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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正春心情烦躁起来,官场混迹多年,他一向恪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胡老板送的别墅都已经住上了,自己没理由不出面为胡老板遮风挡雨。
他把手里的报纸还给胡老板,对他说:“胡老板,我一会就去上班,等我把情况弄清楚后,再跟你联系。”
“好的,那就拜托贾区长了。”
此情此景,胡老板不敢多说一句,瞧着贾正春那副要吃人的模样,他再傻也能看出来他心里必定是重视这件事的。
一大早,贾正春憋着满腹怒火的进了经济开发区自己的主任办公室后,冲着秘书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通知贾成伟副区长立刻来见我!”
秘书瞧着贾正春今天脸色不对,吓的一句话也不敢问,赶紧执行领导指示去了。
几分钟后,副主任贾成伟的办公室里,他有些疑惑的口气冲着贾正春的秘书问道。
“你说,贾区长找我?”
秘书一副胆战心惊的神情对他说:“是啊!看起来脸色好像有些不对,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情正在气头上呢,还请贾副区长赶紧去吧。”
贾成伟应了一声:“行,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秘书听话弯身从贾成伟的办公室里退了出来,却并没有离开,在贾成伟没有到贾正春的办公室之前,他即便是回去了也免不了挨骂,不如就这么等着,倒还好些。
贾成伟见状,也只得抓紧时间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跟着秘书一块去贾正春的主任办公室,两人到达后,主任办公室门是敞开着的,秘书把贾成伟领到办公室门口后,自己赶紧先退了。
贾成伟迈脚进门一副轻松口气问道:“贾区长,您找我?”
说起来,贾成伟跟贾正春在韦光荣时代的时候就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现在他巴结上一把手陈大龙后得到重用,心里对贾正春的畏惧自然又少了几分。
贾正春抬头看了贾成伟一眼,把手里的当天普安日报重重的甩到贾成伟面前,喝问道:“这份报纸上的公告是你弄出来的?”
贾成伟低头看了一眼贾正春手指点的内容,心里顿时明白贾正春一大早急着找自己过来究竟是何缘故?他对贾正春这副态度不以为然,冲他问道:“怎么?这份公告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贾成伟明知故问的口气,贾正春肺都快要气炸了!
这几年来,经济开发区的机关干部,包括各部委办局的领导,谁不知道自己跟胡老板之间的关系密切?他贾成伟也算是经济开发区工作多年的老资格了,难道会不了解?
明明了解自己和胡老板之间的特殊关系,却还干出这样的事情?贾成伟分明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他这不是相当于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却还假装清白问自己为什么?
贾正春气的两只手微微有些发抖指着贾成伟呵斥道:“李副区长,你是分管经济开发区的城建工作的,既然领导信任你,给你这么重要的分管任务,你就该把担子挑起来。胡老板在经济开发区承建过多少工程,你也是心知肚明的,怎么突然一晚之间就成了一文不值的臭狗屎了?”
贾成伟见贾正春冲自己理直气壮发飙,心里也不有阵阵来火。
他刊登这份公告之前是获得一把手陈书记点头同意的,这会子贾正春却以此为由头当着自己的面耍领导威风,这分明是不敢跟陈书记硬碰硬,故意挑自己当软柿子捏。
贾成伟冲着贾正春站直腰杆为自己辩解道:“贾主任,您说的话我都明白,可我也不过是个下属,这都是陈书记一把手亲自交代下来的事情,我难道敢违抗他的指示吗?”
贾正春猛的一拍桌面,声色俱厉:“那你就敢违抗我的指示?”
贾正春这句话一说出口,心里立即有些懊悔起来,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难堪的境地逼吗?贾成伟搞出来的这份公告,明摆着已经算是在违抗自己的意愿办事了。
沉默!
