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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前传-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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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观奇景不知已在心中惦念了多少年,于是加快脚步,径奔钱江观潮处。江边六和塔刚刚修建完毕,塔上也是挤满了人,他们纷纷鼓掌喝彩,定然是被这潮水气势震撼。

黄药师到了江边,不由一呆,原来大潮翻滚之中竟有数百人披发文身,手持十面大彩旗,当中一面“宋”字红旗,正自搏击风浪,出没于鲸波万仞之中。那海潮犹如千军万骑簇拥而来,不可卒遏,数百人腾身百变,任潮水肆虐,那几面大旗依旧高高飘扬,片点不湿。

忽听身旁一个少女欢叫着:“三哥,好样的!”声音如莺啭乔林,十分悦耳。黄药师不由扭头看她,见那少女装束却是官宦小姐,十七八岁,眉如远黛,神如秋蕙,两颊融融,霞映澄溏,二目晶晶,月射寒江,真是好看。少女一拉旁边四五十岁年纪的长者,喜道:“你看三哥抢到旗子了!”那葛衣老者笑着拈着胡须,合不拢嘴。

第二十七章

黄药师再往江水中看,舞红旗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英武少年,赤着上身,恰似江中一条白色蛟龙。黄药师自小水性极好,看得手痒,呼地扯下外衣,脱下外裤,递与身边葛衣老者,道:“老先生替我看下衣服,我到水中陪令郎戏耍一回。”

那少女好奇地望着黄药师,轻声念叨:“你也敢下水弄潮?”黄药师报之一笑,脱鞋涉水。老汉接过衣衫往臂弯一搭,喊道:“公子小心。”

黄药师迎潮而上,泅于在玉城雪岭之中,转眼之间从那少年手中接过大旗,挥舞招展。

众人弄潮尽兴,扛着大旗纷纷上岸,黄药师挽着那少年手臂,一同上岸。那钱塘潮水也渐渐远去,平复成一条银线。

原来那葛衣老者竟是岳飞之孙岳珂,这对男女都是他的儿女。儿子名叫岳见龙,女儿叫做岳诗琪。此时距岳飞遇害已将近六十年,朝廷早已给岳飞平反,其子孙也重被朝廷录用。那赵构也知岳飞无罪,其时迫于金兵重压,朝廷主和派占据上风,不杀岳飞,敌人不会退兵,岳飞一意迎回靖康二帝,也为赵构所不喜,这样牺牲岳飞一个,换得赵宋王朝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岳飞连同长子岳云、女婿张宪惨死风波亭,其遗骸被狱卒隗顺偷偷敛起葬在西子湖边,沉冤昭雪后即隆重落葬栖霞岭上,建起了岳王墓。今天一早,岳家老小上百口人就从府里出来,到西湖拜祭岳飞。祭奠完毕,象岳飞儿子岳雷等人此时都已七八十多岁,年老体衰,俱往客栈休息,吩咐其余人等四处游玩,到晚上同去西湖揽月。

这岳珂带着儿女又拜祭了将军牛皋的陵墓,然后到钱江观潮,碰巧与黄药师相遇。岳诗琪把衣服给哥哥披上,道:“哥哥真是厉害。”又转头对黄药师笑笑道:“你也不赖。”

黄药师打趣道:“不会游水的要是也敢下去,那才真叫不赖。”岳珂道:“小兄弟随我们到客栈换套干爽衣服吧,就在前面。”此时天气微有寒意,黄药师跟着向客栈走去。无巧不巧,那客栈居然正是“君子楼”。

黄药师从马钰那里换了衣服,探看了一眼林慕寒,就来拜见岳元帅的子孙。

寒暄过后,那岳诗琪突然问黄药师可会武功?黄药师摇手说不会。

岳诗琪叹了一声,又问:“那太祖长拳总该会吧?”

“不会。”

“燕青拳呢?”

“没听说过。”

“咦?那岳家拳呢?也没听说喽?”

