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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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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出众,又会迎合别人,所以就连那位当时人们最难讨好的老奶奶,也从一开始就喜欢
她。奶奶对我说:‘一个妻子得有三种美德:教养、头脑和姿色。她三样俱备。’我相
信奶奶的话,或者说曾逼着自己信以为真。可是,与此同时,在我心底始终有一点儿疑
虑,她的眼神不对头……”
    拼板一块一块凑齐,吕蓓卡开始以其本来的真面目出现在我眼前;她从相片镜框的
虚幻天地走出来,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真人。策马前进的吕蓓卡;双手紧抓缰绳的吕蓓
卡;得意洋洋的吕蓓卡,从吟游诗人画廊俯身向下,唇边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我又一次回想起自己在海滩上站在贝思身旁的情景。“你心肠好,”他说。“不像
另一位,你不会把我送疯人院吧?”当年,曾有人乘夜色正浓穿过林子,那人个子颀长,
体态窈窕,给人蛇一般的感觉……
    可是迈克西姆仍自顾自说话,一边继续在藏书室来回踱步。“过了不久,我就抓住
她的把柄,那时我们结婚才五天。你还记得那天我开车带你上蒙特卡洛山顶的情景吗?
我是想旧地重游,回忆一下往事。她曾坐在那山头上,放声大笑,黑发迎风飘拂;她把
自己的经历告诉我,那些话我怎么也不愿对第三者重复一遍。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
何等愚蠢的事,娶了一个什么样的老婆!姿色、头脑和教养。喔,上帝!”
    他突然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到窗子旁站定,眺望户外的草坪。他居然发出一声笑,
居然就这么站着怪笑不止。我再也无法忍受,那笑声叫我害怕,使我寒心。我受不了!
    “迈克西姆!”我大叫一声。“迈克西姆。”
    他点了一支烟,站在窗旁不声不响地猛抽。接着,他又一次转过身,重新开始踱步。
“当时我就差一点杀了她,”他说。“那次要杀她可太容易了。走错一条路,滑了跤。
你一定还记得那儿的悬崖峭壁。那天你真被我吓得不轻,对吗?你可能以为我是个疯子。
说不定我也确实是个疯子。跟魔鬼一起生活的人神志不可能健全,对不?”
    我坐在地板上,看他来来回回不停地踱走。
    “就在那儿的山头上,在那悬崖的边沿,她跟我讲定一桩交易:‘我替你治家,替
你管理你家祖传的宝地曼陀丽。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使这所宅子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闻
名去处,人们会跑来作客,羡慕我们,在背地议论说我俩是全英国最幸运、最美满的郎
才女貌的一对。多大的愚弄,迈克斯,同时又是多大的成功!’她坐在山腰狂笑,把一
朵鲜花撕成碎片。”
    迈克西姆把只抽了四分之一的香烟扔进空荡荡的炉膛。
    “结果我没动手伤害她,”他说。“我只是呆呆地望着她,什么也没说,由她去笑。
后来,我们又一起上车,驶离悬崖。她知道我只好听她的,回到曼陀丽,接纳公众参观,
大宴宾客,让人们去说我们的婚姻乃是本世纪最成功的结合;她知道与其在结婚一周之
后让周围为数不多的请亲好友笑话,与其让这些人了解她当时亲口对我说起的隐私,我
宁愿牺牲荣耀和名誉,抛开个人感情,舍弃世上一切其他东酉;她也知道我这人无论如
何不肯上法院闹离婚,把她的丑事抖出去,从而让人在背后指指戳戳,让报纸尽情地恶
意中伤,让这一带的邻人一听说我的名字就交头接耳,让克里斯来的远足游客成群结队
寻上门来,探头探脑往里张望,一边评头品足:‘他就住在这儿。这宅子叫曼陀丽,宅
子的主人就是那个我们在报上读到过打官司闹离婚的。对于他的妻子,你记得法官怎么
说来着?’”
