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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羽·赤炎之瞳-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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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说的不错,”白帝颔首,“其实墨宸又有什么理由反对?他是我唯一的女婿,等朕永霸了帝位,百年之后,这天下还不是他的?”
“帝君说的是,”宰辅素问的眼神一变,似乎有冷芒在心底一闪而过,口中却道:“既然帝君决心已定,那么此事不可久拖——如今朝中有微臣,军中有墨宸,六王皆碌碌不足道,帝君不必瞻前顾后。”
“朕倒不是畏惧那些藩王,朕所敬畏的……”白帝又沉默了片刻,凝视着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终于叹息着说出了心底的话,“只是这枚皇天神戒。”
“皇天?”素问吃了一惊,有些意外。
白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很奇怪的表情,忽地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师,你知道么?我觉得皇天神戒的力量,或许并不曾随着帝王之血的断绝而消失啊……”
“什么?”宰辅更是一惊。
白帝手指轻抚那枚戒指,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的伽蓝白塔。
那座神庙隐藏在夜色里,门窗紧闭,没有人的气息——自从在誓碑之前替自己戴上这枚皇天神戒、完成加冕仪式后,那个苍老的女祭司便退回了自己的殿堂。然而戴上戒指时,她在自己耳边说过的那句话,却一直回响在耳畔。
“皇天为证,若违反誓碑上的三条约定,天人共诛!”
那是一句没有感情色彩的陈述和警告,听起来却彷佛是诅咒。
宰辅长眉紧蹙,沉默了良久:“那么,陛下想要从哪里先下手?”
“还不知道,先让朕想一想吧。”白帝忽地笑了一笑,“明天是海皇祭了,老师不跟我去一起去叶城么?殷仙子的舞姿可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啊……”
“微臣老了,”宰辅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而且白帅的女人,怎敢觊觎?”
“哦,倒也是……”白帝自嘲地笑了一下,“墨宸倒是比朕有福气。朕拥有了天下,他却拥有天下最美丽的女人。”
“陛下太谦了,”宰辅咳嗽了几声,“虽然流光皇后已逝,但如今后宫的丽容二妃均为绝色,兼之出身高贵,又怎是青楼女子可以相比的?而且,悦意公主也是出名的美人——”说到这里,彷佛知道失言,他顿住笑了笑:“如此说起来,白帅的确是艳福不浅。”
“悦意?别提那个令朕头疼的疯丫头了。”提起自己唯一的女儿,白帝却长眉紧蹙,“朕当初将她嫁给墨宸,也算是用心良苦,可她却完全不领情,简直……”
话音未落,暗夜里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喊声。那个声音来自伽蓝白塔顶上,似乎是一个女子嘶声力竭的笑声和咒骂,伴随着金铁拖地的刺耳挂擦声,在塔顶上来回地疾奔。
“你看,又来了!”白帝不耐烦地蹙眉,“每夜都要发一回疯,从没有安生的时候。”
“公主的情绪一直不稳,”宰辅叹气,“一直用锁链锁着,总不是个办法。”
“不锁着还能怎样?”白帝用手拍击着王座的扶手,“一放她下了白塔,不出一个月,她一定又要千方百计地逃出去了——墨宸他虽不说什么,我这个当父亲的脸可搁不住。”
显然也知道昔年帝王家那些不能见人的秘密,宰辅也有些头疼地蹙眉,沉吟半晌,道:“陛下有试过告诉公主真相么?公主倾心的那个人早已别娶,她还在等什么?”
“当然不能说!”白帝冲口而出,“一旦说了,那还得了?”
宰辅笑了笑:“哦,原来陛下还是心疼公主的。”
“唉,毕竟流光她只留下那么一个孩子……朕也没有其他骨血。”白帝颓然坐下,喃喃,“而且悦意是朕赐给墨宸的妻子,一旦出事,怎么和墨宸交代?”