其时这三种拳最为流行,黄药师早就听说,却是半点不会,只好撇撇嘴,意思不会。

岳见龙走了过来,道:“我来教小哥吧。”

黄药师感到有点窘,道:“我一点功底没有。”

那岳见龙先自打了一遍,那拳脚大开大阖,虎虎声风,黄药师看在眼里,心中默记。岳见龙又摆开架势,一式一式地讲解给黄药师听。黄药师是何等聪明的人,只半个时辰,一套拳法便了然于胸。

岳见龙高兴地拉黄药师比试,起初黄药师挨了几拳,到后来岳见龙就左支右鹜了。黄药师打得兴起,自然而然内力吞吐,竟一掌把岳见龙打翻在地。黄药师连忙赔罪,那岳见龙也不着恼,道:“输在自家拳法上,怕什么?”站起来仍旧谈笑风生。

岳诗琪见了,拍手叫好,将黄药师拉到墙角道:“你学得怎么这么快?我没见过你这般聪明的人。这个给你,好好学。”

黄药师接过,却是一本书,一厚一薄两个小册子订在一起,书名叫《武穆遗书》。

那书是岳珂所写,记录岳飞诗文奏表,还有岳家拳和带兵打仗的要诀。黄药师翻看一会,知道这书虽是个副本,已然十分感激,再仔细看,却惟不见岳帅直抒胸臆、激励后辈儿孙的那首《满江红》。

于是悄问岳诗琪,岳诗琪莞尔一笑,道:“当世谁人不知《满江红》,这还用收录?”于是喊来一个卖唱的父女,让他们随便唱一首曲子,那父女唱的竟然正是岳飞这首《满江红》!——“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以《满江红》为词牌填词多温柔婉转,能如此荡气回肠令人热血沸腾的实是词中极品。

向晚十分,临安城家家彩灯高挂,亮如白昼,西子湖畔,金碧缤纷。

黄药师随岳家人等到岳王墓前再次拜祭一番,算是全家团圆。

临安城男女老少都自发前来拜祭,场面叫人为之动容。

祭奠完毕,岳家一行人浩浩荡荡一路游去,一路月色射波,池光映天,芳藻吐秀,绿荷含香,好个天堂美景。这游园会的确热闹,有的赏月观鹤,有的泛舟摘菱,有的奏乐欢饮。卖艺卖小吃的更是极多,一个剪纸少年竟然双手在个袖管里剪出“平湖秋月”来。自唐明皇梦游月宫录下《霓裳羽衣》曲谱以来,这赏月之风大盛。

黄药师看岳家老少其乐融融,心下无比宽慰。走过孤山,见那“云亭”依旧,想起曾在此与剑魔比武的四公子等故人,心道物是人非,无限悲凉。

亭前很多人面向西湖葛岭大呼小叫,远处就会传来阵阵回声,很是有趣。

黄药师心中在想,我大宋人才良将无数,又有如此多爱国子民,为何数十年来任金人凌辱?却不知此时中原遗民如何抬头看这轮圆月!

第二十八章

岳诗琪对着葛岭喊了几句,笑着让黄药师也喊。黄药师一时不知喊什么,心有所感,大叫道:

“庆元皇帝,我问你什么时候打过淮河!”

声音高亢,传出里许,云亭左近那些喊叫的人都惊呆了,不敢再喊。黄药师哈哈大笑,回过头来竟拉了岳诗琪的手臂往山下走,好不洒脱,抬头看见的恰是云亭两侧前人留下的那幅对联:

“湖滨石亭读书经,泉边青山伴回音。”

岳诗琪甩开手,叫道:“你不要乱喊,这是犯王法的!”

黄药师只顾哈哈大笑,心中无比畅快。岳珂眼见这人发疯,拉了女儿岳诗琪快走。没走出几步,却见一队官兵从斜刺里闪出,为首的大叫一声:“就是这个狂徒!拿下治罪。”

几个官兵一齐拥上,黄药师先是一惊,遂施展岳家拳,打翻了几个,忽觉背后吃痛,就此扑到地上。官兵一拥而上,将黄药师擒获。原来适才背后击倒黄药师的却是岳珂。

岳珂指着黄药师道:“岳家满门忠烈,不能为你这狂放小子辱没了,请到府衙认罪伏法!”

黄药师哈哈大笑道:“我不怪前辈就是!”

