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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散高唐-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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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过了很久,死去的女人再也没有说什么。她终于是没有说出来。 
青王清任抖了抖袖子,推开寝宫的门。 
宫女们眼中,那时的青王一身素服,面色苍白,身后是庆夫人幽深黑暗的寝宫。青王什么也没有说,但那种静如止水的眼神,却把深切的悲悯推向整个枫华苑。 
于是有如石子在水中激起波澜,宫女们的抽噎声一波一波的传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理直气壮。一个时辰之后,郢都的人们都知道了青夔后庆夫人驾崩的消息。 
那时青王清任在想什么呢?他看见薜荔噙着泪水过来,为他披上披风,并恳请青王回寝宫休息,节哀顺变。青王拒绝之后,迅速找来有司,安排庆夫人的丧事,务要隆重合礼。然后他缓步走出枫华苑。这时郢都的上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青王清任停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湿漉漉的空气,觉得神清气爽。 
然而瑞琼堂的幽香,在冰冷的襟袖间缭绕不去。 

历时一个月,青夔后拂兰夫人的丧事终于结束了。彼时已是初夏,宫中桐荫凉绿,娇莺婉转。青王清任吩咐宫中主管,继续守丧至仲夏,看起来是追思有加了。但稍留意者就知道,虽然礼制上宫中为王后守丧时间是百零八天,但实际上代以来,诸后薨毙,都会延长守丧时间,以示优宠。延长的时间视情形而定,但总体来说是越来越长。这个于故后的母家,也是衡量圣眷泽被的一个尺度。但是庆夫人驾崩,却只有不到四个月的丧期,未免太短。 
宫禁森严,青王行事可谓严丝合扣绝不容一句闲言的。但是后宫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二十年前的赤乐太子命案被生生压下,当事人自然是不会再提起,略微知情的宫女寺人,也都已经陆续处死。然而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的真相总会渐渐被人猜到。 
那件事情以后,庆夫人被逼请罪,自承“管辖不力”,将后宫的大小事务都交予春妃留夫人。而留夫人自度娘家位高权重,拥兵一方,不愿因此沾染非议,被人说是外戚夺权,所以又以体弱多病相辞。等而次之,就是夏妃采夫人主持大局。遂一直以来,王后等于是被架空了。表面上,青王对庆夫人的恩爱礼敬,不曾减少半分。但是任谁也看得出,青王真正态度是怎样的。 
如今庆夫人终于在寂寞寥落中亡故,也不会有人觉得青王会真的怀念她。而谁会替代庆夫人坐上这个王后的宝座,自然成了议论的焦点。 
于是早朝便有人进言,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母,请青王早日立后。 
清任道:“后当然是要立的。” 
却没有什么说什么时候立。眼下春夏秋冬四妃,属夏妃采夫人最有人望。采夫人端庄贤淑,知书达理,闺阁之中便颇有贤名。二十年来代替王后统领后宫,于己守礼克己,从不僭越,一向也是青王的得力助手。只是夏妃出身低微了些,她的父亲原先只是个兰台省校书郎,女儿封妃之后,才在首辅庆延年的关照下提拔到天官府,以后一直做到大司徒,算得朝中一名权臣。然而也有人说,采大司徒本来毫无才干,皆因庆后失德,夏妃掌权后宫,庆延年为了拉拢夏妃保护庆夫人,才把本来碌碌无为的一介校书郎收为己党,大加重用。 
论起出身,是春妃最为显赫。其父留公是国中第一诸侯,一门四兄长,常年驻守北方边界,一家子都是青王清任的得力臂膀和知交好友。不过人人都说,春妃生性恬淡,总是不爱活动,一直隐居在她的长闲宫里,对外界毫不关心。并不是王后的佳选。而且青王和春妃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有人说青王最关心的妃子,只有春妃一个。但也有另一种说法,道是青王与春妃也有芥蒂,几乎没有宫人记得青王几时在长闲宫中过夜。 
