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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发现陈三立左手大拇指没了,当她想再走近一点,这时一名年青的警察拦住了她:“我们要保护好现场,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宋冰冰像木头一样,怔怔地望着陈三立的尸体,她的心里默默地叫着干爹。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人一直在忙碌。然后她木然地走出人群,这又是一个令她伤心的情景。爱她的人,都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自己,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她不能回答,她也不想回答。沿着热闹的街道,不知不觉走到了龙吟江边。
江水依旧,静静地流淌,它平静的表面下,是汹涌的暗流,她不知道。江边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其实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首忧伤的歌,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世界对自己不公平,却又有谁知道,有谁怜?
泪流下来了,无声的泪,一滴一滴落在江面上,激起一个个小小的圆圈。都说心碎了无痕,其实心碎了有痕,无声的泪,寂寞的眼神,削瘦的脸庞,还有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十一章
11
她是一名护士,她的工作是照顾别人。照顾别人对她而言只是一种机械的运动,本来作为一名护士需要充满爱心,然而每天重复单调的工作让她应有的爱心消失殆尽。
华子林向她求婚,她没有答应,对于婚姻,她有些恐惧,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再照顾别人,她不要这种例行公事般的照顾用在自己最爱的人身上,她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人来照顾自己。对于华子林,她还需要进行考验,一次次的考验。
可是她没有想到,华子林向她求婚后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联系方法,换了住处,注销了手机号码,QQ不再上线,邮件一去不回,让她心里曾经一阵空虚,一阵迷茫。起先她认为自己的考验起了作用,华子林没有通过自己的考验,要消失就消失吧,她需要一个经得起考验最终能照顾自己,保护自己的人,显然华子林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认为自己的空虚会很快就过去了。上班时,照顾别人,回家,让妈妈照顾。节假日,和一些女友逛逛街,看看电影,讨论讨论帅哥,面膜去痘,美发养颜,生活波澜不惊。
可是华子林消失后,她却有着一种刻骨的孤独感,比如说逛街的时候,身边的女友们被帅哥们一个个约走后,她会想起她身边纠缠不休的华子林,比如说女友们话题越来越多地集中在某个男人身上时,她的眼前会不断浮现起子林清瘦的脸庞,比如说女友们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时,她会想起子林一次次对她的承诺,让她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
宋冰冰最孤独的时候,居然是想起华子林的时候。她对这个事实有些愤怒了,她开始愤怒华子林说追了她五年如今说走就走,她愤怒华子林消失无影无踪,她愤怒华子林走后还在她的心灵中留下了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她感受到愤怒的时候,华子林离开了两个月。
宋冰冰从来没有恨过人,这次她第一个恨的人。这两个月,让宋冰冰的愤怒变成了恨,咬牙切齿的恨,生吞活剥的恨。她第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没有爽快,只有痛苦。
她在华子林的QQ上留言说:“我恨死你了,你再不出来,我活劈了你,活埋了你,活吞了你。”然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答。过了一个星期,她上了华子林的QQ,看到自己发给他的这句话一闪一闪地跳出来,突然觉得很落寞,华子林并没有收阅到她的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十二章
