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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它看,因为手帕不是我的。这时,我才记起刚才弗里思从大厅的石板地上拾起的就
是这块手帕,那大概是从胶布雨衣的袋子里掉出来的。我把它拿在拿里翻来复去地端详。
手帕很脏,上面沾着一小团一小团雨衣口袋里的绒毛,看来,它在雨衣袋里一定已放了
好久。手帕角上绣着字;一个高大的斜体字母“R”横穿着与“德温”等字母构成交织图
案。与“R”相比,其他的字母显得非常矮小;“R”的那一捺拖得特别长,从绣花边一
直伸到细麻纱手帕的中央。手帕只是小小的一方,被捏作一团,就被遗忘在雨衣袋里了。
自从有人用那方手帕以来,我一定是第一个穿上这件胶布雨衣的人。这么说来,上
一回穿这件雨衣的女人身材颀长,亭亭玉立,肩膀比我丰满。我穿着雨衣不是觉得既大
又长吗?袖子把手腕都这没了。雨衣上缺几颗纽扣。那女人压根儿没想到把它们缝上去,
她大概把雨衣当作一件斗篷,随手往肩上一披,或是把手插在口袋里,听其自然地让雨
衣敞开着……
手帕上有一块粉红色的标记,这是口红的痕迹。她曾用手帕擦过嘴唇,接着就把它
捏作一团,塞进衣袋。用手帕擦着手指的当儿,我注意到手帕上还留着一点隐约的香味。
我辨出这是一种我熟悉的香味。我闭上眼睛,费力地回忆着。这是一种飘忽不定、
难以名状的清淡的幽香。我曾在什么地方闻到过这种香味,肯定就在这天下午的哪个时
候。
我明白了,手帕上那遗留的气息正是幸福谷中被碾碎的白色杜鹃花瓣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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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梦
第十一章
足足一个星期,天气阴冷,霪雨连绵。初夏季节,这种天气在西部农村是常有的。
我们没有再到海滩去过。但是从平台和草坪往外眺望,我仍能看见大海。翻腾的巨浪扫
过海岬处的灯塔,汹涌冲进海湾;大海一片昏黑,使人望而生畏。我想象着浪潮如何撞
上海湾里的礁石,发出轰然巨响,接着又急骤浩荡地涌往倾斜的海滩。站在平台上,我
能听到下边大海的吼声,低沉又忧郁,单调地持续着,一刻不停。因为天气的缘故,海
鸥也都飞进陆地来了,它们衷唳着在屋子上空盘旋,拍打着展开的翅膀。直到这时我才
开始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受不了大海的喧哗,这声音听上去有时候确实悲枪,时而隆隆,
进而嘶嘶,不住地住你耳鼓里送,使你的神经受不住。我庆幸我俩住在东厢,从窗子一
探头就可以看到玫瑰园。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就从床上起来,蹑手蹑脚走过去倚着窗
框,享受夜的安宁与寂静。在这儿听不到骚动不已的大海的吵闹,因此我的心境才得以
安静,才能不去想那条穿林而过通往褐色小海湾的陡峭幽径,还有那座海滩弃屋。我实
在不愿想起那座小屋,可是在白天这办不到。站在平台上一望见大海,我就老是想起它:
瓷器上蓝色的霉斑;船艇模型桅杆上的蜘蛛网;坐卧两用沙发上鼠咬的破洞;雨点拍打
屋顶的声音。我还想起那个名叫贝恩的陌生人,想起他那水汪汪的蓝色小眼睛和那种白
痴般的诡秘怪笑。所有这些扰得我无法平静,不得安生。我想设法忘却这一切;与此同
时,我又想弄个明白,是什么原因使得我如此惴惴不安,烦恼重重。尽管我拒不承认,
但是在我的心底某处确实已有一种暗自好奇的心理,一种疑惧的种子,在缓慢而又是一
刻不停地滋长。一个小孩在被告知“这些事谈论不得,不能让你知道”之后所产生的疑
问,以及想打听个究竟的急切心情,我全体验到了。
我忘不了那天走在林中小径上迈克西姆惶恐和茫然若有所失的眼神,还有他那句话:
“啊,上帝,我多蠢,干吗要回来?”都是我不好,偏要朝海湾跑,这就又勾起了他对
往事的回忆。虽然迈克西姆后来又恢复了常态,虽然我们共桌进餐,同床安寝,携手散
步,比肩伏案写信,一起驾车到村子去,每时每刻形影不离,可我总感觉到因为那天的
事,我俩之间已有了隔阂。
他像是独自走在大路的另一侧,我可不得越雷池一步地向他靠拢。我老是神经紧张,
生怕自己一时大意说漏了嘴,或是在随便的交谈中不当心话锋一转,又会使他露出那种
眼神。我怕提到大海,因为说到大海就会使人联想到船只,联想到海难事故,联想到淹
死人……有一天,弗兰克?克劳利来吃中饭。他谈起离此三英里地的克里斯港举行划船
比赛,甚至这样的谈话也把我吓得像是害了热病,心里如刀扎似地难受,赶快低下头盯
着面前的菜盘。可是迈克西姆好像并不在乎,照样谈笑风生。只有我在一旁提心吊胆,
浑身直冒汗,不知道这番谈话又会引起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大家正在吃干酪。弗里思刚走开,所以我就站起身,到墙边的餐具柜再
去取来一些干酪。这之所以这样做,并不是因为干酪吃光了,而是因为我不想坐在桌旁
听他们说话。我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这样就可以听不见他们谈话的内容。当然,我
的担心毫无道理,甚至有点愚蠢。这种反常的过敏是精神病患者行为的特征,同我平时
开朗的性格毫无共同之处。可这完全是情不自禁的,不这样又叫我怎么办?
