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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6年第6期-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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拚命。书面语是:敬业。 
  他每次进货回来,都要抽样把碟片在机子里试一下,以免客人买了放不出来。进货时,同样的盗版碟挑质量最好的,少赚一点无所谓,信誉要保证。这是他办假证积累的经验,回头客很重要。他们满意了,会主动替你做广告。然后就是送货及时。敦煌从汽车广告里尝到了甜头,买了几盒带背胶的口取纸,写上小广告,逮着机会就在闲人出没的地方贴。铺开来效果就显著了,经常有人电话订购。私人订购量都不大,有时候只要一部两部,敦煌也尽量送货上门,再游说一番,又可能多卖出几部。有个女孩不吃他这套,每次只一两张,绝不会多,而且只要暴力和恐怖片。 
  她住在知春里,敦煌过去要穿过大半个中关村。要命的是,从蔚秀园到知春里公交车不好坐,要么转,要么下车再走一大截。第一次去花了敦煌近一个小时。她住那小区最里的一栋楼,最高层。女孩挺漂亮,就是喜欢板着脸,跟刖人欠她钱似的,经常叼着细长的女士烟,吸烟的动作有时候颓废不振,有时候咬牙切齿。她的烦躁和焦虑显而易见。不让敦煌进门,从防盗门的铁栅栏间交货。透过防盗门可以看到房间里面惊人的豪华,起码把敦煌给吓着了。他只在电视和电影里看过如此的排场。所以敦煌不理解,都天上人间的日子了,还苦大仇深的。有一回送碟,敦煌忍不住问她,为啥老看暴力和恐怖片?文艺片、爱情片,经典的获奖影片都可以看看嘛。他没说完,女孩就烦了,有完没完?爱卖不卖!把刚点上的香烟都扔地毯上了。地毯发出了怪异的焦味。 
  “对不起,我就随口说说,”敦煌转身要走,“地毯烧了。” 
  女孩说:“我知道!” 
  敦煌气鼓鼓地下了楼。拽什么拽,长得好看就可以随便发火啊。敦煌决定下次不要这个外卖了,一次一两张碟,赚几块钱都送给公交车了,还惹一身刺。但下次女孩打电话要碟,敦煌又送过去了。一个小丫头,跟她计较什么呢。还有就是,他对女孩的状况隐隐有点好奇,也有点担忧,他从没看见过她房间里有别人。这无论如何有点不正常。也许看点其他片子对她有好处。敦煌交货时就多了一个心眼,不去推荐,只聊天,随口说,你们这个小区跟某部电影的小区很像,那电影看得我眼泪稀哩哗啦往下掉,女孩子要看,起码得准备一条毛巾被。或者是,对不起,路上堵车,出租车追警车的尾了,有意思吧。这情节好像某部电影有过,你看过吗,那电影简直像圣经一样感人肺腑。这后一句是他从书上看来的。 
  那女孩开始还一脸的嘲讽,像看马戏一样。她一下子就看穿了敦煌的小把戏。几次以后态度好转一点,不那么焦躁了,烟抽得也淑女了一点。但依然不主动去打听那部电影。敦煌有了成就感,决定继续说下去,他相信总有一天那女孩会接受暴力和恐怖片之外的电影。 
  因为女孩几乎隔一两天要一次碟,敦煌不得不考虑买一辆自行车。他的生活也需要。早上在北大三角地贴了求购二手车的启事,中午就有人要求面谈。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西装打领带,文质彬彬。他带着敦煌在图书馆、教室和宿舍楼前转,一排排自行车看过去,问敦煌哪种车子比较合适。敦煌觉得一辆六成新的山地车看着更舒服,又怕买不起。西装说,没问题,价钱好商量,就这样的? 
