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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师父最是神通广大的。”小狗子由衷道，“若是需要什么药，我去山中采来便是。”
老人颇有些动容，摇头道，“不用了，我这病不碍事的，想来吃完这副药便好了。”
“那我再去采一些草药吧，如若没好，你可以多吃两副。”小狗子说罢便要再往崖上爬去。
“别去了。”老人赶紧阻拦道，说罢捡了两株紫得发亮的荨草，分别插入两个孩子衣襟之中，“好孩子，爷爷用不了那么多，这两株你们俩便带着吧，山中多蚊虫，这荨草正是蚊虫克星，带着它，蚊虫十尺之内不敢近身。”
两个孩子听说这荨草还有如此功效，不禁十分欢喜。
“好了，孩子们，我要走了。”老人起身背上药筐，朝着那条通往林间的小路走去。
“老爷爷，我们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老人此时竟不咳嗽了，步履似乎也比刚才轻盈了许多，他头也不回地道，“有缘再见吧！”
两个孩子目送着老人缓缓走入山中。
片刻之后，老人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二人的视线之中，只听老人洪亮的歌声远远地传来：
“我家端种自家田，
内有灵苗活万年。
花似黄金色不异，
子如玉粒果皆圆。
栽培全赖中宫土，
灌溉须凭上谷泉。
功课一朝成大道，
逍遥陆地作蓬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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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仁义（三）
玄天宫的正殿名为按云殿，旁侧各有东西两座别殿，呈左右对称之势。
从大门至按云殿只一条丈余宽的青石板道相接，两旁凿开水池，池水清明如镜，满种白莲。
此时新荷初绽，团团荷叶碧绿得仿似能滴出水来，朵朵白莲层层绽开宛如玉盏凌波。
一阵微风拂过，满池白莲轻轻摇曳，阵阵清香随风送入按云殿中，沁人心脾，令人闻之忘忧。
而此刻的按云殿内正云集了玄天宗内所有名满天下的人物。
上座的正是玄天宗主九道真人，玄天宫辈分较高的林太清、李元朗分坐两旁。
左下首依次是千花林的叶飞花，移云宫宫主龙成璧，昭明宫宫主金如铁，乾坤宫宫主宋乘易。
右下首依次是万仞宫宫主萧碧海，幻灵宫宫主孙化极，潜龙岛岛主楚林风，玉龙谷谷主玉麒麟。
“真人，这选徒大会何时开始啊？”最先发话的是玉龙谷的玉麒麟。只见她肤色略深，长眉入鬓，目光潋滟如宝石，眼角微微飞起，有丹凤眼的妩媚，更带着野性难驯的气息。整个人便似一株亮烈的红梅。
玄天宗这些成名人物之中，只有两名是女子。
其一是千花林的叶飞花，她乃是九道真人的师妹，是八宫主当中辈分最高的，已带发修行数十年，不问世事，只在千花林钻研药石之术。她医术出神入化，在岭南赠医施药、造福一方，被当地百姓奉若神明。
其二便是玉龙谷的玉麒麟，她专擅兽语之术，熊狮虎豹等猛兽在她手下便如猫儿一般温顺，但她对人便无此耐性了，玄天宗内若论起性情火爆，她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今日一早天还没亮，各宫来参加选徒大会的弟子就被带走了，并没说做什么。
众人早上来拜见过九道真人之后，便一直在此闲话家常，对选徒之事竟也只字不提。
众人心中都不免有些疑惑，难道此次开的不是选徒大会，而是茶话大会么？
结果还是玉麒麟性子急躁按捺不住先问出口。
九道真人神气平和，悠悠道，“已经开始了。想来再过片刻，第一题的结果便要揭晓了。”
玉麒麟愈发着急，忍不住道，“还请真人明示。”
九道真人眼中笑意渐浓，“便请林师弟解说吧。”
“好。”林太清闻言，微微笑道，“今年的选徒大会循例还是三题，只是中选的标准略有不同。从前每道题只分合格与不合格两种，而此次每道题的成绩分为四个等级——甲等、乙等、合格、不合格。甲等记三分，乙等记二分，合格记一分，不合格无分。三题的成绩累加，总分在五分以上才能中选。”
众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不免都在心中仔细盘算。
这种方法细想之下比之从前更为公平合理，只是如此一来中选的难度便大大增加了。
从前只要三个合格就够了，如今至少要一个甲等、一个乙等、一个合格才行。
