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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又绕回了美国。这是后话。此刻,他们的沉默被上头的电话打断了。这个电话说的意味深长,简而言之就是因为经费问题,他们这个存在了两个多月却没有丝毫进展的专案组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要撤掉专案组?不行!”亨特咆哮到,这是他第一次敢这么大声的对上头说话,“我们已经快揪出真凶了!”
“是吗?”上头显然不信。
“只是还有点手续上的问题,我们现在不敢贸然出动。”亨特急中生智,想起了马克说的中国大使馆中的绝密反贪组。
“你需要什么手续就直说,我会找上头特事特批的。”
话说到此,亨特思虑再三,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了,就把目前的证据指向了中国大使馆说了出来,顺便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了头头。果然,上头听了后沉默了许久,扔下一句“再议”就挂了。就当亨特以为能松口气的时候,却又接到了上头的电话,这次言简意赅,只说了一句话:“搞定了。有人会跟你联系的。”
亨特不知道这句话的具体含义,只有耐心的等这位神秘人物的电话。两个小时后,电话再次响起。
“请问亨特探长在吗?”一个幼稚的女声响起。
“我就是。”亨特说到,同时猜测着是哪家的小孩无聊乱打电话。自从亨特曾经几次被邀到University City辖区中的大中小学幼儿园做安全常识演讲后,就经常接到各种操着稚嫩童声的问候电话。
“我是吴用。”女孩自报家门到,幸好亨特对于这个名字并不能联想起什么,否则说什么都不会跟她合作的。吴用,不就是没用吗?当然,《水浒传》对亨特来说会更难一点。女孩的父亲是个水浒迷,更是迷里面的“本家兄弟”吴用,所以当初生女孩的时候,想都没想就取了“吴用”。这是题外话。女孩接着说到:“是戴维先生让我跟你联系的。”
“戴维?”亨特听到这句话大跌眼镜,戴维便是刚打电话来的他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简而言之,就是统管全美警察的那么个人,手中还是有那么点实权的。
“戴维先生说你想找中国大使馆的人?”吴用不知道亨特的诧异,继续问到。
“是。可是你是吗?”亨特怎么都猜不到吴用成年了没有,更不愿相信吴用会是大使馆的人。
“我不是。”吴用的一句话却让亨特莫名的松了口气,可没一会儿又回过神来,既然不是,戴维干吗把吴用塞给她?
“我是乔治华盛顿大学中国学生会主席。”吴用介绍到。
“主席你好,请问你知道我想找什么样的人吗?”亨特委婉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唔,戴维先生跟我说,你想找大使馆的人,正好我和他们一个干事很熟。”吴用说到,“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也许对你有帮助。”
在随后的交往中,亨特算是打破了他对吴用的成见,并对吴用投以了无比的崇敬。别看吴用才30不到,却很懂得的交际,她背后的人际网让年近半百的亨特都自叹不如,或许这是多年生活在高干家庭里潜移默化的影响加上政治学背景的运用。“她是个天生的政治家。”亨特是这么评价的。当然,这个故事中,吴用不是主角,所以略过不详说。戴维便是吴用在一次学生会活动中请去的嘉宾,戴维也是个爱交际的主儿。所以两人一见面就很投缘,或者觉得对方都很有利用价值吧。戴维同时知道,吴用靠着显赫的家庭背景跟中国使馆的人很熟络,虽然吴用跟亨特说熟悉的是一个“干事”,却是在戴维徇私告诉她案情后自己斟酌在所有大使馆人员中选出的可能是最有帮助的一个人——大使馆计算中心的小黄,黄兴文。
黄兴文从硕士毕业就在大使馆干了,主要工作是维护大使馆网络数据,管理email帐号以及其他一切跟电脑有关的东西。看似一打杂的,却有着极大的信息量。而且因为他不算外交人员,没有工作年限,虽然大使、参赞等等换了一批又一批,他黄兴文还是不曾挪过窝,加上本身爱八卦,可以说对大使馆最近十年来的人事了如指掌。这么一个人,在亨特仅有一封大使馆email的时候,无疑是最有帮助的,比什么大使。参赞管用多了。亨特得此消息,便迫不及待的带了马克飞往了华盛顿。
第十五章
