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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寂静的山道上,难得是一个没有雨的春夜,李扶摇想来不该如此沉默,只是胸间的伤口随着走动也在撕扯,带来的疼痛让李扶摇不愿意多说什么。
青槐跟在身后,忽然开口说道:“李扶摇,你快要破境了。”
李扶摇哦了一声,他自己其实也感受到了之前和那位左先生打过了一架之后自己的状况,只是并未深思,现如今内视灵府的时候,便也感觉到那些气机正郁结于某处平日间完全不曾去到的经脉,原来这便是破境的征兆,后知后觉的李扶摇嘴角勾勒出一个微妙弧度,想着自己到那座剑山之前几乎就要能踏足剑士第三境,心情不免有些舒畅。
只不过青槐的声音很快便响起来,“只不过你踏足延陵境内后,日子不会很好过的,杀了延陵修士,自然便该想着如何在那座王朝的追杀下保护下自己的这条小命。”
李扶摇蓦然转头,青槐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她轻启朱唇,“本来你只要出手,便该想到这种后果的。”
看着这少女,李扶摇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说她是女侠这件事,大错特错。
可青槐不在意他的想法,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很快便捂住嘴笑了起来,李扶摇看着她笑的像是月牙儿般的眼睛,忽然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三十六章山上尽是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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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云泥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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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扶摇和青槐没有经过那座京口山,甚至在离这座坐落着延陵学宫的高山还有一两日路程的时候便已经绕道。
因此他们并未知道黄近已经登上了那座山。
估计要是李扶摇知道黄近登上京口山走进延陵学宫的本意是什么的话,他会对这个读书人有发至肺腑的敬意,只不过现如今不知道,也就什么都不用说。
一路北上是李扶摇和青槐定下的路程规划,随着走出大周疆域之后便更没有什么需要逗留的理由,再加上现如今离那场春末道会的时间越来越近,因此在延陵境内,李扶摇和青槐没有过多的停留,每日除去赶路休息,除此之外,并无节外生枝。
只不过在李扶摇规划的那条路线之中,洛阳城其实应当是他此次在延陵境内的最后一次停留的地方,不过之前在罗桑河李扶摇曾经杀过一个修士,现如今延陵说不定已经开始派遣修士来要他的小命,因此在洛阳城停留这件事便很快从他的计划中被抹去,他甚至想着要是有可能,直接便从洛阳城周围的肴山中穿过去,只不过想着这般做要多花费的时间,李扶摇只好作罢,同行的青槐并不像他这般担忧,每日仍旧不急不缓,甚至这些时日李扶摇眼看着青槐在修行大路上越走越远,反观自己却是在剑士第一境之中待了这么久,便不免显得有些沮丧,这些情绪虽说只是乍现,但也一点不漏的落在青槐眼里。
妖土的天才少女总不会时时刻刻都想着嘲讽一个才开始练剑的小修士,因此这些天来,她并未说些什么也并未做些什么。
等到要临近洛阳城的某个黄昏,在一处开阔的山坡上,青槐才主动开口问道:“你想去洛阳城,可又不想以这个姿态去?”
背着一把破烂柴刀的李扶摇神色有些黯然,还有些迷糊,显然他并不知道青槐会问这个问题,李扶摇看向远处本就看不到的雄城,自嘲笑道:“还真的不想以一条落水狗的姿态走进这座雄城。”
世人都喜欢衣锦还乡四个字。
“你想让洛阳城那些个涉及当年让你失去进入延陵学宫名额的贵胄付出代价,不难。甚至是要让那么几个不那么重要的人物去死,也不难。只要你修为境界到了那个地步,这一切都可以解决,但你要是想着让延陵倾覆,就比登天还难了。”
青槐一脸平静,看了眼李扶摇之后又转过头去。
青槐轻笑道:“这天底下的王朝,没有哪一座能和三教门下的宗门扳手腕子,甚至可以说,若是身后没有儒教支持,延陵王朝连一座衡阳书院都抵不过,可惜了,儒教需要一座王朝在俗世中,自然便选择这三大王朝之一延陵,而你想着要让那些贵胄低头,便至少想着要让那些学宫修士们觉得惹你不是件好事,不然如何能行?修士并非薄情寡义,一个身份和在修行大路上走得更远,两者之间的选择大多人都在选择后者,再说了,这座山河六千年无人成仙了,你不觉得争这个第一人挺有意思么?”
