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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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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能想象此人会怎么笑咪咪地包眼瞅着她们,嘴里嘘嘘轻声吹着小调。那种目光,
那种口哨,会让人感到浑身不舒服。我不清楚他对曼陀丽有多熟悉,看来似乎像在家一
样随便,杰斯珀也肯定认得他。可是这两宗事实,同迈克西姆对丹弗斯太太说的话却对
不起口径。而且,我也没法把此人跟我想象中的吕蓓卡联系在一起。吕蓓卡姿色出众,
妖冶诱人,教养不凡,怎么会有个像费弗尔那样的表兄?这岂非咄咄怪事。我料定他是
家庭里见不得人的丑类。吕蓓卡为人豁达,对他不时示以同情,同时也知道迈克西姆不
喜欢他,所以就趁迈克西姆外出的当儿,邀他来曼陀丽作客。这一来也许就发生了某些
龃龉,而吕蓓卡又总是袒护表兄,所以此后只要一提起费弗尔这个人,总会出现多少有
点尴尬的局面。
    晚餐时,我在餐厅的老位置上坐定。迈克西姆居首席。这时,我不禁浮想联翩,想
象着吕蓓卡正坐在我现在的位置上,拿起刀叉准备吃鱼。电话铃响了,弗里思进来通报:
“太太,费弗尔先生等您听电话。”吕蓓卡从椅子上站起,朝迈克西姆飞快扫了一眼,
而迈克西姆呢,一声不吱,只顾埋头吃鱼。她听完电话回来,重新入座,用一种满不在
乎的轻快口吻谈起一些不相干的事儿,借此掩饰笼罩在他们之间的那层朦胧阴影。起初,
迈克西姆沉着脸,嗯嗯啊啊地勉强应答;后来她告诉他今天遇上了什么事,在克里斯见
到了谁,终于渐渐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使他心情重新开朗起来。这就样,等到他们吃
完下一道菜的时候,他又开怀大笑了。他微笑着看她,还从桌子这头向她伸过手去。
    “瞧你这么出神,究竟在想些什么啊?”迈克西姆说。
    我吓了一跳,脸蓦地红了。这一瞬间,大概有六十秒的工夫吧,我竟然和吕蓓卡融
成一体,而我自己这具呆板无味的形体已不复存在,根本就没上曼陀丽这儿来过。我的
思想,我的肉体,整个儿都遇到昔日的飘渺幻境之中。
    “你可知道,你没在吃鱼,而是在挤眉噘嘴,做着一连串莫名其妙的滑稽动作?”
迈克西姆说。“起先,你竖起耳朵,似乎听到了电话铃声,接着你嘴里念念有词,偷偷
瞟我一眼。后来,你又摇头,又抿嘴微笑,又耸肩膀,大概只用一秒钟就做了这一系列
的动作。你在练习怎么在化装舞会上漏脸亮相吧?”他从桌子那头望着我,呵呵大笑。
我暗自思忖,要是他真的看透了我的思想、我的心情、我的悬念,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我
把他当作往年的迈克西姆,而我自己俨然成了吕蓓卡,他会怎么说?“你看上去活像个
调皮的小捣蛋,”他说。“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赶忙说。“我什么也没干。”
    “告诉我你刚才想什么来着?”
    “干吗要告诉你?你从来就不告诉我你自己在想些什么。”
    “你好像从来没问起过,对吗?”
    “不,有一次我问过你。”
    “我不记得了。”
    “那是在藏书室里。”
    “很可能的。当时我怎么说?”
    “你对我说,你在想塞雷队选中了谁来与中塞克斯队对垒。”
    迈克西姆又是哈哈一笑。“你大失所望了。你希望我在想什么呢?”
    “另外一些很不同的事。”
    “什么样的事?”