贾正春的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一样的沉默状态,贾正春和贾成伟两人相互看着对方,一个眼睛里火花四溅,另一个眼里却充满鄙夷。
面对暴怒的贾正春,贾成伟嘴上不再搭话,心里更多是不屑。
他心里不觉耻笑贾正春,“你一个主任,既然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又何必在下属面前充大头?要是真有胆量,他大可以去找一把手陈大龙交涉,何苦要把气撒在自己身上?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典型的欺软怕硬。”
贾正春冲着贾成伟发了一通脾气后意识到,即便是说的再多,压根就解决不了实质性的问题,贾成伟现在已经成了陈大龙的走狗,当着自己的面什么都不说,心里却早有主意。
但是,这件事即便是去找陈大龙交涉,影响已经出来,只怕结果很难改变,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让贾正春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当他在区长办公室里指着贾成伟的鼻子训斥的时候,胡老板已经悄悄的上楼磨到了陈大龙的办公室。
胡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今天早晨到贾正春区长家里绕了一圈后,瞧着贾正春看到报纸第一眼时的惊诧眼神,他心里立即明白过来。
居然连这么重要的通告,主任贾正春之前都是不知情的?这也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只怕贾正春现在也就是挂着一个主任的头衔,手里的实权早就被新来的工委陈书记给架空了。
生意人看重的是实惠。
贾正春帮不上自己的忙,他自然要去找能解决问题的人,因此尾随着贾正春的专车进了经济开发区的办公大楼后,径直去了陈大龙的办公室。
走到陈大龙的办公室门口,胡老板就被秘书给拦下了。
秘书问他:“请问您找谁?”
胡老板点头哈腰回答:“我找陈书记。”
第1042章商人重利(二)
秘书对胡老板其实是面熟的,以前韦光荣在这里当一把手的时候,胡老板是这里的常客,没事就过来到领导办公室转悠一圈,还顺带着送一些小礼物给领导身边的服务人员。
因此,每次胡老板来经济开发区办公大楼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到哪里都是通行无阻,可是这一回,秘书却并没像往常一样随便放他进去。
秘书伸手拦住胡老板抱歉道:“不好意思胡老板,如果没有提前预约的话,恐怕不行。”
胡老板赶紧说:“那我现在预约行吗?”
秘书回答:“今天的日程已经排满了,要不明天您再来试试?”
眼前的这位秘书之前一直服务于一个不太受到重用的副区长,直到陈书记到任后,才被推荐到领导身边受到重用,之前从来都没收过胡老板的好处,因此说话的口气自然底气十足。
胡老板眼见出师不利,还没进门就被秘书给拦下了心里不甘心,好言好语跟秘书商量道:“您看这样好不好?我是真有急事要找陈书记,麻烦您进去通报一声,只要五分钟的时间就行,我说完就走,绝对不会耽误陈书记办正事。”
胡老板满脸堆笑的冲着秘书说着好话,瞧着胡老板一副谦恭的态度,秘书总算是勉为其难的点头答应帮他进去通报试试看。
过了一会,秘书瞧着陈书记的办公室空下来,推门进去向他汇报胡老板在门口要见他的事,陈大龙听说胡老板来了,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他心想,“按照常规来说,今天普安日报上的公告出来后,胡老板这时候应该坐在贾正春的办公室里,一个劲的苦苦哀求贾正春帮忙想办法才对,怎么反倒找到自己门上来了呢?”
事情就怕琢磨,一琢磨心里就更加明白过来。
陈大龙心里多少能猜到胡老板此时找自己用意何在?他了解生意人狗皮膏药粘人的功夫,知道今天要是不答应跟胡老板见面,这位胡老板以后肯定还得找机会黏糊他。
反正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陈大龙索性痛快对秘书吩咐道:“请胡老板进来吧。”
秘书没想到陈书记居然当真要给胡老板面子?心里也有几分诧异,心说,“胡老板原本可是韦光荣和贾正春的座上宾?陈书记跟他有什么好谈的?”
站在门口候着的胡老板清晰的听到办公室里陈大龙答应见自己,心里不由一阵兴奋,只要陈书记肯见他,就是给了他扳回局面的机会。
秘书刚出门冲他点头微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胡老板急匆匆斜着身子从门缝里钻进办公室,一进门冲着陈大龙点头哈腰装孙子:“陈书记,真是不好意思!一大早就过来打搅您!”
瞧着满脸堆笑站在自己面前的胡老板,陈大龙愈加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暗说,“看来,胡老板是个聪明人,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他倒是想的通透。”
陈大龙随意的口气跟胡老板客套着:“请坐吧,要不要让秘书给你倒杯水?”
胡老板赶紧连连摆手,嘴上忙不迭说:“不用了,不用了,我这就几句话的事,说完就走。”
陈大龙原本也没想对他多客气,见状顺势借坡下驴道:“不知道胡老板找我什么事?”