青槐虽然不是山河之中的人,但实际上她了解的山河实在是要比李扶摇知道的更多。
摇了摇头,知道这件事和青槐说的不会有两样,便干脆换了个话题,“延陵是儒教掌控,梁溪是道教,那佛教在西方佛土,为何大余不是归属于三教之中的其中一教?”
“你忘了剑山了。”青槐像看白痴一般看了几眼李扶摇,讥讽道:“我早就说过,那座剑山位于大余和延陵的交界处,但实际上便是位于大余境内,剑士一脉虽然没落,但那位剑仙露面的次数却远远要比其余三教的圣人次数多得多,这么一个几乎能够力斩圣人的剑仙还在世上,并且除去那座剑山外无牵无挂,如何敢不给剑士立下些立足之地。再说了,儒道两教不和,自然需要些缓冲区,大余便正好相宜。”
“原来那座大余王朝不过是道教和儒教相互妥协的产物。”
对于这么一个结果,李扶摇并不意外。
……
……
谈论的时间太过于漫长,导致不知不觉便天色渐晚,好在两人都不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因此并无任何生涩之感,李扶摇便生起一堆柴火,借着火光,李扶摇不知道去哪里抓的野兔子,在剥皮除去内脏后便放在火上烘烤,青槐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红扑扑的,特别具有少女该有的一切,李扶摇却并未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的两只野兔子身上。
将兔子肉烤至金黄色,散发出的香气足以吸引人,但绝对吸引不了青槐,这个妖土少女对吃食的兴趣一向不高,她现如今在意的是如何能在之后的那场道会上击败那位道种,就算不能,也要让那位道种知道并非天底下最出彩的年轻人都在山河之中。
借着火光,李扶摇撕扯着兔肉,吃得满嘴油腻,他扬起手中的另一只兔子,含糊不清的道:“你不来一个?”
青槐不做理会。
只是在李扶摇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才轻声开口提醒道:“吃完这只兔子,咱们就得走了,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现如今已经有修士再往这边赶来了,境界不高,都是青丝境,不过有三人,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李扶摇迟疑道:“你能感受到他们,他们难不成感受不到你?”
青槐干脆道:“不能。”
李扶摇没有去问到底是为什么,因为这就很没有意义,只不过现如今青槐显然兴致不低,很快便说道:“那是因为我有法器,他们没有而已。”
听闻这句话,李扶摇想起之前的之前这位生猛的姑娘说起自己还有那种一捏碎便能走一千里的小玩意,至于数量更是有一万个便不由微微摇头。
他算是有些明白当一个人比你天赋更好,家世更高,甚至是修行时间更长的痛苦了。
等到李扶摇吃完一只野兔之后,青槐便扔出一个好似戒指一般的东西,随口说道:“捏碎它。”
话音未落,青槐便已经不见踪影,这是青槐第一次在他面前使用这个小玩意,让李扶摇其实很有些意外,正想着观察下这枚戒指,可很快就想起这之后还有三个青丝境修士赶来此处,李扶摇收起观察这枚戒指的心思,用力捏碎之后消失在了原地。
戒指断成两截落在火堆旁。
随着一阵风起,有三个看不清容貌的修士来到火堆旁,其中有一位蹲下捡起那枚戒指,仔细观摩一番之后说道:“那两个少年少女来头不小,连千里戒这等法器都有。”
另外一位修士随即笑道:“刑部那边早已经知会过延陵境内的书院学堂和学宫,这些地方放出话来,说是都已经声称不是自己门下的弟子,那便来头再大也没用。”
是啊,在这延陵境内,不是儒教门下的修士,那便是道教的大人物也不好使,特别是那两个少年少女看着也不太像是梁溪那边的少年天才。
三人之间唯一没有开口说话的那位刑部供奉沉声道:“对方若是手里不止一两枚千里戒,咱们追不上他们的。”
最先开口说话那位修士站在两人身后,笑着说道:“两位兄长不必担忧,千里戒这等法器珍贵异常,哪里是随手便有的,就连学宫之中的前辈们也不可能随手携带太多,毕竟这东西虽说不是什么太过厉害的法器,可锻造此物其中的一种材料却是只有北方妖土才有,每年山河这边能够采购的数量极少,谅这两个小辈也不可能有太多。”
听到这个说法,那位刑部供奉皱了皱眉头,然后才低声感叹道:“但愿如此吧。”
第三十八章若不是有他()
