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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起色,只是不知凡人之药能否医得你这尊神之躯。”
曦和微微侧了脸,让广胤帮她将套在衣裳里的头发拎出来,道:“我并没什么不妥,只是这天祈朝的地界,似乎与我有些犯冲。”
广胤微微扬眉,想要弯下身去帮她穿鞋袜,却被她自行取过来,他便由着她,自个儿抄了手站在一边:“怎么说?”
曦和一面穿着鞋袜一面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昨日方进入这处凡世时,便感到有些不妙,或许是天生相克罢。”
广胤微哂:“哪里有这个道理。你三千年前来此地之时,也并未见得有甚不妙之处。”
曦和直起身来,摇了摇头,道:“我早已不记得三千年前之事,昨日我初至此地之时,确实感觉到了一丝排斥,虽然不甚分明,但确实是有的。”
广胤皱眉:“我并未感到有丝毫的不妥。你可能察觉出其根由?”
曦和仍旧摇头:“那感受并不鲜明,虽然有一点熟悉,但我眼下并不能分辨出来。”
广胤沉吟片刻,旋即释然:“罢了,回头去问问江疑,他在此地居住了数千年,或许能通晓一些眉目。”
曦和点头;轻轻跳下了床。
“洗漱的水已经打好,搁在那里了。”广胤冲着窗台边扬了扬下巴,道,“我明日去宫中,将湛卢剑交给那皇帝,你跟青樱在客栈里好好待着,别跑远了。”
曦和嘴里包着一口水,含含糊糊地点头应了,吐出来之后,用软巾擦了擦嘴,道:“明日的事,还早呢。”
广胤看她一眼:“看来渺祝和长渊说的没错,你这副模样委实让人不省心,我眼下只担心,若我离开半步,你们两个在凡界是不是转眼便被人卖了。”
曦和一哂:“瞎操心。”
这个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然后青樱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两只油纸袋子并着一只大瓷碗,快步走进门,将其搁在了桌上,吹了吹手:“烫死了烫死了。”
广胤走到桌边,朝着曦和招了招手:“过来吃。”
曦和揉了揉肩膀,走到桌边,广胤顺势将她抱起,搁在了自己身边的凳子上,然后拆开油纸袋,拿起筷子将里面的包子一个一个挑出来搁在了盘子里:“你爱吃的灌汤包,吃的时候小心些,别烫着。”
青樱也坐下来,将那大瓷碗摆到中间:“这是在下面买莲子银耳羹之时问楼下店里借的碗,待会儿还得还回去。听说他们家味道最好,我排队排了许久才买到的。”
曦和觉得自己的喜好已经完全被广胤掌握了,在感叹他竟然能三千年如一日地记着自己的喜恶,委实不简单,但与此同时又觉得如这般被人摸清了底子实在是头一回,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然则,面对如此周全的照顾,她从生理到心理上还是无法轻易抗拒的。
她拿了勺子,喝了一口广胤帮她盛的银耳莲子羹,满口留香,咂了咂嘴,道:“凡界的吃食委实要比我们洛檀洲好一些。”瞧着青樱几乎是立刻垮下脸,她顿了一顿,及时改口,“嗯,也并没有好多少,毕竟洛檀洲的一些食材,在凡界也寻不到。”
青樱脸色愈发垮了。
广胤完全没有注意到青樱的反应,继续道:“若是你觉得洛檀洲吃食单调,大可以常年在天宫居住,广晨宫的几名厨子,无论如何也要比这凡界手艺好。”
作为洛檀洲曦和尊神的御用厨师,青樱觉得面前这两个说起话来真不是人。
曦和见广胤再一次表露出邀请自己前往天宫的意思,咳了一声,道:“我们才刚来凡界呢,其他的事还早,还早。”
广胤淡淡笑了一声,也不再提,将包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吃罢。”
这一日曦和原本便起得晚,这么慢悠悠折腾了老半天,到他们整理好了准备出门时,便已经快到了中午。
曦和问广胤为何不早早地将湛卢剑交给那皇帝,好早些回去交差,广胤则悠悠然表示公事并不着急,况且故地重游颇有一番趣味,倒不如先四处赏赏这凡世的盛景。
