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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平凡问,哪个刘主任,是刘家明吗?
是呀。……果然,这边罗罗嗦嗦九点多才开始。当时我看高院长上手术了,就放心了,知道手术时间长不了。高院长特别利落。可是……可是谁知道他动了两下就走了。
两下?不是只动了一刀吗?鲁平凡问道。
唉,是一刀。我的意思就是,他比划了两下就走了,没练真的。高院长人挺好的,平时处理事情待人接物也特帅。可惜,有本事的人都比较浮,他这次要是把手术坚持做下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鲁平凡说,就是呀。
小邵说,说也晚了。
那个方小文手术怎么样?鲁平凡又问她。
她说,方小文啊?他就是我们医院的人,没考高院长的研究生时候,还挺随和的,不哼不哈的;后来可能是快当硕士了吧,开始架子轰轰的,劲儿劲儿的了。不过他的业务上嘛,可能还行吧,要不高院长干吗敢把追光交给他做呀?……就这次,追光刚开始有反应的时候,他就说要加止吐药,老毕没听他的。要不然,可能也……我不懂,不瞎说了。
小赵先笑了,接着也红着脸问了她一个问题,说,停电的时候,谁去开的柴油机?
小邵说,护士长!在我们这里护士长最熟练。
小赵又问,出现问题以后,谁去找的高院长?
小邵说,我去打的电话,给院办,让他们去找的。
有人接电话吗?谁接的?
小邵说,当然有人接,是谁我没问。……不过我打电话的时候,泌尿科的刘主任在旁边呐,他能做证。
小赵红着脸说,不是不相信你,是想把责任分清楚……
小邵笑笑说,没事,我不计较。
九、
尽管那天的停电原因还没有查清,但是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终于告一段落。同时,在家属的要求下,法医的鉴定也出了结果。这天上午,医院领导层又开会,听取调查组意见。老黄作为医务处长也去了会议室。
许蕙云一上午等在办公室,坐立不安。好几天没有见到高长河了。在这次事情中,她最担心的就是作为主刀的他。有一次,老黄在议论主要责任人时就曾经说过,高长河这回算是完了,就算不坐牢,也得开除了……
小许惊问,如果最后的结论不是医疗事故,也会如此吗?
老黄说,如果是医疗意外的话,可能还好些,不当院长就是喽。起码他擅离职守、中途脱岗是确实的呀!
许蕙云脑袋里轰地就懵了。是她,在手术之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本来她是不想打这个电话的,但是机会难得。因为他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了。这么说,是她害了他?!
将近中午的时候,老黄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份鉴定书的复印件。老黄刚进门,就把鉴定书在手里啪啪地拍打着,说,一言九鼎啊!盖棺论定啦!
许蕙云抑制着心中愿望,做出不经意的样子,问他,是医疗事故,还是医疗意外?
老黄反问她,你说呢?猜猜。
小许说,不知道。让我看看……
老黄说,当然领导先看呀。我看完再说,你等等吧。
小许太了解老黄的心理了。他从来没有让任何人特别顺利地做成过一件事情。因为他自己一生的仕途坎坷,他就凭空认为,如果谁太顺了就是不符合事物发展规律。再加上他的心胸狭隘,经常给别人设置些障碍,也是能够预知的。
直到他去吃饭,许蕙云才终于在他桌上看到了鉴定书。鉴定书写得很规范,用特殊的格式打印出来,一共十页。掂在手里很重,本身就带着它的权威感。据说这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还是鲁平凡起草的。
许蕙云翻看着,先跳过了前面的当事人情况、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材料、鉴定过程等等,直接翻到了“鉴定结论”一节。上面写道:综上所述,造成患者死亡的原因是:因误吸入胃内容物导致呼吸功能障碍,引起窒息死亡。
下面关于高长河的章节是:主管医生高长河在患者的术前准备工作中未能有效地监督其禁食,并在手术进行时擅离岗位,将手术责任委托实习医生,玩忽职守;同时在术后处理上也未能继续组织及时的抢救,违反了医院的规章制度。
最后,结论为:一级医疗责任事故,高长河为事故主要责任人。麻醉师毕力宏和第一助手方小文为次要责任人。!!!