众人心中不免都有些暗暗担忧。
只一人除外。
楚林风简直不敢相信竟有这等好事！
按这种方法，若能拿到两个甲等，那么就有六分，即便另外一题不合格也能中选了？楚林风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兴奋不已，如同一个久已失明的人突然又重新见到了一丝曙光。
第五章 仁义（四）
“若是两题甲等，一题不合格呢？”显然有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移云宫的龙成璧便先提了出来。
“不中！”林太清斩钉截铁地答道，“计分的基础便是三题全部合格，若有一题不合格也是不能中选的。”
楚林风依然不动声色，但他彷佛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禀告真人。”只见一人青衣玉面翩然上殿，正是一个早上不见踪影的陆如风，“各宫去莲峰寻找仙都草的弟子们都已回来了。”
“好。”九道真人颔首道，“结果如何？”
“此去一共三十六名弟子，十名被肥口蛇咬伤，已服过解药回去休息了，另外二十六名在殿外等候。”
在座众人闻言都有些惊诧，不知此举何意。
九道真人点头道，“让他们进来吧。”
二十六个孩子鱼贯进入大殿，整齐地排成四列肃立于大殿中央。
楚林风看到千语和小狗子俱在队伍之中，知他们不曾被蛇咬伤，心中稍霁。
九道真人和声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是在一炷香之内找到仙都草的，便站到左侧来。”
只见有六个孩子先后站了出来。
众人都不解其意，心道莫非这找仙都草便算是第一道试题了么？那么只有这六个孩子合格么？
“那么，有谁是在一炷香之后找到的，站到右侧。”九道真人接着道。
这次有十五个孩子站了出来。
九道真人故作不解地对这十五个孩子道，“仙都草并不算难找啊，怎么你们用了这么多时间？”
孩子们正有些忸怩间，一个孩子朗声道，“回禀真人，因为有人被蛇咬伤了，我们先把他们抬到树林外，然后才去找的仙都草，所以便慢了一些。”
众人将目光投向说话的孩子，只见他眉目清秀、清嘉明和，眼神机灵中透着纯真，不免心中都暗自喝了一声采。
而宋乘易则是难掩满脸自豪的神色。
“哦，是这样。”九道真人点头笑道，“你是哪一宫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乾坤宫的宋子乾。”男孩朗声道，说完之后，他犹豫片刻，伸手入怀又掏出五株仙都草来，颇觉委屈地道，“我见有几位师兄师妹一直在帮忙治疗蛇毒，便替他们也一并采了来，可是陆师叔却说不能算数，不肯收。”
“哦？”九道真人指着剩在原地的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问道，“可是这五个人么？”
“正是。”宋子乾答道。
九道真人点点头，向五人道，“这么说只有你们五人没有采到仙都草了！你们又是哪一宫的？叫什么名字？”
五个孩子依次答道：
“千花林的林若水。”
“万仞宫的萧惊鸿。”
“潜龙岛的楚千语。”
“移云宫的凌腾云。”
“潜龙岛的石中龙。”
众人不禁一齐看向这五个孩子。
只见那女孩林若水，眉若远山、眼若繁星，小小年纪已有绝世之姿。
而更引人注目乃是萧惊鸿。虽是初见，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必是萧碧海的儿子，因为这父子俩便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萧碧海便是闻名天下的美男子，萧惊鸿年纪虽小，已然颇有乃父之风了。
千语自不必说，模样俊秀，玉雪聪明，最是人见人爱的。
其实凌腾云样貌也很不错，只是站在林若水、千语、萧惊鸿三人旁边便显得黯淡多了。
而小狗子不用说，就更成了陪衬。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仁义（五）
九道真人却若有所思，面上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此刻他肃然对众人道，“其实这第一道题目便是‘仁义’！此题从昨日就已经开始了。”
众人面露不解之色。
九道真人继续道，“我着人扮成年迈病重的老药农故意私下单独遇见这些参加选徒的弟子，便是要试一试他们有没有仁爱之心。我玄天宗的第一要旨便是以天下苍生为念，以除魔卫道为己任。而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眼前的老弱病残都不肯稍加援手之人，还谈什么天下苍生！还论什么除魔卫道！”