这个世间总是在发生些别人意想不到,但仔细想来又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就如同黄近登上京口山,走进延陵学宫,青槐拥有不计其数的千里戒一样,这些日子以来,每当那三位延陵花了大代价留下来的修士每每要追上那对少年少女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发现一些断成两半的千里戒,或许是在火堆旁,或许是在河边,也或是在某颗树下。
仔细一数,现如今他们捡到的千里戒竟然也已经超过两只手的数目,至少便有了十数枚,这般数量的千里戒,延陵国库都不会比这多出太多,他们甚至猜测学宫每年的额度也不会超过百枚,可为什么这对少年少女会有这么多,而且看样子,手中还有余货。之前张口一口笃定那两人不会有太多千里戒的那名刑部供奉这些天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每发现一枚之后脸色便难看一分,好似已经笃定他们三人追不上自己之后,那对少年少女甚至还故意等他们见到他们的身影之后才捏碎千里戒,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看起来他们才像是被逗弄的老鼠,而那两只老猫则是要多悠闲便有多悠闲。
只不过对此,三位贵为延陵王朝刑部供奉的高手也毫无办法,修士的修为境界有高低之分,机缘也有大小之别,特别是家世这一项便更是一别便相差千万里,三教门下的正统修士只要不走出那座学宫或者是道观,所得到的东西远远要比已经走出去的修士多得多,享受着山河亿万百姓香火的三教,最大的受益者不就是那些个学宫道观里的人物么。
在一座世俗王朝里追着两个很有可能来头极大的少年少女到处跑,而且的的确确还都追不上,想来实在都有些郁闷,因此在再度捡到数枚断成两半的千里戒之后,三位刑部供奉无奈的便放弃了再追逐的想法,看着这三人返回洛阳城的背影,在一颗参天大树上,坐在一根极为粗壮的树枝上的李扶摇和青槐对视一眼之中,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笑意。
李扶摇扯着嘴角感叹说道:“我实在是想不清楚,依着你以往表露出来的性子来看,怎么会躲这三个家伙。”
青槐听到这家伙说的这番话,青槐掏出一把千里戒,讥笑道:“要是没有你这个拖油瓶,我也用不着这些小玩意。”
说话间,李扶摇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那一把千里戒,震惊道:“我知道你有不少这东西,可难不成真有一万枚这么多?”
青槐没有去理会这么个傻子,只是收好这一把千里戒之后,拿出之前李扶摇所买的延陵疆域土,看着图上那个被人刻意抹去了名字的地方,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青槐皱眉说道:“李扶摇,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位剑仙前些天又出手了。”
提起剑仙两个字,六千年前所指实在不少,所以无人可以判别到底是哪一位,可现如今除去那位之外,又有谁能够称之为剑仙?
李扶摇低声念叨了两遍那位剑仙的名字,然后才有些好奇的问道:“咱们那位剑仙做什么了,是又入妖土杀了你们几位大妖,还是掀翻了几座道观?”
青槐冷哼道:“你以为这大妖这么好杀,就算是那位剑仙,也不可能兴致来了便斩杀几位,至于掀翻道观,那位剑仙也不至于如此冲动,旁人拿他没有办法,可剑士这一脉本来就是惨淡光景,若是这么做了,便更是举步维艰,剑仙的剑也不是那么好出鞘的。”
李扶摇摊着手,“那是什么?”
青槐耐着性子说道:“梁溪那边春末道会,是道教极为重要的活动之一,自然除了梁溪那边那些老道士之外,还会吸引一些虽是三教中人,可不在各大道观之中的人物前去,之前有位登楼境的道教大佬路过剑山的时候出言不逊,耻笑剑山无人,然后便被一道剑光取了性命,破灭了生机,山河之中能以一道剑光便取一位登楼境修士性命的剑士,除去那位剑仙再无其他人,只不过依着那位剑仙本来便是飘忽不定的行踪,不知道为何现如今会出现在剑山,我甚至想着多捏碎几个千里戒,让你马上赶往剑山,说不定就能碰见那位剑仙,教你一招半式,还不得比你那个便宜师父强?”
“只不过现如今那位剑仙居然显身剑山,梁溪的那场道会开的不免少了些底气,道教圣人不出,无人制得住他的。”
“你说这三位无功而返,洛阳城那边的贵胄会不会气的肺都炸了?” 李扶摇微微皱眉,忽然张口,只是所说的内容,却和这位剑仙没有任何关系。
青槐转过头仔仔细细看着李扶摇,一脸认真的说道:“李扶摇,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个人?”
