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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奶娘正寻思着如何找个机会向邢夫人表白表白呢。迎春这一和离,还能有她们这些人的好果子吃?可不得赶紧的洗清自己呢。忙上前跪着回话,未曾开口,先左右开弓,一边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小姐,小姐不知听了谁的挑唆,今个竟与姑爷,与姑爷和离了。”那奶娘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可这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既然这横也是丝,竖也是丝,不如就赌上一把,先自坦白了。看能不能求得个从宽处置。
“什么?!”邢夫人也被这消息震惊的外焦里嫩的。虽然迎春打小在那边府里将养,与自己也并不亲厚。婚姻大事也是她那亲爹一手做主。可无论如何自己也是她的嫡母啊,哪怕是挂名的。可如今,如今出了这事,可让她的这张老脸往那里搁啊?
“迎丫头,你素日里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如今,如今却如何做出这等事来?!”邢夫人气得已经没法子再坐着了,胸脯也一起一伏的。
迎春原本心里还残存的一点子亲情就在父母亲的这只言片语里消失怠尽了。这就是她的好爹爹,好娘亲,不问缘由,不问自己在孙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就,就…
邢夫人并不是个有主张的,此时除了愤怒还有些慌张。于是摇着贾赦的胳膊道:“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们可还怎么做人哟!”
贾赦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岂有再留在家里的道理!你既出了我贾家的门,断没有再回来的道理!来人,将小姐的嫁妆留下,把人给我赶出去!从此后,我贾府再没贾迎春这个人!”
家里的奴仆虽然觉得老爷未免太过狠绝,却也不敢不执行老爷的吩咐。上前去就要拖着迎春离开。司棋还欲上去为自家小姐求情,却被迎春喝住了。
迎春也不知哪来得那么大的气力,竟挣开了两个奴仆的拉扯,上前与贾赦并邢夫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这三个头,还了爹爹与娘亲的养育之恩。从此后,女儿与贾府再无瓜葛!”言毕,拉了司棋,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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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7 章 、不一样的人生
司棋看着身后朱红的大门,以及门楣上三个烫金大字‘荣国府’心里满是义愤和对于自家姑娘的委屈。
“小姐,不然我再回去求求老爷和夫人吧?刚刚老爷和夫人再气头上。我如今等他们气消了,再好好求求他们。毕竟老爷是小姐亲生的爹爹,总不会放任不管小姐的。”司棋的话越说声音越低,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没什么底气。
“亲生的爹?!”迎春冷笑道:“亲生的爹就在我娘亲死了之后对我不闻不问!亲生的爹就五千两银子将我卖给那样一个浑人?亲生的爹就任由我受人欺凌?还在我死里逃生后将我推出家门?!这就是我亲生的爹?!”迎春怒目圆睁,十几年来的委屈如涛涛江水,汹涌而出。
若是在平时,司棋必会跳起来拍手赞同自家姑娘的话。可如今,如今这情形要怎么办?与夫家和离,又被娘家拒之门外。可要她们姑娘怎么活呢?
司棋弱弱地说:“可是,可是我们要怎么办呢?”忽然眼睛一亮:“要不我们去找老太太,老太太自小儿把小姐养到大,必不肯让小姐受苦的。”
“司棋,我问你,上次你回来可曾见着了老太太?自已的亲爹尚且不管,何况老太太?不说老太太终隔了一层,就是二婶婶(王夫人)并我哥哥嫂子(贾琏与王熙凤)那里怕也过不去。何况,老太太若真有心管,我也不至于嫁给那混蛋了!”迎春经此大变,早就将一径事情看得明镜似的。
“司棋,跟了我,你可是后悔了?若是后悔了,我自有办法将你再送回那府里。你可要想仔细了!”迎春认真地看着司棋说道。
“姑娘!天地良心,我绝不是那个意思。我若有别的心思,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司棋见迎春误会了她,忙跪下发誓。说着,泪就下来了,她和主子这么多年了,主子怎么就不明白她的心意呢。
迎春忙上前扶起司棋,又取出帕子为其擦了眼泪。
“傻丫头,在那府里,好歹你还一日三餐无忧;现如今,你跟着我,只怕一日三餐难继,说不得还要流落街头。我一人受苦就好,又何苦拉上你一起?”