这一番话九道真人说得不疾不徐，然而话中那一股凛然正气却锵锵然掷地有声，他沉声道，“今日被蛇咬伤的十名弟子，便都是昨日对老药农视若无睹之人！尽数不合格！”
玉麒麟闻言大惊道，“难道这玄天山上的蛇竟懂得择人而噬么？”
“不是蛇，而是人！昨日种的因，今日来尝果。”林太清忍不住道。
“不错！”九道真人淡然一笑，点头道，“仙都草并不算十分稀罕，只是此草气味独特，在它附近三步之内必有肥口蛇出没。若是贸然去采仙都草，必然要被肥口蛇所噬。然而肥口蛇也有克星，那便是荨草。但凡是昨日相助老药农之人，都曾得赠一株荨草，有此草傍身，肥口蛇自然避之惟恐不及。而那些身上没有荨草之人，便难免要被蛇所噬了。”
玉麒麟点头叹服道，“原来如此。”
“这十名弟子被蛇咬伤，对他们自己便算是一次教训，小惩大诫！”林太清冷冷道。
“而对剩下的二十六人来讲，这又是此题的另一部分了。”九道真人慨叹道，“我辈中人常言‘舍身取义’，须知‘取义’容易，‘舍身’却是不易。当一件事与自身的厉害休戚相关之时，是舍人还是舍己，这个决断才是最难的。今日，眼见同门被蛇咬伤仍在一炷香之内找到仙都草的六人，便是选择了舍人，虽然此举也是奉命行事，但终究落了下乘，只能算是合格。”
静默片刻，九道真人又道，“而选择了先救人后寻草的十五人，虽然在舍人和舍己之间折衷了一下，但终究可圈可点，应评为乙等。”
说道此处，九道真人眼中多了些许赞赏的神色，正色道，“唯有这从始至终救治伤者的五人，可担得起‘仁义’二字，应评为甲等！”
九道真人顿了顿道，又道，“另外，乾坤宫的宋子乾虽也有所折衷，却并不肯独善其身，所以也应列甲等。”
听到此处，众人尽皆动容，无不真心叹服。
叶飞花、萧碧海、楚林风、宋乘易、龙成璧这几位满心欢喜自不必说，就连其他宫主也都心悦诚服。
此题环环相接、丝丝入扣，从小事件上见大境界，确是高明。
此时站在当中的千语和小狗子也听得入神，不想自己从昨日到今日的种种经历竟都在题目之中，二人都觉十分新奇。
九道真人在他们眼中更是神仙一般的人物，道骨仙风，正气凛然，字字珠玑，令人不由自主地心向往之。
至此，第一道题目便已试毕。
甲等六人。
乙等十四人。
合格六人。
不合格十人。
第六章 易经（一）
“这第二道题目便是《易经》。”九道真人捋须微笑道，“易经包罗万象内蕴着生生不息、变化莫测的象、数、理、占之机，我对此也只是略通而已，所以此题便请李师兄主考。”
坐在九道真人左侧的李元朗也不谦让，只微微颔首。
其实此刻在场的各宫主之中除宋乘易以外，大家对易经都是一知半解、略通皮毛而已。
只因《易经》深奥难读，虽有皓首群经者，亦不能了解其确意。其古本更是无异于天书，世人难以卒读。
是以玄天宗历来不强迫弟子研习易经，传艺之时也只是点到即止，只捡与修习玄功相关之处来讲解，若要更进一步，便全凭自己了。
不过这《易经》不愧为群经之首，它入门极难，入门之后再想放下却又是难上加难。
玄天宗历代先贤辈出，可每一代总不免有几个痴迷于易经不能自拔的。比如这李元朗，便是其中之一。
按辈分，李元朗还是九道真人的师兄；论资质，他更是聪明绝顶、资质绝佳。可他只是一味痴迷于易经，其他事概不放在心上。
九道真人曾让他去接任乾坤宫宫主，他也执意不肯，否则以他的辈分修为，乾坤宫宫主岂能轮到别人。
对此，众人都是心中有数，想来此次选徒以《易经》为题必是这位李师伯的杰作了。
须臾之间，陆如风已命人在大殿中央摆下了二十六张小几，每张小几上俱备有笔墨纸砚，“真人，已准备好了。”
九道真人微微颔首，“那便开始吧。”
二十六个孩子每人坐到一张小几前。
陆如风随即朗声道，“我等玄门中人修习易经，旨在领悟天人自然之易，不似那些酸生腐儒般咬文嚼字，所以你们可以自由发挥，只要与易经有关即可，从现在开始便以一刻钟为限，不得看别人，不得说话。”
这些孩子听闻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不由都飞快地提起笔，作势要写。可作了半天势，却终究写不下去。
原因很简单，易经本就博大精深、内容繁杂，即便指定题目尚且不易抓住要领，如今不指定题目，便更让人不知从何下手了！
第一个动笔的自然是被所有人看好的宋子乾，只见他稍加思索，随即动笔，彷佛是在作画。
第二个动笔的却是万仞宫的萧惊鸿，只见他运笔如运剑，挥洒自如，不假思索，一气呵成。
陆陆续续地，大部分人都开始动笔。
此时那些还没想好的人，不禁都急得额头上沁出汗珠来，握着笔的手也微微地有些颤抖。
