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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听过她们的名字。’他说:‘你一定会觉得,你跟她们这两个人,根本完全没有一点关系
。’
事实也正是这样子的。
‘可是你一定要看下去,’苦行僧告诉她:‘因为这两个你完全不认得的女人,其实是
跟你有关系的。’他甚至还强调:‘我可以保证,你永远都想不到她们和你的关系有多么密
切。’
所以郎格丝一定要看下去,她看到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从未看见过的。
这个人姓苏,叫苏佩蓉。
苦行僧的确没有骗她,因为她的确没有想到这个叫做苏佩蓉的女人,竟然就是
姓名:苏佩蓉代号:苏苏女二十三岁。
父:苏诚,又名苏成,又名永诚,又名永成,又名无欺,又名不变,又名一信,江湖人
称:‘吃亏就是占便宜’,苏吃亏。
(注:又诚实,又守信,又肯吃亏,是不是一个好人呢这个人,真是好极了。)
这一点其实是不必注明的,因为这位苏先生平生根本没有吃过亏,‘吃亏就是占便
宜’的意思,只不过是说别人只要碰见他就一定会吃亏,别人吃了亏,占便宜的就是他。
在苏先生这一生中,走遍南北,认得的人也不知有多少,能够不被他占上点便宜的,恐
怕连一个都没有。
像这么样一个人,被他骗到手的女人当然也不少,替他生下苏佩蓉这个女儿的,却是其
中最特别的一个。
因为这位女士也和他一样,也是以骗人为业的,被她骗过的男人,绝不会比他少。
这位女士的名字,赫然竟是花凤来,下面记载的数据,也和上一份数据完全相同。
郎格丝终于明白苦行僧为什么一定要她看这份数据了。
这个本来好像跟她完全没有关系的女人,居然是她同母异父的姐妹。
另外一个女人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郎格丝不笨,她的四肢虽然发达,头脑并不迟钝,她的反应通常都要比别人快一点,她
当然已经可以想象得到,这份卷宗里的第三个女人和她有种什么样的关系。
她想的果然不错,第三个女人果然是:
姓名李蓝袖
代号袖袖女,二十一岁。
父:李蓝衫,十三岁成秀才,十六岁入举,‘蓝衫才子’名动学林,却与进士无缘,可
是十九岁时就已成为武当后起俗家弟子中的第一名剑,‘蓝衫剑客,剑如南山,采菊东篱。
悠然而见。’以那种悠悠然的剑法,在一年中连胜一十九战。
(注:可是这位文武双全的才子剑客死得太早,就在他声名到达巅峰的那一年,他就死
了。
那一年也是他成亲生女的一年,他的女儿还在襁褓中,他就已死在中原一点红的剑下。
那一年,他才二十岁。
那一年,也正是楚留香的名声刚刚开始被江湖中人注意的时候。
那一年楚留香才十余岁,苏蓉蓉宋甜儿李红袖也才是少女。
那年的元宵夜,胡铁花和人拚酒时,已经可以一口气连喝黄酒二十八升。
那一年楚留香的另一个好朋友姬冰雁,已经赚到了他这一生中的第一个一百万两。
不是铜铁锡,而是银子,纯净的白银。)
那一年当然也就是李蓝袖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当然就是:
母:花凤来,苏州人,江南名妓……
郎格丝用不着再看下去,下面的数据,她用不着看也已经可以背得出来。
这个本来和她完全连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李蓝袖当然也是她异父同母的姊妹。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而且真的笑了,笑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苦行僧一直在静静的看着她,直等她笑完了,才淡淡的说:‘令堂是位很特殊的女人。