面对自己同伴的质疑,李扶摇老脸一红,镇定说道:“没什么不好的,人要有些追求才行。”
青槐看似平静说道:“在妖土那边,有一种妖,就算是已经化作人形,甚至修为境界都算是不错了,可骨子里还是那般阴狠,我觉着你要是和他们一起,估计会有不少共同话题可以讲。”
李扶摇跳下树干,在大树底下仰起头看着青槐,大声笑道:“青槐姑娘,你要是没那么多毒辣的言语,想来会很招人喜欢的。”
话音未落,一道青丝结结实实的便打中了树下李扶摇的脑袋,李扶摇转头还想说话便看着身后飞来无数青丝,不由得喟然一叹,抱头鼠窜。
而那个少女坐在树枝上,看着这树下到处乱窜的家伙,脸上笑意醉人。
而此时此刻,在大周北境,那一路疲惫奔波来到距离少梁城外不过数百里的陈国大军正被一个年轻将军领着数万大周铁骑到处轰赶,那支大周军伍之中,军旗之上,用朱笔写就的谢字迎风招展,那位一马当先的年轻将军,神情坚毅。那十数万的陈国大军副帅叫苦不迭,这好不容才来到此地,便碰上了周国的南边军,这倒虽说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一点准备都没有,可当那位年轻将军领着的数万铁骑杀入军阵之中的时候,陈国副帅整个人便都没了精神,看着不过数万的周人,杀入军阵之后便一个个都变作了豺狼虎豹,跟着那个早已经声名在外的年轻人如入无人之地,尽情的虐杀这些陈国士卒,至于那位被陈国庙堂称之能够和谢应一较高下的陈国年轻将领,则是在混乱中被谢应亲自砍掉了脑袋。
高下立判。
那位谢家宝树杀气十足,把这些天来所积攒的怒气全部发泄在了这些陈国士卒上,以至于这场兵力悬殊的战事竟然仅仅半日便分出了胜负,一胜一负,胜的是那方人数不足十万的周国士卒,大败的却是仍旧还有十数万的陈国士卒。
陈国大军被杀的溃不成军。
等到鸣金收兵的时候,漫山遍野都是陈国士卒的哀嚎声。
而那位鲜血染红了甲胄的谢应只是面无表情,听着副官统计的敌我战况伤亡以及战果,微微点头,最后转身转身返回少梁城的时候,谢应忽然笑着说道:“还真得谢谢你,不然此事何解?”
然后在副官的诧异眼神中,拍马缓行。
第三十九章将军和公主()
(为人间的第一个舵主加更)
大周的这场战事赢的并不容易,事实上极为艰难,不仅战死了数万士卒,就连少梁城的城头差点也能望见了敌寇身影,而且大周一直自豪的北地天险,北燕郡。经过这一战便足以证明,再如何完美的关隘,在修士们眼里,也不过就是普通的一道田坎而已,想迈便直接迈了过去。
若不是有李扶摇和青槐两个人将逗留在罗桑河的全部修士尽数斩杀,现如今大周的境地不会好过,最好的境地也是修士们占据着大周皇宫,让那位大周皇帝写就请降表送往延陵,若是大周皇帝风骨果然如传言之中那般的话,现如今他便该已经再无生机,大周也会在数日之内尽数纳入陈国疆域。
至于到底实际上是谁说了算,相信无论是陈国还是大周都知晓。
只不过现如今虽说是解决了险情,将陈国大军都已经打出大周疆域,可北边的延陵仍旧如同悬在周人们头上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何时便会落下来,可即便如何,少梁城也不像是人心惶惶的样子,在谢应班师而回的时候,城中仍旧是喜气洋洋,到处都张灯结彩。
谢应端坐一匹白马上,腰间的家传宝刀栖客左右摇晃,不时发出些咚咚的声响,谢应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听着道路两旁时不时传来的诸如他就是谢应这类的声音,并无半点神情波动,在远处,混在人群之中的大周公主姬南泷在一个绝佳的视角盯着马背上的谢应,前些日子的征婚一事自然而然的在周国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事给搅黄了,再加上大周天子似乎也已经决定要将公主姬南泷许配给谢应,招谢应为驸马,也不惜违背祖制,要让谢应继续在军中效力,实际上在这场战事中,谢应表现出来的统帅能力足以证明这位年轻的谢家宝树已经有了统领一国军伍的能力,不过是资历尚浅而已,假以时日,这大周军伍第一人,自然便该是他的囊中之物。
眼看着谢应就要拍马路过这条街道,那位才失神不久的大周公主姬南泷看到这幅场景,头一热便直接挤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