一下飞机,亨特和马克便直接叫了出租奔赴吴用给他们约好的一家日本料理店。马克他们不习惯吃饭的时候谈公事,更何况现在这点儿根本就不是吃饭的时间。但是等到了日本料理店,他们算是知道了吴用的用心:这家店很贴心,吃饭都是隔间,而且隔音很好,把移门一拉根本就听不到外面的吵杂,当然外面也听不到里面说什么。对于谈事情,非常方便。是标准的日式设计。唯一不爽的就是:他们都要跪着吃饭。马克苦着脸跟着带位服务生走进一间包厢——不是吃饭时间,几乎每间的包厢门都开着,无人。但是他们还是被带到了最角落的一间。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稚气未脱却又似饱经人世冷暖的女子席地而坐着。
“吴小姐?”亨特打了声招呼便走了进去,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了。此刻马克才发现内中的玄机——原来矮桌底下是掏空的,这样双脚就能放下去了,在地板上就是坐而不是跪了。
“嗨,吴小姐,我是马克。”马克见到漂亮小姐,格外兴奋,热情的自我介绍到。虽然单眼皮小眼睛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的吴用实在不能用“漂亮”来形容,但是通常外国人眼中的中国美女和中国人眼中的中国美女相差格外大。在马克眼中,吴用是标准的东方美女,充满着东方的神秘韵味。
吴用含笑着跟两位打过招呼就示意他们坐下,说:“我刚给黄兴文打了电话,他一会儿就来。”
“辛苦吴小姐了。吴小姐今天不用上课?”亨特坐下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就乱扯了一句。
吴用抿嘴一笑,说到:“亨特先生是大忙人,忘了今天是周六。”
“对对对,”亨特经一提醒,立马拍着脑袋笑到,“看,最近被这案子弄得焦头烂额,都不知道哪天是哪天了。”
“不妨。”吴用憋着笑回到。
正说着,包厢的门又被打开,进来的正是鼠头鼠脸的黄兴文。
“兴文,我来介绍,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亨特先生和他的助手马克。”吴用费劲的从桌下抽出脚站起身上前迎到。从称呼上看,他们却是非常熟悉。
“吴用,好久不见。坐坐坐,不用客气。”黄兴文用中文回到,随后冲亨特和马克点了点头便在亨特对面吴用身边坐下了。
四人点了一些寿司便开始说正事。黄兴文显然之前已经知道了案子,并且在家做了功课,一聊开就直奔主题。
“亨特先生,我查过了。你提供给我的大使馆的email地址是假的。”
“假的?”亨特一时转不过弯来,指盯着黄兴文。
“唔,怎么说呢。”黄兴文被盯得有点发慌,“地址不能说是假的,但是发信人是假的。这个wsss不是大使馆的人。一般说来,大使馆的email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公共信箱,各个组有一个,另外大使馆也有一个总的,用于对外联络用。基本上总的那个email只有大使和参赞以及个别干事才能登陆。各个组别的email则各个组的干事都有登陆权限,以确保能及时回复email。另一部分就是分配给个人的email,就只有个人才能登陆的,一般用于工作信息,但不限于,有些人也喜欢用于私人事情上。但是个人email的登陆帐号都是由我们计算管理中心统一分配,名字的首字母加上姓,如果有重复的就加进大使馆工作的年分,比如07年进大使馆的就加上07。如果离职了,我们三个月后就要收回帐号的。所以……”
“所以这个登陆名wsss根本就不可能是你们分配的。”吴用抢着回答到。
黄兴文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是否被黑客入侵过?”马克能想到的只有这个。
“没有。”黄兴文否认到,继而补充到,“这也是我所奇怪的地方。开始我也以为可能被黑客侵入,但是因为只是加了个个人email帐号,所以我们并没有发现,但是……”黄兴文顿了一下,特意看了看亨特——亨特闭着眼睛不知是在想东西还是睡着了。“但是我花了一晚上查了我工作至今10多年来所有的防火墙日志,没有发现有黑客成功入侵过。如果说黑客绕过了防火墙入侵而使得防火墙没留下线索,或者是黑客故意删除了相关的日志,几乎不可能。因为日志中没有空白。”
“我接着又查了wsss帐号注册时间,发现是1年多前。”
“1年多前?”久未开口的亨特突然插话到,他记得马克跟他说,余成勤似乎也是一年多前刚来美国的时候收到的email,难道是特意注册了钓余成勤的?