而千语和小狗子就显得从容多了，主要是因为他们以为这选徒大会就如楚林风说的那样，只是玩玩而已，所以二人也并不认真。
千语提着笔，本想这题目太大，不知写些什么好，忽地想起一事，不由得唇边泛起顽皮的笑意，提笔写了下去。
小狗子所想的就简单多了，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易经是什么东西。
想起昨日师父的话“会的便好好做，不会的便直说，不打紧的”，他便想直说“不会”，可是刚才陆师叔又说不许说话，他便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他想起千语在沙滩上教他写字之时告诉他有不会的字便画一个○代替，既然写字的规矩是这样，想来考试也一样！
可是转念一想，也不知道这题究竟有多少个字？要画多少个○才好呢？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决定画一个大的！纵使字多一点也写得下。于是他提笔匆匆地画了一个大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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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易经（二）
陆如风收齐考卷毕恭毕敬地交与九道真人。
九道真人转头看了看左右的林太清、李元朗，抚卷微笑道，“那么便由我与林师弟先初选一遍，挑出不合格的，剩下的交由主考官来评定级别，如何？”
众人点头称是。心道，九道真人此举真是明智，不让李元朗参加初选，否则以他老人家的个性，很可能来个全部淘汰！到时候岂不是无徒可选！那这选徒大会便真要变成茶话大会了。
九道真人与林太清开始阅卷，只见两人不时轻声地交换着意见，看样子两人意见相当一致，一张张卷子在他们手中很快分成了左右两沓。
只有一张卷子，二人看后都是一愣，简单讨论几句之后便放在了一边，似是悬而未决。
直到最后，两人又重新拿起这份卷子，低声讨论了片刻，九道真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插入了左边那沓卷子的最下面。
“此六份是为不合格。”九道真人说着拿起右边的卷子让陆如风递给各宫宫主传阅，以示公平。
众人飞快地传阅了一遍。
只见这六份卷子几乎全是东拼西凑、不知所云之作。
这也难怪，因为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常来讲都不会对易经这种东西感兴趣的，而各宫也大多是知道有“易经”这道题目之后，才让弟子突击学习的。
学的时候便是囫囵吞枣，用的时候一紧张自然也就难免胡编滥造了。
九道真人将剩下的二十份卷子交给李元朗，“这些试卷便请李师兄品评吧。”
李元朗也不多言，只接过卷子翻阅起来。
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地看了几份之后，似乎终于有一份让他老人家稍稍点头的，他开口道，“这一份八卦配属表倒还似模似样。卦名、卦画、卦象、卦德、卦数、方位丝毫不乱，也算不错了。”
李元朗说罢，看了看卷上的名字，朗声道，“昭明宫的夏宜修，乙等。”
他如此一说众人便明白了，看来他刚才看过但未加点评的那几份大概只能算合格，入不得他老人家法眼的，他竟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默默无言地又看了两份。
李元朗拿起另一份，只扫了一眼，便眉毛一挑，先去看名字，看后不由得笑道，“原来是万仞宫的，我说是谁写得这一手好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
看过文章之后复又叹道，“此文倒也过得去，只是比之这字却是不如的！”
李元朗不禁又看了看那张卷子，随即道，“万仞宫的萧惊鸿，乙等。”
又看过三四份后，李元朗忽地眼前一亮，只见眼前这张卷子乃是一张图，即似太极图，又似河图。
他不由得拿起卷子仔细观看起来。
只见一、三、七、九阳数顺时针旋转，二、四、六、八阴数亦顺时针旋转，形成与太极图相吻合的阴阳两旋臂。中心之五与十构成洛书之用，旁边标注八个字“得其环中，以应无穷”。 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