宰辅无声颔首,默不作声地吸了一口水烟,又长长地吐出,似乎那烟雾里有什么令人心旷神怡的力量,让苍老的脸在那一瞬竟然皱纹尽舒,神光重现。白帝极其尊重这个授业恩师,居然不敢打断,只是在一旁静候。
许久,宰辅睁开了眼睛,将手伸了过来。
白帝愕然看着那只苍老如枯树皮的手在他眼底下摊开,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丹丸,黑色里夹杂着一点点金屑,香味浓郁沉厚——宰辅将那枚药物呈给白帝,悠然道:“这黑甜香如水即融,服之令人忘忧,真乃神物。”
“黑甜香?”白帝一怔,一时没明白为什么臣子忽地说到这个上来。
“那是中州过来的药,据说是用天竺的阿芙蓉提炼而成。每次服用一枚,便舒服如神仙,翩然忘忧,想不起任何烦心事。”宰辅悠悠然吸着那一管水烟,语气微妙,“公主夜夜不能安睡,此药十分对症。”
“哦!”白帝终于明白了过来,看着宰辅的手心,眼神却有些复杂。
“这不就是迷魂药么?”帝君喃喃,“吃了后变得浑浑噩噩,连个婴儿都不如。”
“婴儿起码是听话的,不会令帝君难堪。”宰辅淡然笑了笑,将手收回,“既然帝君不忍心,那恕老臣冒昧。”
他叹了口气,收回了手,将药握回呃手心。
“不——”白帝蹙眉,俯过身,握住了他的手腕,忽地抬起头对着虚空发话,“寒蛩,替朕把这个黑甜香转赐给公主。”
随着那一声吩咐,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珠灰色的人影浮了出来,无声无息,彷佛一缕没有质量的魂魄——那是一个男子,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寒意,随着帝君的召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旷的紫宸殿里,就像一个幽灵。
那个幽灵藏在暗影里,微微一躬身。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宰辅只觉得掌心一阵风过,那枚黑金色的药丸忽地消失了。
那人将药拿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对着帝君点点头:“是黑甜香。”
白帝长长叹了口气,有些烦乱地挥了挥手:“去吧。”
那个幽灵躬身一礼,拿走了药,转瞬又藏回了黑暗。
宰辅素问默默地看着那抹来去无踪的影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光:这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守,传说这个叫“寒蛩”的影守,剑技高绝,当世罕有对手。当白烨还是二皇子时,便将其收在身侧的心腹,多年来一直形影不离,就算是临幸女人时也守在暗里。
那就是帝君的护身符,是除了他和白墨宸两大肱股大臣外,最后的底牌。
“已经三更了,微臣这把老骨头实在是撑不住了,只怕又要睡到日中才能回过神来。”宰辅拱手告退,苦笑,“明日的海皇祭不能奉陪,望陛下饶恕。”
“嗯,老师一贯不喜热闹,不去便不去吧。”白帝挥手,“早些安息。”
重臣告退离开,紫宸殿重新陷入了沉思。黑夜里,遥遥地,白塔顶上那个铁链声和怒骂声显得更为刺耳,白帝侧耳听着,眼神不停地变换着,时而暴戾,时而犹豫,时而悲伤——片刻后,只听身周风声微微一动,却是那个幽灵般的影守去而复返,声音枯涩平淡:
“公主服了药,已经安静了。”
塔顶上和大殿里一起重新沉寂了下去,再无声息
白帝十月十五日,海皇祭。
当日云开雨散,碧空万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果然是海皇苏摩在天之灵保佑,数百年来,十月十五这一日从不会下雨。
碧落苍茫水连天,此中血泪与谁言?
千年未消海皇恨,一夜涛声到枕边。
十月十五日的大潮出现在九百年前乱世初定之时,此后数百年,来自碧落海的怒潮一年一度准时的造访叶城,壮观无比,堪称奇迹。
有人说,是因为那个鲛人皇帝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陆上的女子,在死后还一直念念不忘,所以才化为潮水一年一度的造访云荒,回到恋人所在的土地上。
为了缅怀曾经共同对抗沧流帝国而牺牲的同盟者,光华皇帝下令每年十月十五日在南方入海口的叶城举行盛大的“海皇祭”,还酹碧海,共同悼念百年前为了驱逐冰夷而牺牲的两国战士,重温昔年“空海之盟”的誓约。
数百年后,战争的影子逐渐消失,十月十五的海皇祭成了云荒最热闹的节日之一,吸引了各方甚至远自碧落海和中州的客人。“叶城观潮”成了云荒的一景,和北陆的“仲夏之雪”,西荒的“雪浪之湖”,南迦密林的“通天之木”并称四大奇景。
镇国公慕容氏家族掌管着这个云荒最富庶的城市,每次的海皇祭都办得隆重无比,此刻
望海楼下的广场上搭了临时的集市,设有百戏台、角斗场和歌舞馆,重金邀请了整个云荒最顶尖的歌姬舞者、杂耍艺人和角斗士。
大潮尚未来临,各地前来的百姓在台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
斗唱刚过,红袖楼的傅寿姑娘以一曲《潮汐》,力压胭脂痕新出的歌姬越素女,依旧夺了头筹。周遭人一片叫好,一曲未毕,台子上便落满了抛来的彩头。傅寿盈盈敛襟谢礼,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遍——然而在簇拥的人群里,看不到那一张惦记着的脸。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九爷,果然自那夜之后便消失了踪迹。
难道是真的被慕容大公子胁迫,不得不离开了叶城?
她黯然地想着,有点担心又有些释然,转身下了台。等一下还得赶快换了妆扮,去码头看夜来的演出——年年都要唱的那一出《魂归》,夜来她自然是扮演白璎郡主的不二人选,只是不知道今年选出来扮演海皇苏摩一角的,又是哪一个?