没有人还会提起禁闭在芝兰苑的疯女人秋妃;而冬妃从各方面看,都是极其平庸的女子,嫁入宫庭三十年间,除了年终祭祀大典,从来没有人见她出来活动。 
一般情况自然是母以子贵。只要将诞出太子的夫人立为王后,便无人会说什么。可惜的是,青王清任年过半百膝下犹虚。二十年前秋妃生下的赤乐小公子患病身亡,揭露出庆后谋害怀孕妃嫔的可怖内幕,从而引发种种变故。照理说,其后的王子王女,可以安然诞生。但是没有妃嫔生养,以至于王储空虚至今。这成了大臣们敦促青王早日立后的最重要的理由。 
尤其是青王清任本人,看起来竟好像对此毫不焦虑一般。一干大臣们更是揣测纷纷。青王的心思向来不容易揣摩。 
有底下的臣子,不那么顾忌的,先举了夏妃采氏。夏妃多年管理后宫,劳苦功高,更重要的是和故后一脉相承,夏妃之父也是首辅的亲信。支持夏妃也就是支持故后,支持故后也就是支持首辅。 
当然也有人举议春妃,认为春妃出身高贵,家人劳苦功高。这一派为首的,是大学士蔺慎思等人。青王清任很明白,大学士一党若不是因为目下没有太多的实权,声音不大,早就和首辅闹翻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事事要牵绊着首辅一点。庆后薨毙,首辅的权利圈子便缺了一个小口子,他们岂肯轻易让夏妃跟上把这个缺口补齐?当然首辅那一派的人,就提起春妃一向身体欠佳,不利于延续宗祧。 
提及冬妃的也有一两个人。 
奇怪的是,首辅庆延年本人,却对立夏妃一议并不热衷。故后庆拂兰失宠而亡故,或者这也是他不愿说话的原因。 
青王清任一直保持着认真的微笑,听取了多方意见之后,却完全不肯表态。照一般的习惯,他会问问首辅的意见,然则他也没开口。青王这种态度,使得明确表态的人越来越少,大家都开始含糊其辞。清任谦和儒雅的外表下,有一颗深不见底的心。刚见到王的人也许会觉得他很好说话,甚至可以在他面前言无顾忌。朝中老臣却觉得跟他相处越久,越不知道该说什么,从而往往保持沉默。首辅现在的沉默,就是他心目中最明智的做法吧? 

退朝之后,清任缓缓地踱回寝宫。时隔二十五年,对于这个青夔后的玉座,大家仍然是兴致高昂。他的父亲青王武襄尚武好色,后宫佳丽无数,好多还是在征战中虏来的外国女子——比如他的生母息夫人。那时的王宫中,也未见得有多少纷争。轮到他自己,恪守礼制,只纳了一后四妃,却牵扯了无数麻烦出来。 
当然,先王有一个厉害的王后湘夫人。他没有,也不能有。他抬头仰望,苍梧苑依然荒芜如昔,深锁的宫门里面,飘出淡淡的迷离的白芷花香气。 
无论是治国安邦,还是远交近攻,清任都是一个出色的国君。治世二十五年,河清海晏,国泰民安。虽然朝中还有些的分裂纠葛,但民间百姓一直过着富足的生活,称颂清任为贤君。 
但是这个贤君,却有处理不了的死穴。如果向青王武襄那样对待他的妃嫔们,或者烦恼会少一些吧。青年时代,他鄙夷着他的前任青王武襄,认为他不过是个手段狠辣的野心家和野蛮粗暴的武夫而已。甫登玉座时,他雄心勃勃,要做一个仁慈贤明的君主。花了这么多年的时间,他终于将青夔国治理得风调雨顺,终于博得万民称颂敬仰,滋味却并不如当初想象中的那么快乐。他永远被各种各样的势力牵扯着,因为害怕失去平衡站不稳,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算计。他自己终于慢慢领悟到,其实有做得到的事,也有做不到的事。他性情中无法遏止的阴柔的一面,使得他自己这一生都负累重重。 
清任信步来到长闲宫中,看见春妃白氏才刚起床,正在梳头。他站到她背后,顺手接过侍女手中的碧玉梳,为她梳理一头墨玉般的长发。白雍容微微的笑着,任由清任把她的头发分成一小绺一小绺的,细细的编上,再串上彩珠璎珞,有如南方望海郡的渔家女子。白雍容和清任一般的年纪,当年在海疆并肩杀敌,如同两兄妹一样。只是这二十年来,清任老得很快。而白雍容身为春妃,颇受青王优容,又从不介入后妃争斗,只一心一意地在后宫修养,万事不操心。所以年届半百的女子,竟保养得如同三十岁才出头。 
“雍容,”清任说,“有人要我立你为后。” 
“我身体不好呢。”白雍容立刻回答。 
清任笑了笑,心想她消息倒是快。 
白雍容叹了一口气,说:“清哥哥,你别这样。” 
“怎了?” 