司棋方才明白自家姑娘的心思,又一次哭得唏哩哗啦。当然,这次是感动的。
“小姐说得这是什么话!自然是小姐在哪里,奴才在哪里。再没有主子受苦,奴才还在那里享福的道理!”司棋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却无比坚定地说。
啪!啪!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却是男装黛玉与雪雁二人。
“你们,你们如何来了?”司棋怔怔地道。
“救这落魄的小姐与那俊俏的丫环啊。”黛玉上前捏了捏司棋的脸,很痞子地说道。怎么看怎么象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不良少年。只是,这个少年未免太好看了些。
“咦!林姑娘几时学得如此,如此…”司棋打开黛玉的手,躲到了迎春身后,一张脸红得如同刚擦了胭脂似的,艳艳地似林滴出水来。心里懊恼黛玉的打趣,却又一时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来反驳。
哈哈哈,看到司棋吃瘪的样子,先是雪雁忍不住笑了。然后是黛玉与迎春。
“哎呀!你们,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嘛!”司棋忍不住跺脚,一张小脸蛋更是红得让人遐想连篇。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黛玉终于收起笑容。
“两位姑娘,这边请。”黛玉煞有其事地一边说,一边学着男子的模样,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明明是个女子,偏生穿了一身小子的衣裳。”司棋上前挽了迎春的胳膊,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着。
黛玉、雪雁的到来冲淡了对于未来的担忧。四人挤进黛玉的马车,往吉祥茶楼去了。
小二乍一见一身男装的黛玉,还有些走神,这位小哥怎么就能长得,长得这么俊呢?把人家女孩子都比下去了嘛!
雪雁见那小二盯着自家小姐直打量,上去就是一记暴栗:“看什么呢看!真是个呆子,那是咱家主子。”
“雪雁姐姐,你怎么又欺侮人呢?”小二揉了揉被雪雁敲过的头,不满地说。
“敲你多少次了,你都不长记性!”这吉祥茶楼,雪雁常来,与这小二自然也相熟得很了。
“你老这么敲,人家能不傻吗?”小二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只得笑吟吟地将几位让进黛玉常坐的房间里。
小二送上黛玉常喝的大红袍,并几样干果、几样蜜饯和几份点心。然后细心地带上门。
“二姐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黛玉亲自为迎春斟上一杯茶。
“林妹妹,大恩不言谢!妹妹的这份相助之情,姐姐我记在心里了。他日如有用得着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迎春一改往日的懦弱模样,一番话说得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咱们是姐妹,谢不谢的话就别再说了。二姐姐如今这样,倒让人刮目相看。只不知二姐姐日后有何打算?”黛玉觉得迎春整个人都亮丽起来了。不似原来在园子里那般死气沉沉。
“说来惭愧,如今我先被夫家厌弃,后又被娘家撵出家门。身无长物,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一时之间,我还真的没能想到一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所在。”理想很丰满,而现实很骨感。但总得面对不是?迎春虽有些赫然,却依然很诚实地对黛玉说。
“二姐姐没有想着回去求求老太太?”黛玉试探着问。
“妹妹可是也糊涂了?不说老太太今日能不能收留我,只说即便老太太收留了我,又能如何?不过是如以前般在园子里再拖赖着苟延残喘几天罢了。老太太百年之后,我又当如何?是我那婶婶能容得了我,还是凤姐姐能容得了我?我那嫡亲的爹爹尚且如此,何况别人?”迎春冷笑道。
“姐姐倒想得通透。既如此,我也不和姐姐兜圈子了。林家在
京城也薄有产业,我欲请姐姐帮忙打理。不知姐姐肯与不肯?”黛玉刚只不过试探罢了。若经此一事,迎春还看不开,那自己也就没有帮她的必要了。现在看来,这步棋倒是走对了。
“妹妹如此看得起姐姐,本不当推辞。只是姐姐从末做过,不知能不能胜任?”迎春略一思忖,说出了心里的故虑。
“记得三妹妹当日还在时,我们几人曾因凤姐姐小月而共同理家了一段时间。二姐姐虽末出面管事,里面的许多主意却都是二姐姐拿的。可是也不是?”黛玉并不着急,轻啜一口茶道。
“其实这与管家没有太大区别,二姐姐棋艺超群,可见是个胸有沟壑的。不过二姐姐一味谦让,方让我们这些山中的小猴子称了大王。”
真正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迎春释然地笑了:“我竟不知道几时我们家来了这么漂亮一个猴子。”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细节商议了一番,黛玉又将林氏产业的一些情况与迎春交待了一遍。却听得旁边雪雁道:“主子们说了这番话,倒不知道饿了,已经过了饭时了。小六已经问了几回了。我看主子们说得热闹,没敢打扰。这回子请主子示下,看在哪里吃饭?”