这边斗唱结束,戏班优伶纷纷准备离开,接下来是百戏杂耍。
那是西荒人的专长。只见丝竹歌舞方歇,转瞬便换上了全新景象,披着皮裘挥着马鞭的年轻汉子轮番走到场地中间,表演惊险之极的吞刀吐火节目,一派大漠风情。
“好!”一个少女混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往里看,声音比男人还响亮。
她不过十七八岁,容貌明媚,气质爽朗,脖子里挂着一个古玉项圈,玉被雕刻成一对翅膀的形状,合拢在一起,随着她的蹦跳在颈中摇晃。
这个少女虽然凑热闹看了一场又一场,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踮着脚尖左顾右盼,似乎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人——不远处是一大排的百姓,正排着队在领取着什么。她好奇地过去一看,却是镇国公府的仆人们正在给那些来自遥远中州的同族派发一种叫做“粽子”的食物,精致小巧,浑身青碧,作为海皇祭的节日礼物。
这几百年来,从万里之外迁徙来云荒的中州人一直受到压制和排挤,就连海皇祭这样的盛大节日,也不得和空桑人平起平坐地参与,多半被阻隔在外围——所以作为同样是中州人的镇国公,为了安抚民心,才会拿出故乡的食物来散给贫苦的族人吧?
“来来来!城主说了,大家随便拿!”镇国公府的人不停吆喝,双手不停地将粽子发出去,“今天是海皇祭,大家一起吃,见者有份!”
“不是中州人可以拿么?”少女看得兴起,忍不住探过头去问。
那个仆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一个不是中州人的少女会过来凑这个热闹,犹豫了片刻,便笑了笑:“那当然!只要姑娘不嫌弃——很多人不爱沾中州人的东西。”
“谢啦!”少女不客气地拿起了一个,一口咬下去,不由哎了一声。
“这位姑娘!”负责分发的仆人忍不住地笑,看着她,举手示意了几下,“喏,这个东西,要先剥了外面的箬叶才能吃!”
“噢……”少女恍然大悟,三下五除二地剥开,又咬了一口,然后啊了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原来中州人所谓的粽子,就是糯米做的饭团,里头是肉和蛋黄做馅,外面裹了一层青绿色的箬叶。吃起来倒是香软可口,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却带着一丝奇怪的药味。
中州人的东西,还真是有点奇怪。
她一边剥着吃,一边从队伍里走了开去。转过一条街,忽然心头凭空一跳,感应般地抬起头来,看向海边听涛阁上的一扇窗子。
那一扇窗后,隐约露出半张脸来。
一个当窗把盏的年轻男子,正注视着下面热闹的集市和海面,眼神深远不可测——听涛阁是叶城里仅次于望海楼的观潮地,视野开阔,海天尽入眼帘,每年海皇祭的价位都贵的惊人,出入的非富即贵。
然而这个客人的穿着却朴素无华,只穿着一袭黑袍,在楼里也不曾将风帽除下,整张脸陷在深深的阴影里,只看得见秀气如女子的下颔和苍白的薄唇。
“啊?”虽然看不见脸,琉璃却脱口低呼。
——这个男子,不就是前日她满城在找的神秘鲛人么?
那个在八井坊遇到的人虽然信誓旦旦地说不认识她,而她想破脑袋也不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有一种奇怪的强烈直觉:总觉得自己肯定和这个人有着前缘,必然在某一天某一个地点相遇过。
可是,究竟是哪里呢?……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琉璃觉得脑子有些紊乱,不由甩了甩脑袋——在视线摇晃的那一瞬,她忽地看到那个鲛人身后坐着一个紫衣的女子,宁静地坐在他身后的阴影里。
是谁?同样是那么眼熟,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那个紫衣的女子彷佛也看到到了楼下的琉璃,坐在那个人背后,忽地对她静静一笑,抬起手指,指向了窗外的天空。少女不由自主地顺着对方的手往上看去——然而,头顶是清朗的天空,洁白的流云在湛碧色天幕里流动,看不出丝毫异常。
“小心啊……”她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说,“破军灭世的时候就要到了!”
“什么?”少女不由得吃了一惊。
——然而,在她将视线转回的一瞬间,那个虚影里的紫衣女子却消失了!
只有那个鲛人男子独自坐在窗前,自斟自饮。他的身侧空无一人,只有一把漆黑的长剑横放在案上,远远看去,剑柄上似乎镶嵌着一颗淡紫色的明珠,在光线较为幽暗的角落里散发出淡淡的柔光。
怎么回事,难道是方才自己眼花了?
琉璃大吃一惊,忍不住背后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再也按捺不住,直跳起来——上次追了三条街还是追丢了这个男人,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可以再放过了!
