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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些人真难对付！”
贾达成过来一路上瞧见有几个看起来像是记者的人正拿着摄像机在不停拍照，冲着信访局的人问道：“这帮群众什么时候堵住大门口的？怎么连记者都给引过来了？”
“上班前半小时开始的，这帮人看情形像是有备而来瞧瞧那些人手里拿着的横幅一看就是之前准备好的。”信访局的人冲着接待室外的上访群众努努嘴说。
贾达成心想，这还要你说，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帮上访群众是有备而来，昨天这些手拿横幅的百姓还在普水县委县政府大门口叫嚣，今儿个就跑到市政府大门口来了，这帮老百姓还真他奶奶的难缠？
“行了行了，底下的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贾达成想起市委书记刘国安规定自己两小时之内必须解决问题，心急火燎吩咐林国海赶紧把上访群众代表请进来，他倒是要亲耳听听这帮没事找事的上访刁民究竟想要闹哪样？
接待室布置相当简陋，一个三十多平方的屋子里在中间位置上摆放了一张深色长方形会议桌，会议桌的周遭摆放了几十张高背座椅，其他没有任何多余物件，整个房间显出几分空荡和萧索。
现在，贾达成就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左侧，在他身边分别依次坐着林国海，刘杨光，县公安局的魏副局长以及几个乡镇领导，长方形会议桌的右侧坐着三个刚刚选出来的上访群众代表，中间一个胡子拉碴的人绰号“马大炮”，此人是县里领导相当头疼的人物，说他是上访专业户一点都不过分，坐在他两边的是两个中年人从穿衣打扮上来看应该是在外地大城市打工为了家里拆迁的事情才特意赶回来的。
双方阵营看上去悬殊很大，一边是十几个人的队伍另一边却只有三个人，可是马大炮看向坐在自己对面县委书记贾达成的眼光并未露出半点胆怯来。马大炮不仅是乡里最为有名的“上访专业户”同时也是乡里最最出名的“农民经纪人”。
第55章闹事的来了（下）
农民经纪人这个称呼算起来有些年头了，用文字来描述就是指农村一些懂经营的人才通过从事农业生产经营，为农民的产品销售作为中间人，收购农场品进行分级，包装，储藏，保鲜和运销后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以期达到盈利目的的人。说白了就是农村中头脑灵活的一帮人利用自己的智慧，资本和活动能力在农户和市场之间架起一座纽带和桥梁实现了农户和市场有效对接的同时从中获利的一种新兴职业经纪人。
近些年马大炮生意越做越大身家财产早已登上了本乡镇“首富”的宝座，之所以加引号是因为每个乡里肯定还有些“隐形富豪”，不管是在外打工做生意的人还是在外头当官的老乡肯定都有发大财的，只不过具体情况不甚了解所以无法跟马大炮的资产拥有情况相比较，这年头有钱人腰杆硬，何况马大炮还有个在市里某个机关单位工作的女婿？
“贾书记，俺们都是大老粗说话不喜欢绕弯子，俺们就一个条件，县里立刻停止精诚化工项目建设，那是我们老祖宗留下生存的土地，我们什么地方都不去，就是安慰的住着小房子。同时，把昨个公安局抓走的几个乡亲放出来，还有你们领导必须要严惩昨天打伤乡亲们的警察和处理这件事的负责领导！”
马大炮到底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口中说是只提了一个条件其实一句话里摆出了好几个谈判条件。
“你们公安局昨天抓人了？”
贾达成显然并不知道昨晚上为了驱赶上访百姓，最后林国海等人不得不对老百姓动用了武力并在和群众的对抗中以扰乱公共场所治安罪名拘留了几个上访百姓。
现在听贾达成问起，林国海赶紧回答道：“贾书记，昨天他们这帮人简直跟疯了似的，有几个人抓住警察胳膊一口咬下去好几个警察胳膊被咬的鲜血淋淋，我也是没辙为了避免双方冲突造成更大的伤害只能让魏副局长他们先把人给铐上。”
贾达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对面的马大炮“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从座位上跳起来，伸手指着林国海的脸上骂道：“你们才疯了！你们这帮披狗皮的王八蛋！七十多岁的老人家你们都下得了手？居然现在还有脸在这里振振有词？我们老百姓不过是想要讨个说法却被你们这帮人对待犯人似的一顿暴打，这就是你们当官的办事态度？还他妈的为人民服务？服务你奶奶！”
马大炮一席话立马让坐在对面的贾达成面色阴暗下来，县委书记贾达成每天身边围拥的都是吹牛拍马之辈什么时候见过态度如此嚣张的角色，这些年除了老领导刘国安在自己犯了错误的时候有资格指着自己的鼻子骂几句，还从来受过别人这股子恶气。
