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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夜间要探讨什么,也不需要睡在一起。可偏偏今日就撞见两人从一个屋里出来,再回忆起之前所见种种,心中怀疑越发深了。
“叔祖,昨夜吾与栖雁兄自行止山庄中归来时,天色已晚,又探讨了一番,因此便一同睡下了。”慕长云一时也不敢就这么把事儿在叔祖面前揭开,只想着等事情都了结了,再寻个机会对叔祖坦白,便随意寻了个借口,却没注意到柳栖雁听到他话时那一瞬垂下的嘴角。
早膳用过后不多久,柳栖雁留下了所有留在慕长云身边的护卫,便独自离开了。
慕长云总觉得这家伙早膳之后就怪怪的,有些神思不属,但他想到这货平日里粘人的程度,便自动归结为,要分开了所以情绪不高这样的原因,并没有去多怀疑什么。
慕玄霄作为武林中比较有名望的老一辈侠士,不需要过早前去行止山庄。因此在午膳过后,慕家三人并上池天蕴,便在屋里商讨各自手中的情报。
“如此说来,想要弄到那左凝的簪子,还得试着说通乔三庄主配合?”
“此事由栖雁兄前去周旋,我等不便参与其中,以免让那三庄主起疑。”
闻言,慕玄霄顿了顿,略作迟疑地试探道:“云儿将此事全交由柳少侠,是否不妥?毕竟此事乃我慕家私仇,这般连累他人——”
慕长云一怔,没想到叔祖会这么说。在他看来,柳栖雁早就不是外人了,可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池天蕴发现了好友的为难,心中无语,暗怪好友行事不谨慎,嘴上却打起了哈哈岔开话题道:“此事确是云曦楼那名头更好用些,话也说回来,长云兄倒是该多考虑下,会盟期间,那苍朔尘等人若是借机向慕家发难,到时我等该如何应对?”
慕长云扔了感谢的眼神过去,顺着他的话说道:“之前做过一些布置,对方即使弄来几个所谓的‘人证’,想把脏水泼到慕家头上,也没这么容易。且大诏令在我等手中,必要时可以此取信众人,对方明知此事,必然不会贸然动作。”
“哎,你们说,他们真的把那些小门派都灭了吗?这没仇没怨的,为什么这么凶残啊?”前日里,慕长云就着屏风之事,将前世的见闻当做猜测与几人说了一番后,慕玄霄便着人前去查探,如今尚未有消息传回,但几人心中却基本已对此肯定,池天蕴每每想起便觉心中有些发凉。即使都是小门小户,通常一个势力也有几十甚至上百人,就这么说灭便灭了,还一下就灭了好几个,真真让他这个安乐窝里长大的孩子有些接受不了。
说到这,慕家三人面色也凝重了起来,慕玄霄摇了摇头,叹息道:“也不知这些屏风中所藏究竟为何,竟让他们出手如此狠辣地杀人灭口。这左凝被仇恨蒙了心,如今怕是已经丧心病狂了。”
“只是左凝并非当年那琨虞公主,按年龄算,若她是其后人,那位琨虞公主本人如今又在何处?一想到有这么个人躲在暗处,我心中便不踏实。”慕思归的疑问,众人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慕长云对此也是发愁,上一世明面上出手的,一直都是江昊阳这蠢货,别说琨虞公主,就是左凝与苍朔尘,都未曾露面过,他也是这一世才查到了这么许多,但对方年龄极有迷惑性,实在藏得太好,他也追查不到更多。
若不是顾忌着这些屏风中的秘密可能影响甚大,他也不必让柳栖雁去与那乔月舟斡旋。
能做的的准备如今都已做了,接下来,也唯有见招拆招了。
会盟共有十天,除了今日的晚宴,接下来的第二日到第五日,皆为各门派世家之间的武道切磋探讨。一些有纷争的势力,都会趁着这机会在擂台上见真章,唯有矛盾太大的,才会留到第六日后,借由行止山庄出面调停,而若是谁遭了难或蒙了冤,也会求助于行止山庄主持公道。而之后,除了有事关整个武林的大事发生,剩余的几日大部分是一些势力之间的人情往来。因此整个武林会盟,号称是促进武林团结的盛会,说穿了,其实就是行止山庄仗着权威的身份,提供的一个平台,让众多势力结友或结仇的交流大会罢了。
武林人一向不怎么受官府朝廷的管制,平日里打打杀杀的,只要不殃及到普通人,官衙也是不会去多管的,大部分时间多是依手握大诏令的行止山庄来约束,因此行止山庄与武林会盟在武林中的作用便显得尤为重要。这也是为何,那位文三王爷一发觉行止山庄行事有异,便急急地派出赵岚夕找上门来。
侠以武犯禁,若是武林中出现动荡,必然会殃及无辜,乃至波及朝廷。
慕长云心中盘算,若是如同上一世那般,他们尚有前五日可暗中行事,事成则罢了,若是不成——心有顾忌,才会投鼠忌器,是真逼急了,大不了直接毁去那些屏风,直接搅混水,哪怕最后弄得场面难看,也好过被诬陷得百口莫辩。
这么一想,倒也觉得压力顿减。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急匆匆地跑来道:“家主,探子说适才有几人从行止山庄的后门进去,看清楚了,是之前家里被揪出来的那几个底子不干净的。”
慕玄霄闻言立刻站起了身,面色难看,惊诧道:“我不是让人将这些人看管起来了么?他们是如何逃出?竟无人知晓么?!”