    “哦,那我就说不上来啦。”
    “是嘛,我想你没法说的。要是我告诉你,我在想塞雷队和中塞克斯队,那我就是
在想塞雷队和中塞克斯队。我们男人要比你想象的来得直率,我亲爱的小宝贝。可是谁
也没法捉摸女人弯来绕去的脑子里在转些什么念头。你可知道,你刚才的模样一点也不
像你本人?你脸上的神态跟往常大不一样。”
    “是吗?什么样的神态?”
    “我觉得自己也说不清楚。你一下突然变得老多了,一副狡诈的样子。看上去很不
顺眼。”
    “我不是有意要那样的。”
    “是呀,我想那也不是你的本意。”
    我端起杯子喝水,一边从杯口上方瞅着他。
    “你不想要我显得年长几岁吗?”我说。
    “不。”
    “为什么?”
    “因为那对你不合适。”
    “总有一天我会变个老太婆,这是免不了的。我头上会长出白发,脸上会布满皱纹,
显出老态。”
    “这些我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么呢?”
    “我不希望看到你刚才的那副模样。你嘴巴一歪,眼睛里闪着领悟到某种事理的灵
光,不过那可是种不该明白的事理。”
    这话好生奇怪,我不由得一阵冲动:“迈克西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哪会有什么
不该明白的事理呢?”
    他并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弗里思走进餐厅,撒换桌上的菜盘。迈克西姆等弗里
思转到屏风后面,打那道专供上菜进出的边门出去之后,才接着说。
    “我初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脸上带有某种表情,”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现在仍然
带着这种神情。我不打算具体加以描述,老实说我也描述不好。不管怎么说,这可是我
娶你的一个原因。可是刚才,就在你挤眉噘嘴,作出一些怪动作的时候,那种表情却消
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种表情。”
    “什么样的表情?你讲呀,迈克西姆,”我急切地说。
    他打量我一眼,眉毛一扬,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听着,我的宝贝。在你还是个小
姑娘的时候,大人是不是不许你看某些禁书?你父亲是不是还把这些书锁得严严实实的?”
    “是这样,”我说。
    “那就是了。丈夫毕竟跟父亲差不了多少。对于某种事理,我宁可不让你茅塞顿开,
最好也把它严严实实地锁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好了,现在吃你的桃子吧,别再冲着我
间这问那了,否则我可要罚你立壁角。”
    “我希望你别把我当个六岁的小孩子,”我说。
    “那要我怎么对待你呢?”
    “要像别的男人对待他们妻子那样。”
    “你的意思是要我揍你?”
    “别这么没真没假的,行吗?干吗对什么事都要开一下玩笑呢?”
    “我可没在说笑话。我是很严肃的。”
    “你才不呢。我可以从你的眼神里看出来。你一直在逗弄我,好像我是个傻丫头。”
    “漫游仙境的爱丽丝。这可是我给你出的一个好主意。腰带和束发缎带买了没有?”