坐在马大炮旁边的两人见马大炮出言不逊让对面的领导，个个都脸上露出搵怒色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衣角把他按坐下来，马大炮却不在乎的冲着对面一帮人又斜了一眼道：“不是说要解决问题吗？我们就这条件，只要你答应下来我们的条件立马走人，要是不答应哪怕是告到北京去我们也要继续上访，我就不信这中国这么大没有咱老百姓说理的地方，一个污染项目竟然想落户普水，简直就是胡闹。还有，那些警察凭什么打人！”
坐在对面的一帮人没人敢主动冒头接马大炮的话茬，可听了马大炮要上访到北京的“威胁”言论后却一个个暗暗在心里耻笑马大炮到底是个农民，哪怕是这些年做生意长了点见识赚了点钱却也还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主，他以为去北京上访就有用？要是真有用的话那些有冤屈的老百姓早都全跑北京去了。
历朝历代官府大门一向是衙门口朝南开，没钱没权就想要进政府机关找领导反映情况？北京那些部委办局大门口站岗的身背长枪短枪武警都是吃素的？什么样的闲杂人员都能给随便放进去？媒体上好几年前就报道过北京郊区有个上访村，聚集了全国各地去上访的老百姓，要是去北京上访真就能解决问题那些人常年滞留在那里干什么？也只有像马大炮这样政治上不了解的人才会说出这种极其幼稚的话来。
马大炮见对面这帮西装革履的家伙个个瞪着自己不说话，不耐烦冲着一帮人道：“不是说谈判吗？你们还谈不谈了？不谈趁早结束别瞎耽误时间。”
“当然要谈。”贾达成开口道：“你们提出的要求我们县委县政府领导稍后会开会讨论给你们回复，但是现在请你们立刻把所有上访群众全都带离市政府大门口，你们这样堵住大门口根本于事无补。”
“不可能的，除非你们答应所有条件，最起码先把抓的人放出来，让我们看到诚意，否则，什么都不要谈。”马大炮像是谈生意讨价还价一步步争取利益。
“是不是把抓的人放出来你们立马离开市政府大门口？”
贾达成一边跟马大炮等人谈判一边不时看一眼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距离刘国安限定解决问题的时间已经不足一个小时。
“你们必须严惩打伤百姓的警察和相关领导！”马大炮坚决不让步口气坚持自己提出的条件。
“这个问题我们必须开会讨论后才能决定。”
贾达成从心底里对马大炮提出的条件相当反感，一个普通的农民居然跟自己面对面坐着谈条件？这种局面原本就是让身为县委书记的他感到相当窝心和没面子的事情，更何况这农民居然还如此强势咄咄逼人？贾达成现在只有一个目的，眼下最要紧是把这帮人从市政府门口弄走再说省得惹的刘书记再发火，所以他不敢把话说死了。
“我不管你们开不开会，总之今天要是不把被抓的人放出来，不处理打伤人的警察和相关领导我们绝不会离开！”马大炮斩钉截铁表明立场。
贾达成心里暗暗着急，摆放在会议桌上的手机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距离刘书记规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贾达成可以不怕任何人，但是刘国安的话对他来说就是圣旨，不敢不听。
终于，他像是下定决心承诺道：“行，只要你们现在立马撤走，下午公安局就会放人，至于处理相关警察和领导的事情我们要回去开会研究，最迟明天开会讨论后会给你们答复。”
“真的？”
马大炮显然没想到谈判的领导居然会答应的那么爽快，依照他以往的上访经验这种事双方至少拉锯战不低于百次以上才能得出最终斗智斗勇的结果来，今天幸福感觉来的太突然反而让马大炮有些难以置信。
“那行，既然你们当官的爽快我们也说话算数，反正你们要是敢反悔大不了我们还带着乡亲们一块来堵门，合法有理有节的上访，就是国家的领导也是支持的。”
说完这句话后，马大炮冲着左右两人歪了歪脑袋，自顾推开身后椅子从接待室出门，那情形显然是去招呼大家撤离去了。
第56章谁来背处分（上）
贾达成看到马大炮走了，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落实了，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他又看了一眼摆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看看时间正好提前十分钟处理完刘书记下达指示，心里暂时轻松下来，冲着身边一帮人没好气道：“都还坐着干什么？等着有人请你们吃午饭？”