    他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伸出双手说:“你鄙弃我,是不是?我的耻辱,我的憎
恨和我的厌恶,你都不能理解。”
    我没吭声。我紧握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不在乎他的耻辱。他对我说的事
情没有一件跟我有关系。我只想着一句话,翻来复去念叨一句话:迈克西姆不爱吕蓓卡,
他从来没爱过她,自始至终没有。他和她两人从来没享受过一时一刻的幸福。迈克西姆
还在说话,我仍然洗耳恭听,但是他的话对我已不起任何作用,我压根儿不在乎。
    “我对曼陀丽考虑得太多,”他说。“老是把曼陀丽放在第一位,置于一切之上。
这种畸形的感情不会有好结果,教堂里做礼拜时谁也不提倡这种感情。基督对于石块、
砖瓦、围墙没有留下任何教诲,也没说过人应该如何去热爱属于他所有的那块土地,他
的土壤,他的小天地。这一切都不是基督教教义的内容。”
    “我的宝贝儿,”我说。“我的迈克西姆,亲爱的。”我把他的双手贴在自己脸上,
用嘴唇凑上去。
    “你理解吗?”他问。“真的理解吗?”
    “是的,”我说。“我亲爱的。”但我马上又把头扭开,免得让他看到我的脸。我
是否理解他,究竟有什么关系?我的心轻松释然,犹如一根随风飘荡的鸟羽,因为他从
未爱过吕蓓卡。
    “我不愿再回想那几年的生活,”他慢悠悠地说。“我甚至不愿对你说起那些往事,
提起我的羞愧和耻辱,提起我和她两人如何生活在谎言中,一起演出一出拙劣而下贱的
滑稽戏,当着仆人的面,当着弗里思老头那样忠心耿耿、真诚老实的人。这儿的人全相
信她,崇拜她,可这些人不知道她在背后取笑他们,学着他们的样嘲弄这些人。我还记
得宅子里开游园会、露天音乐会或是有其他表演时,如何挤满一屋子的人。她四处走动,
脸上挂着天使般的甜笑,挽着我的手臂,在表演结束后向一小队儿童发奖品。可是到了
下一天,她会在黎明起身,开车去伦敦,钻进泰晤士河畔她的公寓套间,那样子就像野
兽钻进沟壑里的洞穴,在那儿度过不可告人的五天以后,到周末才回来。喔,我可是不
折不扣按讲定的交易条件办事,从来没拿她的事对外人说。她那种魔鬼般的鉴赏力把曼
陀丽弄成了目前这样子。花园、灌木丛和幸福谷里的石南花,你以为我父亲在世时就有
这些花花草草吗?不,当时庄园一片荒芜。不错,景色是很美的,那是一种荒凉寂寥的
独特的美。可是,庄园急待高明之手进行修膳照拂,还得花一大笔钱。我父亲怎么也不
愿意花这笔钱,而要不是吕蓓卡,我也不会想到在这上头花钱。你今天在宅子各个房间
里见到的摆设,有一半原先并不搁在现在的地方。今天的客厅,今天的晨室——那全是
吕蓓卡布置的。弗里思在接待日十分自豪地指给来客看的那些椅子、护壁的挂毯——这
又是吕蓓卡的主意。当然,有些家具摆设原来就是宅子里的东西,贮藏在里屋。我父亲
对家具和绘画一窍不通,所以大多数东西都是吕蓓卡购置的。你今天见到的美丽的曼陀
丽,有口皆碑的曼陀丽,上了照片和绘画的曼陀丽,那都是吕蓓卡她的杰作。”
    我一声不吭,紧紧搂着他。我但愿他就这样不停地往下说,但愿他的积仇会就此消
散,一些陈年宿怨、嫉愤和污秽都会随着一扫而光。
    “我们就这样在一起过日子,”他说。“一个月接着一个月,一年复又一年。我只
好随遇而安,都是为了曼陀丽。她在伦敦的胡作非为与我无关,因为那些事无损曼陀丽
一根毫毛。开始那几年,她还检点,谁也不说她坏话,背地里的窃窃私语也没有一句。
可她慢慢地放肆起来。你知道男人如何染上酗酒的恶习吗?开始时并不上瘾,每次只喝
上一点儿,可能过五六个月才烂醉一次。接着,周期变得越来越短,不久,每个月,每
半个月,每过几天就得大喝一通。什么安全系数,什么内心深处的防范戒备,全都消失