岳珂认得那头领姓蒋,便又上前劝说,道黄药师是自己相识,酒后狂言,请求宽恩。

那军官蒋振宇冷冷道:“若是平日,或许能给岳爷这个面子,今日圣上就在湖中泛舟,听这狂徒胡言搅了兴致,十分着恼。请求宽恩的话,还请岳爷自己说去。”说着,眼睛不住来回瞟着岳诗琪。

岳诗琪看在眼里,又气又羞。岳珂见军官蒋振宇贪恋美色,对女儿不怀好意,心下生气,因他是朝廷官员只得隐忍不发,拉着女儿闪开道路,自己也不再言,任由官兵将黄药师绑了去。

黄药师起初听岳珂的言语,明为求情,暗里却是开脱罪责,显然再说黄某犯下的事情与岳家无关,心下颇为气闷,后来见这蒋姓军官对岳诗琪贼眉鼠眼,心中十分痛恨,气冲斗牛,又不好直接骂他,以免岳诗琪脸上难堪,于是狂笑乱骂,单骂那狗皇帝只知玩乐,不思收复故土。直到有兵卒堵了他的嘴,方才做罢。

一行人押着黄药师向府衙走去。黄药师适才被激怒丧智,此时心底确是澄明,无论如何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被砍了脑袋。左右四顾,计上心来。原来这西子湖湖面极为宽阔,此处也尚在西湖边,黄药师瞅准机会猛一发力,撞倒一个官兵,纵身跃入湖水之中。

此处湖水漆黑如墨,蒋振宇命兵丁下水拿人,官兵却是无人敢动,只在岸边大呼小叫,无人下水,饶是黄药师水性极佳,在水里解开绳索,猛游一阵,人已窜出几里。黄药师又是纵声大笑一回,径往有灯火处游去。

前方烟波一抹,一列大小船迎面而来,船上彩灯无数,船队恰似一条金龙。船上笙管齐鸣,熏香四溢,一派歌舞升平。黄药师暗想,是哪个官员不思国事,在此作乐?说不准就是皇上。他避开船尾摇桨舟夫的视线,悄悄用手攀住当先那艘小船船舷,听里面的人说话。

里面一个中年男人与两个女子调笑,声音嘈杂,听不大真。那男子说了八个字,即大笑不止,那两个女子也跟着嬉笑。那八个字前四个也没听清,后四字却是“朕有赏赐”!

真是苍天恩典我黄药师,这皇帝微服夜游,用大船掩人耳目,独自躲在小船里风流快活!哼哼,这几人说话露嘴,真是天理昭彰,该我黄药师撞到这狗皇帝!眼见船后大小十余船只距离尚远,黄药师翻身跳上小船船头,戟指喝道:“赵扩老儿,出来说话!”说是老儿,其实此时宁宗皇帝才三十多岁。

船内黑影一闪,一条大汉提刀跃到船头,喝道:“大胆狂徒!想造反吗?”

那摇桨的船夫一见不好,一头扎进水里,不敢再露面。

黄药师一怔,心里明白,庆元皇帝赵扩敢留一人在身边保驾,这护卫的能耐定然不可小觑,顺手操起船桨,站在甲板之上,与他对峙。黄药师一时却不敢上前和那护卫接战,提桨在手,只不过心里踏实些罢了。

船舱里面一个女子叫道:“二哥小心!切勿逞能。”那大汉应了一声“好”,声音却是发颤,急忙向身后那些大船呼叫“快来护驾!有刺客!”

黄药师立时明白,原来这大汉借妹妹耳边风混得宫中充做侍卫,能耐其实半点没有,自己差点被他哄骗过去,心下放宽,当即挥桨搂头砸下。

那汉子心下怯了,用刀一迎,力量终究不济,那一桨实实砸在肩上,钢刀脱手,插在船板之上,震荡不停,嗡声良久不绝。

黄药师不知哪来的大力,一脚将那汉子踢到水里,那汉子在水力挣扎一边高喊救驾,一边围着小船不敢靠近。黄药师心中有气,船桨往河里一荡,船头神奇般得快速兜近那汉子,抬手拔起钢刀一抡,一道血线激射而出,那汉子一头扎在河里,殷红的鲜血四散开来……

黄药师这几日见杀人见得多了,虽然这是平第一次杀人,却也不觉得十分害怕,只觉得热血上涌,“腾”地一步蹿进船舱,却见宁宗搂着两个妃子在瑟瑟发抖。

黄药师抬脚踢开妃子,揪起宁宗前襟,拽到前甲板,朗声质问:“我可以不杀你这狗皇帝,你却告诉大宋子民,何日收复中原失地!”说着,刀指两岸的百姓。宁宗赵扩抖成一团,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黄药师又喝骂道:“我大宋花花江山便要断送在你这狗皇帝手里!”