胡老板之前早有听说经济开发区新来的陈书记直率个性,看碟下菜冲他开门见山:“陈书记,今天的普安日报上刊登的公告,我也是刚刚看到,这不,一看完立即赶到您这里来了。”
陈大龙摆着领导的谱对胡老板说:“哦,公告的事情也是迫不得已,胡老板手下人干活可是不够用心啊,这么多工程哪怕是有一半是符合质量的,也不至于闹到上公告的地步。”
胡老板心里暗说,“你说的倒是轻巧,保证工程质量是需要用合格的建筑材料,送了这么多的好处给你们这些当官的,我要是再买好材料做工程,那我岂不是要亏本做生意?”
这样的话,胡老板自然不会当着陈大龙的面说出来,毕竟陈大龙是从来没得过他一分钱好处的。
胡老板装出一副坦诚表情道:“陈书记,你放心,公告上的内容说的全都是实情,这一点我倒也不想赖。”
“哦?”
陈大龙没想到胡老板倒是爽快,丝毫不为自己的公司作出任何辩解,他不禁在心里揣测,“那他今天来找自己目的何在呢?难道不是为了想要请自己帮他的公司正名?”
胡老板掏心掏肺口气对陈大龙说:“陈书记可能不了解我这个人,我一向是最看重朋友之间情义的,我做工程这些年,手底下的项目也做过不少,到底质量是不是合格,心里跟明镜似的,说白了,我们这些生意人,心里也有自己的苦衷。”
听着胡老板冲着自己倒苦水,陈大龙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他要听的不是这些前面铺垫的话,而是了解胡老板来找自己的本意。
胡老板又说:“陈书记,您看现在这情况,我的公司也算是声名远播了,还请陈书记能帮忙指条活路才好。”
陈大龙听了这话,眼睛在胡老板脸上扫了一下,公事公办道:“胡老板,路是要靠自己的实力走出来的,说实在的,你我素不相识,我陈大龙没必要跟你胡老板过不去,正是因为这原因,你给胡嘉伟等一帮领导送礼的事情,我才吩咐底下人没有继续追究,做人嘛,知足常乐,你说呢?”
胡老板听了这话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声,“这孙子嘴里的话说的倒是漂亮,照他的意思,自己还得感激他不成?”
尽管心里腹诽,嘴上却还是应了一句:“陈书记说的是。”
话说到这,胡老板突然话锋一转,脸上装出一副神秘表情对陈大龙说:“陈书记,我今天来拜访您,其实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一下。”
陈大龙一时磨不透这位胡老板葫芦里卖的到底什么药,习惯冲他做了个手势:“请讲!”
胡老板像是电视剧里的汉奸,心虚前后左右看了看,又往前走两步靠近陈大龙一米远距离低声说了一段话。
“陈书记,我今天来找你,其实是有些情况想要向您举报……”
……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三月春暖花开,随着天气回暖人的心情也似乎随着天气渐好,过年后很长一段时间,整个普安市官场难得一片宁静,突然到了三月中旬的光景又传出重大新闻:
市经济开发区党政办主任金海涛被纪委调查!
提到金海涛的名字,其实普安市官场从上到下没多少人认识,最起码,他一个中层干部的名声达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但是,一旦有人在传说此事的时候,在金海涛的名字前面加上定语,“霸王龙在经济开发区用的党政办主任”这句话,所有人立马嘴里长长“哦”一声,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情。
金海涛突然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后,这消息不仅成为经济开发区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也成为全市诸多部委办局各办公室平常闲话的热点,一时间,诸多不利于陈大龙的传闻接踵而来。
人人都在说,现在纪委抓贪污腐败官员的时候,最常用的伎俩就是从领导身边的亲友和亲信下属先下手,金海涛是新任工委书记陈大龙身边的亲信,纪委调查他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最终调查矛头必定会直接对准领导本人。
陈大龙对于金海涛被抓也感到非常吃惊,他知道纪委的田书记对金海涛下手必定是有缘由的,可其中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呢?他头一回感觉这事蹊跷的有些离谱。
金海涛被市纪委带走调查后的第二天下午,恰好余局长过来找陈大龙,跟他商量自己办公室主任被纪委双规后情况。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陈大龙的办公室朝南的窗户里有大片大片温暖的阳光直射进来,落在真皮座椅和地面上。
余局长进门后,不见外的一屁股往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冲着陈大龙抱怨道:“纪委姓田的太不是东西了!他打个电话就想要让我放了赖海涛,这可能吗?我不答应他,结果就给我来这么一招,随手就把我的办公室主任带走调查了,我倒是要看看,这孙子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来?”
陈大龙耳边听着余局长满腹牢骚,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他问余局长:“田书记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的?”
余局长回答:“上周一打来的。”
陈大龙若有所思点头:“难怪?”