  “差一点的也行。” 
  傍晚敦煌到北大西门外取货,那家伙已经等在石狮子旁边了,戴墨镜,屁股底下那辆车越看越觉得眼熟。敦煌就纳闷,跟中午那辆怎么这么像?“什么叫像?就是。”西装嘿嘿地笑,“当然锁不一样,刚装上的。”敦煌看车锁,果然变了,中午车上还挂着两把上好的链锁,现在只有一个最简单的那种插锁。“这样不行吧?”敦煌说,“认出来就麻烦了。” 
  “操,全中国这种车子多了去了,怎么认?”西装说,“怕认?好办,”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嘎吱嘎吱对着横梁一阵刮,油漆落了一地。敦煌还犹豫。西装说:“操,你这人,搞一辆破车都这么磨叽,找不到老婆吧?找到也早晚要被甩。不要我可扔了。” 
  最后八十块钱成交。敦煌骑上车子,感觉相当不错,有车阶级就他妈爽。西装分手时嘱咐他,回去最好加把好锁,这种车子最不安全。又给了他一张名片,以后有哥们想要自行车,一个电话就成。名片上的头衔是:张先生,“二手”自行车店总经理。敦煌觉得这名片颇具收藏价值。世界已经疯了,这就是见证。他喜欢那辆二手山地车,跨上车顿时觉得生活充满激情。他妈的捷安特山地车。 
  他骑着这辆车去给知春里的女孩送碟片,越发觉得应该把她从暴力和恐怖片的世界里拯救出来。敦煌甚至想,看看三级片、毛片也不错啊,至少能学点生活常识,打打杀杀午夜凶铃有啥意思呢。女孩没有接受他的建议,但还是有所改观。接碟时不再像过去那样随意地穿着睡衣,而是稍微正式了一点,头发也出现了梳理过的痕迹。那天敦煌跟她说,你骑过捷安特山地车吗?感觉真他妈好。我刚买了一辆,来你家的路上。我可以把车子借给你骑骑。 
  最后这个“借给你骑骑”终于让她笑了一下,准确说是笑了一半。当她发现自己在笑,果断地把另一半扼杀了。“谢谢,”她说,“再见。”开始关门。 
  敦煌赶紧说:“你看过《偷自行车的人》没有?拍得非常好!” 
  他出了楼道,自行车不见了。他明明记得放在楼底下的,插在两辆自行车之间,那两辆自行车还在,都是破车。敦煌楼前楼后找了好几圈,连个影都没有。完了,被偷了。敦煌一下子想起西装。他调出西装的电话打过去。 
  “你好,你朋友也想买一辆?” 
  “他们都开轿车。”敦煌说,“我的自行车丢了!” 
  “你的意思是,还想再搞一辆?” 
  “去你妈的,我的车丢了!” 
  “车丢了找警察,找我有屁用!” 
  “只有你认识那辆车!” 
  “操,你丫脑子进了水是不是?只搞认识的车子,我他妈的喝西北风去啊?” 
  “那我车子怎么会被偷?” 
  “问小偷去!问你的锁去!”西装在那头也挺来火,“你以为我三包啊,神经病!” 
  敦煌不吭声了。他忘了给他的捷安特山地车加一把好锁。他觉得车子白天靠在身边,晚上锁在院子里,不可能丢,就没买锁。 
  西装说:“谁让你舍不得那几个钱?就那种插锁,别说小偷,随便抓个小孩,一伸手也拽下来了。活该!我一点都不同情你!要不,再给你搞一辆?五折?” 
  敦煌说:“去你妈的!”沉痛地挂了电话。越想越气,最后决定,要什么鸟自行车,自行车没发明之前人类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我跑,不信两条腿也能被偷去。 
  真就跑步去了知春里。敦煌发现跑起来速度并不比自行车慢多少。他一路跑得意气风发,闯了三次红灯,两辆车为他紧急刹车,很多人盯着他看。在拥挤繁华的中关村,很难看到狂跑不止的疯子。他把《杀死比尔》和《暴力街区》从防盗门里递进去。女孩穿着裙子,披一条火红的披肩。她想看一下《偷自行车的人》。 
  “没有偷自行车的人,”敦煌开了个玩笑,“只有自行车被偷的人。” 
  “你的车子被偷了?” 