结识的男人也很特殊,能让她为他生孩子的,当然更特殊。’苦行僧说:‘所以你们三位姐
妹,不但继承了令堂的聪明和美丽,多少也承继到一点你们父亲的特性。’
他说得很温和,听不出丝毫讥诮之意,但却可以让聪明的人难受得要命。
郎格丝已经有了这种感觉,因为她知道他将要说出的都是事实。
而事实通常都远比谎言伤人。
‘你当然知道苏苏就是我特地派去照顾慕容的两个人中之一。’苦行僧说。
‘是的,’郎格丝承认:‘我知道。’
‘那么,我想你一定也知道,她就是刺杀柳明秋的人。’
‘是的。’
‘柳明秋纵横江湖,艰辛百战,出生入死,经验是何等老到,怎么会栽在一个小女孩的
手里’苦行僧问。
‘因为他完全没有提防她。’
苦行僧立刻又问:‘她既然已有杀他的意思,像柳明秋这样的人物怎么会看不出来’
郎格丝沉默,因为她已知道苦行僧的答案。
‘苏苏能够让柳明秋完全没有提防她,只因为她有她父亲的特质。’
一种可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吃亏上当的骗人特质。
‘你可以想象到,苏诚在外表上看来,一定是个又诚恳又老实又肯吃亏而且常常受人的
气被人欺负的人。’苦行僧说:‘苏苏当然也是这样子。’
是的,苏苏看起来不但又乖又温柔,而且老实听话,你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只不过她心里在想什么,谁也不知道,而且不管她心里在想什么,她都做得出。
‘有这种特质的人并不多。’苦行僧说:‘这种人要杀人的时候,总不会迟疑片刻,杀
人之后,立刻就可以为那个人心酸落泪。’
苦行僧悠然道:‘就因为我看出了这种特质,所以柳先生才会死。’
他说这句话的态度,甚至已经露出了一种他从未露出过的得意之色。
郎格丝明了这一点。
要致柳明秋于死地,绝不是件容易事,要看出苏苏这种特质,更不容易。
‘袖袖的情况,差不多也是这样子的。’苦行僧说:‘她当然也有一种与众不同的特质
。’
‘她这种特质,当然也有被你利用的价值,所以你才会找到她。’
‘是的。’
‘苏苏的特质是“骗”,袖袖的特质是什么呢’郎格丝问:‘在这次行动中,她有什
么价值’
苦行僧先回答了她第一个问题:‘袖袖的特质是“死”,就像她的父亲一样,随时都准
备死,随时都可以死。’
‘是不是因为他们根本不怕死’
‘是的。’苦行僧说。
可是立刻他又重作解释:‘不怕死也不是完全一定绝对的。’
‘我不懂你这句话的意思。’
‘不怕死的意思,也有很多种不同的解释。’苦行僧说:‘只不过我只要说出两种就已
足够。’
如果郎格丝问他:‘哪两种’
;
第二十四节
这种问题是根本不需要问的,就算她对这件事很好奇,也不必问。
因为她不问,对方也会自己回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事都只能分为两种,只不过分类
的方法有所不同而已。’
‘哦’
‘譬如说,人也有很多种,有些人甚至可以把人分成七八十种。’苦行僧说:‘可是你
如果把它真正严格的分类,人只有两种。’
他再强调:‘种类虽然只有两种,分类的方法却有很多。’
譬如说,你可以把人分为好人与坏人两种,也可以把人分成死人与活人,男人与女人。
聪明人和笨人。
不管你用的哪一种方法分类,都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包括在其中。
‘有一种人平时是怕死的,可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面临抉择时,却往往能舍生而取义
,甚至会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苦行僧说:‘这当然是“不怕死”中的一种。’
‘是的。’
‘还有一种人,根本就不怕,根本就没有把生死看在眼里,因为他本来就把生命看得很
轻贱,人世间的事,全都不值他一顾!’
