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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傻了一眼看着他,半天才道,“范先生,你是说,这件所谓的河图,是你雇厂家加工出来的工艺品?”
“不然你以为呢?”范剑南无奈地转头道,“胖子,把我们和厂家签的加工合同拿给他们看看。对了,还有发票。免得他们以为人厂家偷税漏税,文物局走了税务局又来。”
“这……”那个中年人拿着张胖子递给他的合同文件和厂家的开出的正规发票,简直哭笑不得。这个玩笑也开得太大了,这所谓的珍贵文物竟然是不久前刚出厂的工艺品。上面的原料成分也标注得清清楚楚。纯铁掺杂了少量的镍,根本就不是什么陨铁,完全是现代加工。
“那你这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年轻人愕然道。
范剑南振振有词道,“说实在的,我这么大的宣传和阵势,完全是一场行为艺术。旨在探讨中国传统文明和现代媒体传播之间的关系。呼吁现代人对于我们的传统文化多一些关注。难道这也得通知你们文物保护单位?”
“这……不好意思,是我们误会了。”中年人尴尬地道。
“光一句不好意思恐怕不行啊。”范剑南耸耸肩道,“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经常上电视杂志的一个公众人物。你们这样没凭没据,没有经过认真调查,就直接上门指责我涉及违法。对我的声誉伤害很大啊。”
文物局的年轻人小声嘟囔道,“你不过是一个算卦的。”
“算卦的又怎么了?哪怕是一个街头行乞的乞丐,难道就没有清白的声誉了么?我不偷不抢,靠为人算卦解困,收取卦金为生。难道就该平白被人诬陷为罪犯么?这个话今天要是不讲清楚,我会让本店的法律顾问找你们谈的。”范剑南微微冷笑着转头道,“胖子,打赵律师的电话。”
“住口,你乱说些什么?”那个中年人转身呵斥年轻人,然后转向范剑南道,“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我们愿意向范先生做出公开道歉。”
“这倒免了,有你这句话足矣。”范剑南摆手道,“我也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主。两位请便,我不送了。”
那几个文物局的人员陪笑着走了出去。年轻人还有些不甘地道,“主任,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你懂什么?你以为这个天机馆是什么地方?”中年人冷笑道,“这地方虽小,但是名流显贵哪个没有到这里来过?他们这类的江湖术士,背景关系极为复杂。我们一不小心就不知道会得罪谁。再说这次我们理亏在先,没凭没据的乱说话,你给我记住这个教训。”
范剑南看着他们离开之后,冷笑了一声道,“不用说,这肯定又是苏玄水搞出来的事情。”
“范哥,你怎么知道?”张胖子奇怪地道。
“你想,苏玄水刚把假的河图换走。文物局的人马上就来,无非是想借机纠缠,弄得我们交不出真的河图,给我们找个大麻烦,让我无暇顾及到他。”范剑南淡淡地道,“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张胖子点头道,“这个人果然阴险。”
“看着吧,他不会这么完了的。”范剑南微微一笑道,“不过他就算是浑身本事,估计也弄不清我们被他换走的那件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为什么?他们拿走之后难道看不出真假么?”张胖子奇怪地道。
“我早就在那个赝品上做了点手脚。这东西一脱离玻璃罩,就会快速氧化锈蚀,几天之内就会锈得不成样子。根本来不及辨出真假,他们浑身本事也只能干瞪眼。”范剑南微微一笑道。
“佩服。范哥高瞻远瞩,我算是跟对老板了。”张胖子一脸狡黠。
“拍马屁又不会涨薪水,所以你尽管拍,我受用着。”范剑南拍拍他的肩膀道。
回到了天机馆的楼上,乌南明依然在看着那块陨铁发呆。看到范剑南走进来,他才回过神来道,“刚才的事情,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有人故意找我们的麻烦而已,不过也已经解决了。”范剑南道,“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你说有办法可解开这些古代纹饰的意义?”
乌南明点点头道,“是的。我想这些纹饰可能涉及到另一个传说——《金篆玉函》。”
“金篆玉函?”张胖子一愣道,“那不是符箓宗的传说么?”