12
直到陈三立的出现,她的生活又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那天下班后,她沿着文化路慢慢地走着,两边树荫浓密,她喜欢这条道路上的安静。一天的工作让她觉得很累,她喜欢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缓解压力。作为一名护士的辛苦,有些人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明白。她觉得一天当中直到脱下白色护士服,穿上粉红的长裙后,她才成为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忙碌的机器人。阳光透过厚厚的绿荫照在她身上,她也成了这条路上一道令人禁不住要多看几眼的美丽风景。
她慢慢地走着,这是她的习惯。突然耳边响起一声巨响令她一惊,接着她听到了行人的惊呼起。一抹刺眼的红色透过迅速围拢的人群,直射入她的眼睛。那是血,刚刚流出的鲜血。
她感觉一阵昏眩,在医院她像是一个机械的存在,对什么都失去了敏感,包括血,肮脏,腥臭。下班后,女性的本能复苏过来,她也是一位害怕血的女孩子。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指点着倒在血泊里的人,边上是一辆“BWM”标志的车,车门敞开着,看样子他用尽了全力打开了车门,最后滚了下来。受伤的人头上几处被撞破,鲜血直流,躺在地上发出有气无力的呻吟声,看样子就快不行了。
对于“BWM”标志的车,许多人都有一种本能的厌恶,为富不仁是普通大众仇视富人的主要原因,而现在受伤的正是一位富人,有的人幸灾乐祸都来不及,自然不肯伸出援手来救他。而且这也是一个见死不救的时代,救人还会受到别人的指责,甚至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车子撞在路边的一堵围墙上,车头已经变形脱漆,深深凹陷,围墙被撞出了一个能让狗自由出入的洞,洞的上方有两条拇指大的裂纹,地上散落着几块砖头和一些水泥块。
这起交通事故是在宋冰冰眼皮底下发生的,当时宋冰冰走在树荫下,看到车子突然冲向围墙,她的脑子短时间一片空白,那时她与车子有三十米的距离。车子与围墙相撞后的巨大响声让她清醒了过来。
正当她呆呆地望着地上受伤的人时,宋冰冰的电话响了,是护士长打来的,说城西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医院人手不足,要让她加班。
挂上电话,宋冰冰马上拔开了人群,走到车子面前,蹲下身子探了探病人的鼻息,翻眼皮,她从车子里找出一件衣服,用衣服的袖子包扎了伤员的额头,然后从包里掏出纸巾擦净病人的身上的血迹。既然护士长让她加班,此时已经变成了她的上班时间,地上的不断流出不断凝固的血液也失去了使她昏眩的力量。
控制好病人的伤口的流血之后,宋冰冰低着头查看其他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一边查一边说:“来一个人帮我把他的身体摊平。”
有两人蹲了下来出来按她的要求帮助她,她掏出电话给医院打了电话,报告了城东文化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意外,有一名病人急需抢救,详细地向院方报告了病人的状况,以便医院能做好相应的抢救准备。
不多时救护车呼啸而来,把伤者运往医院。没想到她成了他的专职看护护士,而他就是陈三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三章
13
工作着的宋冰冰是拼命和忘我的,给陈三立打针、喂药、倒屎倒尿,她从未说过一句怨言,发过一句牢骚。工作的时候她就是一个机器人。除了完成基本工作之外,她还能给陈三立讲几个网上的趣闻,甚至还能讲几个笑话。
陈三立住院期间,有数不清的人来看望这位名震龙城的非凡人物,就连市长也是百忙之中抽空来了两次。但是他不耐烦有这么多人来打扰他听宋冰冰讲故事,他对她说:“听你讲故事,比听他们的啰嗦有趣多了。”
当然,只有他们两人的时候,他才讲这话。
宋冰冰呵呵地笑着,一边把陈三立说话时喜欢挥动的双手放进被子里,一边说:“还想多听我讲故事啊?不想出院了?”
陈三立也笑了,他说:“我女儿小的时候,我要讲故事才能让她入睡,你看现在的我多像她?”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笑容里竟然夹杂着一丝悲伤。