慕思归与慕长云面面相觑,难道,自家老窝被人抄了不成?!
第七十一章
“昨日里我还收到贝叶传来的讯息,说是家中安好,他身体也已康复……”慕思归有些焦虑也有些不解,按着时间算,若家中真出了事,那些被看管的奴仆要赶来沣渡城,怎么也需要几日的时间,而传讯却要快得多。
“家中护卫甚多,绝无可能出了事却毫无消息传来。”慕玄霄还是比较冷静的,摸着胡子仔细思索着事情的真相。
慕长云同样不认为家中真会遭难:“无论是珩城还是千苍,都有云曦楼的人暗中盯梢,一有风吹草动,必能收到迅鹰传来的消息。如今这般情况,恐怕是对方故布迷阵,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慕玄霄转而询问那小厮:“可有看清,被带进庄里的都是哪几人?”
“回家主,几人中有三人都是探子认得的,分别是当初负责庄里采买的副管事李米,护卫队的梁毅与四管家周正。”
“与他们一同关押的其他人呢?”
小厮仔细想了想那探子所言,摇头道:“回家主,并无其他人。”
“若并非慕家出事,难不成这三人都有双胞胎在世么?”池天蕴这猜测刚一出口,就被慕思归翻了个白眼,他自己也知道这可能性极小,便讪讪地闭了嘴。心中撇嘴,这慕思归真是讨厌,他不就是不懂阴谋诡计什么的嘛,要不要总是这么鄙视他!
还是慕长云好心地给他解释:“缈崆山门的易容术虽不出名,却也能算得上是一门绝活,而此前徐立辰也曾言道,左凝与苍朔尘将这门绝学要了去的。”
“所以,那三人是他人易容而成的?”
“不错,如今他们手下必定是有人精于此道。至于为何要易容成家中的三个叛奴——想来这三人本就是他们手下的钉子,如今被看押,必定失去了消息。此番堂而皇之地将人带进庄内,怕是专门做给我们看的。”慕思归现下也已将事情理顺了,沉吟片刻后不得不感叹,“看来我等在这沣渡城里的暗桩,早已被对方知晓。”
“所幸昨夜里云儿与柳少侠离去前,曾让两名护卫易容替代他们出现,否则,昨夜里的事,他们或许都有所防备了。”
“那如今这三个假人要怎么对付?”池天蕴还是有些没想明白,易容了三个人是想怎样?栽赃诬陷么?
“哼,既是叛奴,何须对付?”慕玄霄对于这些鬼魅伎俩十分不屑,即便这三人在庄中经常出面,外人识得他们的不少又如何?叛奴就是叛奴,还不是主家一句话的事?那左凝若真想凭着这三人来陷害他,也未免太小看他珩城慕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了!
“即便如此,不可不防。”有时只需在众人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可以引导之下,未必不会捅出大娄子来,慕长云心下决断,无论如何,此次会盟,必须将事情一并解决,越是拖延,对方能做的就越多,也越是对他们不利。
之后,几人便动身前往行止山庄。
高头大马,护卫随行,慕家一行人虽无太大排场,却依然气势凛然,远远瞧见,便能知晓,这必定是武林中排的上号的人家。
整个沣渡城众人皆知此次武林盛会,对于路上行过的江湖人,百姓们也早已见怪不怪,还有不少人沿途围观,一睹江湖侠士的风采。
“哟,这是哪家的少侠,瞧着竟不像武人,反而像是读书人?”