“是的。”黄兴文不知道这么多,继续说到,“一年多前,就是wsss这个帐户注册的时间,我很清楚的记得这之前的一个多星期,我们刚升级了防火墙和杀病毒软件。而且为了确保安全,我们私底下还邀请了几个我们黑名单上的黑客来攻击。但是没有人完全攻破。”
“黑名单?”马克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发问到。
“哦,就是我们曾经抓到过的一些很厉害的黑客。”黄兴文简单的说到。
“这么说来,不可能是外界入侵后注册的?”亨特言简意赅的总结了黄兴文的一大段话。这个消息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可以证明,凶手真的可能是大使馆的人。可是,又一个问题浮现出来,甚至让他非常害怕——内部人员注册的,谁能碰到数据库?自然是计算中心的人,那么,黄兴文……
第十六章
黄兴文……马克从亨特眼中看出了紧张,自己也一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兴文自然也感觉到了这股诡异情绪,咳了一声说到:“我想亨特先生一定在想,不是外界入侵,就是大使馆自己人干的。而有机会碰到计算机并且篡改数据库从而建立一个帐号的,一定是计算中心的人,甚至有可能是,我。”黄兴文不情愿的说出了自己,“起先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把我们中心的人都过了一遍,除去两个今年新来的,还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是老赵。”
“肯定不会是你。”吴用自然非常了解黄兴文,心直嘴快的否定到,“至于老赵,似乎也不像那么变态。唔,对了,老赵根本就不懂什么心理学啦,催眠啦,只会埋头编程……”
亨特听到这话,眉头越锁越紧,真是不知道他这个比他小10几岁的上司到底对吴用说了多少,居然把他们的关于催眠的推测都说了,不知道还有什么没说?这么想着,无意中看了马克一眼,正对上马克似笑非笑的那双眼睛。
黄兴文显然很赞同吴用的观点,笑眯眯的看着吴用。
“黄先生,这么说来,是大使馆其他组的人了?那么依黄先生看来,是谁呢?”亨特直露露的问到。不想黄兴文却无奈的耸了耸肩,表示没头绪,不知道。
亨特一时感到无比沮丧,一句话不说喊了一壶清酒闷头喝。马克则不管这些,一边吃着寿司,一边和吴用、黄兴文聊天。他们几个年龄差不了多少,唔,是说马克只比吴用小了那么四五岁,而吴用又只比黄兴文小了那么五六岁。一时之间,谁也没留意到亨特的沮丧。
“嗨,马克,我听说你们专案组还有个中国人,好像叫何木?”黄兴文八卦的问到。
“是啊。”马克聊得兴高采烈,也没觉得否认的必要就承认了。
“他怎么没来?我还挺乐意跟他聊天的。挺有意思的。”黄兴文说到。
“哦?你们认识?”吴用好奇的问到。
“是啊,前几年吧,他一直在教育组做顾问的。去年才离职的,听说到了哪家大学当了心理学教授?他是怎么进专案组的?”黄兴文一副包打听的模样。
“我也不清楚,是上头安排进来的。说是你们大使馆派来的。”马克为自己不能满足黄兴文的好奇感到无辜,“恩,是以犯罪心理学专家的身份进来的。不过我不清楚为何上头会一开始就知道这案件会需要心理学专家。不但涉及了什么催眠,还有一个精神分裂的嫌犯。”
“犯罪心理?我倒不知道何木还懂什么犯罪心理。我只知道他挺喜欢催眠的。那时候没事就要给我们催眠。我们没人睬他。”
“何木懂催眠?”亨特一下听到了这句话,他从不知道何木懂催眠,上次在医院问何木关于催眠的事情,似乎何木很不屑的样子。不过转念一想,何木是学心理学的,懂催眠有什么稀奇?但是何木到处找人要催眠?那就似乎不是“懂”这么简单了。
“唔,我也不清楚。”黄兴文对亨特的突然插话感到意外,“可能就是玩玩的吧。就跟我们经常拿各种东西算命一样。”
亨特点点头,继续抿他的小酒。黄兴文他们则继续他们的八卦。
“你是说何木在教育组做顾问,他具体做什么?”马克问到。
“唔,他这人很多才,似乎什么都会,什么心理学啦,计算机啦,天文地理啦……反正你跟他聊起来,他多多少少都能头头是道的说出来点什么。不过到底精通到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所以他在教育组名义上是顾问,但实质是干吗的,我们都不清楚。很神秘的一个人物哦。”黄兴文说到最后一句冲马克卖弄般的眨了眨眼睛,却让马克一下岔了气差点被刚吃下去的寿司噎住,倒是吴用,定力好,依旧笑眯眯的望着他们闲聊。
“何木……”亨特自语到,突然想起什么,正色问到黄兴文,“他的家庭情况怎么样?唔,具体说来,老婆做什么的?”