宁宗皇帝吓得面无人色,咕噜道:“朕……知错了……”

黄药师哈哈大笑,胸中生起万丈豪气。

第二十九章

这时,船后嘈杂声如同雷震,黄药师用眼睛一扫,原来两根铁索横在湖面,那十余艘官船都被挡在百丈开外,无法靠近救驾。大小船只拥挤在湖面,人声鼎沸,船上有的武官挥舞手中刀剑,拼命斫砍铁索。

黄药师也不管缘何铁索截船,又待叱骂宁宗,忽觉腰间一紧,头脑一昏,身子连同宁宗一起腾空飞起!

耳边只听到大船上的人叫的更响:“圣上被贼人掠走了!”

黄药师和宁宗皇帝身不由己飞了起来,径直朝十余丈外一座拱桥飞去。黄药师突感脚下一沉,神智为之一清,发觉自己已经站在石桥之上,身边三五十人黑纱蒙面,将二人围住。原来适才被人用绳索一卷一提,便从船头卷上了湖中拱桥。

一个紫衫蒙面人收了绳索,对黄药师道:“我乃铁掌帮帮主,今日为逼这皇帝北伐抗金而来。小兄弟既然有志与我等同道,不妨随我前来。”说着,与众人拥着晕厥的皇帝直往黑暗处跑去。 那边铁索截船,想是这铁掌帮早就做好的安排,官兵吆喝声很响,却遥遥的奈何不得。

黄药师不及细想,混在众人之中,一路往南发足狂奔,那些人跑得飞快,身形矫健,显然都是帮中好手,自己紧紧跟住,却也不觉得十分吃力。众人才跑出里许,前面却有一群人马拦住去路,当先一人大吼一声:“恶贼,快把圣上放下!”

那支队伍有百余人,“唰”得排成半月形,将铁掌帮帮众围在垓心。黄药师一看这些人,暗暗叫苦,自己这些男女老少都有一面之缘,确俱是岳少保的子嗣后裔!那当先拦路的葛衣老者正气凛然,正是岳珂。

那铁掌帮主也不答话,呼地就是一掌,冲岳珂当胸捺下。岳珂先是将双掌往腰间一收,即发力推出,黄药师看在眼里,却是岳家拳的一式“排山倒海”。四掌相击,“轰”地一声,二人俱是震退三步。岳珂拿桩站稳,挥拳由下自上勾击,却是一记“潜龙出渊”,势大力沉,朝铁掌帮主下颌打去。铁掌帮主左手一拨,去抓岳珂手腕,身形腾空飞起,右掌直击岳珂小腹,掌风飒然。

黄药师大惊,高手殊死拼斗,必然两败俱伤,急忙冲到前去,叫道:“这些都是岳元帅后裔,帮主不可伤人!”

铁掌帮主一愣,收手回撤,对岳门上下朗声道:“诸位莫怪,我今日请皇帝去见一个人,并无他意,只盼望这皇帝及早觉醒,早日发兵北伐!三日后,不管这皇帝应允与否,在下都当将圣上奉还回朝,大丈夫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岳珂踏前一步,凛然道:“你速将圣上放下,请你那朋友到这里来说话!”