虽然是茶叶铺子,后边也还有一个小院子的。一来炒茶、制茶在那里;二来也可以住人;三来呢,铺子里日常吃喝也在那里。
“就在这里吧,刚好也让二姐姐认认人。”黛玉想了想道。
雪雁答应着去了,司棋也跟着去帮忙。不一会儿,就见修焕之、华锦之和修燕茹并吴潜吴掌柜的一并上来了。迎春的事情黛玉早就与他们讲过了。因此,并不意外。
黛玉将大家一一与迎春引见认识。迎春也不扭捏,站起来与大家一一见礼。大家如何能受,忙不迭地回过礼。雪雁、司棋二人也布置好了,大家谦让着落了座。
黛玉道:“二姐姐且先和燕茹姐姐一起住吧,彼此也有个照应。若是不合适呢,以后咱们再调整。吴叔叔是老人了,二姐姐我就托付与您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或者有什么需要的,二姐姐,你就尽管找吴叔叔好了。”吴潜忙道不敢,应当的。迎春少不得又起来谢过。
黛玉笑道:“二姐姐快别这么外道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你若是总这么谢来谢去的。这饭可就没法吃了。”
众人见迎春知书达礼且温和有度,心下又同情她的际遇。未免就多了几分好感。修燕茹呢,多了个姐姐,自然也开心得紧。虽然两个哥哥对自己呵护有加,可是男孩子又如何知道女孩儿家的心事。偏生吴掌柜家也是两个小子。现如今来了个姐姐,自然最数她得意了。
黛玉也不敢在外面停留的太久。饭毕,又嘱咐了迎春并司棋几句,便匆匆地与雪雁离开了。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这迎春的事呢,不知怎么地就传到了老太太耳朵里。这黛玉与雪雁回去的时候正碰上老太太在那里发火呢。
“去给我将那两口子叫来!当日我就说那孙绍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怎么样,果然被我说中了吧?瞧瞧你那公婆做的好事!”贾母拍着桌子对王夫人与王熙凤二人说道。
王熙凤是个机巧的,见火都要烧到自己和王夫人头上了。忙一迭声地叫人去请邢夫人与贾赦二人。王熙凤本就是王夫人的内侄女儿,又一直帮着王夫人理家,自然与王夫人更亲厚。何况贾琏也不是邢夫人亲生的。大老爷又那么个德行。
王熙凤转出院子找人,见黛玉与雪雁二人来与老太太请安。忙摆摆手将二人支回去了。
贾赦听得老太太着人找他,心知十之**是为了迎春的事。只当是迎春告到老太太那里去了。想着这也是早晚的事,瞒是瞒不了的。当下也就把心一横,与邢夫人一起往贾母这边来了。
邢夫人与贾赦进来时,王熙凤与王夫人二人正敛声屏气地在听老太太抱怨呢。
老太太见两人进来,气不打一处来,龙头拐杖兜头就打了过去。幸亏贾赦躲闪的快,不然只怕就是个大窟窿了。许是用力过猛,老太太也差点摔一跤。唬得王夫人与王熙凤二人忙上前将老太太拉扯住。
邢夫人见老太太动了真怒,也不敢上前,只往后边躲去。老太太见了,更生气,猛呸一口道:“迎丫头纵不是你亲生的,也一直养在你名下,你如何就没有一点子顾念之心。嗯?她一个姑娘家家的,能碍着你什么了,你就那么容不得她?你又没个亲生的,多疼惜她一点又怎么啦?!”
一番话说得邢夫人又羞又气,何况没有子嗣本就是邢夫人的痛脚,如今又当着大家的面被这样提出来,邢夫人自然面上更挂不住。于是也顾不得长幼有序,梗着脖子道:“都是老太太调教的好人,做出那般见不得人的事来。但凡是我亲生的,绝不至如此!”