殆尽。吕蓓卡就是这样。她开始把自己的一帮狐群狗党请到这儿来。她一次邀请一两个,
周末宴会时让他们混在宾客当中。所以,在开始时,我还无所察觉,拿不准这些人是谁。
她常在小海湾里的石屋举行野餐。有一次,我从苏格兰打猎回来,发现她跟六七个朋友
在海滩小屋鬼混,都是些我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我向她提出警告,她却毫不在意地一
耸肩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对她说,她尽可以上伦敦去和朋友幽会,但曼陀丽
是我的家,她也得按当初说定的规矩办事。她微笑着没说什么,可后来竟同弗兰克调起
情来。羞羞答答的忠实朋友,可怜的弗兰克!一天,他来找我,说是想离开曼陀丽,去
另谋职业。我和他就在这间藏书室里争辨了两个钟头,到末了我才明白他的苦衰。他终
于忍不住了,对我说了真话。他说那女人一刻也不放过他,老是到他那儿去,设法引诱
他到海滩小屋作客。亲爱的弗兰克,多可怜!他不知道真相,一直把假象当真,以为我
们是一对美满的恩爱夫妻。
    “我指责吕蓓卡不该打弗兰克的主意,不料她勃然大怒,把我骂得狗血喷头,用的
全是她那种独特语言中的肮脏字眼。那一回真叫做大出洋相,看着一定叫人恶心讨厌。
过后,她又去了伦敦,一住就是一个月。等她回来以后,起初倒还老实,我以为她总算
接受了教训。后来,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来度周末,那次我才认识到自己先前的怀疑不
是捕风捉影:比阿特丽斯确实讨厌吕蓓卡。我敢说,比阿特丽斯以自己那种古怪、暴躁、
不加掩饰的作风,一眼看穿了她,猜出我们夫妇的关系不正常。那一次的周末假日,大
家彼此提防,全担着心事。贾尔斯跟着吕蓓卡驾船出海,比阿特丽斯和我在草坪上憩息。
等两人回来,贾尔斯乐滋滋的好不得意,看见这模样,再一看吕蓓卡的眼神,我就知道
她开始向贾尔斯灌迷汤,重演她对付弗兰克的那套故技。吃晚饭时,我注意到比阿特丽
斯一直盯着贾尔斯看,贾尔斯那晚的笑声远比平时响亮,话也特别多。与此同时,吕蓓
卡端坐在餐桌上首,活像个天使。”
    拼板已差不多凑齐。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片小块,我曾用笨拙的手指想把它们拼拢来,
可硬是不成图案。怪不得我一说到吕蓓卡,弗兰克的态度那么反感。还有比阿特丽斯那
种不自然的贬抑神态。人们闭口不谈吕蓓卡,我总以为是出于同情和怜悯,不料真正的
原因却在于耻辱和困窘。我居然始终未能看出端倪,这简直不可思议。世上有几个像我
这样的笨蛋,因为没法挣脱羞怯和腼腆的自我羁缚,过去受罪,今天还继续遭难;而由
于自身的盲目和愚钝,竟还在自己面前筑起一堵障眼的大墙,使自己无法看清事实真相。
这就是过去的我!我设想了一幕又一幕失真的图景,独自坐在那儿观赏;我从来没有足
够的勇气去探求真相。其实,我只要跨出一步,稍稍克服腼腆的羞态,迈克西姆早在四
个月或五个月前就会把一切向我和盘托出。
    “那是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在曼陀丽度过的最后一个周末,”迈克西姆说。“我再
也没向两人单独发出邀请。此后,这对夫妇只有在正式场合才来作客,来参加游园会或
舞会。比阿特丽斯在我面前只字不提,我也不对她挑明。但我觉得她请到我在过着什么
样的生活;我觉得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像弗兰克一样,了解事情的底细。这以后,吕
蓓卡又变得十分狡猾,从表象看,她的行为真可谓无懈可击。可每逢我有事出门,她留
在曼陀丽,我就压根儿不知道这儿会发生什么样的丑事。她可以诱惑弗兰克和贾尔斯,