另外,每当有客来访,我就更加受罪,表现得益发手足无措,呆头呆脑。在返回曼
陀丽的头几周里,我记得,本郡左近的邻人络绎来访。接待这些宾客,握手寒暄,无话
找话打发这礼尚往来的半点钟——这一切竟比我原先想象的更折磨人,因为现在又增添
了一层新的疑虑,生怕这些人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来。一听见车道上有车轮滑行的声
音,接着是撕裂耳鼓的门铃,我就心慌意乱地忙着往自己房间里躲。这一切真叫人受罪!
躲进房间以后,我手忙脚乱地往鼻子上搽些脂粉,匆匆梳几下头发,接着总是一阵叩门
声,仆人送上放在银托盘里的来客名片。
“好,我这就下来。”于是,楼梯上和大厅里响起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拉开藏书
室的门(有时候情况更糟糕,客人被领到那阴冷而无生气的大客厅),里面是一位陌生
女宾,也许是两位,或是一对夫妇。
“您好!真对不住,迈克西姆在花园里,弗里思已找他去了。”
“我们觉得应该来拜访二位,向新娘表示敬意。”
应景的一笑,慌乱的几句应酬话,然后宾主就再也找不到话说,只好自我解困地环
顾一下屋子。
“曼陀丽还是这般迷人,您爱这地方吗?”
“喔,当然,我挺……”由于腼腆怯生,同时又想讨好这些客人,我不禁又用上平
素不用的女学生的语言,什么“啊,挺帅的”,“喔,妙极”,“没说的”,“真来劲
儿”等等,都会脱口而出。我记得有一次,竟对着一位手持长柄眼镜的王公未亡人喊出
了“呱呱叫”!迈克西姆进屋以后,虽说可以让我松一口气,但同时又使我胆颤心惊,
生伯客人无忌讳地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因此,我马上就变成个哑巴,手揣在怀里,唇
边挂着尴尬僵化的微笑。客人们一见这阵势,总是转身去跟迈克西姆聊天,谈论那些我
一无所知的人物和地方,还不时向我投来大惑不解的疑问的目光。
我想象得出客人坐车离开曼陀丽时的对话:“亲爱的,多么平庸乏味的一个女人!
她差不多没有开口说话。”接着便是我头一回从比阿特丽斯嘴里听到的那句话:“她跟
自蓓卡多么不一样!”打那次以后,这句话老是缠着我,在每位来客的眼光和言谈中,
我仿佛都看到这几个字:“她跟吕蓓卡多么不一样!”