许蕙云傻傻地愣在那里。
完了!高院长被我害惨了! 她欲哭无泪,心里悔恨得一头就磕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上。
这时,门被敲响,还没等许蕙云答应,来人就自己进来了。是鲁平凡。
鲁平凡手里拿着一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一见小许的脸色就愣了一下。他说,看到鉴定了吗?我这儿有……
小许当时正趴在老黄的桌子上,面前就是一份打开的鉴定书。她勉强笑了笑,点点头。
鲁平凡问她,你怎么了?额头怎么了?脸色……
小许摇手说,没事,……女同志的那点儿麻烦事。
听小许这么说,鲁平凡也不便多问,就说,该吃药就吃点,乌鸡白凤丸就行。我老婆就长年吃它,挺不错的。
医院里,医护人员说话都没什么顾忌,只要是人体的、自然的、客观存在的,就是正常的话题。
小许说,没事,惯了。
鲁平凡这才说,鉴定已经送上边了,我们在这儿的工作也就结束了。明天就打道回府。说完,就看着小许;话里话外的,带着那么点惜别的意思。
自从上次两人一起听到“谋杀”二字起,鲁平凡和许蕙云就好?
11…15
十一、
刘红卫和高长河一起回到家里。换鞋的时候,见高长河闷闷不乐的,就安慰他说,别为那种人生气;小人得志!
高长河暗暗吃了一惊,老婆就是老婆,她连问都不问,就知道他想的是哪个人。不过……她难道听说什么了?
他不响,默默地脱了鞋,进书房去了。刘红卫到厨房做饭,一会儿就弄出三菜一汤,端上桌来。她叫道,老高!吃饭吧。人是铁,饭是钢,吃,吃得好好的,让他们看看!……
高长河打开门,说,你先吃,我再歇歇。
他感到心脏不适,他时时刻刻都猜着许蕙云和刘家明在干什么。小许你和谁在一起也不应该和他呀!难道你不知道刘家明是多么混蛋的一个人?
一个月以前,有个病儿的母亲找到院里来,说是他的孩子在这儿做的尿道下裂手术,没多久就又漏了,只好再来医院看。但是泌尿外科刘主任态度特别不好,非说是病人自己的原因。而且这位家属还说,泌尿外科病房里象他们一样做完又漏的病人特别多,走廊里都住着人。
高长河不信,说是每个星期一的院长查房日时,他们都会去那儿,并没有她说的那种景象。
那位母亲当时就要拉着他去看。高长河就答应人家,有时间一定去科里看看。
一天晚上值班的时候,高长河就去了泌尿外科病房。
一进病房的走廊,高长河就闻到一股特有的行李味,这种气味几乎与火车站候车室里的气味没有什么两样。只见病房的走廊里沿右墙一个连一个地排满了病床,床边陪伴的家属有的坐,有的卧,有的与护士一样走来走去。
高长河来到医生办公室,没有见到人,就去了护士值班室。一个和许蕙云一般大小的护士正在填写交班日志。
高长河站在一边看了她好久,她都没有抬头。高长河只好叫她,护士。
她连头也不抬,怠慢地,说,说呀,什么事,说呀!
高长河说,我找值班医生。
小护士依旧不抬头,说,在4病室。
高长河不得不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护士这才一惊,抬起头来,刚要怎么样,一看是高长河,立刻站起来,说,呀,高院长!我不知道……
高长河不怒自威地说,你平时对病人就是这样的吗?你叫什么?
小护士沉默着,紧闭着嘴,不肯说。
高长河说,走廊里住的都是什么病人啊?
小护士说,复查的。
什么病的复查?
小护士说,尿道下裂。
都是?
都是。
那你带我去看看你们这儿最重的几个病人吧。
小护士放下笔说了声好,转身就领他来到最里边的十二病室。高长河让她回去继续写日志,自己留下来和病室里的病人谈了好久。
第二天,他把病人及其家属反映的情况向老院长汇报了。老院长也没有想到,在本院治疗过的大部分尿道下裂病人,手术后一个月到半年中,就会重新漏!
尿道下裂多是先天性的畸形,主要是男性的尿道开口于异常的位置,牵拉*变形,使得病人不能正常排尿。这种病可以通过一至两次手术修复或重建尿道。虽然这种手术不可能百分之百成功,但是失败的比率也不应太大。
老院长准备亲自去查房。前一天晚上,老院长打电话向刘家明询问了病人的情况,同时告诉他第二天去查房。刘家明当晚就动员所有来复查的病人出了院!所有的!