“你听听!你听听你媳妇这说得是什么话,你们不待见迎丫头,我抱过来帮你们养着,现在倒是我的不是了。嗯?!我告诉你们,这迎丫头,你们乐意也罢,不乐意也好,必得给我接回来!”老太太喘着气说。
“儿子今天已和那孽女断绝了父女关系,从此再无瓜葛!我媳妇儿说得没错。母亲若是心疼,母亲尽管接回来好了。儿子是再不会认那个不孝女的!”说毕,竟甩门而去。邢夫人也忙跟了上去。
“你!你这个孽子…”老太太被气得一句话没说完,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吓得王夫人与王熙凤一边喊人,一边上去一个掐人中,一个直抚胸。
就在一屋子人都乱做一团的时候,贾老太君终于悠悠地又呼了一口气回转过来了。鸳鸯吓得眼泪已经下来了。见老太太又醒过来了,才长长的出了口气。
贾母看了看王夫人与王熙凤,并一屋子忙乱的丫环、婆子,疲惫地挥挥手道:“我老了,不中用了,你们都出去吧,不用在这里侍候着了。只留鸳鸯一个人就好。”
王熙凤看了看王夫人,见王夫人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并不说话。无法,只得先将一众丫环、婆子遣了出去。然后与王夫人并排肃然地站在一旁。
“你们也下去吧,我没事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贾母面色不虞。王夫人与王熙凤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贾母不耐烦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的。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们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两人无法,只得施了一礼后出去了。临了,王熙凤又和鸳鸯使了个眼色,嘱其好生招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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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48 章 、暴雪成灾
迎春的事老太太再没有提及。王夫人暗松了口气。只是贾老太太才大好的身体又眼见着不好了,请了几位大夫看过。也只说是肝气郁结,仍用了以前的方子调理着。只鸳鸯心里明白:老太太的精神头越来越差了。
年关的脚步一日日地近了,王夫人并王熙凤与往年一样忙碌起来。其实今年王熙凤更纠结。今年因年前连日的大雪,庄子上送来的野物儿比往年少了不少。可需要打点的人情往来与往年相比却一点儿没少。铺子里的年息也不怎么好,屋子里的老少爷们除了政老爷外,也没个有正经营生的。偏生托生在富贵窝里,都只生了一双富贵眼,吃喝用度,不问来处,只知用最好的。宫里的那位,是全家人的倚仗,也得三五不时地送些银子进去。
外人只看着这亭台楼阁,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徒生羡慕。却不知这一大家子,上百口人的吃喝嚼裹要从哪里来。王熙凤也不止一次私下里和平儿说:这府里是看上去光鲜,其实却早已是寅吃卯粮了。王熙凤也几次和王夫人提到不如裁撤一些丫环、婆子,也少些用度。王夫人却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岂可为了那一点子银两而失了脸面。”王熙凤心里暗自叫苦:这脸面可不是打肿脸就可以撑着的,那是得白花花的银子的,我的好姑妈!面上却只得堆笑奉承着:“到底是我年轻,眼界儿浅,没有姑妈考虑得周全。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是体面最是重要的!”心里却道:我看到了没银子的那一日,你拿什么体面去!私下里却把自己手上的那点子银两、资产拿捏得更紧。只睁大了眼寻着法子指望着多生出些利息出来。
在晴了几日后,老天爷又抛洒起了雪花。除夕就这样在风雪中跚跚地到了。除夕起床后的 第 048 章 在即,也不愿横生枝节。因此,也只是瞪了贾赦两口子一眼。强忍着并没有发作。王熙凤暗自抚了抚胸口,也自将贾赦两人看轻了几分。虽然是自己的公婆,贾琏的亲爹。
一场仪式下来,老太太已是累得不轻。回到和乐堂换下衣服就由鸳鸯服侍着躺下了。晚上的年夜饭还得攒足了精神应付呢!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无趣了很多。贾赦、邢夫人二人依然没有过来。贾政特特地为这个过去做说客。却见那边贾赦带着几房妻妾,开了一台小戏。摆了几桌,已经喝得有些醉醺醺的。劝了几句,却被贾赦拉着硬灌了几杯。见此情形,贾政明白今晚想让自己这个哥哥过去,怕是不能了。当下也不再强求。
园子里探春、迎春俱已不在。且迎春才出了那桩子事。薛姨妈一家虽也在园子里住,毕竟是客居。这样的日子自然不好过来。不过宝玉、黛玉、惜春几人陪着老太太罢了。李纨寡居多年,这样的时候无非徒添悲伤。所以只在正餐时带着兰哥儿与老太太敬了酒,说了几句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