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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单位里谁找？”朱大勇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摁下了手机接听键，他今儿上午只是耍脸色给刘红看看罢了，并没准备不上班，也没打算不负责自己手上原先的工作。
“哪位？”朱大勇接电话的口气里带着几分冷漠。
“朱副书记，刘书记刚才吩咐召集县纪委领导班子成员讨论案情，就差您了。”
“开会？”朱大勇手握电话在心里转了个圈，“狗日的，老子昨天刚跟臭女人吵了一架，想要休息半天不看她脸色都不行？不去！坚决不去！老子凭什么非得听那臭女人摆布！”
“我身体不舒服要去看医生，今天的会议就不参加了。”
朱大勇瞬间找出最合适的推辞理由，人吃五谷杂粮谁能不生病？你刘红就是个法西斯也不能不让下属去医院看病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老子现在没本钱去开会，爱咋滴咋滴！
“这？今天开会讨论开发区宏远公司雷老板的案子，刘书记的要求是所有领导班子成员都得参加，您看，您能不能坚持一下，否则的话，我这里可不好向刘书记交代呢。”
朱大勇刚准备挺直腰杆挂断电话，听到电话里传来办公室主任带着几分为难央求声，办公室主任好不好向刘书记交代他倒是不以为然，可一听说今天的会议内容是讨论宏远公司雷老板的案情，朱大勇心思活络起来。
宏远公司跟老领导之间得密切关系身为嫡系老下属心知肚明，难道刘红手底下那帮人审讯雷老板的时候又有新发现？雷老板的案子一向保密度比较高，今天刘红要开会讨论案情，不正是知晓案件内情的机会吗？
不行！这会议得去听听，哪怕参加会议绷着脸一言不发也得把耳朵带过去。
想到这里，朱大勇顺坡下驴假装给办公室主任面子：“行了行了！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我这会在外面，一会想办法过去就是，对了，开会时间确定几点？”
“十一点，三楼会议室。”
“知道了。”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电话那头的县纪委办公室里，纪委书记刘红正站在办公室主任身旁，见电话挂断，脸上带着几分紧张问：“朱大勇怎么说？一会过来吗？”
办公室主任伸手搽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丝丝汗珠说：“刘书记，好说歹说的，朱副书记总算是同意回来参加会议的，说定了，十一点到三楼的会议室。”
“很好！辛苦你了，你马上通知市纪委的人到会议室候着。”刘红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嘉赏的语气对办公室主任说。
“好的。”办公室主任恭敬回答。
上午十点四十五分，朱大勇气喘吁吁的赶到了纪委三楼的会议室，离开会时间只有不到十五分钟了，朱大勇了解刘红有时候见人来的差不多了，也会自作主张的提前几分钟宣布会议开始。
所以，朱大勇一分钟都不敢怠慢。
第318章谁是对手的人（七）
刘红现在是十里高山观景——站得高，看得远，心里一盘棋正下到精彩处，当事人朱大勇却全然不知。
这次通过安排朱大勇调查吴翠柳一事给刘红留下的印象是，朱大勇很可能就是纪委内鬼，当领导最忌讳的就是这一点，下属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案子还怎么办？尤其是在纪委这种部门对此类问题更加敏感，处理掉害群之马是顺利侦办案情迫切需要解决的重要问题。
得罪纪检委，脚踩生死万念灰。
朱大勇急匆匆赶到县纪委三楼会议室门口，没敢耽搁直接推门进去，门开了，朱大勇看着会议室里的情形却当场愣怔。
偌大的会议室里，除了刘红坐在方形的会议桌前头，会议室里还有几个表情严肃的陌生人正襟危坐，其他的几个县纪委副书记，副局长等一个也不在。
“妈逼，臭女人又是唱的哪一出？”朱大勇心里暗骂了一句，脚底下自然抬脚进门，正准备开口问刘红，难道会议已经开完了？刘红从位置上站起来满面笑容介绍：“各位领导，这位就是我们县纪委的朱大勇副书记。”
刘红又伸手一指几个陌生面孔向朱大勇介绍说：“朱副书记，这几位是我们市纪委的同僚，今天过来处理案子。”
“难怪看上去有点脸熟，原来是市纪委的人？”朱大勇心里暗说了一句后猛的感觉形势有些不对劲，可此刻自己已经抬脚进了会议室的门，箭在弦上总不能当着领导的面屁话没有转身就跑？否则岂不成了做贼心虚？
朱大勇硬着头皮走上前满脸笑容跟市纪委的几位同志握手招呼：“哈哈！原来是市纪委的兄弟，你们好！”
市纪委的几人敷衍跟他握手后，刘红从朱大勇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朱大勇瞧着围绕在自己身边排成三角形的几个纪委工作人员，心里不由暗暗叫苦，这是纪委办案的时候对即将采取措施的领导采取的常规围控办法，目的就是防止被抓捕对象从任何一个角度逃走。