    “我警告你,看到我穿上化装舞服的时候,可别傻了眼。”
    “那还用说,一定会惊得目瞪目呆、快把桃子咽下去吧,别把东西含在嘴里说话。
饭后我还要写不少信。”他不等我吃完就站起身,在屋里踱来踱去。随后吩咐弗里思把
咖啡送到藏书室去。我一声不吭地坐着,满肚子怨气;我故意慢腾腾地吃,尽量拖时间,
想惹他发火。可是弗里思一点也不顾及我和我的那盘桃子,立即把咖啡送了去,于是迈
克西姆也就独自上藏书室去了。
    我吃完后上楼到吟游诗人画廊去看那些画像。不用说,对这些画我已经相当熟悉,
可我一直没有像现在这样反复揣摩那些画像,一心想以某幅为范本,复制出我的化装舞
眼。丹弗斯太太说得一点不错。我真是个傻瓜,没早点想到可从这儿汲取灵感。我一直
很喜欢那个手拿宽边帽的白衣少女。那画出自画家雷伯恩之手,画中人是卡罗琳?德温
特。她是迈克西姆高祖的妹妹,嫁了一个显要的辉格党人,好多年一直是风靡伦敦的美
人。这幅肖像是在那以前画的,当时她还没有出阁。那件白色衣服不难仿制:灯笼袖管,
荷叶滚边,还有紧身小胸衣。难做的可能是那顶帽子,而且我还得戴上假发。我那平直
的头发怎么也没法卷曲成那副样子。也许丹弗斯太太介绍的那家伦敦沃斯老店会给我赶
制全套行头的。我要把这幅画临摹下来,给他们寄去,关照他们不折不扣地照样去做,
另外还要把我的尺寸一并寄去。
    主意既定,我真松了口气,心头像是搬掉了块大石头。我差不多也开始巴望舞会早
日来临。到头来,说不定我也会像小丫头克拉丽斯一样,尽情享受舞会的乐趣呢。
    第二天早上,我写信给那家成衣铺,附上那幅画像的临摹图。我得到了令人满意的
答复;对方说我定的货是他们小店的莫大荣幸,服装马上动手缝制,还说那副假发他们
也能设法赶出来。
    克拉丽斯激动得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而随着这个盛大喜庆日子的临近,我也开始染
上了舞会热。那天贾尔斯和比阿特丽斯要在这儿过夜,幸好再没其他人了;不过据估计,
好多人要在这儿用晚饭。我原以为在这种场合,我们得广开华筵,挽留大批宾客在庄园
小住,可是迈克西姆决定不这么办。“单开次舞会就很够我们受的了,”他这么说。我
不知道他这么决定是仅仅为我着想呢,还是像他说的那样真个讨厌高朋满座。我常听人
说起,昔日曼陀丽办起宴会来,总是宾客盈门,人满为患,所以有些来客只得住浴室,
睡沙发。如今,这所空荡荡的巨宅内就我们几个,能在这儿过夜留宿的客人,算算至多
也只有比阿特丽斯和贾尔斯一对。
    整幢屋子一改旧观,开始呈现出一种喜庆节日前的热闹气氛。打杂工人在大厅里装
修地板,作为舞池;客厅里有些家具被搬开了,这样可以沿墙放置几张便餐长桌;庭院
和玫瑰园里张灯结彩;不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筹备舞会的忙碌景象;到处是从田庄召
来打杂的帮工;弗兰克差不多天天上这儿来吃中饭;仆人们也是非舞会不谈;弗里思更
是挺胸凸肚,煞有介事地四下巡视,仿佛整个晚会全靠他这根擎天柱撑着;罗伯特老是
丢三拉四,像掉了魂似的,午餐时忘了送上餐巾,有时还忘了端盘子上菜。他那副愁眉
锁眼的苦相,活像是急着要去赶火车。苦恼的是屋里的几条狗。杰斯珀夹着尾巴在大厅
里转悠,见了打杂的人张口就咬。它老是站在平台上,莫名其妙地狂吠一阵,随后发疯
似地一头钻进草坪的某个角落狠命大嚼青草。丹弗斯太太不多出面干预,老是竭力抽身
回避,但我一直意识到她的存在。帮工们在客厅里布置便餐桌的时候,我听到她的声音;
大厅里铺设地板时,也是她在那儿发号施令。可是每次等我到场,她总是先我一步悄然
离去;我可以瞥见她的裙角在门边一擦而过,或者听见她走在楼梯上的脚步声。我这个
女主人是摆摆样子的木偶,人兽全不把我当一回事。我走到东,站到西,什么也干不了,
反而得手碍脚帮倒忙。“请让一让,太太,”我总是听到背后有人对我这么说,那人肩
上扛着两把椅子,大汗淋淋,打我身边走过去,抱歉地朝我笑笑。
    “实在对不起,”我急忙往边上一闪,接着,为了掩盖自己的游手好闲,就说,
“我能帮你点忙吗?把这些椅子放到藏书室去怎么样?”那人反倒搞糊涂了。“太太,
丹弗斯太太吩咐我们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别放在这儿得事。”