“嗨,那些武功高的,不都追求什么文武双全么!这几位一瞧就是家世不错的,定然是能文能武。”
“你瞧那位公子,长得可真好,乍一看,我还道是哪家的小姐女扮男装的呢。”
“那走在前头的老先生,就是九霄剑客慕大侠,前几次会盟时,老朽也见过几次。”
“哎呀,那走在他身后的三位公子,莫不是慕大侠的儿子?”
“走在中间那位,我上次见过,是慕大侠的独子,慕思归少侠,后面那两位公子,倒是第一次见。”
“听闻慕少侠如今二十有六,尚未婚配,不知将来会娶哪家的女子。”
“哈哈,慕少侠娶妻,必然也是名门闺秀,小妮子莫不是思春了?可惜慕少侠可看不上你这样的。”
“去你的!”
“哎可别说,此前我听闻慕少侠与连家那位医仙两情相悦,后来不知怎的,就吹了!”
“哇,连医仙那般脱俗的女子,慕少侠也看不上么?”
“……”
几人耳力甚佳,一路上周围人的闲话听了不少,说着就扯到了连妙琴身上,慕思归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之前一直想着自家的祸事,居然把这茬给忘了,会盟时连家会来,那连妙琴自然也会来!
自从那日毒解后连妙琴离去,他就再也没见过对方。虽说心中情思已断,终究有几分不自在。到时两家若是碰上了,见着面岂不是尴尬?
“慕小堂叔还想着那位连仙子?”池天蕴也听见了这些八卦,一见慕思归的脸色,顿时起了调侃的心思,揶揄道,“可惜那般心思毒辣的女子,长再得好看也不成,慕小堂叔还是莫要再留恋了。”
慕思归如今与池天蕴也是混熟了,顿时又翻了个白眼,咬着牙讽刺回去:“哼,要论长得好看,连姑娘哪里比得上你池静言。”
话落,看到池天蕴气红的脸,立时倍感神清气爽。哼,敢来找他不自在,必须堵回去!不过这货平日里吊儿郎当的不觉得,这会儿脸一红,还真是艳若桃李,美不可言,路边有几个男子都看呆了。慕思归见此,心里又有几分不悦,但很快池天蕴便溜回去慕长云那里,他也没时间再多想了。
行止山庄已近在眼前。
在山庄门口还有几路人,都是来此参加会盟的武林中人,不过并没有碰上熟人,慕思归也是松了口气。
要是在大门口就碰上连妙琴,那才真是晦气。
行止山庄迎客的大管事十分热情,一见慕玄霄,口中连道各种好话,慕家父子也是面上带笑,丝毫看不出半点心底的戒备。而慕长云则跟在后面板着脸装木头,低调得丝毫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进门后便是一条康庄大道,能见到山庄的迎客大堂便伫立在正前方,高耸的檐角,宽阔的门堂,远远瞧见便让人感到十分气派。
由人引到堂中慕家所在的位置坐定,寒暄依然没有结束。慕家座位被安排在地位武林中较高的世家派系只见,右边尚且空着,而左边便是武林大世家宋家的席位。宋家人不知何故,此次会盟,竟早早便到了,此时宋家主宋岳麟与几位小辈皆坐在席上,一见慕玄霄,立时扬起了笑脸。
“慕老,许久未见,一向安好?”
“宋先生客气了!”
宋家近日来十分不顺,连连遭遇意外,家众弟子也有不小的损伤。即便是宋岳麟自己,大儿子前次出门历练被不知哪来的宵小伤了腿,至今还卧病在床。宋岳麟查了许久才查到一些眉目,却毫无办法,对方完全不正面与他们交锋,尽使些旁门左道,让他防不胜防。
更让他头疼的是,前些日子里,自家样样都好的闺女,偏偏看上了个没家没世的穷小子,本想借着联姻壮大自家势力来抵御外敌的他,顿时脑袋便大了几圈。
这一世的江昊阳可不比上一世,有千苍慕家变卖后的资产,又有珩城慕家传授的武艺,成为了武林中后期的新秀。如今的江昊阳在宋岳麟看来,不过是个做些小买卖,身手二流的小白脸,也不知自家女儿被灌了什么*汤,竟不顾家里的危机,死活不愿意嫁给那些有头有脸人家的子弟联姻,让他为家族发愁的同时,还因着女儿的反抗气白好几根头发。
早知道,当初即便知道女儿不能习武,也不该为了将她养成名门闺秀而关在家里!
这次来会盟,他就特地将宋言芝一同带了出来,就是为了让她多见见世面。在座的那么多世家子弟,后起新秀,哪个不比那江昊阳好?