处理完上访群众撤离的问题后，贾达成赶紧上楼到市委书记刘国安办公室，面对面亲自向他汇报了此次处理上访群众问题情况，刘国安听完后并不满意的神情，阴着一张脸呵斥贾达成：“土地审批手续没下来谁让你私自开始圈地拆迁了？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什么性质吗？”
“老领导，现在先建设厂房后土地审批的事情不少，精诚化工集团和县委县政府合作协议签订下来后，圈地拆迁已经成为项目落地的关键，本来这块工作就该政府部门配合去做，可是陈大龙是坚决不配合，我也是想把合作项目早点上马，才这样做，不过您放心我一定能控制局面，绝不会在发生今天这样的情况。”贾达成当着刘国安的面低声下气解释。
“你控制个屁！你要是真能控制局面为什么这帮老百姓会堵在市政府大门口？还有那帮无事生非的记者，万一这件事新闻效应出来后你有想过有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吗？”
刘国安作为官场的老油子，显然已经对于此事有可能造成的恶劣后果有所预料，见贾达成直到现在为止显然还没意识到此事的重要性不禁有些着急上火。
“现在从中央到地方，层层高喊求稳定求发展的口号可你贾达成却因为精诚化工项目的事情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真不知道你那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如果要是被人刻意的利用，我想你的麻烦会很多，做事情要多个脑袋。”
贾达成见刘国安一味责怪教训自己，心里也有些不服气，说到底精诚化工项目自己也是为了帮他表侄儿吕阳伟才会竭尽全力签约引进的，当初事情办成了刘国安没赞赏自己几句，现在项目实施过程中遇到阻力，刘国安立马冲自己大发雷霆，贾达成心里有气不敢说还得表面假装顺从的站在刘国安办公室乖乖听他各种教训。
“你回普水后，立马按照跟上访群众谈判结果该放的人赶紧放了，该处罚的人也赶紧处罚，不要有什么包庇的想法，稳定局面，这件事绝对不能再起波澜！”刘国安一锤定音为此事下达了最高指示，贾达成赶紧连连点头应承下来。
刘国安正唾沫横飞教训贾达成，身后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他扭头看了一眼电话屏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一看居然是省城某副省长办公室的电话号码，吓的立马伸手拿起电话问好道：“您好，丁副省长！”
也不知道丁副省长在电话里究竟说了什么话，刘国安一张脸刷的秒变一张白纸颜色，只见他不停对着电话连连点头说好，满脸谄媚讨好神情。
电话说了十多分钟后，刘国安才轻轻放下电话，像是受了极大刺激神情看向贾达成声音低沉道：“事情闹大了！省政府丁副省长亲自来电话说你普水县涉嫌拆迁的老百姓已经在省城堵住了省委大院的门，丁副省长要我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此事。”
“丁副省长还说，省里相关媒体和网络上已经出现报道，就在上访百姓到你普水县委县政府堵住大门上访后的第二天，常务副县长刘杨光还在亲自带人测量精诚化工项目拆迁用地，媒体质问精诚化工项目原本就是没有任何手续，违规用地才会导致百姓上访？本该执法的警察却把提出合理要求的上访百姓抓起来？还问到底是谁给了这些胡作非为官员胆子？谁又是这些大胆官员的后台？”
刘国安说话的声音不大，听在贾达成耳朵里却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炸雷！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这是怎么了？倒霉的事情层出不穷？他做梦也没想到现在普通的农民居然还会有那么多的歪心眼，还懂得用兵法？
这一招瞒天过海之计用的真叫好啊！派出一部分群众到市政府大门口，堵住大门把市委市政府和县委县政府领导的吸引力全都集中到市政府大门口这帮闹事的群众身上来，私下里却又派出一股主力队员早已插到了省政府大门口堵门，还知道利用媒体的力量为自己助威呐喊？这帮上访的老百姓简直太他妈有才了！
贾达成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向刘国安的时候正好刘国安也拿眼睛看向他，四目相对两人尽管一句话没说却都能猜到彼此心里想到了什么。
“小贾啊！你这回的祸是闯大了，现在连省领导都知道你普水县精诚化工项目违规拆迁用地的事情，丁副省长还针对这件事特意做出了批示，要求严肃处理，你说现在怎么办？”
贾达成见刘国安把问题抛给自己，心说，我哪知道怎么办？我平时干什么都是听你领导的指示办，这个项目是吕阳伟引进了，最后也是钱副市长拍板落户普水的，现在出了问题你倒问起我来了？我他妈的问谁，如果不是老子现在是你的下属，一脚踢死你个老东西。