    “哦,”我说,“当然,当然。我好糊涂。照她说的,把椅子搬到后屋去吧。”接
着我就赶紧转身走开,嘴里还支吾其词地嘟哝找张纸找支笔什么的,一心想让那人以为
我也在忙得不亦乐乎。其实这是枉费心机。看到他带着几分惊讶的神色穿过大厅,我知
道自己的花招根本瞒不过他。
    盛大的喜庆日终于来临了。拂晓时,天色灰蒙蒙的,一片迷雾,不过气压计上的水
银柱升得很高,所以我们一点也不担心。迷雾往往是晴天的预兆。果然不出迈克西姆所
料,十一点钟光景雾散了:蔚蓝晴空,万里无云,好一个阳光灿烂的宁静夏日。整个上
午,园丁们忙着把鲜花搬进屋子来,其中有今年最后一批白紫丁香;有亭亭玉立的羽扇
豆和飞燕草,长得足有五英尺之高;有数以百计的玫瑰花;还有各色品种的百合花。
    丹弗斯太太终于露面了。她从容不迫地吩咐园丁们该把花放在哪儿,接着便亲自动
手,用她那敏捷、灵巧的手指选花装瓶。我在一旁望着她插枝弄花,完全看呆了:她娴
熟地装满一瓶又一瓶,亲自把花从花房搬进客厅,摆在屋内各个角落。她布置的花瓶,
不但有气派,数量也恰到好处,在需要色彩渲染的地方,就配上姹紫嫣红,而那些原该
显示其朴质本色的墙壁,就任其空着。
    为了不碍别人的手脚,迈克西姆和我在庄园办事处隔壁弗兰克的单身寓所里吃中饭。
我们三人谈笑风生,兴致勃勃,犹如乘着葬礼还没开始说笑几句的宾客。我们开着莫名
其妙的无谓玩笑,心里却老是惦挂着接下来几小时内要发生的事。我心里的感受就跟结
婚那天早上一样,同是那种“木已成舟,追悔莫及”的无可奈何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这次晚会好歹得挺过去。谢天谢地,沃斯老店的衮衮诸公总算及早把
我的服装送来了。衣眼包在薄棉纸里,看上去精美工致。假发也没说的,足以乱真。早
饭后我试着穿戴了一回,我照着镜子一看可傻了眼,自己的顿然改观,显得神采奕奕,
仿佛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有韵致、更有生气、更活泼可爱的角色。迈西克姆和
弗兰克老是追问我穿什么化装舞服。
    “到时候包管你们认不出我来,”我对他们说。“你们俩不大吃一惊才怪呢!”
    “你总不至于装扮个小丑吧,嗯?”迈克西姆闷闷不乐地说。“不会挖空心思拚命
想逗人发笑吧?”
    “放心吧,不会的,”我神气十足地说。
    “我还是希望你装扮成漫游仙境的爱丽丝,”他说。
    “从您的发型来看,倒可以扮个圣女贞德,”弗兰克腼腆地说。
    “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不以为然地说。弗兰克涨红了脸。“任您怎么装束打扮,
我相信我们都会喜欢的,”他用那种典型的弗兰克式的夸张口气说。
    “别再助长她的气焰,弗兰克,”迈克西姆说。“她已被自己那套宝贝化装服迷了
心窍,再也别想管得住她啦。现在只能指望比阿特丽斯了,她会使你安分些的。要是她
不喜欢你的舞服,她会马上给你指出来。说到我那位亲爱的大姐,上帝保佑她,逢到这
种场合,她就总是要出洋相,我记得有一回她扮成蓬派杜①夫人,进来吃晚饭时绊了一
跤,那头假发松了。‘这鬼东西真叫我受不了,’她说起话来一向就是这么没遮拦。说
着,她随手把假发往椅子上一扔,后来整个晚上,她就一直这么露着自己的一头短发。
可以想象,配着那身浅蓝缎子撑裙,或是任何其他化装舞服,她会是怎么个怪模样。那
一年,可怜的贾尔斯老兄也大为不妙。他扮个厨师,整个晚上坐在长条酒桌旁,样子比
谁都可怜。我想他大概觉得比阿特丽斯丢了他的脸。”      ①十八世纪法国贵妇,以其发型著称于世。
    “不,不是这么回事,”弗兰克说。“难道你忘了,他在试骑一匹新到手的牝马时,
摔掉了门牙,他觉得怪难为情,怎么也不肯张开嘴。”
    “哦,是那缘故吗?可怜的贾尔斯。他总是那么化装打扮。”
    “比阿特丽斯说他喜欢玩哑谜猜字游戏,“我说。“她曾告诉我,每年圣诞节他们
总要玩这种猜谜游戏。”
    “我知道,”迈克西姆说。“所以我从来不在她那儿过圣诞节。”
    “再吃点芦笋吧,德温特夫人,要不要再来个马铃薯?”