曦和倒也赞同,毕竟广胤在此地做了一世的凡人,其经历与情感必是不足为外人道的,此番故地重游,时隔三千余年,看着这比先前要繁华许多的京城,自然免不了些许感慨与留恋。
“我们出门去哪儿?”曦和在发尾绑了一根紫色的细绳,免得出去后头发被风吹得乱飞,问道。
“天祈京城最为繁华之处自然是西市,不过你昨晚也逛过一遭了,每晚出来也都方便。”广胤显然是在下凡之前已经做足了功课,微微一笑道,“若是你不嫌累,今日一同去荣江边上逛一逛,京城的风景,就数荣江最好了。”
于是三人便随手捏了个诀,从客栈中消失,腾上云头,朝着东面的荣江去了。
“诶?那是皇宫?”上空的风凛凛地吹着,青樱从云头上探出身子往下看,清晰地看见了北面不远处一大片气势恢宏的宫殿轮廓,发出一声惊叹。
曦和亦向下望了望,此时距离虽远,却仍旧能够看清那朱墙金瓦,精致尊贵而器宇轩昂的围墙与一座座错落有致的宫室,微微颔首:“看这皇宫的手笔,便晓得这天祈国库必然充盈。”
广胤随意瞟了一眼,道:“天祈朝自开国以来已历经两任英明帝王,如今这第三任更是雄才大略,一改先前战后修生养息,开始大刀阔斧地建设,税收也提了不少,正是国盛兵强之时。”
曦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皇宫上空祥瑞之气相当澎湃,想来是——”话未说完,她底子忽地一虚,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下坠去。
“主子!”青樱惊呼。
广胤眼眸忽地睁大,幸亏他牵着她的手,见她毫无征兆地向下坠落,连忙手一紧,另一只手臂一捞,将她牢牢地抱住。
他看着她转瞬间变得煞白的小脸,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第22章 三千相思
二人吃饱了肚子,便继续在街市上逛。
曦和拿着糖葫芦,将外面的糖衣都舔掉了,剩下一串山楂,咂了咂嘴,抬起头看了广胤一眼,又看一眼。
广胤低下头来看着她:“怎么了?”
曦和将剩下山楂的糖葫芦拿起来,道:“能不能扔掉?”
广胤道:“若是不能呢?”
曦和歪了歪脑袋:“那,你吃?”
“……”广胤看了一眼那湿漉漉的一串山楂,道,“还是扔掉罢。”
曦和拿着糖葫芦跑到一边去扔了。
广胤看着她跑到一边去,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泽似乎在不远处出现,又迅速从他的感知之中消失。
广胤倏地回头,目光在人群之中探寻,但除了那流动的茫茫人海,什么都未曾发现。
他微微皱了皱眉。
袖子被微微扯动,曦和的声音传来:“你在看什么?”
广胤挪开目光,回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没什么。”
曦和拉住他的袖子,将他往前面拉:“我们去找找青樱,要是在凡间走丢了就麻烦了。”
广胤被她拉着,微微低着眼凝视着她的背影,随着她的小跑往前走,眸色微深。
应该是错觉罢。
怎么可能会有人与她有一样的气泽,她已经在自己的身边,他还在奢想什么呢。
仅仅一瞬间的晃神,回过神来时,他发现曦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连忙弯身扶住她:“当心点,不必走那么快。”他见她揉了揉眼睛,放轻了声音,道,“怎么了?不舒服么?”
曦和晃了晃脑袋,道:“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去睡觉。”
广胤摸了摸她的发顶,直起身来:“那我们暂且先回去罢,青樱好歹也是个神仙,再不济也能按着你的气泽找到回去的路。”
曦和想了想,点点头:“好吧。”
广胤牵起她的手往回走。
路边的灯火辉煌,曦和的眼中倒映着那明亮的灯笼,眼前的光影似乎晃了一晃。她的步子减慢,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揉了揉眼睛。
广胤垂下头看了她一眼,觉得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于是放慢了步子,一面走一面问道:“很累?要不要我抱你回去?”