‘李蓝衫就是这种人’
‘是的。’苦行僧说:‘他的女儿也是。’
‘就因为她有这种特质,所以才敢陪着慕容像飞蛾一样去扑火’
‘大致可以说是这样子的。’
‘可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她陪慕容去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去找她’郎
格丝问:‘她在这次行动中,究竟有什么作用’
苦行僧沉默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她在这次行动中所占的地位,甚至不在慕
容之下。’
郎格丝显得很惊讶,她一直认为只有慕容才是这次行动的枢纽。
苦行僧眼中那种带着三分妖异的得意之色又露了出来。
‘这一点当然是绝对机密的,所以我一直要等到现在才能告诉你。’
郎格丝静静的等着他说下去,连呼吸都似已停顿。
最机密的一点是在什么地方呢
‘你当然知道楚留香身边有三个非常亲近的女孩,一个姓李,一个姓宋,一个姓苏。’
‘我当然知道,’郎格丝说:‘不知道她们这三个女孩的人,恐怕也不多。’
这是真的。
二
李红袖博闻强记,对天下各门各派的高手和武功都了如指掌,对他们的事迹和经历也
记
得非常清楚,如果香帅问她:‘华山派的第一高手是谁第一次杀人是在哪一年杀的是谁
用的是什么招式’
李红袖连想都不必想,就可以回答出来,甚至可以把那个人的出身家世性格缺陷
,在一瞬间就对答如流。甚至还可以回答出那个人在哪一天哪一个时辰在什么情况下出手的
她不但自己记得住,还要强迫楚留香也记住。
在深夜,在灯下,为楚留香添一炉香,强迫他记住。
在江湖中,群敌环伺,杀手四伏,如果你能多对其中的一个人多了解一分,那
么这个人对你的威胁就可以减少一分了。
如果你能完全透彻的了解一个人,这个人对你还有什么威胁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句话能够从千古以来流传至今,总是有它的道理存在的。
所以她一定要楚留香把一些极成功和在极成功中忽然失败的人物的事迹和战迹,完全记
在心里。
因为她对楚留香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不过是兄妹之情,也是不一样的兄妹之情!如果只不过是朋友之情,也是不
一样的朋友之情。
所以她希望楚留香能永远不败。
就算败,也要在败中求胜,败中取胜。永不妥协,永不退让一寸一分。
能为楚留香做这么多事,李红袖当然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最重要的是,她为楚留香所做的所有这些事之中,也有一点共同的特质。
不败。
可以死,不可以败。
‘每个人一生中都要死一次的,但是有些人却可以一生永远不败。’苦行僧说:‘李红
袖就是要楚留香做一个这样的人。’
永生已不可以得,不败却可以求。
‘所以她也是不怕死的,在她为香帅所做的这些事中,就有这种不怕死的特质。’
郎格丝沉默良久才说:‘我明白。’
其实她并非真的十分明白。
李红袖李蓝袖,这两个人之间是不是也有某种神秘的关系是什么关系李蓝衫是
李红袖的什么人
这些名字当然也许只不过是巧合,这个世界上姓名雷同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
但是他们的性格之中,为什么也有一种如此相似的特质
‘不管怎么样说,李红袖总是一个非常坚强勇敢的女人,如果楚留香要去赴死,她也一
定会跟着去的。’苦行僧说:‘就算明知必死也会去。’
‘是的。’郎格丝说:‘我也相信她一定会这么样做。’
她的眼直视远方,她的眼中彷佛有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李红袖,而是一个孤单单站在一顶小轿旁的白衣女人。
她很想直接切入问题的中心,很想直接问这个苦行僧:
‘蓝袖在这次行动中究竟有什么作用和李红袖又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有开口,苦行僧已经把话题转到宋甜儿身上。
宋甜儿是个很绝的女孩子,看起来好像有点呆呆的,什么事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放在心
上,而且很容易满足,有时候她也许会希望有一个王子会在她生日那一天送她一座城堡。
可是如果有人能在那一天送她一张上面画着城堡的图画,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知足常乐,所以她每天都在开开心心的过日子,甜甜的笑,甜甜的对你笑。
只对你,不对别的人。
如果你身边有一个这样的女孩,你说开心不开心
而且她还会做菜。
她是五羊城的人,羊城就是广州,‘吃在广州’,人所皆知。
所以她也喜欢吃,而且喜欢要别人吃她做的菜。
好吃人的都是这样子的。
所以她一定要会做菜,而且做得真好,连楚留香这么好吃这么挑剔的人,对她做的菜都