瞧着陈大龙的表情好像是心里联想到什么,余局长问道:“怎么?你那里早就得到消息?”
陈大龙摇头否认:“那倒不是,今天上午我这里的也被纪委带走一个人。”
余局长听了这话也有些明白过来:“说来说去,这孙子看来是跟咱们俩杠上了,我瞧着他这是想要替那姓周的娘们出头啊?”
第1043章谁的本事大(一)
陈大龙听余局长说出自己心里所想,脸上冷笑一下道:“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本事?”
余局长关心问道:“陈书记,你那个党政办主任被纪委带走,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吧?”
“余局长,放心吧,我一向清正廉明,他田书记就算是多抓几个我身边的亲信,也休想连累到我身上,这点智商,也只有田书记这样的货色做。”
陈大龙笃定口气回答让余局长放心不少,现在湖大广场项目还没有建成,商业会所的项目也正在积极争取中,陈大龙可是这两个大项目上拿主意的主心骨,他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余局长对陈大龙的睿智相当自信,别说一个小小的田书记,就算是市委书记刘国安亲自出马也未必能转的过他的心眼。
现在,田书记为了一个女人居然主动招惹霸王龙?这真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他偏要闯进来,他断定田书记这回绝对是自寻死路。
余局长巴望着陈大龙动动脑筋,看看能不能想出什么好主意要那个田书记好看,陈大龙却说:“你听我的,暂时按兵不动,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我自有分寸。”
余局长不理解,问他:“姓田的都已经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咱们还假装没看见,那是不是有点太怂包了?”
陈大龙劝余局长:“田书记之所以抓了咱们的人,还不是为了威胁咱们跟他谈条件?你记住两条,赖海涛绝对不能放!商业会所的那块地也绝对不能撒手!双方和解的条件根本没法谈,唯今之计,只能先以静制动等待时机。”
“我明白了。”原本进门时满脸郁闷的余局长此时理智了许多。
他刚才听陈大龙这么一分析,心里透亮起来,只是心里可惜了跟自己身边服务几年的办公室主任,原本此人还是有可能在仕途上有更好的发展,这次从纪委里转了一圈,只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领导之间争权夺利也好,阴谋算计也罢,往往最终损害的还是小官僚的利益,这种现象不仅出现在普安市,其他各地官场一样屡见不鲜。
“虎豹不堪骑,人心隔肚皮。休将心腹事,说与结交知!”清·钱彩《说岳全传》第四回。
金海涛被抓后的第二天下午,经济开发区副主任姜亚娟假装没事在陈大龙书记办公室门口转来转去来回好几次,看上去,她似乎想要推门进去,每次走到门口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最近一段时间,经济开发区的局面已经发生了非常明显的变化。
自从王大魁和魏局长到任后,两人成了陈大龙书记的左膀右臂,再加上原本获得陈书记重用的副主任贾成伟,三股力量将经济开发区各项主要工作很快盘弄的风生水起。
副主任姜亚娟眼见自己身为副主任却每天屁事没有闲的骨头疼,像是进了冷宫根本没人待见,心里急的跟猫爪似的。
她在心里暗暗后悔,之前就因为自己帮姜东海说了几句话,陈大龙就看自己不顺眼,把他手里分管组织人事的权力拿下来给了王大魁。
这也就罢了,最近有消息说,陈大龙已经有了想要把自己调整的心思。
姜亚娟不得不在头脑中考虑关于站队的问题,她犹豫着,自己到底是还要继续选择站在贾正春区长那一队?还是要弃暗投明投靠陈大龙阵营?
在一个月之前,贾区长的阵营实力还是相当雄厚的,可随着副主任胡嘉伟,姜海东相继出事,大家对贾正春的态度对变的有些微妙起来。
历来新任领导上任后,调整人员是必经阶段。
陈大龙慢慢在开发区站稳脚跟,对开发区领导班子的控制能力已经加强,上次胡老板公司被踢出经济开发区建筑市场的公告,居然根本就没有经过领导班子会议讨论,直接由陈大龙下达指示后,副区长贾成伟执行到位。
经济开发区的纪委副主任,包括姜亚娟自己在内的几名紧紧依附在贾正春身边的副主任,居然都是在报纸上公布出来后才得到消息。
这件事对姜亚娟的震撼很大!
她意识到,陈大龙已经有足够的威信在经济开发区说一不二,而他跟贾正春之间的实力强弱之分已然相当明显了。
姜亚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