    “不,真的不要了,弗兰克,我不饿,谢谢你。”
    “紧张了,”迈克西姆摇摇头说。“没关系,明天这时候就事过境迁啦。”
    “但愿如此,”弗兰克神情严肃地说。“我刚才也正打算吩咐所有的汽车在明晨五
时准备送客。”
    我有气无力地笑了,泪水涌上眼眶。“哦,天哪,”我说。“我们给客人发份电报,
叫他们别来吧。”
    “别这样,鼓起勇气,勉为其难吧,”迈克西姆说。“今后几年里我们不必再举行
什么舞会啦。弗兰克,我有点放心不下,觉得我们该上宅子去了,你说呢?”
    弗兰克表示同意。我勉勉强强跟在他们后面,心里真舍不得离开这间既拥挤又不舒
适的小餐室。这间餐室是弗兰克单身汉家庭的一个缩影,可今天在我看来,却象征着平
静和安宁。我们到家时,发现乐队已经光临。他们在大厅里四下站着,涨红了脸,神态
很不自然。弗里思则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架势,请他们用点心。乐师们将留在这儿过夜,
所以在我们对他们表示过欢迎并说了几句应景得体的笑话之后,他们就被领到自己的房
间去休息,然后再由人陪着游览庄园。
    下午过得真慢,就像出远门之前的那一个小时一样,行装早已打点停当,就眼巴巴
地等着上路。我漫无目的地从一个房间转到另一个房间,失魂落魄之状好似悻悻然跟在
我身后的小狗杰斯珀。
    我什么事也插不上手,最好还是走开,带着杰斯珀去散布,走远点。等我决计要这
么做的时候,却又来不及了,迈克西姆和弗兰克已在吩咐上茶,而茶点刚用完,比阿特
丽斯和贾尔斯联袂而至。黄昏就这么在不知不觉中间突然降临了。
    “这儿又和往昔一样啦,”比阿特丽斯说着吻一下迈克西姆泪下打量一番。“所有
细节全没忘记,可庆可贺。这些鲜花雅致极了,”她转过脸对我说了一句。“是你布置
的吧?”
    “不,”我怪不好意思地说。“一切都让丹弗斯太太包啦。”
    “噢。我是说,毕竟……”比阿特丽斯没把话说完,弗兰克就过来给她点烟,而烟
一点着,她似乎把刚才要说的话给忘了。
    “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由米切尔酒家承办筵席?”贾尔斯问。
    “是的,”迈克西姆说。“我想一切全都照旧,是吗,弗兰克?办事处里保存着所
有的记录。我们什么也没忘掉。我想,要请的客人一个也没有漏掉吧。”
    “就我们几个自己人呆在一块,多轻松自在,”比阿特丽斯说。“我记得有一回我
们也是这个时候到的,可这儿已经来了二十五位客人。全是要留在这儿过夜的。”
    “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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