  “嗯,前天在你楼下被偷的。” 
  “多少钱?我赔你。” 
  “八十,二手的。” 
  “八十?还捷安特?”女孩终于笑出了声,从旁边桌子上拿起钱包,掏出五张一百的要给敦煌。“骗人!哪有这么便宜的捷安特。” 
  敦煌当然不会要。此后,三公里之内他基本上都是跑步送碟。念书的时候他长跑不错,多少年不动,开始跑还有点不适应,跑了几次感觉就上来了,觉得运动的确是种乐趣。下一次给女孩送了两部碟,外加《偷自行车的人》,还是跑着去。女孩还要赔他钱,再不要就赔他辆捷安特了。敦煌说千万别,我现在跑得正高兴,别放我的气,再不锻炼这一百四十斤就该废掉了。 
   
  11 
   
  那天他从知春里回来,刚到魏公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那男人压低声音问,看到你的广告了,有光盘么?毛的。敦煌犹豫一下说,要多少?那人说,越多越好。在哪?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北门,穿灰色夹克,红领带。 
  敦煌坐车过去,看见灰夹克坐在北航大门对面的马路牙子上。你要碟?灰夹克点点头,找个没人的地方说。他们在僻静的街道拐角停下来,敦煌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三张毛片。还有呢?敦煌把背包放到脚前,又拿出十来张,都在这了。灰夹克看了看敞开口的背包,不少碟啊,三级的有么?敦煌从一大堆碟里准确地抓出五张来。他带的不多,三级并不好卖。灰夹克翻看碟片包装纸时一条腿不停地抖,一张张都看遍了,突然说: 
  “我是警察!” 
  敦煌一愣,马上笑了笑,说:“大哥,别吓我,我胆小。” 
  “不信?”灰夹克左手从兜里掏出个证件,迅速打开,果然是警察;与此同时右手已经抓住了背包的一根带子。“所有碟没收!” 
  敦煌指着地上说:“你的钱?”灰夹克低头去看,敦煌一把抓过背包,拖着就跑。灰夹克上了当,想用另一只手去抓包,已经晚了。那根带子被他扯断然后脱了手。他喊站住!敦煌拚命地跑,背包口张着,一路往外掉了好几张碟片。幸亏跑得快。灰夹克追了不到五十米就停下了。敦煌一口气跑到中科院门口才停下,逃跑中间结结巴巴拉上了背包链。他没看见灰夹克跟上来,才一屁股坐到马路边上。腿肚子直哆嗦,吓得转筋了。海淀桥那次记忆犹新。 
  还好,这回逃掉了。 
  整整一天敦煌都没缓过劲儿来,妈的,出门撞见鬼。碟卖得三心二意,猛不丁就张皇四顾,担心警察冲过来。损失了不到三十张碟,够他心疼的了。后遗症不仅是下意识就要警觉一下,手机响一声都让他惊心。第一个打来的是旷山,用的是别人的手机,告诉他要的《漂流欲室》已经到货,随时可以拿。因为号码不熟,敦煌犹豫半天才接。第二个电话还是陌生的号,敦煌咬咬牙接了。对方张嘴就说: 
  “喂,乌鸦吗?你、r是不是又钻李小红裤裆里出不来了?半年没见你了!” 
  敦煌松了口气,“对不起,你打错了。” 
  “老子会打错?你那鸟腔烧成灰我都听得出来,丫还装。” 
  “我再说一遍,你丫打错了!” 
  “啊?真不是?” 