有时候,在这类谈话中我能够搜集到一些零星的材料,以充实内心的秘密仓库。所
谓零星的材料,无非是交谈过程中随口漏出的一个词,一个问题,一个短语。要是迈克
西姆不在场,听到这类片言只语,我会因为在暗地里窃得一些情况而偷偷觉着一种带痛
楚的乐趣。
有时,也许还得对客人进行回拜。在这类事情上,迈克西姆刻板拘泥,不肯放过我。
要是他不跟我同行,我就得豁出去,独自去应付这种正式场面。我得搜索枯肠,无话找
话,因此宾主之间常出现冷场。每逢这种时候,主人就问:“德温特夫人,你们有没有
在曼陀丽经常接待宾客的打算?”我则回答:“我不知道。到目前为止,迈克西姆还没
说起过。”“那当然,季节还没到。我记得早先曼陀丽经常是宾客盈门的。”稍稍一顿
之后,此人又接着说:“您知道,都是从伦敦下来的客人。那时候经常举行规模很大的
宴会。”我只好回答:“是的,我听说过。”又是稍稍一顿,接着说话人压低了嗓门
(人们在谈到死者或是在教堂里说话时都这样):“您知道,她非常之得人心,多出众
的人物!”“是的,一点不错。”过了一会,我看看被手套遮没的表,说道:“四点多
了吧?恐怕我得告辞了。”
“不喝了茶去吗?我家总在四点一刻进午茶”
“不啦,不啦。非常感谢。我出来时跟迈克西姆说好的……”这句话拖长着声音不
说完,意思则大家心照不宣。就这样,宾主同时站起身,双方都很清楚对方的告别托辞
或挽留表示全是客套虚礼。有时候我也想,要是我把礼仪俗套统统抛到九霄云外,会出
现什么样的局面?在坐进汽车并向站在门口台阶上的女主人挥过手之后,突然打开车门
说:“我实在并不急着回去。走,再到您家客厅里去坐坐,要是您觉得可以,我吃了晚
饭再走,或者干脆就在这儿过夜。”
我常想礼俗以及外乡人讲究的举止风度,能否使主人忍受我上述举动给他们带来的
震惊,他们冷冰冰的脸上会不会堆起表示欢迎的假笑:“干吗不呢?你主动提出留下,
我真不胜荣幸。”我常想,要是自己有勇气这么试验一次,那才有趣哩。但是实际上,
进了汽车,总是砰地一声关上门,接着,汽车慢慢驶过平滑的砂砾面车道,我方才拜会
的女主人则懒洋洋走回房去,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又恢复了她原来的样子。
邻县设有教堂,那里的主教夫人曾对我说:“您丈夫是否有意重新举办曼陀丽的化
装舞会?每次舞会都搞得有声有色,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只得装出深知此类舞会中奥妙的样子,微微一笑,回答说:“我们还没拿定主意,
要做的事情,要商量的问题实在太多。”
“是啊,您一定够忙的。不过我希望你们别取消化装舞会的惯例。您跟他说说嘛。
去年当然没举行,可我记得两年前的那一次,我同主教一起去参加,那场面委实动人。
在曼陀丽这地方开这样的舞会,真是再合适没有。大厅装饰得五彩缤纷,舞会就在那儿
举行。乐队在往廊里演奏。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得体。举办这么一次舞会肯定得花很大力
气去筹备,可是客人都皆大欢喜而归。”
“是的,”我说。“好吧,我一定问问迈克西姆。”
这时,我想起展室那张写字桌上贴着标签的鸽笼式文件架;我想象着她坐在写字桌
旁,面前是大叠大叠的请柬,一长串的客人名单和住址。她打算邀请什么人,就在这人
的名字旁打一个钩形符号。然后,她伸手取过请柬,把笔伸进墨水瓶一蘸,用那修长的
斜体字飞快地、毫不犹豫地在请束上书写着……
主教夫人又说:“有一年夏天,我们还去参加过一次游园会,跟往常一样,场面壮
观,美不胜收。我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花儿盛开,客人就在玫瑰园里围坐在
一张一张小桌旁进茶点。这主意真绝,换了别人才想不出呢。当然,她聪明过人……”
主教夫人突然打住,微微涨红了脸,担心自己说话不够审慎。为避免双方受窘,我
马上接着她的话头表示同意,鼓起勇气,厚着脸皮说:“吕蓓卡—准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终于如吐骨鲠般说出了她的名字。我等着,不知道会出现何种后
果。我把这个名字,把“吕蓓卡”三个字终于说出口了,这使我大大松了口气。我仿佛
经历了一场洗礼,解除了一种无法忍受的痛苦。“吕蓓卡”,我把她的名字说出口了!
不知道主教夫人有没有看到我脸上的红晕,不管怎么说,反正她还是照样谈笑自如。
我在一旁贪婪地洗耳恭听,就像藏在一扇关闭的窗户底下偷听一样。
主教夫人问我:“这么说来,您从未见过她?”我摇摇头。
她沉吟片刻,显得有点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我们同她并不熟悉。您知道。
我丈夫四年前才在这儿就职。不过尽管这样,当我们去参加舞会和游园会时,她当然还
是以礼相待。有一年冬天,我们还去吃过一顿饭。是啊,她真是个尤物,充满奕奕活力。”
我一边翻弄着手套上的流苏,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若无其事地说:“看来她样样
事情都在行,这样聪明漂亮同时又爱娱乐的人可不多见。”
“是啊,是不多见,”主教夫人说。“她的确有才华。此刻我还能回想起舞会那天
晚上她的模样:一头乌黑的长发衬着雪白的肌肤,站在楼梯跟前同每一位来客握手。她
的化装舞服非常合身。是的,她确实是个出众的美人。”
“她还亲自管家呢,”我微笑着说,仿佛向对方表示:“我一点没有什么不自在,
我常跟人谈起她。”接着我又说:“为此,她肯定要花去不少时间和心血,我可是把这
些统统交给管家去料理。”
“喔,当然啦,一个人不可能样样都行。您还很年轻,是吗?毫无疑问,过一段时
间,等您在这儿住惯了,您也能管起来的。另外,您不是有自己的爱好吗?听人说,您
爱写生素描。”
“啊,那个吗?”我说,“简直算不了什么。”
“这可是挺不错的一点本事哩。不是每个人都会画画的。您可别把它丢了,曼陀丽
定有不少供您写生的美景。”
“是的,您说得不错,”我说。听了主教夫人的话,我顿时变得灰溜溜的,眼前突
然出现了一幅图景:我带着一张帆布折凳,慢腾腾走过草坪,一边的腋下挟一盒铅笔,
另一边挟着主教夫人所说的表示“一点本事”的画本儿。“一点本事”,这听上去多不
值钱!简直是种不健康的癖好。
“您爱玩哪种游戏?爱骑马,还是射击?”主教夫人又问。
“不,这些我都不行。”接着,我竟又可怜巴巴地补上一句:“不过,我很喜欢散
步。”与骑马、射击等相比,这是何其微不足道!