“哦,这位小朋友居然也知道金篆玉函?”乌南明皱眉道。
“听说过一点,不过也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乡野传说。”张胖子不好意思地道。“据说这是流传自上古的天书秘文。在唐代李淳风和袁天罡都曾提到过这部典籍。安史之乱之后据说又被人永久封存,并且用古篆书写下了一道六字诅咒。视着盲,得者亡。从此之后金篆玉函就此失传。”
乌南明点点头,“其实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无字天书。相传为古代研究周易占卜之能人异士,窥破天机后,想要传世于后世子孙,又担心泄露天机遭天谴或被歹人恶用祸乱天下,顾不用文字而用画图的方式让后世能人参悟的奇书画卷。通篇无字只有类似这河图上的图形纹饰。”
“对,我听人说在唐代的道家高人李淳风和袁天罡都研究过这无字天书,但是都未得要领,只能望之兴叹。也就是在这之后,道家开始逐渐式微。”张胖子道。
“看来你确实是道家的人,这方面还知道的不少。但并不全面,实际上在唐初,道家曾经空前繁盛。以唐代八仙为例,其时寻仙求道的人极多,士大夫之间也崇尚黄老之学。其中有不少人还真的得到过一些好处。很多证据表明,长生之秘在那时也有传承。”乌南明缓缓地道。
“真的有长生之秘?”张胖子骇然道。
乌南明先是笑而不语,之后缓缓地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范剑南想了想道,“这好像是李白写的诗?你不会想说他也是术者吧?”
“他不是,只不过是接受过道家思想罢了。据说李白从少年时起,常去戴天山寻找道观的道士谈论道经。后来,他与一位号为东岩子的隐者隐居于岷山,潜心学习。他们在自己居住的山林里,饲养了许多奇禽异鸟。这些鸟儿,由于饲养惯了,定时飞来求食,好像能听懂人的语言似的,一声呼唤,便从四处飞落阶前,甚至可以在人的手里啄食谷粒,一点都不害怕。
这件事被传作一时奇闻,最后竟使绵州刺史亲自到山中观看鸟儿们的就食情况。这位刺史见他们能指挥鸟类的行动,认定他们有道术,甚至想推荐二人去参加道科的考试。不过他放弃了。”乌南明缓缓地道,“但是他接触过金篆玉函上的长生之术,只不过他不是那块材料。所以他才在诗文之中写下了: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怎么会?”范剑南奇怪地道,“各种史料里也只记载了他是个诗人,却从未有人提到他是个术者啊。”
“想想看,他曾经一度自称谪仙人。而且不为世人所知的是,他还是一个剑客。”乌南明缓缓道,“李白的诗,裴旻的剑术,张旭的草书合称唐代三绝。虽然三绝中没有李白的剑术,但有人认为其剑术之高却仅位于裴旻之下,居唐朝第二。”
“那也不能说明他就接触过术法啊?”范剑南皱眉道。
“你知道李白出身在哪里么?”乌南明缓缓地道,“官方有两个解释,一个是在剑南道绵州,而另一种说法是在西域碎叶城。”
范剑南一愣,“西域?”
“西域昆仑,长生之秘起源的地方。”乌南明缓缓地道。“道家无数长生的传说都和昆仑山有关。我刚才说的那两句诗的开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李白所暗指的就是昆仑山。他是在那里接触到了金篆玉函和长生之秘。这也是后两句诗的由来——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范剑南愕然道,“这两句诗我以前也听说过,但是从没又能想过会是这样。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这个酒鬼,喝多了之后的夸张之词。”
乌南明缓缓地道,“如果你也有像我这么多的时间,用来研究和考证。那么这个世界上很多原本隐秘的东西,都能从中找到真相。”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到李白所说的昆仑山?”范剑南奇怪地道。
“昆仑这个地名,历史上也有很多种解释。据我所考证的昆仑山,应该是指在新疆**之间,西接帕米尔高原,东延入青海境内。势极高峻,多雪峰、冰川。古代神话传说,昆仑山上有瑶池、阆苑、增城、县圃等仙境,应该多是和冰雪气候有关。”乌南明解释道。
“这么说还真有昆仑山?”张胖子激动地道,“也有西王母和长生不老药?”
“昆仑山有,长生之秘应该也有。不过瑶池、西王母之类就是传说了。”乌南明摇摇头道。
“那我们怎么找到这传说中的金篆玉函?去昆仑还是去碎叶城?”范剑南皱眉道,“即便我们到那里也什么都找不到吧?”