  “是你妈个头啊!”敦煌就挂了。对方又拨过来,一直响,敦煌只好又接。 
  对方居然还能沉得住气,“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你知道乌鸦的电话吗?朋友给我你的号码。” 
  “找乌鸦到故宫去,我只认识喜鹊。” 
  骂完人敦煌舒服了一点,准备专心卖碟,天黑了。于是忍不住又开始骂灰夹克,一路都在说,狗屎警察,狗屎警察。快到海淀时,脑袋里一亮,想起灰夹克拿的那个证件,老觉得哪地方有问题。他转着脖子找毛病,想起来了:灰夹克的证件上,落款的最后一个字挤在边线上。正常的落款不可能设计得如此局促。挤在边线上是他们故意做出来的。保定接过一单这样的生意,敦煌陪他一起去取货。当时保定还问了一句,落款是不是有点问题?制作的家伙说,都这样,做公安局的假,得留点破绽,给自己一条后路,就像假钞,细微处总有点明显的区别。那家伙还大义凛然地说:这是我们这行的职业道德。 
  敦煌又仔细回忆了灰夹克的证件,绝对有问题。心情立马好起来,狗日的,造假造到老子头上了。他连着对找乌鸦的那家伙的气也消了。谁知道是不是找错人了,说不准是无聊的骚扰电话。这么一想,脑袋里又一道光,为什么不能照葫芦画瓢,打电话找七宝呢?敦煌忍不住夸奖自己的智商,人要聪明起来,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转身往回走,到人行道上、公交车站牌上、灯箱广告上包括垃圾筒上找办假证的小广告,那些广告上写着:办证,上网,发票,然后是手机号码。敦煌见一张撕一张,回到小屋里开始照着搜集来的号码一个个打过去。是女人接,敦煌就说:“是七宝吗?我是乌鸦啊。” 
  对方就回答:“不是。打错了。” 
  敦煌就再问:“不会吧,朋友给我的这号码。那你认识七宝吗?” 
  “不认识。没听过。” 
  “哦,对不起,打扰了。” 
  是男人接,敦煌就说:“你好,我是乌鸦啊,最近见到七宝了吗?” 
  对方说:“乌鸦是谁?我不认识你。七宝我也没听过。” 
  敦煌就说:“哦,对不起,打错了。谢谢。” 
  对方南腔北调,带着夹生的京腔。态度好的,咕哝一声挂电话;碰上正吃火药的,那就自认倒霉,忍几句骂。二十二个号码打完一无所获。敦煌没有失望,这应该是寻找七宝的最好办法,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只要七宝还办假证,总会找到。若改了行,那没辙,保定那里倒容易交代了。要操心的就是搜集小广告,他贴自己的一边撕别人的。 
  七天内打了不下三百个电话。他不指望七宝就是那三百分之一,但三百个里哪怕有一个人认识七宝,事就成了。但七宝还是遥遥无期。敦煌看着抽屉里一堆用过的手机充值卡,咬咬牙继续打,就当给保定买二锅头喝了。一天下午,敦煌在航天桥附近卖碟,在天桥上看到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边走边弯腰,弯一下腰就在地上贴一张小广告。他跟上去看,那是个新号码,就揭下一张开始打。半天对方才接,是个女声:“乌鸦?没听过。” 
  “你认识七宝吗?” 
  “你到底是谁?” 
  “那你到底认不认识七宝?” 
  “认识。” 
  “太好了。我是敦煌,你能告诉我她在哪儿吗?”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敦煌,敦煌啊。保定让我来找七宝的。” 
  “哦,早说啊。我就是。” 
  她住在附近的花园村,刚睡醒。敦煌约了她一起吃晚饭。敦煌坐在天桥下抽烟等她,兴奋地直搓手。终于他妈的找到了,对保定的歉疚可以减少一点了。有人从后面拍了他肩膀,敦煌转脸看见一个个头不错又比较丰满的女人,挺年轻,挺漂亮,还是烫成小卷卷的长头发,上面一件对襟小毛衣,外面是件象征性的罩衫,底下是条裙子。领口开得很低,看得见幽深的乳沟。他不敢肯定这样的女人是不是也可以称为女孩。敦煌绕半圈转到她身后,没错,背影和屁股摆在那里。七宝说,干吗?敦煌说,请你吃饭哪,保定特地交待,把你照顾好。 
  “他人呢?还说请我去看长城的。” 
  “你不知道?在里边。我也刚出来不久。” 
  “操,我说呢。有烟么?” 