“……不要。”曦和仰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快走几步跟上他。
广胤看着她没走几步又慢下来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头,继续往回走。
客栈就在街市上,虽然大街很长,但好在路很好认。
走进客栈,广胤吩咐小二打些热水上去,然后带着曦和回了房间。
大抵是真的累了,或是尚未适应凡界的环境,这回来的一路上,曦和的话少得可怜,只是由他牵着,默默地走回来,偶尔揉一揉眼睛,也不想吃东西。
广胤推开房门,率先走进去,发现曦和并未跟进来,回过身道:“你今日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曦和站在门口,身子晃了两晃,然后直直在门槛前倒下来,他一惊,连忙上前俯身接住,曦和的身子倒在他的怀里,眼皮似是迷迷糊糊地动了动,然后闭上。
广胤直觉有些不妙,摸了摸她的脉搏,再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有些烫手,轻声唤了两句“曦和”,发现她根本一点反应也没有,躺在他的怀里,身子软而小,眼睫微微上翘,呼吸均匀浅慢,一副熟睡了的模样。
广胤咂了咂嘴,将她抱起来,关了门,搁在了床上,然后帮她将鞋袜和外衫脱去,盖上被子,自己坐在了床边。
长渊和渺祝的担心还是有道理的,这才第一日来凡界,她就生病了,先前要是自己没有跟来,还不知道青樱能怎么照顾她。
他碰了碰她的额头,那温度传到他的手上,明显要比平常热上几分。
广胤叹了口气,走到茶几边上,倒了一杯冷茶,自己喝下去,然后随手搁在了床头。他看着曦和睡熟的面孔,伸出手轻轻拨了拨她面上的碎发,软软的发丝落下去,脸颊有些潮红。
他皱了皱眉。
虽然曦和平时的言行相对老成,不像天界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整日上蹿下跳,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健康活泼。况且她不论如何也是父神和母神的女儿,神格牢固,怎么会这般毫无征兆地就生病了。这委实匪夷所思。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随后店小二的声音传进来:“客官,热水到了。”
广胤起身,开门从店小二手中接过水盆,问道:“请问,这附近可有大夫?舍妹身体有恙,希望能找大夫看一看。”
小二道:“这附近有好几家医馆,从咱们客栈出门左拐约莫百步外便是。客官别着急,您好生照顾您妹妹就是了,我这就去帮您找大夫。”
广胤道了声谢,然后关上门,将热水搁在了床头,从架子上取了干净的布巾子润湿,帮曦和擦了擦脸和手脚,然后拎了茶壶搁在了小炉上烧热,重新坐回床边。
曦和躺在被窝里,似乎有些发冷,向着侧面翻了个身,身子微微蜷起,原本就很小的身体缩在被子里面,只鼓起来一小团山包。广胤见此脱下了外衫,搭在了她的被子上。
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的脸,眼眸漆黑深邃,瞧不清思绪。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睡着的模样,之前在天宫,几乎每夜他都会去祈殿,就像现在这般,静静地坐在她的床边,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她。
初时,他还觉得自己大约是魔障了,可三千年未见她,当她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之时,他却觉得无论看她多久都不够。
涅槃之后的她变成了孩童的模样,虽然不比长大后的容色倾城,举手投足之间是数万年来惯常的老成,却总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稚气。正如弈樵所言,她每回涅槃之后,就像是过去的记忆又被冲淡了一次似的,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像个孩子。
他觉得这样很好。
三千年前,她是他的师尊,教他做人,教他法术,教他权谋,而现在,她什么都忘记了,终于轮到他来宠她。
广胤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扬起,眼中的神色变得柔和。
曦和动了动身子,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他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下意识地抓紧他,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广胤微微挪动了身子,离她更近一些,看见她的面色仍旧泛红,双目紧紧地闭着,虽然并无醒来的迹象,但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有月色倾泻而入,洒下一地的银辉,此时正值仲夏,窗缝中有微微的凉风钻入,茶盏中荡起微微的涟漪,水波晶莹,如微风吹皱湖面。