铁掌帮帮主哈哈一笑:“我那朋友年老体迈,又是这狗皇帝的长辈,岳先生说哪有晚辈见长辈的道理?今天铁掌帮一定要带走这皇帝,请各位行个方便!”眼见西湖巡逻的官兵弃舟上岸,纷纷聚笼来,越聚越多,铁掌帮主忙使个眼色,命手下帮众拥着宁宗赵扩夺路而走。

“岂有此理!老夫今日和你们拼了!”岳珂大急,从身后一名年轻军官手中夺过一杆大枪,“呼”地一枪,朝铁掌帮主喉头便刺。铁掌帮主凛然不惧,喝道:“大伙快走,我来断后。”一双肉掌翻飞,跟岳珂回旋激斗起来。那岳家枪法着实精妙绝伦,一点枪缨如一抹红云,轻轻袅袅,时绽时收,亮银枪尖耀眼夺目,寒光凛凛,摄人魂魄。

黄药师一见此景,心下大急,竟然不知该帮助岳珂抢回皇帝,还是跟铁掌帮一起逼皇帝抗金,生怕岳珂有个闪失,叫道:“岳老伯,且慢动手,有话好说……”

岳珂冷眼相对,喝骂道:“你这小子,原来勾结匪类,老夫当真瞎了眼睛,还让我儿传你什么岳家拳。哼,还不速来送死!”

黄药师一听,直如五雷轰顶,呆呆地接不上一句话。忽听岳诗琪在旁喝道:“小贼,适才孤山上骂皇帝,就见你不象好人,现在居然掳掠圣上,当真是不想活了!”说着,挥拳来打。

黄药师顿觉一桶雪水自头顶灌下,喃喃道:“她说我是小贼?小贼……”心中苦楚无限。任岳诗琪几拳打在胸膛,竟似浑然不觉。

岳诗琪见黄药师木头一般挺着挨打,也不知还手,竟停住了手,惊诧地望着黄药师。黄药师神情默然,目光散乱,喃喃道:“你如此冤枉于我,难道我真做错了么?这天下人人想着抗金,惟独这昏聩的皇帝不想?为什么你们岳家还袒护这皇帝?是我错了么?……”胸口一热,“哇”地呕出一口鲜血。

岳诗琪一惊,急忙掏出手绢替黄药师擦嘴,黄药师苦笑一声,说不上话。这时,那岳见龙奔来,叫道:“别管这恶贼,随我抢回圣上!”说着,一脚将黄药师踢倒,拉着岳诗琪的手向黑影追去。

黄药师坐在当地,思绪纷乱。今日之事,果真是我黄药师所做么?黄某对国事从无半点兴趣,今日居然杀人骂帝,是铁衣教兄弟影响了我,还是被王重阳、洪七这些豪杰所触动?抑或是忠烈岳家之感召?我只盼皇帝发兵,救万千遗民于水火,西湖兵谏有有何不可?一时头涨欲裂,丝毫理不出头绪来。耳边忽听铁掌帮主大叫道:“小兄弟,快随我来!”只觉手腕一紧,被人拉了就走。

第三十章

铁掌帮主不再和岳珂缠斗,捉了黄药师手腕,催动内力,发足狂奔。黄药师一时惊觉,回头一看,原来陆地上巡视的宋兵连同弃船上岸的宋兵一起掩杀过来,各举刀枪火把,铺天盖地而来,不下几千人。

铁掌帮主用力一推黄药师,自己突然驻足,从布袋中掏出一把铁菩提,边撒边跑,追赶的宋兵和岳家老少有的中了暗器,追击势头立刻缓了。铁掌帮主又解开一个皮囊,往地上撒了一路铁蒺藜。那铁蒺藜极是锋芒,追兵踩中者呼号起来,登时乱了,眼看越落越远,再也追不上了。

岳珂见黄药师等人越去越远,心急火燎,将手中长枪飞掷而出,扎向铁掌帮帮主后心。黄药师此时正自回头看追兵,心下骇然,眼见大枪将至,那帮主全然没有察觉,于是把心一横,手指用力连弹,连击大枪枪尖,“叮当”几声,那枪尖居然被生生打断,长柄断落一边。黄药师也顾不得多想,跟着铁掌帮主等人狂奔数里,来到钱塘江边。

江边早有一艘大船等在那里接应,这铁掌帮劫掠撤离考虑得果然周全。众人欢呼着上了大船,拔锚驶向东海。那追兵追至岸边,见贼船已经走远,无论如何是追赶不上了。

铁掌帮帮主揭下面纱,却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浓眉大眼,身材魁梧,即招呼手下清点人数,出去四十人,回来二十双,一个不少。黄药师暗暗佩服这教主思虑周全,胆识过人。船上一个叫俅千仞的小厮早摆好了接风酒,端了一只海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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