朱大勇此刻心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圈，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刘红到底什么时候抓住了对付自己的把柄？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她绝对不敢动用市纪委的人来过来对付自己！
看得出来，刘红必定是早有对自己下手的心思，她不可能因为上午自己刚跟她吵过一架就心血来潮的要办自己？
“真他么晦气，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女人争一时之气呢？还没等自己报复，人家先下手为强了。”现朱大勇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现在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看看情况再说，好在自己在纪委工作多年，对于审讯的那些招数心知肚明。”朱大勇心想。
“刘书记，你这是干什么？说是开会，其他的领导好像还没有到啊？”朱大勇先入为主说话口气理直气壮。
在对方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这一点很重要！
“朱副书记，考虑到你是纪委的老干部，大张旗鼓调查你总归影响不好，所以小范围的采取措施，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要干什么？”
刘红此时才把实话说出来，那副淡定的神情俨然没把朱大勇刚才那副“强大气势”放在眼里。
这么一说，朱大勇确定今天自己被人暗算了，不甘心问：“刘书记，我犯了什么错？你借着开会的名义把我从外头骗回来，又让市纪委的这帮兄弟防贼样的围着我？”
“朱副书记，你也是纪委的老干部，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你还不肯说实话吗？”刘红冲着朱大勇摇头。
朱大勇确信自己干的事情，刘红绝不可能知道，于是一脸不解问：“我听不明白刘书记到底什么意思？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书记存心想要修理我，我一个做下属的又能怎么样呢？”
瞧着朱大勇一副被冤屈的嘴脸，刘红懒得跟他废话的神情，把面前的一堆复印件资料推到朱大勇面前：“朱副书记，你家上次买新房的时候接受了一家装潢公司的免费装潢，有这事吗？”
朱大勇心里猛的一“咯噔”，“狗日的刘红竟然连这桩事情都知晓了？难怪跟自己说话不慌不忙，她这是心里有底呢。”
朱大勇心里不由暗暗叫苦，刘红说的确有其事，上次一个官员被双规后，家里人四处托关系找人，人托人找到了朱大勇的头上。
朱大勇起初不肯帮忙，毕竟对于一些明显违规的问题他还有有分寸的，可是老婆背着他，悄悄的接受了人家的贿赂，直到家里的新房装潢起来后老婆才告诉他，豪华标准的装潢竟然没花家里一分钱，是官员亲友帮忙联络并垫付了装潢费用。
朱大勇家里新买的房子是跃层，两层楼共两百多个平方，高档装潢少说也要几十万，朱大勇当时就把老婆臭骂了一顿，可是房子的装潢不比别的，高档的壁纸地板都已经贴上去了，难不成还要让人家扒拉下来？
当时在处理这件案子时，朱大勇的确是做了一些小动作，帮涉案官员传递些消息之类的，直接导致了涉案官员减轻罪责的结果。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纪委干部也是人，也有人情来往也要面子要生活，除了利用手中权力的便利谋点好处还能怎样呢？”朱大勇干这事的时候这样安慰自己。
“既然刘书记在背后已经做了这么多的功夫，我无话可说。”朱大勇此时神情不复刚进门时的张狂，面对左右坐着的市纪委工作人员，只能低下脑袋长长叹了口气。
面前的这份材料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再死不承认无异于自取其辱，好歹自己也是一条汉子，堂堂正正承认下来省得被同行看扁。
“坦白从宽之类的话相信朱副书记不用我多说了，我现在想提醒朱副书记就一句话。”刘红换上一副苦口婆心的口气，“只要朱副书记有立功表现，必定可以减轻罪责。”
“立功表现？”朱大勇在心里摇摇头，“拉倒吧，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还差不多，你刘红有本事背地里调查掌握了多少情况就按照相关事实处理我好了，想要我朱大勇再多说一个字绝对不可能，纪委的那套审案程序，我熟悉每一个环节和审讯技巧，想要从我的嘴里掏出话来，简直是妄想！”
朱大勇咬紧牙关。
他心里清楚，接受免费装潢这件事因为涉及装潢费用数额不小，少说弄个双规背个处分，如果刘红存心刁难坐几年的牢狱之灾也是可能的，但是如果自己再多说一句话，绝对是自找麻烦，就冲刘红跟自己眼下剑拔弩张的关系，她会真心给自己机会立功？笑话！