他不敢挪动被她抓住的那只手,生怕弄醒了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背去触碰她的额头,那温度愈发的烫手了。
广胤咂了咂嘴,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将她的身子挪正,然后自己小心地探过身子,单手用布巾子浸在冷水中,拧干后,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怎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广胤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摸了摸她的脉搏,却并无什么异象。
他带兵打仗还行,却委实不甚通医理,平时自己也没什么病痛。然而此时曦和就在自己面前生病,而自己半点眉目都瞧不出来,委实让人心焦。
门口响起一串敲门声,广胤心知是那小二带着大夫来了,将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曦和的手中抽出来,然后出声道:“请进。”
小二便领着大夫走了进来。
广胤连忙起身,对那大夫道:“大夫,舍妹今日不知为何忽发高热,在下有些忧心,这个时辰还打扰大夫,实在抱歉。”
大夫拿着药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对着广胤点了点头:“无妨,有病求医,亲人有恙,忧心亦是正常。这是医者本分,公子不必多礼。”他仔细看了看曦和的面色,然后挽了袖子,两根手指号上曦和的脉搏,“且让老夫看看这位小姑娘的脉象。”
广胤多点了一盏灯,让屋内更亮一些,然后立在一旁等待。
大夫号完了脉,伸出手轻轻掀了掀曦和的眼皮,沉吟片刻,对广胤道:“令妹身体并无异状,虽有高热,却并无风寒,只是暂时不知是否有潜伏的病症。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偶尔发热也属正常,这位公子不必忧心。看这脉象,令妹的身子骨有些虚弱,老夫先给这位姑娘开一帖药,公子为她抓了,自明日起服用三日,若是届时仍有病兆,公子随时可以再来找老夫。”
广胤点点头:“辛苦了。”
大夫就着烛光开了一帖药,说是补气固元的药材,药性温良,于孩童身体无碍,并且交代广胤,抓了药之后,每日早晚各一次给曦和服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广胤慎重地收起药方,付了诊金,道谢后送了大夫和候在门口的店小二出门。
原本安安稳稳躺在床上的曦和翻了个身,额头上的布巾子落了下来,她似乎受到了干扰,迷迷糊糊动了动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揉了揉眼睛,迷蒙的视线中有房间里晕黄的灯光,还有一道玄色的朝着自己快步走来的身影,困意仍旧如潮水一般笼罩着她,当那人坐至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之时,她迷迷蒙蒙地唤了一声“哥哥”,并未感觉到那人身形一僵,然后又径自睡了过去。
广胤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的睡颜,目光止不住地复杂起来。
这已经是第二次。
她是父神和母神的独女,根本没有兄长,他唯一一次在她的口中听见这个称谓,便是在天宫的那一晚,她梦见阎烬。
魔神,阎烬。
他缓缓地咀嚼这两个字,心头一股异样的情绪升起。
究竟是为何,她三番两次将自己认作是魔神,他与魔神,究竟有哪里相像,而她与那个人之间,又究竟有怎样的过往。
房中的灯烛在琉璃罩中跳跃着昏暗的光,缓缓地燃烧着流逝的时光,就像埋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似乎已经被遗忘,甚至早已不愿意去回想,却仍旧以一种无法抗拒的姿态横亘入现世的长河。
第21章 凡间稚女
曦和见势不妙,立刻反驳:“不行,我不要跟你住。”
店老板呵呵笑起来:“这小丫头还闹脾气。”
广胤微微弯着身,包容地笑笑,一副自己真的成了她兄长的模样:“为何?”
曦和道:“我要跟青樱一起住。”
老板立即又插话:“这位小姐,你年纪还小,模样又生得俏丽,这位姑娘看上去也是弱不禁风的,您与她一块儿住,若是将人家拖下水了那就不好。听小人一句劝,同你这位哥哥住一块儿,小店虽说一向没出过什么大事,但闹市之中难免有些歹人,还是不得不防啊。”
曦和觉得这个老板简直是存心跟自己对着干。
广胤道:“店家说得有理,你年纪还小,不能胡来。”
看着那张对着自己笑眯眯一脸人畜无害的脸,曦和脑门上绷起一根青筋。
老板翻了翻账册,继续道:“正巧,咱们店里现在仅剩的两间相邻的雅间便是一大一小,正巧给三位入住,其他的空房都是隔开的,这位公子觉得如何?”
广胤掏了银子递给掌柜的:“带我们上去。”
“好嘞。”掌柜的笑呵呵地叫人上来给他们引路,“三位客官请好,若有什么吩咐直接跟店里的小二说便是。”
三人跟着那店小二上了二楼,转过楼梯径直走到底,正是一大一小两间相邻的屋子。青樱老实地推开那单间的门,自个儿进去搁行李,曦和原本想要趁机跟在她后面进去,谁知道自己刚一转身,原本牵着自己的那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