白雍容转过身,缓缓地理着自己的小辫子:“不用替我担心,该要的我自然会朝你要。——可是我不想要的,你也千万别塞给我。” 
白雍容和别人不同,讲话从不用顾忌。清任摇摇头:“我并不是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不过,我是真不想做王后呢。”白雍容忽然压低声音说,“我父亲那边有回音了。” 
清任“嗯”了一下:“你哥哥什么时候进京?” 
“月底之前。”白雍容说。 
“那么你多费心。”清任感慨着,“这么大的事情,亏得你从中周旋呢。” 
四顾无人,白雍容缓缓地说:“清哥哥,你说这么客气的话做什么。雍容这辈子欠你大恩,连我一家人都感激不尽。这感激是在对青王尽忠尽职之外的。你尽管要求,我必然要为你。” 
清任知道,白雍容说的是肺腑之言。只有他知道这病恹恹的春妃,其实是个丹心如铁的女子。旁人都以为,春妃和青王早在就是联剑疆场的一对,殊不知那时的白小姐曾经一口回绝父亲白定侯要她接近公子清任的暗示,而一心一意地爱慕父亲帐下的一个幕僚。谁也拗不过这个大小姐,最终将她许给了那个年轻文士。而对于公子清任来说,他压根儿也就没有注意过白雍容是谁。 
后来机缘凑巧,他二人身陷敌营。白雍容被敌将扣下凌辱后,欲寻短见。清任得知她是白侯小姐,于是拼命拦住了她,没有让她死成,而后两人联手杀死近百名霍图部勇士,成功地逃出敌营。但白小姐失身的事情却被敌方俘虏传开。白侯帐下的那个年轻幕僚听闻此事,宁愿得罪于白侯,也执意要退婚。白定侯大怒,几乎拔剑砍了这穷酸。然而白小姐及时赶来拦住了他。白雍容铁青着脸,亲手将聘礼还给那人。然后向父亲求情。最终在白小姐的说服下,白定侯让那幕僚离开军营回郢都任职。那人是个有名的才子,一回郢都,就另攀了绵州庆延年的侄女成亲了。 
而白雍容从此伤病连绵,离开行伍。她再不议婚嫁,也没有人上门提亲。 
清任即位之后选择王后。关于白雍容的谣言在沉寂一时之后,又开始传得沸沸扬扬。清任决定立白雍容为春妃之后,白雍容曾私下里推辞。清任道:“我知你无意于权位,也不想嫁我为妻。不过,你我总算有当年同袍浴血的情谊,我为你留一个安稳的地方休养,一切由你自便,难道不好吗?” 并颁下训令,凡诋毁王妃者皆论死罪。 
清任待白雍容并不同一般妃子。旁人不知就里的,全然不解。这春妃明明是后宫中最散淡的妃子,却隐然是青王心目中极有分量的一个人,丝毫不逊于王后庆拂兰。 
因为春妃白雍容的存在,驻守海疆,军权在握的白定侯,多年来一直是青王背地里的靠山,作为制衡力量,牵制着朝中以庆延年为首的门阀贵族。即使门阀贵族们笼络分化的手,一步一步伸向郢都左近的青王直属军队,他们对白定侯的海上雄师却也是永远都无可奈何。在青王和贵族们的政治博弈中,春妃的白氏家族,永远是贵族们算不准的一步棋,因了这步棋的存在使得他们不敢公然逾矩,不会轻举妄动。在这个微妙的平衡中,清任才得以理顺朝政,安治天下。 
所以,清任如此看重春妃,不仅出于故人知交的情分,更是盟友之间的默契。 
“好的,”清任说,“你自己也要小心,我可不想你有什么闪失。” 
“我自会小心谨慎。”春妃倒是毫不介意的样子。 
“事成之后,我会立你为后。”清任笑道。 
“清哥哥,”春妃缓缓道,“你若真心敬重我,就让我终身不要沾染那个后位吧。” 
“为什么?” 