甚至可以把庄园里的任何一个工匠搞上手,还可以到克里斯城随便拖一个情夫来,不管
什么样的男人都行……然后就非同出爆炸性的丑闻不可,接踵而来的是我朝夕担心的流
言蜚语,飞短流长。”
    我仿佛又站在林中小屋旁,谛听雨点拍打屋顶的淅沥声;我仿佛又看见游艇模型上
的尘埃和坐卧两用沙发上耗子咬的破洞;我仿佛又看见贝恩白痴般直瞪瞪的双眼,还听
得他说:“你不会把我送进疯人院吧?”我又想起那条穿林而过的陡峭幽径;一个妇人
倘若躲在树后,夜礼服经晚风吹拂,定会沙沙的作声。
    “她有个表哥,”迈克西姆一字一顿地说。“那人出过洋,后来又回了英国。只要
我出门旅行,这人就来此鬼混。弗兰克常见到他。此人名叫杰克?费弗尔。”
    “我认识这个人,”我说。“你去伦敦那天他来过。”
    “你也见到他了?”迈克西姆问。“干吗不告诉我?我从弗兰克那儿听说这人来过。
弗兰克看见他的车开进庄园大门。”
    “我不想告诉你,”我说。“我怕一说又会惹起你对吕蓓卡的回忆。”
    “惹起我的回忆?”迈克西姆轻声自语。“喔,老天爷,难道我还用别人来惹起回
忆吗?”
    他直勾勾望着前方,一时没接着往下说。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我一样,正在想着海
湾里那灌满了海水的沉船船舱。
    “她老是请那个名叫费弗尔的家伙到海滩小屋去,”迈克西姆接着叙述。“对仆人
她总是说出海去了,天亮前不会回来。其实她在小屋里同那家伙一起过夜。我又一次提
出警告,对她说清楚,倘若再让我撞见这人,不管在庄园的哪个角落,我就开枪打死他。
那人历史不清白,是个下残坯子……一想到这人在曼陀丽的林子里大摇大摆散步,玷污
了像幸福谷这样的地方,我简直要发疯。我对她明说,我受不了这种侮辱。她又是一耸
肩,这回倒是忘了骂几句亵渎的脏话。我还注意到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神态有点仓促
不安,人看上去相当憔悴。看到她这副模样,我不禁问自己,等这女人开始显出老态,
自己也觉得老之将至,还不知道会变成个什么样的怪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没再
出多大的意外。一天,她又上伦敦去,可当天就回了家。这在她倒是难得。我没料到她
回来,所以到弗兰克家吃晚饭去了。当时手头有不少事要办。”
    他这会儿的语调变得仓猝短促。我紧紧握着他的双手。
    “吃过晚饭,十点半光景,我才回家,一眼看见大厅的椅子里搁着她的围巾和手套。
我不明白她这么快就回家来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走进展室,她不在屋里。我猜想她大概
又上海湾去了。这时我突然猛醒,对于这种充满谎言和欺骗的肮脏生活,自己已忍无可
忍。事情好歹总得有个解决。我想是不是应该抓起一支枪,去吓一吓那情夫,吓一吓那
对狗男女。于是我马上出发到海滩小屋去。仆人根本不知道我曾回家来过。我溜进花园,
穿过林子,看见小屋的窗口亮着灯光。我直奔小屋而去。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屋里只有
吕蓓卡一人。她躺在两用沙发上,旁边的烟灰碟里堆满了烟蒂,她看上去像是得了病,
神色反常。
    “我开门见山就骂费弗尔那混蛋,她一言不发,静静听着。‘这种丢脸的日子你我
两人应该过够了,’我说。‘今天就算是个终结。你明白吗?你在伦敦放浪与我无关,
你可以在那里跟费弗尔同居,或是随便找个称心的情夫。在这儿可不行。不许你在曼陀
丽胡来。’
    “她沉默了一会,目不转睛地望着我,过后微微一笑说;‘倘若我喜欢在这儿住,
怎么办?’
