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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王师傅让他去财务科领工资,陈步森很高兴,早早地到了财务科。当他领到他有生以来第一份货真价实的工资时,陈步森突然忍不住眼泪掉下来。他来到树下,从信封里抽出钱来,一共是一千伍佰块。仅仅一千伍佰块而已。对于见过大票子的陈步森来说,这不够他以前一顿吃夜宵的钱。但今天他面对这一千多块钱,眼泪忍不住掉下来。他计算了一下,偷人家一万伍千块钱,足足要人家干上十个月这样的活。而现在这一千五佰块钱是自己挣来的。
陈步森瞅空上了一趟街,他想用第一份工资给冷薇买一个礼物。可是他不知道买什么好。在商店里转了半天,他买了一个小音响,花了八百块钱。这个音响很小,但音质很好,听上去跟大音响一样。陈步森想用它录一些他唱的歌给冷薇听。
回到医院,陈步森来到住院部。他先找的是钱医生。他感谢钱医生给他保住了工作,钱医生说,知道为什么我会保你吗?因为我相信你一定能干好,你只是冷薇家的一个朋友,却能为她辞掉原来的工作到医院来,还有什么做不好的?陈步森笑笑说,我以前干的不是这样的工作。钱医生说,光凭你的精神,我就学不了,要我为一个朋友这样舍弃自己原来的工作,我就做不到,所以我要向您学习。陈步森想,你向我学什么呢?偷吗?我是她家的凶手,我就是把命给她也不过份。
钱医生说,经过上一次你向病人说明你自己不是她丈夫,她的情况有很大好转,我们要帮助她慢慢恢复记忆。这比药物更管用。在某种程度上说,目前并无真正有用的药物能扭转病人失忆的趋势,药物只能起镇静作用,所以我想你如果再配合一下,比如帮助她回忆她的家人,特别是她的丈夫。根据以往经验,你来说效果比较好,你看呢?陈步森听了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如果他向冷薇回忆李寂,就有可能给自己带来后果。现在,陈步森似乎不想这样做,他不想让眼前的一切美好感觉消失,比如他和冷薇现在的“好关糸”,虽然陈步森知道这是偷来的假的“好关糸”,他也希望它能维持得久一些。比如他现在买好了礼物要送给冷薇,这样的感觉多好啊,好像他们根本不是仇敌,而是朋友。陈步森只想让这个梦拖得久一些。所以他没有回答钱医生的话。
陈步森不置可否地离开了钱医生,向冷薇的房间走去。他走到一半,靠着墙角慢慢地蹲下来。陈步森感到特别难受:另一个自己在胸膛里面对他说,陈步森,你不想救冷薇吗,你关心她是假的,你明明知道那样对她好,但你怕自己出事,所以不想干,你爱的是自己。陈步森低着头蹲在那里,离冷薇的房间只有十几米远,可是他站不起来。如果我对她说得更多,我就可能被抓住。陈步森想,我不想坐牢,也不想让她说我是凶手和骗子。可是我如果不按钱医生的话做,她的病就不会好。陈步森心里翻江倒海,脑袋快要想炸了,他不愿再想下去。但他知道自己不会跟冷薇说李寂的事,他没有这么大的勇气。这个决定一下,本来他很高兴要把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礼物送给冷薇,现在他觉得连自己送的这个礼物也是假惺惺的,那么重要的治疗机会都不给她,送这个小东西有什么意思呢?陈步森握着小音响,快乐就在那一刻飞走了。
冷薇却浑然不觉,陈步森送她这个礼物她非常高兴。她说,你为什么那么久不来看我。陈步森没有吱声。冷薇说,你是不是再意他?陈步森问谁?冷薇说,我丈夫。陈步森的头皮就紧起来。冷薇说,我虽然想不起来他叫什么,但我知道他已经离开我了,我真的跟他离婚了。现在我是自由人,你为什么害怕?陈步森说,我没有害怕。冷薇说,你有,你一个月都不来看我。陈步森缩着身子,说,我这不来看你了吗?而且我不走了,我以后可以天天来看你。冷薇说,真的吗?你是不是又在骗我?这一个月我以为你走了,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你知道吗?我哭了几天几夜。冷薇说着就哭了,紧紧地抱住陈步森,陈步森心中一阵难过,觉得胸膛的衣服湿了,滚烫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冷薇的眼泪。陈步森觉得痛苦,他不配有这样滚烫的眼泪,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偷,连眼泪也偷。现在,她把原本应该流给李寂的眼泪流到他这个郐子手身上。陈步森浑身哆嗦了一下,坐都坐不住了,仿佛看到李寂站在屋子里,用一种鄙视的目光看着他。陈步森低下头,他受不了了。
十。死者的重现(3)