“不是吗?清哥哥。她们不明白,我可知道——这世上的女人,无论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会被你怀疑,都会被你憎恨。” 白雍容微微一笑,“所以我退避三舍。” 
真的是这样吗?清任怔了怔。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只不过是死去的庆拂兰一个人作孽,他为什么要憎恨他所有的王后?可是纵然熟稔默契如雍容,又怎么可能知道真相呢?连他自己也未必真明白罢? 
“你是不同的,雍容。” 
白雍容笑了笑。 
“除你之外,我想不出还可以信任谁。”清任动情道,“这些年你助我甚多,我……总觉得亏欠你。” 
“何以如此。”白雍容笑道,“清哥哥,雍容为你做的事,都是雍容自己的意愿,不需要你回报,更谈不上亏欠。若是想着凭借这样那样的功劳,来求你赏赐一个后位,反倒没意思了。做主上心中的第二个人,雍容已然幸甚。” 
“你已是我心目中的王后。”清任犹不罢休。 
春妃心知清任此刻一心笼络她,不由得白了白脸儿。他敬重她是真的,他信赖她也是真的。但是说到王后的选择,他也不过是左右权衡之下,觉得立她为后最为有利。然则她明明清楚地知道,她也并不是他内心中的所愿。没有人可以、没有人敢于去替代那“第一个人”。所以,这种选择,无疑是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她几乎要按捺不住,说出那句噎了很久的话——“你会憎恨所有的王后的,哪怕是我”。 
然而她别过脸去,好歹忍下了。 
“清哥哥,”春妃犹豫一时,终于道,“你真的如此信任我?” 
“你竟然还要问这种话?”清任皱眉。 
春妃鼓起勇气,正色道:“那么——我提过好几次,神殿的十三个命案,还请主上追查到底。” 
这回轮到清任的脸白了。 
这当口儿,春妃煞风景地提到了这个,却像是将了他一军。 
“你也认为,应当彻查此事?” 
“神殿是国家命脉之所在,出了这种事情,理应弄个水落石出。”春妃字斟句酌道,“否则总是有人不服,说三道四的有损主上的声威。” 
“说了又如何?”清任有些不忿。 
“毕竟是人命关天。” 
清任退开了几步。他开始意识到,春妃并非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劝谏他,而是故意提到这件讳莫如深的事情,令他对自己不满。这个明慧的女子,她是认真地在拒绝这个后位。 
“我会考虑的。”他离开长闲宫时这样说着。 

青裙女官悄悄地站到他身旁。 
“薜荔,你说我应当如何是好?” 
薜荔微笑着摇摇头。 
“呵呵,我倒忘了,”清任道,“她把你留在我身边,是不让你随便进言的。” 
薜荔踌躇着说:“其实,主上有没有想到,如果后位一直悬空,未必不是件好事?” 
“呃?”清任眨眨眼,“这么说,你也认为,我在憎恨所有的王后?” 