她是敏锐的女孩,知道此刻最好闭嘴,她可不想引起病人伤心的回忆,这样不利于病人的康复。果然陈三立沉默了,眼睛充满了留恋不舍的深情。
想了好一段时间,他才抬眼看着宋冰冰说:“我女儿叫小雅,五年前从悬崖上摔下去了,正是和你一样的大好青春啊。”
陈三立因为失去女儿的打击,心脏病突发,经过全力的抢救才捡回一条命,从此之后,只要一想起自己女儿,他的胸口就会隐隐作痛。这一次就是因为他开车突然想起了女儿,心脏病复发而发生车祸。
宋冰冰知道了许多陈三立不被人所知的故事,特别是他和他女儿小雅的故事,她对陈三立的照顾愈发的细心,她觉得他表面风风光光,内心却一直在失去爱女的阴影里颤抖。他一直为女儿的出事而耿耿于怀,如果不是自己痛骂女儿,女儿也不会离家出走,最后命丧悬崖。
陈三立出院的哪一天,天下着大雨,铺天盖地往地上砸,宋冰冰送他到了医院门口。陈三立拉住了宋冰冰的手,眼里满是忧伤地说:“做我的女儿吧。”
宋冰冰心里一惊,她紧闭着嘴唇,沉默是此刻最好的武器。陈三立凝视着她,她低下了头。外面猛烈的雨点就像打在她的心上,令她的心猛得收缩,她心乱极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自己的父亲早就过世了,让她再认一个干爹,她觉得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没有准备好。等她抬起头,陈三立的身影已经在雨中渐渐地模糊了,最后他的汽车在雨中疾驰而去。
宋冰冰怔怔地站了很久,雨水飘到她的脸上,她浑身颤抖着看着飘着雨丝的黑夜,她感到分外的孤独,她需要一个人的陪伴。华子林的微笑慢慢地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向她招手。她对着他的笑脸大声骂着,华子林的笑脸消失了,又变成了一片黑暗。
第十四章
14
陈三立对宋冰冰父亲般无微不至的关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有一次她想去看电影,电影的题目是《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由著名的陈导演执导的一部电影。电影散场时,宋冰冰在电影院涌出的人群中感受着孤独的滋味,所有的喧闹声似乎一下子从她身边散开,然后像泼出去的水一样离她远去。但奇怪的是,她仿佛感觉到了华子林的气息,她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冷饮店的方向搜索着,却只看到车来车往,人来人往。那个会拿着冰激凌朝她走来的,那个电影散场陪她痛骂导演,那个与她一起走过长长黑巷子,那个在她生气时被骂得狗血愤头的可怜人,此刻在哪里呢?后来她放弃了搜索,那个熟悉的气息只是一种已经远去了的幻觉,是华子林和她留在这里的记忆。既然华子林有意不和自己联系,他绝对不会再来这个电影院。
其实她不知道,华子林看到了她,然后他拉着唐小天隐进了屋檐下的暗影里,瞪着眼睛看着她和陈三立坐进汽车,等汽车远去之后,他还和唐小天去喝了酒,唐小天酒量不错,华子林喝几杯她就喝几杯,直到华子林害怕她喝醉才主动停了下来。
宋冰冰坐在柔软的坐垫上,车子里轻轻播放着一首刘若英的《后来》,她静静地听着,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陈三立脸色像冰一样的冷,但他还是尽量让表情缓和下来。一进电影院,他就感觉到了宋冰冰的异样,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在父女两暴发空前的争吵之前,他的女儿简直就是眼前的宋冰冰。
她女儿的变化,是为一个绑架过她的男人。他的女儿在自己的怒吼声中,陪着那个男人离家出走,最后命丧悬崖。
这五年,是陈三立变化最快的五年。他两鬓斑白了,眼睛不再咄咄逼人了,光滑的额头上也深深地刻上了岁月的痕迹,他想得最多的不再是如何发展自己的事业,而是女儿。他身边的人似乎再也看不到那个说一是一,雷厉风行,敢打敢拼,给人强烈压迫感的陈三立了。
陈三立把车开到龙吟江边,这是一条贯穿龙城的江,江的两岸是星星点点,光辉灿烂的灯光,江边被开发成了龙洲公园,很多人晚上来这里聊天、喝茶、散步。宋冰冰跟在陈三立的后面,她一眼就看到江边的那棵老樟树,她曾和华子林手拉手抱过这棵树。还有树下的那几个湿漉漉的台阶,他们光着脚踩碎了倒映在水中的圆月。水中飘荡的几只小船,她记得他把船划得团团转,让她洒下一串串兴奋的惊叫。
陈三立抽出一支烟,宋冰冰的印象里,他从没抽过烟,陈三立看出了她的惊讶,微微一笑说:“不抽烟哪有男人的成功?”