“九公主,可算是找到您了!”然而,不等她进入听涛阁,耳边便传来一个熟悉的霹雳般的声音,震得内外的人一起转头——少女心里暗道不好,一眼看去,果然却是家族里的几位家臣满头大汗地找了过来,一把拦住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帝君要召公主觐见,请立刻随臣等回望海楼去!”
“等一下!”她顾不得和这些人多说,一个箭步跳上楼梯,蹬蹬几步便窜到了二楼雅座,一把撩开了珠帘——然而,果然又已经晚了。
靠窗的位置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显然客人走得匆忙,只在案上留了一枚金铢结帐。桌上杯盏犹温,是清清爽爽的两道素菜,一道是凉拌海带,一道是松子豆腐,还有一小瓶只喝了一半的青梅酒,竟是不见丝毫荤腥——然而,桌上却只放着一副杯筷。
“这位小姐,”小二上楼来,有些为难,“听涛阁的位置今日全数有了预订,不接待外客。”
“……”琉璃没有回答,怔怔地在桌子前愣了片刻,忽地问,“刚才坐在这个桌子上的客人,身边是否带着一个女客?”
小二愣了一下,陪笑:“没有啊……那个客官是一个人来的。”
“真的没有?”琉璃愕然,心里反复想着方才那一瞬看到的窗后情形,不自禁地走到那个紫衣女子坐着的位置,抬起头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咯噔——是的,那个紫衣女子说的是“破军”。而她手指的方向,分明是北斗七星的位置!
她在暗示什么?她到底是谁?和那个神秘的鲛人又是什么关系?
她一个激灵,知道家里的仆人就堵在楼梯口,当下也不敢从原路下楼,直接打开了窗子,便从二楼一跃而下!
然而她跳得急,却没有看清底下的街上站着个人,正直着脖子往楼上看。她啪的一声跳下,居然不偏不倚掉到了对方的怀里。对方下意识地伸臂将她托住,然而冲击力实在太大,猛然一个踉跄往前摔去,便抱着她一起跌在了地上。
“呀!”感觉男子的气息一下子压上了身来,琉璃连忙伸手撑住。
“九公主受惊了,”耳边只听那个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没想到在下和公主这般有缘,走在街上都有艳遇从天而降。”
“啊?”她听出了是谁的声音,蓦地抬起头,“是你?”
眼前的人穿着手工精良但并不张扬的素色长袍,有着一张好看的俊朗的脸,还有着熟悉的不疾不缓的语气——这一切,都是从小钟鸣鼎食生活培养出的优雅气质,属于空桑权势阶层的象征,和周围那些普通的商户游人迥然不同。
这个人便是叶城的主宰者,年轻的镇国公慕容隽。
“是你?”她咬着牙,更加恼羞成怒了。
想不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才不相信是什么见鬼的“有缘”,如果对方是慕容隽,那么八成是他故意的,这三年来,这家伙一直在死缠烂打的向自己求婚,可一直没有断了联姻念头。
“嘘——”慕容隽站了起来,顺手把她拉起来,按住肩膀的人示意她别多话。眼看广漠王的仆人很快就从楼里追了出来,琉璃顾不得挣开他的手,在众人猜测的眼神里,二话不说地挤出了人群,匆匆而逃。人潮在他们身后闭合,喧闹很快将方才那一点小小的闹剧淹没。
挤出人群后,她挣开了他的手,怒喝:“慕容隽!谁叫你——”
“嘘——”慕容隽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九公主,人多眼杂。”
她向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哼,别以为我会承你的情!谁叫你多管闲事?”
“我是商人,当然不指望能做一笔无本生意。”慕容隽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特别我想迎娶的人还是将来的沙漠女王,广漠王唯一的女儿,九公主琉璃殿下。”
“谁说要嫁给你了?”琉璃提高了声音,“你没看到我退回的婚帖么?!”
“婚帖?我倒是看到了。九公主的回复可真是越来越简练,这次干脆直接打了个叉了事。”说起被第三次拒绝,慕容隽却没有怒意,只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栗色卷发下的两粒摇晃的耳坠,“不过奇怪的是,玉匣里面的两颗辟水珠却不见了——九公主退回婚帖却收下了聘礼,这到底算是允了呢,还是不允?”
“当然是不允啦!”琉璃强词夺理,哼了一声,“这对珠子不错,我留着玩几天就还给你,堂堂叶城城主,小气什么?”
慕容隽忍不住哑然。此刻身边越发热闹,人流如梭,他怕当街争执惹人注意,便拉着她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路边小摊坐下,琉璃逛了半天,肚子也饿了,闻到香气便走不动路,便一起坐了下来。心里却还惦记着那个奇怪的鲛人。
那个人,不至于就这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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