“万事没有绝对,古代很多事情用的都是象征性的说法。就像河图不是图,而金篆玉函未必就真的是一本书。”乌南明解释道,“李白在十五岁之前接触道术,并且在昆仑受道。这就给了我们一个大致的范围。因为古人的活动范围并不如我们现在这么大。比如我们现在乘坐飞机,当天就能出国。而那个时代的交通远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发达,很多人一辈子没有出过自己居住的一百里地之内。”
“这也就是说,李白少年时不太可能远行,所以那个昆仑山应该距离碎叶城不远。”范剑南顺着乌南明的思路道。
“说得对。”乌南明一笑道。“所以我要找传说之中的昆仑,先从碎叶城下手。在碎叶城的周边寻找可能的山脉。”
“那么这个碎叶城又在哪里?”范剑南皱眉道,“那时的西域具体又是指哪里?”
第1423章昆仑
乌南明缓缓地道,“碎叶城是唐代著名的安西四镇之一。曾是唐朝在西域地区的一个重要的政治军事中心,缘于其优越的自然条件宜于农牧。不过由于清王朝**无能,在1864年之后就被沙俄国侵占。我做过一些研究,其故址大概应该在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城西南8公里处。”
“在国外?”范剑南愕然道,“你是说这碎叶城现在是外国领土了?”
“世事变迁,沧海桑田,这又有什么奇怪的。那个年代,中国被迫割让的土地还算少么?”乌南明叹了一口气道。
“难道我们要去吉尔吉斯坦?”范剑南苦笑道。“你真的以为在那里能够找到金篆玉函?”
“我们不是要去碎叶城,而是要去另一个地方。”乌南明看着范剑南道,“传说之中的昆仑。”
范剑南皱眉道,“这个昆仑到底是传说还是确有这样一个地方,现在都没有一个定论吧?”
乌南明转向张胖子道,“你接受道家的知识比较多,还是你说说吧。”
“昆仑,据很多道家典籍认为应该是指天山一带的某座山脉。但是具体是哪一座,我也不清楚。”张胖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乌南明缓缓地道,“其实很多道教典籍上都提到了,昆仑山很可能就是指天山。首先位置处于西方,天山主要河流楚河,是吉尔吉斯斯坦和哈萨克斯坦境内河流,古称碎叶水,碎叶城也是由此得名。所以那是最有可能成为李白所说的天上白玉京。具体来说,我更倾向于天山山脉的博格达峰。”
“为什么,这个博格达峰有什么特别么?”张胖子道。
“那是天山山脉东段的著名高峰。在天山的诸多主峰之中,博格达并非最高,其海拔高度也仅能排名第三,然而它的名气却远在诸峰之上。长期以来,在西部各民族的心目中,博格达是最富有神性的山峰,它一直被人们视为神灵之宅、紫气之源而加以膜拜。”乌南明道。
“这么有名?”范剑南皱眉道。
“博格达一词出自蒙语,即神灵的意思。早地古代西域的一些游牧民族中就有崇拜名山的习俗,因博格达山高大险峻,所以被这些民族誉为“神山”、“祖峰”,骑者见之下马,行者见之叩首,就连官员路过此地也要停车下拜。
在道教的一些典籍中,博格达山一直被视为西王母的居所,所以博格达自然也就成了道教的神山地处天山博格达峰北侧的天池,古称瑶池,是道教之中西王母居所的圣地。至今仍然又西王母祖庙位于天山天池的东岸,博格达峰的西北方向,是新疆最古老海拔最高的道观之一。”乌南明道。
“这样看来那个博格达峰确实很有可能就是古代传说之中的昆仑神山。”范剑南点头道。“不过,你确定金篆玉函就在昆仑山么?”