“他老婆啊……”黄兴文一听亨特少有的问他这么八卦的事情,一下提了十倍的兴致,说到:“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那时候全大使馆也就我和他算比较闲的,又是比较聊得来的,所以我们常常聚一块瞎扯。他的家里情况,估计没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说到这儿,黄兴文特意喝了口水,清了清喉咙,似乎要准备开讲长篇大论,被亨特有先见之明的一下打住:“唔,简单点说。”
“好。简单说就是他老婆跟人跑了。”
“跑了?嗨,兴文,你这也太简单了点吧?”马克喝了两杯水,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接上了话头。
“唔,具体说来,当初何木来美国读博……你们也都见过他,矮胖矮胖的一个人,相貌实在不乍得。所以30好几了也没娶到老婆,后来到了美国,身价一下水涨船高,头次回国的时候就带了个漂亮的不得了的老婆来。他老婆我也见过,真是漂亮啊,尤其是一头乌黑的头发,比那些拍洗发水广告的明星的头发还飘逸。关键不是漂亮,他老婆还很贤惠,经常做好吃的,唔,而且经常发明一些新的吃法,比如把培根和芦笋卷一块烤了……”黄兴文说到这,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似乎到现在还很回味,被马克嘲笑到:“嗨,兴文,不要回味了,接着说。”
“好,接着说。总之他老婆很贤惠。何木博士毕业后就来大使馆当顾问了,待了有五六年了吧。”
“他学什么的?”亨特问到。
“不知道,好像是心理学吧。”黄兴文对亨特这个问题很惊讶——他们同一个专案组的,怎么不知道何木学什么的?事实上,黄兴文自己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犯罪心理学专家,后来又去当了心理学教授,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学心理学的。
“哦,黄先生继续说。”亨特对这个答案反应很平淡。
“我说哪儿了?哦,对,说何木博士毕业就来大使馆待了五六年,日子一直都挺和美的,期间他老婆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很可爱。”
“接下来呢?”亨特听出了高潮就要来了,忍不住催到。
“直到去年吧,我没记错应该是3月份,有一天,何木突然来找我,跟我说他要离职。我们都很惊讶,好端端的干吗离职。他说大使馆钱少。这点倒是不假。别看我们头衔都挺吓唬人的,实际上拿的工资跟你们学生差不多。”黄兴文特意看了眼吴用,“所以何木说想回学校当老师。据说他也拿到了一个offer,对了,就是他现在的工作,大学心理学教授。”
“我们当然信以为真啊,我们几个平时比较要好的同事还特意商量着去他家给他弄个farewell party呢。”说到这,黄兴文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那个周末,我们一帮同事就去何木家。原以为何木的老婆会跟以往一样做了一大桌好菜等着我们,其实我们要搞什么party,多多少少也是想借口再蹭次饭罢了。不想开门一看,全是何木叫的披萨外卖。我们就问他老婆呢。何木说老婆和孩子回国去了。那时候我们也没多想。何木之前就说他老婆来了美国这么多年还没回去过,所以想让老婆带着儿子回国看看父母亲人。所以我们都以为他老婆已经走了。还开玩笑说,走之前也不通知我们。事后,我才知道,根本不是这样的。”
“party完后我们就各自回家了。那次party我们都玩的挺快乐的,很多同事都喝得醉醺醺的,何木也是。第二天我才发现我把外套拉何木家了。所以就打电话给他约时间去拿。我是周一下了班顺路去的。到他家,我发现何木居然独自在喝闷酒,地上空瓶子一堆。直到那天,我才知道何木的老婆带着儿子跟别人跑了。”
第十七章
“何木的老婆带着儿子跟别人跑了。”“依我看来,这是由不幸的婚姻引发的变态连环案。”告别了吴用和黄兴文,亨特脑子里一直盘旋着这两句话,前一句是黄兴文说的,后一句是何木说的。亨特犹记得,当时是第三起案子刚发生,他们在医院的走廊上,何木说的。亨特问他为何这么说,何木告诉他是“中国人的常识”,亨特为了这个“常识”还跟何木怄了好几天气,有种被愚弄的感觉。但是现在看来,何木说的可能就是他的动机!再联想到当初王恩彤听到何木的叹息——原以为只是巧合,不想却真的是受害人独特的敏锐感。
想到这儿,亨特一个劲儿的拍脑门,怪自己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