陈步森忘记了刚才蹲在墙角的决定,他几乎脱口而出一句话,与此同时双手用力一推,把冷薇推出去。他说的那句话就是:你的丈夫是李寂。
冷薇被他用力一推,倒在床上。她听到“李寂”两个字时震了一下,楞楞地看着陈步森。陈步森又重复了一次:你的丈夫是李寂。这句话医生和她母亲无数次地对她说过,她都没有反应,但它从陈步森口中说出来,冷薇的反应就不一样。她注视着陈步森,说,我的丈夫。。。。。李寂?陈步森说出这话后,恐惧已经攫住了他,他再也不敢往下说李寂已经死了。他想,她是不是要认出我来了?可是冷薇却对他说,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李寂?陈步森说,他姓李,叫李寂。他是老师。冷薇皱着眉头,想了好久,说,我想起来了,他叫李寂。陈步森说,我只是你的朋友,你爱的是他。冷薇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神是散的。陈步森说,你爱我真的是误会了,你们才是夫妻,没闹过别扭,也没离过婚。。。。。。冷薇的眼睛慢慢湿润了,两颗眼泪叭嗒掉在床上,她突然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蒙住身体和头。陈步森想,我是不是要立即逃走呢?但是他还是没有离开,静静地等着冷薇。
。。。。。。后来,被子动了。冷薇重新坐起来,这时的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你告诉我,小刘,他为什么离开我?她问。陈步森说我不知道。冷薇说,李寂他。。。。。。到底怎么啦?陈步森还是摇头。冷薇又问,你是谁?陈步森说,我是淘淘和他外婆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冷薇看了他半天,说出一句话,那么,我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
陈步森成功地把礼物送给了冷薇,又向她说出了李寂的名字,陈步森身上解脱了一个重担。虽然他绝对不会说出那个案子,但他已经清楚地让冷薇知道,她爱的不是他,她早已经爱上了一个叫李寂的男人,所以陈步森轻松多了。但他又不能肯定,冷薇因为想起了李寂,会不会突然在哪一天想起那个案子来,这样他就无路可逃。这种想象让陈步森忧心忡忡,迫使陈步森天天都到冷薇的病房去看看,观察一下她的反应。十几天过去了,冷薇并没有想起什么,她只是越来越清楚自己爱的不是陈步森,而是丈夫李寂。但她不能想起自己为什么和李寂分离。有一天她对陈步森说,我认为我们还是离婚了。陈步森不吱声,他不想否定。但有一点越来越明显,冷薇看她的目光从过去如火如炽的爱,变成感激。有一次她看着陈步森说,你是朋友,所以我更感激你,可是,你为什么对我们那么好?陈步森说不出话来。冷薇说,你知道吗?我和李寂已经好久没有朋友了,没有人来看我们。你只是偶然认识我们的朋友,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这句话让陈步森又兴奋又难过:兴奋的是他这半年来受到的赞扬是他过去所有年月从来没有过的,过去陈步森总是被人骂为社会渣滓,可是这几个月来陈步森觉得自己像个人那样活着,而且是个好人;他难过的是,自己并不是真的好人,也许这个真相世界上只有三个人知道,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李寂,另一个算是上帝吧。陈步森觉得自己是在偷这种感觉,他只是个假货。
后来,这种感觉终天被证实了:那天下午陈步森封好锅炉,回到小屋子录自己唱的歌,就是那首《奇异恩典》。小屋子回音不好,陈步森就到医院的公共厕所录音,果然效果很好。录完的时候,钱医生从厕所里走出来,把他吓了一跳。钱医生吃惊地说,你唱的歌那么好听,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歌,是什么歌啊?陈步森不好意思地说,我是唱着玩的。钱医生说,你可以多唱给她听,能让她放松。
陈步森兴冲冲地把录好的歌送到冷薇的房间,当他打开房间门时,吓了一跳:刘春红坐在那里。
陈步森呆呆地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冷薇看样子正在和她谈话。陈步森问,你怎么进来的?刘春红说,我对你了如指掌,能进不来吗?怎么,你不高兴?她指着冷薇,主人都没有不欢迎我,你不欢迎我?陈步森说,你出来一下。