宋冰冰微微一笑,华子林就不抽烟,也许这就是他不成功的原因吧。陈三立又说:“我女儿第一声爸爸就是在这里叫的,那时我穷得连一包烟都买不起。”
她本来很害怕陈三立说他女儿的旧事,此时她心里空落落的,说什么都无所谓。陈三立继续说:“从那时起,我就决心为女儿铺就一条平坦大道,不要像我一样坎坷不平。”
宋冰冰一声轻轻的叹息,平坦大道已经铺就,而人已乘黄鹤去,陈三立铺就的也是一条寂寞的大道啊,只有他孤伶伶地走在上面,看日升日落,过春夏秋冬。人在寂寞的时候,痛苦是双倍的,而精彩是虚幻的,她觉得陈三立也是可怜人。
陈三立把她送回家的时候,对站在门口的她说:“你真的像我的女儿。”
她微笑地朝陈三立挥着手说再见,黯然地走进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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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15
没有华子林的日子里,她一次一次被母亲逼着去相亲,她的母亲看着她现在的状态,一脸忧虑,于是通过三姑六姨等等关系不断地给她找对象。
那一天阳光灿烂,是一个相亲的好日子。宋冰冰正坐在一家冷饮店里一口一口地喝着饮料,半个小时过去了,却没有说过一句话。杯子里面的液体,被她用吸管搅动得无聊起来,上上下下来回的翻动着。这些半透明的液体让她心烦了,她总想透过杯子的这边看到哪边是什么样子,可看到的却是一张放大了的自己的脸,尽管是一张漂亮的脸。
这是母亲给她安排的第九次相亲,对面的男子自我介绍说三十了,在银行工作,姓巩。宋冰冰看到他微胖的身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她甚至没听清楚他叫巩长林还是巩长河。她很奇怪自己的变化。她要找的就是一个年纪比自己大,能照顾自己的人,对胖或瘦没有任何的要求。可如今这样的男子一次次地摆在面前时,她却视而不见。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遗弃了的瓶子,本来这个瓶子是透明的,纯净的,美丽的。被遗弃之后或者被埋在土里,或者随波逐流,渐渐地里面装了沙子泥土,装了水,瓶子不在是原来的样子。它变得浑浊了,变成了一只心事重重的瓶子,失去了往日单纯的快乐。而这一切,只为华子林的突然离去。她恨华子林,这次的恨是因为他让自己似乎成了一个被遗弃的人,被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
男子看到她郁郁郁寡欢的样子,提议说:“去看电影?”
她摇摇头。
“去唱卡拉OK?”
她摇头。
“去划船?”
她还是摇头,这些和华子林一起去玩过的地方,几乎成了她的禁地,她没有兴趣再去这些地方,这样会让她难受。
巩长河也没办法了,他和许多女孩子相亲过,但凡这些地方,那些女的都非常原意去,可对面的宋冰冰却一一拒绝了,他心中隐隐有些怒火燃烧了,只不过多年办公室工作养成隐忍的性格,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那我们随便走走吧?”
宋冰冰不能不答应了,虽然她非常反感面前这位男人的厚脸皮,拒绝也应该有一个限度。她的微微一笑,令巩长河心头一阵荡漾,他见过的女孩子不少,但是今天的宋冰冰让他找到了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这样的女孩子是越来越少了。
他们不经意走到了广场,这里正在举型一个钢铁工艺品展览,当然这只是一种宣传。其实,唐龙和华子林将成立的一个钢铁公司,要和陈三立这个本市首富的房地产公司合作,今天将在这里签订合同。巩长河兴致勃勃地看着刚铁制成工艺品,向宋冰冰比划着,介绍着。可宋冰冰一眼看到了陈三立,看到了华子林,也看到了和华子林亲密的唐小天,她“啊”的一声低声惊呼。陈三立听到了,华子林听到了,唐小天听到了,就连准备离开的孔强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此刻的心中,正是暴风雨的大海,翻涌不息。
第十六章
16
会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旋涡,它有着强烈的吸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它的中心——宋冰冰,那个浑身颤抖的女子,那张冷峻的面孔,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华子林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但是他的脚步是迟疑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以超乎常人的努力投入到工作当中。他不是工作狂,只是一位卑微的相思者。他用拼命来躲闪自己的相思之情,就像地洞里的老鼠,在白天躲躲藏藏。男人的可怜,就是希望用成功来赢得女人的心,结果却得不偿失。就像此刻,他明明想上前去拥抱她,却恨不得马上消失。
和华子林相反,陈三立忘记了那个黑影,他快步走向宋冰冰,哈哈的笑着。但是宋冰冰的目光却始终盯着那个脚步缓慢的年轻人,眼里几乎喷出了血,让陈三立不禁一颤。
一丝笑容凝结在华子林的脸上,这个愿意用一生的微笑面对宋冰冰的男人,此刻的笑容却显得僵硬做作,就像是抹在女人脸上厚厚的粉一样,唰唰往下落。
“冰冰,你好吗?”华子林突然有了种做错了的愧疚感。
她的表情突然缓和了下来,面部的肌肉不再紧的就像拉满的弓一般,变得淡淡的,淡得好像根本没有表情。
她看了瞥了一眼远处的唐小天,然后回过头对华子林轻轻地说:“我恨你!”
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矛盾荒谬的存在,有时愤怒狂暴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轻如鸿毛,有时轻轻的几句话,却重如泰山,让人喘不过气来。华子林此时就被这三个字砸晕了,浑身上下竟然充满了一股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