    “‘你应该明白我们的交换条件,’我说。“对于我俩之间那桩该遭天罚的肮脏买
卖,我可是守信用的,对不?你却说话不作数,你以为你可以把我的屋子,我的家,当
作你在伦敦的艳窟吗?我忍气吞声地受够了。上帝作证,吕蓓卡,今天给你最后一个机
会。’
    “我记得她把香烟掐熄在沙发旁的烟灰碟里,然后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
腰。
    “‘你说得不错,迈克斯,’她说。‘是时候了,我该掀开新的一页了。’
    “她显得非常苍白,非常瘦弱。她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双手塞在裤袋里。穿着航海
服,她像个小男孩,那张娃娃脸同波特切利①画中的天使一模一样。      ①十六世纪意大利画家。
    “‘你想过没有?’她说,‘你简直没法拿出像样的证据来指责我。我是说倘若你
想同我离婚,把事情闹到法庭上去。你明白吗?打一开始起,你就没抓住我一丁点儿的
证据。你的朋友,甚至那些仆人,全都相信我们的婚姻美满至极。’
    “‘要是我扯着弗兰克出来讲话呢?’我说。‘还有比阿特丽斯。’
    “她仰天大笑。‘弗兰克能说我什么呢?’她说。‘你对我了解至深,难道这点都
不明白?至于比阿特丽斯,倘若她出现在证人席上,我一定让她变成一个十足的嫉妒心
很重的街坊泼妇,因为丈夫偶尔昏了头,做了傻事,才来法庭打官司。这难道不是世上
最容易办到的事吗?不,迈克斯,要证明我行为不端,够你费心的了。’
    “她把身子的重心压在脚跟上,前后摇晃,双手插在口袋里,嘴上挂着浅笑,目不
转睛看着我。‘你想过吗?我可以让我的贴身女仆丹尼出面,在法庭上立誓提供任何教
给她的证词。而其他的仆人,出于无知的盲从,也都会跟她依样画葫芦在法庭上宣誓。
在他们眼里,我俩是同住曼陀丽的夫妇,对不对?其他人,包括你所有的朋友,我们这
个小圈子里的一切人,也都这么看。好吧,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来证明我们其实没有夫妇
关系。’
    “她在桌子边沿坐下,晃着两条腿,盯着我看。
    “‘我俩扮演恩爱夫妻的角色不是非常成功吗?’她问。我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曾
盯着她的那只脚看,脚上穿着条纹花样的凉鞋,一前一后摆动不止。看着看着,我的眼
睛开始发酸,头也莫名其妙地突然剧痛起来。
    “‘我们两人,我是说丹尼和我,可以让你显得像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她低声
说。‘使别人不相信你,迈克斯,谁也不会相信你的。’那只脚还在我眼前来回晃动,
那只穿着蓝白相间花纹凉鞋的该死的脚!
    “突然,她蹭地滑下桌子,站在我面前,脸上仍然笑容可掬,双手还是插在袋子里。
    “‘假如我有个孩子,迈克斯,’她说,‘不管是你本人还是世上随便哪一个外人,
都将无法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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