他们出到门外。刘春红说,我不来能知道你缩在这里吗?你还有良心没有?骗我到了外地,我等了你一个多月,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手机关机,我那么为着你,能为你跟着去逃亡,可你当我不存在?陈步森问,你对她说什么啦?刘春红眼泪就滚出来,说,你就知道她她她,你就不会为我想一想?我猜你肯定到这里来了,能猜得出你在这里的人有几个?就是我了,陈步森!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不把我当人!我把命都给你了,你却背着我来找这个女人,你不要命了,你对得起我吗?!她说话太大声了,冷薇突然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他们。陈步森说,你看,她看见了,我们到操场去吧。刘春红说,就让她看见吧,反正你不想活了,我也不想活了。陈步森立即把她强拉到操场。
十。死者的重现(4)
在操场上刘春红哭泣得更大声了,有些人从窗户探出头来看。陈步森让她别这样,她扯下衣服,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陈步森,我为你这臭人仁至义尽了。陈步森问,大马蹬找你了?刘春红就哭,我不来找你,他们把我打死了你也不会知道。陈步森心里很难过,说,春红,我。。。。。。对不起你。刘春红说,对不起个屁。陈步森说,我不想去外地,我想,这里藏身好,最危险的地方可能反而最安全。刘春红不吱声了。她擦了眼泪,说,哼,你等着瞧。说着就走了,把陈步森一个人甩在操场上。
陈步森慢慢地向病房走。刘春红走了,陈步森的心也被拎走了一块。他开始感到恐惧,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把刘春红激怒了。这个女人很义气,对她好的人她可以以命相许,可要是惹恼了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有一次她把一根筷子捅进了一个调戏她的流氓的耳朵,造成了那人终生残疾,为此她蹲了十五天拘留。
陈步森上到病房,进了冷薇房间。冷薇一个人低着头坐在那里不说话。陈步森在她面前坐下,问,她对你。。。。。说什么了?冷薇不说话,陈步森心里更忐忑不安:她没说什么吧?。。。。。冷薇抬起头看着他,说,她是你女朋友吧?陈步森说,以前的,现在。。。。。。冷薇说,你为了我,才这样的吧?陈步森说不是。冷薇说,她叫我不要和你来往。陈步森松了一口气。冷薇说,本来,你告诉我了我丈夫是谁,我也想起他来了,可是我想不起他对我做过什么,我只想起了他叫李寂,我对自己说,我没有爱上你,我是有丈夫的,可是这个丈夫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我?
陈步森无法回答。冷薇说,我能想起来的都是你,都是你这几个月为我做的。我对自己说,我爱你是不可以的,因为我有丈夫,可是他没来。我生了那么大的病,他为什么不来呢?陈步森说,他。。。。。。冷薇问,他怎么啦?他为什么一次都不来看我?小刘,你不要瞒着我。陈步森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你家的朋友。我是你住院后才认识你的。冷薇沉默了,说,我明白了。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冷薇说,虽然我失去记忆,但我没有傻,我知道他为什么不来,他的女人病成这样他都不来,为什么?因为他不爱我了。所以,我知道我跟他早就结束了。跟李寂结束了。
陈步森想不到她会这样解释这件事。
虽然我不敢爱你,一直觉得太让你费心了。是我在误会。冷薇对陈步森说,但刚才那个女人来了之后,我反而改变了主意,小刘,我告诉你,我妒忌了,我妒忌她了。
十一。无法呼喊的语言(1)
刘春红的突然到来又离开,使陈步森变得十分焦虑。他不能肯定刘春红会不会在绝望中说出这件事。因为刘春红手机关机了。上午,陈步森请了参加工作以后的第一次假,来到刘春红的酒巴找她,她不在。陈步森又在她的新房等了一整天,仍然不见她踪影。他的焦虑开始转为恐惧,从那个时间开始,他觉得街上的所有人都在看他,都是追捕他的人。这几个月陈步森经历了大喜和大悲。所谓大喜就是从未尝过的能和冷薇一家友好相处的幸福;所谓大悲就是他始终未能摆脱恐惧和追杀。
一整天陈步森都在找刘春红,到了晚上八点钟,整天滴水未进的陈步森尽管饥肠辘辘,仍没有任何心思进食,也不想回精神病院。他觉得有两根铁链子拉着他,几乎把他拉碎了。
