双手合十,语气放缓,“事已至此,施主还不肯让贫僧上船?”
李扶摇看向远处的那条大鱼,平静道“大师佛法参天,不见得会需要有船渡,船太小,也容不得大师这尊真佛。”
大师,又是一个说得上玩味的称呼。
要是之前见面李扶摇便这样喊,显得真心实意,可现如今喊出来,讥讽意味十足。
观溪盯着李扶摇,仍旧双手合十,认真问道“敢问施主名讳,出自何地?”
李扶摇眯着眼睛,眉间有些笑意,“大师要秋后算账?”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扶摇杀意暴涨。
。
第三百二十八章 见你有缘()
观溪自然不好杀,但仅限于不好杀而已。
李扶摇要是真下定决心要杀人,这位来自佛土的和尚要是再没有什么后手,恐怕还真会死。
李扶摇怀揣着一颗可以续命的圣丹,除此之外,御剑法门他已经研习了一阵子,虽然不一定管用,但至少剑十九能够让他短暂的御使一段时间,算是一种手段。
况且李扶摇在船上,观溪在海上,只要李扶摇不让他上船,观溪的消耗便要比李扶摇多出太多,此消彼长,即便是耗,也能把观溪耗死。
观溪感受到李扶摇散发出来的杀意,眼睛里有些忌惮。
山河之中的修士相杀的事情,数不胜数,为杀人夺宝也好,纯粹的看人不顺眼也好,仇杀也好,反正总有诸多理由。
只是修士杀人,和山底下杀人要走那么多弯弯小路不同,大抵最后还是要在自身修为上分高下,可野修也好,三教修士也好,最不好惹的,自然还是剑士。
尤其是在自己面前的那个年轻人,看起来境界并不低微,之前出过的那几剑,要是自己没有那件大红袈裟,其实能不能接下来,都还两说。
剑士杀力,在那些佛经里没有记载,但除去这些佛经之外的闲书,还真是言之凿凿,再加上这之前朝青秋在北海都已经曾出剑斩杀过大妖……
剑士的杀力,显然已经有了直观的体现。
剑士在山河里一样地位不高,但比起在山河之中毫无根基的佛教来说,却是要强太多。
短暂沉默之后,观溪双手合十,低声道:“贫僧无法横渡这片北海。”
这已经算是示弱,他之前有大鱼代步,在海上不用耗费灵府气机,可一旦没有了那条大鱼,观溪再想着凭借灵府里的气机横渡北海,便几乎不可能。
北海宽阔,让境界不够的修士也没有办法。
李扶摇不言不语,他仍旧不想渡这个和尚。
光是之前的那桩事情,便让李扶摇对他的观感很不好。
观溪从怀里摸出一颗墨绿色的妖丹,遥遥扔给李扶摇,“这算作贫僧的路费。”
李扶摇接过妖丹,透过光亮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