就说旁边这慕玄霄的独子慕思归,在江湖上早早就有了不错的名声,一手剑术深得他爹的真传,长得也是丰神俊秀,哪个见了不道一声年少英才?加上他身为独子,将来必是要继承珩城慕家的产业,他将来的夫人,就是慕家的女主人,比起嫁给那江昊阳,好了不知多少倍!
只是听闻最近慕玄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侄孙子,据说也是个厉害角色,一人挑了望雪门的刀罡阵,极受慕玄霄喜爱。不过更多的,他忙于族务,也没去打探,横竖在他看来,侄孙子总亲不过自己的儿子去,想来也不可能去跟慕思归抢家产。
即便女儿看不上慕思归,比如远点儿坐着的沧州李家,家中两位公子,同样都是天之骄子,相貌堂堂,身姿伟岸,与自家女儿十分相配。
再比如那边连家……
宋岳麟越想越觉得自己把女儿带出来真是做对了!却不知他虽爱女心切,觉得自家女儿是天之骄女合该人人求娶,但旁的世家子弟,哪个愿意让他这般挑挑拣拣?宋言芝从前在江湖上受人追捧,那是因为他将女儿养在深闺,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名声极好,但真正见过面的人却是没几个,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年少慕艾的少侠对她死心塌地。
而如今,宋家嫡女看上了个草头小子,还在家中闹得非君不嫁的事,早就被有心人传到了江湖上。即使之前有人家不介意宋家麻烦缠身,想为家中儿子娶位佳妇的,如今也早都打了退堂鼓。
宋岳麟心中各种盘算,面上对慕玄霄更是热情了几分,将慕思归夸了又夸,夸得慕玄霄自己都觉得快要不认识他儿子了。
随后,他便将自家女儿拉来引荐,自是另有一番热乎劲,字里行间都在暗示自家女儿各种好,偏偏一边宋言芝本人却是满面清愁爱答不理的样子,说得同样听过宋言芝传闻的慕玄霄面上直抽抽,暗道这宋岳麟为了女儿真是智商都扔泥里了。
就在慕玄霄面上的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住的时候,宋岳麟才收住了话头,注意起了他身后的另外两位公子。
“慕老身后这两位少年郎亦是一表人才,不知是哪家公子?”
此时,慕玄霄脸上才终于有了些真诚的笑意,他确是想借此次会盟将自家侄孙推荐出去,在武林中多少混个脸熟,将来行事也方便。
“这位便是某家侄孙,千苍慕家的家主,慕长云。另一位则是长云挚友,桦芸池家的小公子池天蕴。”
慕长云本是不欲引起太多注目的,但自家叔祖的好意他也明白,自是不会故作清高让叔祖丢脸。执着晚辈礼,他便上前与宋岳麟打招呼。
却不料本是站在一旁充当柱子的宋言芝,在听闻了慕长云的名字后,抬眼看了过来,出声道:“阁下便是千苍城的慕长云公子?”
一直关注着女儿动静的宋岳麟,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就有些不对了。
第七十二章
慕长云并不想多理会宋言芝,当日在天华城外虽曾遇见江昊阳,却也并未与马车中的她见过面,此时她突然关注自己,只怕缘由还在江昊阳那里。
果然,宋言芝并不在意管慕长云心中怎么想,只如同满心怨忿突然找到了攻讦的对象一般,语带嘲讽地说道:“小女子曾听闻,千苍慕家,家大业大,权势迫人,害得江郎不得不为生计奔波,小女子数次传讯皆无法将之唤回……”
一边宋岳麟本还在盘算,若是闺女看上了这位慕小公子,好像也不是不可,即使慕长云并非珩城本家人,但刚才慕玄霄不也说了吗,人家是千苍慕氏的家主,能这么介绍的,必然也是身价不菲之辈,再加上功夫了得,若能联姻,必能成为宋家一大助力。
却不想自家女儿突然就口不择言起来,还当着慕玄霄的面,这这这,这不是得罪人吗!
宋岳麟急得一脑门子汗,顿时也不敢再去想什么慕家大公子小公子了,只连忙对着慕玄霄赔笑:“慕老,小女不懂事……”
慕长云却并不打算就这么揭过。
这厅中武林人士众多,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他们在此说话,周围注意着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若是往常自己可以不与之计较,但今时今日,他若一笑而过,别人只会当他是默认了这么个“权势迫人”的名头。初入江湖便无端端背上个黑锅,不仅累了自己的名声,还会连累到叔祖一家在这武林中的声望。
不论这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