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甚至告诉他的朋友,连无花和尚未死时,亲手做的素菜,都比不上宋甜儿的罗汉斋。
天下的名厨,还有谁能比得上她
要抓住男人的心,最快的一条路就是经过肠胃。
男人都是好吃的,如果身边有这么样一个女孩,只怕用鞭子也赶他不走。
这个女孩一直都在楚留香身边,天天都在,时时刻刻都在,可是我们这位楚大爷眼睛里
却好像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个人一样。
只看得见她做菜,却看不见她的人,甚至连那双修长结实经常都晒成古铜色的腿都看不
见,真是气死人也。
奇怪的是,我们这位宋大小姐却好像连一点都不在乎。每天还是过得开心无比。甚至远
比李红袖和苏蓉蓉都开心快乐得多。
这三个女孩之中,最不快乐的恐怕就是苏蓉蓉。
有人说,她们三个人里面,最漂亮的是苏蓉蓉,有人说最温柔的是她,也有人说楚香帅
最喜欢的一个是她。
这些我都不敢确定。
我只能确定,她们之中,最不快乐的一个是她。
是不是越聪明越美丽的女孩越不快乐
苏蓉蓉无疑是非常聪明的。
她负责策划,为楚留香建造了一间镜室,替楚香帅采购了很多张极精巧的人皮面具
,和很多难买到的易容化装用品。
她自己也精修易容术,使得楚留香随时都可以用各种不同的面貌和身份在江湖中出现。
‘千变万化,倏忽来去,今在河西,明至江北’,楚香帅的浪漫与神秘,造成了他这一
生的传奇。
这种形象,就是由她一手建立的。
苏蓉蓉不但温柔体贴,而且善解人意。
楚留香的日常生活,饮食起居,大部份都是由她照料的。
香帅可以说是个非常独立的人,但他却曾经向他的好友透露:
‘我可以什么都没有,但是如果没有蓉蓉,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由此可见他对她的依赖和感情,只不过她还是不开心。
因为她知道他仍然不是完全属于她的。她要的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男人。
她完全属于他,他也完全属于她。
他当然不会是这种人。
;
第二十五节
楚留香是属于大众的,是每位热情少年心目中崇拜的偶像,是每一个江湖好汉
想要结交的朋友,是每一个深闺怨妇绮思中的情郎,每一个怀春少女梦中的王子,也是每一
个有资格做丈母娘娘的妇人心目中最佳女婿。
所以蓉蓉不开心。
所以她时常会想出一些‘巧计’来让楚留香着急,甚至不惜故意让楚留香的对头绑走。
所以江湖中才会有些呆子认为她是个胡里胡涂,大而化之,很容易就会上当的女人。
一个爱得发晖的女人,对她喜欢的男人,本来就通常会用一点小小的阴谋和手段的
,一点欺骗,一点狡猾,一点恐吓,和三点甜蜜。
只不过她用得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人都要更巧妙一点而已。
可是她也不会把一个和她无冤无怨的人送到阴沟里去死。
她做不出,她不忍。
她狠不下心去做那些苏苏随时随地都可以在眨眼间做出的那些事。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她们之间是不是也有某种相同之处呢
她们是不是也有一种会在有意无意间去骗人的特质
三
这张椅子虽然非常宽大,可惜宽大的椅子并不一定就会舒服。
一张用很冷很硬的木头或石头做成的椅子,不管它多宽多大,一个赤裸的女人坐在上去
都不会舒服的。
郎格丝现在的样子就连一点舒服的样子都没有了,甚至连一点公主的样子都没有了。
她甚至已经把她那两条很长很长的腿都蜷曲了起来。
若行僧一直在很仔细的观察着她,就好像一个顽童在观察着他刚抓到的一只稀有昆虫一
样。
他眼中所见的,应该是一个可以挑起任何男人情欲的女人胴体,可是他的眼中却全
无情欲。
因为他此刻眼中所见的,并不是她的胴体,而是她的心魂。
她的心当然已经被他看穿了,就好像她当然也已看穿苏蓉蓉和苏苏,李红袖与袖袖之间
,一定有某种神秘而特殊的关系一样。因为她们之间的确有一种相同的特质。
苦行僧当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就用一种最直接的方法告诉她。
‘李红袖和袖袖的性格是一样的,她们都有一种“轻生重义”的性格。’
他解释:‘也许她们并不重义,因为女孩子通常都是没有太多义气的。’苦行僧说:‘
一个女孩和女孩之间如果太讲义气,这个女孩就会失去她的爱情了。’
这个苦行僧,居然这么了解女人,真是让人大吃一惊。
一个人如果连‘重义’这一点都做不到,要他‘轻生’,当然更难。
尤其是女孩。
除非她在天生的性格中,就有一种非常特别的‘特质’,一种不怕死的特质。
‘在女人来说,这种特质是很少见的,可是她们两人都有。’苦行僧说:‘这当然因为
她们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非常亲密而特殊的关系。’
他说:‘就好像苏蓉蓉和苏苏之间也有某种很特别而神秘的关系一样。’
‘我明白,’郎格丝说:‘我非常明白你说的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