可是主教夫人立即很自然地接上去说:“这是世上最好的运动。主教和我也常散步。”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想象主教是不是戴着教会高增的那种铲子形怪帽,系着绑腿套,臂
上吊着这位太太,沿着他的大教堂来回转圈子。接着,她又说起他们夫妇俩好些年以前
曾在彭奈恩山区徒步旅行,度过假期,还说当时他们俩一天平均要走二十英里。我不住
点头,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微笑,一边则在猜想这彭奈恩到底是什么地方,大概跟南美
洲的安第斯山脉差不多吧。后来我才想起学生时代的地图册上有这个名词,好像是在涂
着浅红色的英格兰的中部,画着一条毛茸茸的地带,表示这是一支山脉,这就是彭东思。
而这位主教大人一定还是戴着他的铲形帽,系着绑腿套。
谈话至此,便又是无可避免的冷场。客厅的钟当当敲了四下,我便完全多余地看看
手表,站起来告辞:“我真高兴您在家;希望二位有空来玩。”
“太好啦,不过,主教他老是那么忙。请向您丈夫问好,别忘了一定请他再把曼陀
丽的舞会办起来呵。”
“好,我一定跟他说。”我假装自己对这种舞会全盘了解的样子,再次说了假话。
回家的路上,我蜷缩在汽车的角落里,一边啃啮大拇指的指甲,一边恩象舞会的景
象:曼陀丽的大厅里挤满穿化装舞眼的来宾,到处是熙攘的客人,一屋子人声笑语;乐
队在柱廊里演奏;晚上也许在客厅里排宴,沿墙排着供宾客自取饭菜的长条餐桌;迈克
西姆站在楼梯跟前,笑着同众人握手,不时转身向着并肩的伴侣,此人修长苗条,一头
黑发——主教夫人说过,一头黑发衬着白的脸蛋——此人眼观四方,所有客人的需求她
都能照顾到;她回过头去,对仆役发号施令;此人的举止优雅大方,从不尴尬失措;而
当她翩然起舞时,空气中就滞留着一股白杜鹃似的浓香……
“德温特夫人,你们有没有在曼陀丽经常招待宾客的打算?”我的耳畔又响起那位
我曾拜访过的住在克里斯那头的夫人的声音,话音充满挑动性,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味道。我还想起这位夫人暖昧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我的服饰,同时又用那种人们看
新娘时惯用的目光,飞快朝我腹部一瞥,看我是不是怀孕了。
我不愿再见到这个女人,我真不想再见到所有这些宝货。他们到曼陀丽来仅仅是出
干好奇,并因为他们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他们想对我的相貌、举止、身材作一番评论,
还想看看迈克西姆与我关系如何,两人是否相爱。这样,待他们回到家,就有闲话的谈
资了:“唉,真叫今非昔比。”他们所以来访,是因为想把我与吕蓓卡作一番比较……
我打定主意,从今以后不再对任何人作回拜。我要向迈克西姆讲明这一点。这些人
是否会因此说我粗鲁失礼,我一概不在乎。当然,这么一来,供他们评头品足,飞短流
长的资料就更多了,他们会说我没有教养:“哼,我早料到,她毕竟是个无名之辈!”
接着便是一声冷笑,还轻蔑地一耸肩膀接着又说:“亲爱的,你不知道吗?他是在蒙特
卡洛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偶然把她弄上手的。当时她身无分文,给一个老太婆当女跟班。”
又是冷笑,人们竖眉瞪眼表示惊讶。“胡说八道,真的吗?唉,男人都这么怪,特别像
迈克西姆这样的人,平时多么挑剔哪,继吕蓓卡之后,他怎么会娶这样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