见朱大勇闭口不答，刘红提醒他：“朱书记，你也知道你这个案子可大可小，大了那就是接受贿赂几十万，如果重判肯定要坐牢，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了，你说，雷老板的案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瞒的地方？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你还不想对我坦白说清楚吗？”
朱大勇听了这话，激动的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两眼瞪着刘红说：“刘书记，你背地里调查我找到了不利的证据，我认了！可是你要想往我头上随便扣帽子随便加罪责，那你可就痴心妄想了！我朱大勇即便是犯了错，被双规被处分我也有公民权的，你这样诬陷我，我一样有权告你？”
刘红见朱大勇反应特别大心里一阵不痛快，她也站起身来跟朱大勇争锋相对：“朱副书记，我劝你还是先冷静的想想再回答问题，雷老板的案子原本审讯的很顺利，一夜之间，雷老板不仅推翻了以前的所有口供，还闭紧了嘴巴不再多说一句话。这样的情况，稍稍有点办案经验的人也知道必定是有人帮他通风报信让他对外界的力量有了信心，难道不是你在暗地里帮雷老板传递消息？我可是听说，你经常在审讯雷老板的时候以检查工作的名义，进入审讯房间。”
“诬陷！无耻的诬陷！”
朱大勇又气又急一张脸憋成了紫红色：“我承认，我的确是思想上要求不严格，一时失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但是，雷老板的案子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想利用职权栽赃到我的头上，门都没有！你刘书记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如果没有，请你立刻停止诬陷！”
刘红见朱大勇对此事反应很大，又摆出一副死不认账的嘴脸，一时也有些拿不准到底朱大勇现在跟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要知道，在自己面前的可是有着丰富办案经验的纪委领导，他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是在跟自己演戏！
“朱副书记，这么说吧，你给我一个理由，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第319章谁是对手的人（八）
“你可以调查一下，就凭着蒋老大跟我以前一道竞争过开发区主任的位置，我为什么要帮蒋老大手下的人？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出来，雷老板不过是开发区书记蒋老大手下的一条狗，帮了这条狗，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面对朱大勇的反问，刘红不得不承认，他甩出来的理由还是有一定说服力的，可是，如果给雷老板通风报信的人不是朱大勇，又会是谁呢？
看来，真是需要先召开一次县纪委全体人员会议才行了，摆上监控设备，等到会议结束后细致的观察每个人的表现，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来。
“朱副书记，我现在是给你机会，如果想到什么可以告诉我，否则，被带走以后再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刘红有些不甘心诱导朱大勇。
“对于装潢的事情，我认！但是泄密雷老板审讯相关事宜，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朱大勇说话斩钉截铁。
“那行，这件事我自会继续调查。”
刘红从朱大勇身上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愈加疑惑，她当即吩咐纪委办公室主任通知县纪委全体工作人员，下午两点在一楼大会议室准点开会。
县纪委副书记朱大勇被市纪委调查的事很快在纪委内部传扬开来，各处室工作人员听闻消息后有的愕然，有的惋惜，有的沉默不语莫名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平常都是他们去抓那些底下的贪官污吏，这回倒好，把自己人给查办了。
下午两点的会议从一开始气氛就显得比较压抑，为了召开这次全体人员会议，除了手里有重要案件的几人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准时参加，其他人都来了，原本宽敞的会议室里一下子挤满了黑压压人头，有几个迟到几分钟懒得挤到会议室中间的空位上，索性从办公室搬一把椅子来坐在走道上。
会议室前两排理所当然坐的都是纪委领导，县纪委的几位副职和各处室科长副科长坐在一块，平常开会前习惯说几句玩笑话的领导今儿全都三缄其口一言不发。
要说朱大勇这人最大的优点就一条：大方！
对朋友大方，对同事大方，对身边的远亲近邻统统都很大方，只要是大家伙一块出去吃饭，抢着买单的肯定是他，倒不是说他多有钱，而是他有这份心，宁可自己多吃亏也不乐意让身边的同事朋友吃亏。