“老领导，这事情都怪我性子太急了才给您惹出这么大的麻烦来。”
贾达成心里很是不满，嘴上认错态度良好，冲着贾达成一副真心实意的道歉模样。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带上你的人好好把这件事处理好，把省政府门口的人接回来，答应他们的要求，绝不能再让这件事继续发酵放大，明白吗？”刘国安显然被这件突然发生的意外事件搅的有些心力交瘁，他冲着贾达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明白。”
贾达成应了一声后低眉顺耳从刘国安办公室里退出来心情却感觉异常沉重，以他的智商怎么也没料到精诚化工圈地拆迁的问题居然会闹大到如此严重地步，看起来居然连老领导刘国安都有些怯了，这让贾达成不得不下定了挥泪斩马谡的决心，看来无论如何回去后是一定要严惩个别领导干部才能平民怨把这件事彻底平息下来。
普水县县委书记贾达成的办公室里，早已过了下班时间却还是灯火通明，贾达成坐在办公桌后的座椅上看着蔫头耷脑坐在面前沙发上的林国海和刘杨光没好气道：“平时一个个说话溜溜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全都成了哑巴？”
贾达成今天从市里回来后让组织部长去把省里闹事的人劝回来，自己立马把林国海和刘杨光叫到自己办公室来商量，此次到底处理哪一位领导干部把眼下的事情压下去，堵住外人的悠悠众口？精诚化工项目领导小组的主要领导是三个人，组长是贾达成本人，副组长是林国海和刘杨光，贾达成肯定不情愿自己站出来丢人现眼背黑锅，那就只能在林国海和刘杨光两人当中二选一，可这种被处分的事情对每个官员来说都是政治上的一个重大污点，不管是林国海和刘杨光从心底里都不想站出来当此事的替罪羊。
“贾书记，这事还是您决定吧！只要您下指示我们都没意见。”
林国海不敢说出违抗领导意愿的话来索性来了一招以逸待劳，他心里自认为在贾达成心目中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肯定比常务副县长刘杨光要亲近的多，与其让贾达成逼着自己表态还不如把主动权推回领导手中，让此事尽快有个定论。
坐在一旁的刘杨光此刻满脑子浆糊，他怎么也没想到精诚化工项目拆迁问题会闹到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竟然逼的贾达成必须做出处分一个领导才能平民愤的决定，听见林国海刚才口中说出的话他立马看透了林国海那点小心思，心里不由暗暗焦急起来。三人中若是让贾达成必须选一个出来为此事承担责任，恐怕贾达成十有八九会选自己，毕竟自己进入贾达成队伍的时间最短，跟领导之间的信任度最低。
“贾书记，我建议这个背黑锅的领导未必就非得从精诚化工领导小组中选。”
刘杨光到底年轻几岁脑子灵活，电光火石间猛然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问题好办法，贾达成和林国海几乎同时把脑袋转向刘杨光，两双眼睛直勾勾看向他等着听他下文。
“贾书记，这次处理那帮老百姓上访事件过程中动手打人的指示是谁发出的？以妨碍公共治安罪名拘留上访群众的事情又是谁具体负责的？上访的老百姓不过是想要看到政府处理一个领导干部让他们出出那口恶气，至于处理哪位领导，哪会有人过分计较，您说是不是？”
刘杨光一席话让贾达成茅塞顿开，对呀！自己刚才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刘书记指示说要尽快处理一名负责此事的领导干部，却并没确定非得是精诚化工项目领导小组中成员？此次处理上访事件过程中县公安局的魏副局长一直冲在最前线，跟上访百姓正面发生冲突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带着一帮公安干警在干，若是把这黑锅往他脑袋上一扣岂不是顺理成章？
第57章谁来背处分（中）
林国海听刘杨光另辟蹊径想出另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案来，脸上露出笑容，冲他竖起大拇指道：“很好，刘县长果然是足智多谋，真要是处分了公安局的魏副局长，肯定能让那帮上访老百姓心里解恨，毕竟他是和老百姓是面对面的冲突。”
对于林国海来说只要这黑锅不用他来背，谁背他都没意见，很是高兴的赞同说：“书记说的精辟，对老百姓来说，看到的就是魏副局长横行霸道，带着人殴打和控制老百姓，处分这样的人，老百姓真是咱们的老百姓，今个真高兴！”
贾达成见林国海和刘杨光都对这建议颇为赞同，稍稍思忖了片刻后对林国海交代道：“国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