陈步森想到了那首歌《奇异恩典》。这一段时间来他烦恼时就哼这首歌,所以现在他想到了一个地方:教堂。那里唱的歌至少会让他放松一些。陈步森想好了,就来到东门教堂。教堂里没有人聚会,只有包括苏云起在内的几个牧师在一起开小会。苏云起看见他走进来就过来和他打招呼,陈步森说,我有事找你。苏云起说他的会马上开完了,他拿了一本叫《得救》的小册子给他看,让他稍等一下。陈步森就看着书在那里等。他看不太懂那书,但有一句话让他心动了一下,那句话说:神的存在,从来无需证明,他只宣告;就像生命一样,证明与否他都存在,而他才是生命的源头。陈步森觉得这句话很怪,但有道理。
苏云起开完会,把他叫到一间小屋子,问他有什么事要说。陈步森犹豫了半天,说,有一个人,因为得罪了另一个人,他就为这个人做了很多事。苏云起说,这很好啊。陈步森说,他要遵守你们说的十诫。苏云起说,这也很好啊。陈步森说,可是他还是有很多麻烦。苏云起问他是什么麻烦?陈步森不说,只说,总之他很烦恼,虽然他对别人做了好事,而且按照你们的十诫做的,但做了还是麻烦很多,心情也不好。苏云起说,我劝你信主的事你想了没有?陈步森说,我现在被一些事缠着,没有心情来好好信,基督教很好,所以我不能随随便便不尊重它,我要做得好一些后才信,免得我这个老鼠屎坏了你们这锅汤。苏云起笑了,你是老鼠屎吗?那我就告诉你,我连老鼠屎也不如。这句话让陈步森很惊讶,以为他在开玩笑。苏云起解释道,基督徒是什么人?我今天告诉你,基督徒不是道德好的人,也不是改造好的人,基督徒是知道自己连老鼠屎也不如的人,所以基督徒放弃自己改造自己,因为他们看见了自己的罪,到一个地步,无可救药。陈步森说,这不完蛋了吗?苏云起说,不,如果人真的能这样认为,神就有办法了,这就是所谓人的尽头神的起头,人要能认识到这点,也需要神的怜悯。陈步森说,人很坏,这我是知道的。他想起了他和大马蹬他们干过的事,也想了父母。苏云起说,所以你要依靠神啊。陈步森说,我太糟了,怎么能和你一样,不可能的,我表姐夫说,我跟他就是不一样,我至少要做到他一半才行。苏云起说,就是用上一万年也不行,因为你做不到,不但你做不到,你姐夫也做不到,你姐夫和我的观点不一样,我们老在报纸上写文章对着干,因为我说他也是罪人,他就不高兴。更重要的是,你信主是白白得恩典的,什么叫恩典?就是人家白送给你一个东西。为什么呢?因为你本来就是神的儿子,只是现在流浪在外边,谁见过回家跟父亲和好的浪子,要做一大堆好事给父亲看,或者要验一下父亲的基因,才叫一声爸爸的?陈步森似乎有些理解了,说,没有。苏云起说,所以,你信主是承认一种原本就存在的关糸,然后把它恢复过来,跟做不做好事没有关糸,做好事只是恢复的一种表现,不是前提。陈步森问,这么说小偷强盗杀人犯都能白白信了?苏云起点头,对啊,当然,主耶稣救的都是这样的人。陈步森不吱声了,他好像今天才听明白一些,当他来到教堂的时候,心情的确变好了。
陈步森问,你说的主耶稣,他唱过《奇异恩典》这首歌吗?这首歌很好。苏云起笑了,说,这我倒不知道,不过也许真的呢,因为人写的歌都是受感动才写成的。怎么样?你现在对信主这件事清楚了吗?可以跟我一起呼求主名决志信主吗?陈步森没有说话,他的内心好像快决堤了。苏云起说,信他吧,他才是我们的父亲。听到父亲两个字,陈步森差点流出眼泪来。但他还是冷静下来了,说,我再想一想。苏云起说,好,希望你尽快卸下重担。陈步森想,这东西那么好,可是我还是不相信我一呼就能得救了,天上不是没有掉下来的馅饼吗?我靠偷也得伸一下手。陈步森说,谢谢你苏牧师,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我想买圣歌的磁带,不知道有没有。苏云起说有,我可以送给你一盒,不用买。
十一。无法呼喊的语言(2)
陈步森拿着磁带离开了教堂,他想着苏云起说的话,琢磨着天堂到底是什么呢?天堂也许就像和冷薇一家相处那样,她们永远不知道我是罪犯,或者知道也不说出我是罪犯,这就是天堂;我一觉醒来人家告诉我,你不是陈步森,也从来没杀过人偷过东西,你什么也不用害怕了,这就是天堂。陈步森认为自己对天堂的理解是对的。因为他从来不怕自己没饭吃,也不怕坐牢,自从他尝到了跟冷薇一家做朋友的好滋味后,他就知道天堂大概是什么了。
陈步森一路想着天堂,把刘春红的事忘记了。回到医院,陈步森准备把磁带放给冷薇听,经过钱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钱医生叫住他,对他说,听说你为了冷薇,把女朋友给得罪了。陈步森说,她现在不是了。钱医生说,你为冷薇付出了很多啊。陈步森没吱声。钱医生说,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陈步森说,我。。。。。。钱医生说,你可要清醒,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