成年人都能理解这类人在朋友和同事之间受欢迎的程度，凡是跟他有所交往的人都异口同声夸他人缘好，讲情义，尤其是跟在他身后工作的那帮下属，私下里总是老大长老大短的称呼他，这回“老大”出事了，大家的心情能好吗？
下午两点，会议正式开始，纪委书记刘红在会议一开始就向大家宣布了关于县纪委副书记朱大勇被市纪委调查处理的事情。
简单介绍情况后，刘红两眼目光如炬“刷刷”扫描底下黑压压一片人头，对准话筒开启说教模式。
“在座的都不是头一天来纪委上班，咱们这行有一定的行业特点，做这行最重要的职业操守是什么？我相信大家的心里都有数，那就是保密制度的执行。可以试想一下，一旦咱们每个人的头脑中关于保密制度执行的那根弦松了，纪委的办案就成了一种游戏！一种摆设！那些违纪违规的官员对于纪委部门的查处将不再感到任何威胁，少数人的利益得到了保证，我们伤害的却是民心。朱大勇副书记被调查了，这是他自己放松自我要求咎由自取，但是在这里我可以跟大家透漏一点的是，朱大勇副书记之所以被市纪委调查，跟他本人在办案过程中做出了跟自己现在所在的行业，所在的岗位不合时宜的事情，也是其中原因之一。”
说到这里，刘红稍微停顿了一下，放眼扫视了一下全场。
“根据种种迹象表明，在开发区宏远公司雷老板的案子上，有人犯下了跟朱大勇同样的错误！”
刘红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一帮人各具神态，有人低头不语，有人在四处张望，有人直勾勾看向前方，似乎想要通过眼睛的观察，确定领导嘴里那个跟朱大勇犯下同样错误的人到底是谁？
“我希望，在明天下班前，雷老板案件中涉嫌泄密的同志能主动跟我联系，手机，QQ，内部信箱，我的电子邮箱，总之，我会保持四十八小时的通畅，我这样做不为别的，就是想给某人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我们普水县纪委已经出现了一个朱大勇，这就够了！我不想再有任何人步朱大勇的后尘，当然，如果谁做了却是抱着侥幸的心里，那么，到时候罪加一等，严肃处理绝不会手软。”
刘红当着县纪委众下属的面下达最后通牒！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今年新进来的一位年轻人之外，其他都是至少有着三年以上纪委工作经验的同志，我希望这位同志能珍惜这次的机会，不要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看着刘红一双眼睛威严的扫视全场，坐在台下的小严如坐针毡，他有种被刘红窥破心思的担忧，两只眼睛根本就不敢往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刘红多看一眼。
尽管几年的纪委工作经验提醒他，刘红其实在是跟大家打攻心战，这种招数他们也常常用来对付那些被审讯的干部。
他心里明白，对于已经犯下的错误来说，坦白从宽根本就没有多大的意义，刘红的心理战术目的就是为了让泄密者因为紧张露出马脚，可他还是紧张的两腿瑟瑟发抖心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会议结束后，小严随着人流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严的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其他两人一回到私密空间，立即喋喋不休的议论起来。
一人摇头叹息说：“真是想不通，朱大勇已经是县纪委的副书记了，好歹也是领导干部，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来？原本瞧着他原则性挺强的，现在看来倒是自己眼拙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在纪委当副书记一年能拿多少钱，这年头有钱就有一切，朱大勇当初能提拔当上领导，靠的还不是钞票铺路？现在出了这件事也很正常。”另一个在一旁搭腔。
“别胡说，把自己说的跟诸葛亮似的？朱大勇是钞票铺路上来的事情，你也知道？”
“这件事地球人都知道，你想想看，朱大勇副书记一路提拔上来，过一年半载的就动一下，直到原来的老书记走后，他立马就原地不动了。”
……
小严头脑中还在回味着刘红刚才在会议上讲的话，他心里其实是有害怕的，他知道刘红费尽心机，使用各种心理战速想要逼出的人就是自己，可是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难道真的要主动向刘红坦白？如果不主动交代，被查出来那自己就更完蛋了。
小严正脑子里一团乱麻拿不定主意，猛然抬头见两个同事都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心里不由一阵心慌，勉强冲着两人笑笑说：“你们都盯着我看干什么？”
“小严，你刚才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们说的这么热闹也不见你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