薜荔低头不言。 
“一国怎能无后呢?”清任低了一回头,望着薜荔吩咐道:“去开了苍梧苑的门。” 
薜荔说:“主上上个月前才去过,未免太频繁了,会伤身的。” 
清任眼光一寒:“我要问问她,到底想将那秘兽怎么样——不可以么?” 
薜荔依旧淡淡地说:“可以是可以的。只是巫姑不是早已有言,说永远不见主上?主上每次都固执着要去,其实也只能偷偷看看她而已。她不会听见你问她话,也不会回答。这又是何苦?若有急事问讯,奴婢可以替主上转达。” 
清任别过脸去:“你每次都这么说,然而我请你向她传达的话,她可有一次是回复了的?她根本视我如不存在。” 
薜荔低下头,细声说:“巫姑只是视清任不存在,却没有视青王不存在。这些年巫姑担任大祭司,尽职尽责。但凡有国家大事的占卜,无不悉心推祥。只是主上有些问题过于微妙,又纯是私人事情,巫姑觉得无法作答。” 
清任知她所言属实,呆了一会儿,转身回宫去。 
薜荔跟在他的身后,听见他悠悠长叹:“二十多年都不肯见我一面,当初她为什么要回来呢?”
散高唐·清任(二)
□ 沈璎璎

晚饭后,夏妃亲自端上一盏蓬庐梨雪羹。 
“爱卿劳苦了,”青王清任一边批着奏折,一边注意到她逡巡不去,便道:“你有何事?说就是了。” 
夏妃郑重地跪下叩首:“臣妾母亲病重,恳请陛下允许臣妾回家探视。” 
这个节骨眼儿上,她要求回家一趟,怕不是偶然的。青王犹豫了一下,道:“要去几日?”“一日便可。” 
青王道:“宫中事务庞杂,少你不得。你速去速回。 
第二日,夏妃从娘家归来。青王清任便探问其母病情。夏妃皱了皱眉头,只说情形还没有她料想的那么严重。母亲见到她,心境大好,病症也缓解了些。清任遂笑道:“你母亲原是惦念你了,你多回去看看她,她一发能好得快。” 
夏妃闻言,心中一惊,不知青王此话意指何处。 
清任却接着和颜道:“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寡人。寡人一定尽量帮你的。” 
“多谢陛下。”夏妃跪拜。 
“蓝儿,”清任眯起眼睛,“你欲言又止,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夏妃踌躇了一下,沉声道:“我的母亲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 
“嗯?” 
夏妃咬了咬嘴唇,接着道:“请了巫医来看,说是要麒麟角才能医治。” 
“麒麟角?”清任惊道,“那是只有天阙山那边才有的神物啊。再说,凡人割取麒麟角,是要遭到天谴的。” 
夏妃心里凉了一下,却仍不死心:“我想请巫姑看看。” 
清任心里明白。巫姑那里有一只黑麒麟的角,是当年武襄的军队从故焱国宫廷中带出来的宝物。巫姑承袭大祭司职位的时候,清任又将这麒麟角赐还给她。然而巫姑一向性情清冷,与夏妃之间素无往来。——以她们的地位,彼此间是一定有敌意的。他略微掂量了下,觉得不值得为此去说服巫姑,遂淡淡道:“那倒也是个法子,只要巫姑肯。” 
他不说愿意替她设法,那个巫姑又是除了青王之外不肯听别人一句话的。清任这样措辞,等于是拒绝了夏妃的请求。夏妃心中有些愤懑,脸上却丝毫不敢显露。 
青王一贯温文尔雅,从来不说重话,甚至很少见他发脾气。但是妃嫔们对他却是越来越畏惧。 
夏妃退下去了一会儿,端上一只琉璃小盅。清任看了一眼,忍不住称奇。鹅黄色的琉璃盅里盛着洁白的乳羹,中心一抹剔透的桃红,色调娇艳得好像豆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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