  敦煌给她点上一根烟。“你也抽烟?” 
  “烟都不抽,还不无聊死。”七宝说,“今天就够无聊的,没生意,盯着电视就睡着了。” 
  “没生意还雇小孩给你贴广告?” 
  “你看见了?总不能我去贴,笑也被人笑死。包里什么宝贝?” 
  “光盘。我卖碟。” 
  他们进了一家不大的川菜馆。敦煌翻开菜单吓一跳,贵得离谱,一份宫爆鸡丁都要十八块,简直不要脸。敦煌把菜单推给七宝,狠狠心说,你来。七宝说,这家不错,朋友一请客我就提议来这里。七宝点了水煮鱼、鸡丝荞麦面、东坡肘子、青菜钵和四川泡菜。敦煌想,就当又遇到两次假警察吧。七宝说,怎么卖起盗版碟了?这活儿不干了? 
  “刚开始找不到门路,临时卖卖碟。现在觉得这也挺好,没事看看电影。” 
  “进去一次进出个文化人了,”七宝说,“你们一块进去的?” 
  “嗯。其实,保定是因为我进去的。” 
  “这种屁话就不要说了。干这行,说到底都是为自己进去的。” 
  敦煌对她感激地笑笑。“你多大了?” 
  “不知道女人年龄不能问啊。猜。” 
  “二十二。” 
  “你比保定那狗日的还会说话。”七宝又要了一根烟,“二十三。都记不清他长啥样了。” 
  “他记得你呢。” 
  “操,记得我的男人多了去了。你记不记得我?”七宝两嘴角上翘,笑起来,“说正经的,菜的味道不错吧?” 
  饭后,敦煌去了七宝的住处认认门。与人合租的两室一厅,七宝住一间,另外一间还有一个女孩。房间不大,摆弄得不错,一张席梦思,电视、影碟机、音响,还铺了一小块地毯。被子没叠。“有点乱,别往床上看啊,”七宝说。敦煌喜欢七宝的爽快。他捏着指头数一下,觉得七宝完全符合保定的胃口,怪不得放心不下。七宝给他冲了杯速溶咖啡。咖啡的香味混杂在女人房间的味里,敦煌有点犯晕。“房租不低吧?”他问。 
  “还行。一个人在北京,只能自个心疼自个了。” 
  还是女人会过日子。自己倒小气了,不小气怎么办,还指望挣钱把保定赎出来。 
  一杯咖啡没喝完,有人打电话找七宝。七宝看看敦煌,敦煌说,没事,我也得回去了,还要拿货。七宝就在电话里说,好吧,一会儿到。敦煌让她想看碟就随便挑,七宝挑了五张。 
   
  12 
   
  两天后他们又见了一次。七宝请客。她把碟片还给敦煌,另挑了五部别的。都在北京混,很容易谈得来。敦煌开玩笑说,保定托我照顾你,有什么体力活需要我干吗?七宝说,你也就能干点体力活了,不过现在还轮不到你。敦煌说,我等啊,轮着了一个招呼就到。七宝伸手在他脸上左右各拍一下,小心保定出来扁你。他们一起哈哈大笑。 
  下一次见面是七宝来海淀交货,顺便给敦煌送碟。傍晚,敦煌从外面刚回来,北大的黄同学要新旧两个版本的《小城之春》,他在小屋里等他的电话。百无聊赖正看一张日本的毛片,七宝打他手机,人已经到了北大西门。敦煌赶紧关了影碟机出来接她。屋太小,一个坐椅子上,一个坐床上,挤得腿碰腿。敦煌不太自在,七宝穿裙子,虽是长筒袜,碰着一下还是觉得靠到了她皮肤,越发找不到话题来说,就让她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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