“是的,当年李淳风和袁天罡两人都曾研究过金篆玉函,但是没有结果。后来安史之乱开始,盛唐开始逐渐走向衰弱,他们的后人决定把这金篆玉函埋藏于名山之中。据说当时安西大都护、四镇节度使先后动用了上千精干兵卒护送。”乌南明缓缓地道,“不过此事一直未有后文,学术界也一直没有什么定论。有的只是一些传言。”
“还有这样的事情?”范剑南皱眉道。
“当然,佛道之争一直存在。隋代统一南北,唐祚代兴,以老子与唐室皆李姓,予道教以特殊礼遇,太宗更明诏道教居于佛教之上,定道先佛后之席次,成为唐朝一贯方针,道教乃得蓬勃发展。但即便是宪宗时期,也是郑重其事地以浩大队伍迎接所谓的一截佛骨,更何况是道教的圣物。上千精兵护送也是情理之中。”乌南明道。
“但是怎么会没有了后文呢?难道这上千精兵和道家后人就从此消失了在天山了么?”范剑南皱眉道。
乌南明缓缓地点头道,“是的,这件事不见史书。即便后代史官也对此讳莫如深。只有道家的一些典籍有略微提到。整件事完全淹没在了历史的迷雾之中,再也难见全貌。”乌南明缓缓地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当时在博格达峰也就是昆仑神山上确实活跃着一支道家术者。李白年轻时也曾热衷于寻仙问道,他甚至造访过那些术者。”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范剑南低声沉吟道,“这几句诗说的就是那段经历。”
乌南明点头道,“是的。”
“可是这个金篆玉函和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河图有什么关系么?”范剑南皱眉道。
“我这么跟你说吧,我们看书,如果发现有不认识的字。一般可以通过查字典来解决。金篆玉函就是一本可以用来解读河图的字典,一种工具书。但河图却是所以一切的开端和源头。”乌南明想了想道,“我在没有看到这块陨铁上的图案之前,是绝对想不到其和金篆玉函也有这样一层关系的。”
范剑南点点头,“那也就是要解开河图的秘密就必须先找到金篆玉函,而要找到金篆玉函,我们就必须去天山走一趟了。”
乌南明点头道,“事实就是如此。”
“这还真是麻烦。”范剑南摇头道。
“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啊,如果真的能够找到金篆玉函,甚至找到长生之秘,那我们不是赚大了么?”张胖子兴奋地道。
乌南明一阵苦笑道,“也许长生之秘并不如你所想象的那样美好,甚至有可能是一种痛苦的根源。”
范剑南知道他是深有感触,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和乌南明一起商量了一下其他的问题。毕竟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判断,就连乌南明自己也认为这个想法要付诸实施,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
而与此同时,苏玄水和巫崖却陷入了激烈的争执之中。巫崖希望把他们换到的那尊河图尽快交给张坚进行研究,因为他相信张坚是唯一能够解开这个秘密的人。而苏玄水却依然心有疑虑,他并不放心就此把到手的河图交给张坚。
所以两个人因为这件事吵得很凶。只是他们都还并不知道他们费尽心力换来的才是真正的假货,而真的河图却被他们当作赝品还给了范剑南。要是知道这一点的话他们恐怕会气的吐血。
“我不明白,我们现在还在等什么?”巫崖皱眉道,“既然我们已经弄到了河图,为什么不让张坚进行破译,他是巫文方面为数不多可以称为专家的人。这河图也只有交给他,才可能发挥其作用。”
苏玄水却摇头道,“你说的这些我并不是不明白,但是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们现在才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张坚,哪怕他依然处于我们的控制之下。因为巫文的内容只有他是完全清楚的,我们怎么能够确定他没有对我们有所隐瞒,甚至故意提供虚假的信息给我们?你能够做出保证么?显然不能!”
“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做?”巫崖焦虑地来回踱步道,“河图我们已经弄到手了,而且张坚也被我们控制了。破解河图的两个条件我们都具备了,却还要继续等待。那么我想请问,我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理解你的焦虑,但是现在确实还不是时候。一旦张坚得到了河图之后,很有可能我对他的制约就没有了。即便他依然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但是他知道了却不告诉你,你有什么办法?”苏玄水看着巫崖道,“更有甚者,如果张坚蓄意破坏了这块陨铁河图,那该怎么办?”
“我不明白,河图对张坚本身也很重要,他为什么要破坏掉这么重要的东西?”巫崖摇头道,“所以你的这个说法不成立。”
“真的不成立么?张坚如果看过了这河图上的巫文,甚至暗中掌握了之后,很难不保证他不会毁了河图。因为这样一来,关于河图的秘密就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到那时候,我们就毫无制约他的手段了。”苏玄水解释道。
“那你说该怎么办?”巫崖无奈地道。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撬开他的嘴。让他把巫文的内容和盘托出,由我们来破解河图。”苏玄水缓缓地道,“这样我们才能掌握主动,别忘了除了张坚,易术理事会和乌南明也对河图虎视眈眈。现在河图对于我们是最重要的,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轻易地把它给任何人。哪怕张坚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也不行,别忘了他是一个长生者,他有的是时间来和我们耗。但是我们却耗不起,你要救的那个女人更耗不起。”
苏玄水提到了令狐白,顿时就让巫崖一阵沮丧。他也明白苏玄水的意思,他们现在虽然控制这张坚,但是想让他屈服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而张坚一旦掌握了这河图上的内容,对他们而言无疑更少了一层对他控制。这实在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巫崖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么我们现在怎么做?”
“我也不知道,不过暂时还是别让张坚知道这件事。”苏玄水来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