第二天一早,当金开复院长来到泌尿科的时候,他看到的是宽敞安静的走廊,闻到的是清洁芬芳的气味,听到的是病人们对刘主任及大夫们的感激的赞颂。金院长在刘家明殷勤的陪伴下,莫名其妙地看了几个病房,离开了泌尿科。
回到办公室,他就把高长河叫了去。
高长河一听这种情况,就知道是刘家明搞的鬼。他说,老院长,你如果相信我,我今天晚上再陪你来一趟,不过,你千万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
晚上,一吃过晚饭,高长河就叫了车去接金院长。当金院长再次来到泌尿科病房的时候,他果然看到了高长河向他描述过的情景。老院长当下就火了。
接下来的几天,自然少不了刘家明的解释、检讨和公开检查。
刘红卫自己在外边餐桌上吃饭,吃得没滋淡味的。
老高这么多天来心情不好,尤其听说患者家属已经告上法院的消息后,更是沮丧之极。最坏的打算他们都想到了,随时随地准备去蹲监狱。早在和高长河谈恋爱的时候,高长河就对她说过,我们当医生的,就是一只脚在医院,一只脚在法院;你到时候可别后悔啊。如今果然应验了。往事如昨。那时的高长河是多么自信和帅气!当时已届三十岁的刘红卫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有这样好的运气,居然不是凑合了事,而是找了个一流的男人。
前几天,她终于大着胆子给陆冰女陆姐打了一个电话,请她帮忙托王副市长跟法院做做工作,别给老高判得太重了。电话打完已经过了好几天,陆姐那里毫无音信,她也不敢去催,只好度日如年地等着。她草草喝了口汤,准备把饭菜给老高端到书房去。这时,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她一惊,手里的汤碗一抖,洒了一桌。
她赶紧抓起电话。喂?我是刘红卫……你是?
小刘,我是陆冰女。你忙吗?
不忙,不忙,陆姐。你说吧。刘红卫说。
你能来一下吗?——来我家。
……?刘红卫一时不明白,但还是马上答应了。她说,好,我这就到。
陆冰女家的老保姆轻轻地把刘红卫让进门,就悄无声息地走开了。陆冰女在客厅的沙发里默默地坐着。她的面前放着两杯绿茶,一杯是喝过一两遍的茶,另一杯里的水缓缓地冒着热气,大部分茶叶还飘在水面,小部分刚刚开始竖起来慢慢向下沉。
刘红卫进门,小声叫了声,陆姐。
陆姐抬起头,说,坐,喝茶,给你刚沏的。
刘红卫问她,你不舒服?脸色不好,……怎么了?
陆姐说,我心里不痛快,想找个人聊聊。可是,……你也是一大摊子事,可是我除了你,还敢和谁说呢?
刘红卫猜不出她想说什么,心里还惦记着老高一个人在家知不知道自己吃点饭。看陆姐的情绪挺不好,只好静等着她自己说出来。
陆冰女说,这些天,老王在外边开常委会,我在家里老接电话了。动不动就响一阵,接了就没声音。有一次我对电话里的人说,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这么耽误着我的时间有什么用?可是那边就是不说话。
刘红卫问她,打了多少次了?
陆冰女说,已经七八次了。唉,问题是,……问题是只要老王在家,这种电话就没有了,从没来过一次!他在家的时候,我都不接电话,多半是找他的,而且都是工作上的电话。我跟他说了电话里不吭声的事,他根本不信,说我疑心生暗鬼……
刘红卫建议说,要不,以后老王在家的时候你也试着接接电话?
陆冰女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自己也这么想过,是不是人家有话只想跟老王说,不想让我知道?
我想是,可能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陆冰女说,我让人查了查这些天给我家打电话的号码,有好些是从省里打来的……你说,这……
那你就试试打回去,听听那边是什么人。刘红卫问,试过吗?
陆姐的神态有些不自然了,半天才说,你说呢?试试吗?
试试!
陆冰女说,你帮我打打,行吗?
刘红卫想了想,说,那就用我的手机打吧,免得人家那边有来电显示,该知道是你打的了。号码是多少……
电话通了,没人接,铃声长久地响着。刘红卫这才明白陆姐非要她来家里的目的。对于一个被变了心的丈夫折磨得六神无主的女人来说,她是她唯一的帮手。她决定等等再打。她喝了一口茶,猛地想起老高,他是不是还没吃饭呢?于是刘红卫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可是没人接。
陆冰女问,还是没人接吗?
刘红卫说,不是,不是那边,是我家里,老高怎么不接电话?
陆姐说,老高现在情绪怎么样?
不好,刘红卫说,一天都说不了一句话。
陆姐说,我让老王去跟管政法的书记说了,能不判就不判,能轻判就轻判……
刘红卫喃喃道,就是不知道王市长说到了没有。
刚说完,她就自觉失口了。为避免尴尬,她再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这次居然有人接了。是一个老太太。
刘红卫说,喂,请问您,这是谁的家呀?
那边说,你找谁呀?
刘红卫说,有人打了我的手机,我当时没接,就是这个电话,不知道是谁……
那边说,我不知道。
刘红卫又说,我怕他有急事找我……
那边说,可能是莎莎吧,她回来以后我让她再给你打吧。你的电话是多少呀?
刘红卫说,是莎莎呀!那我就知道了。您把她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吧。
那边说,我不知道。
刘红卫只好说,好吧,我再找她吧。放下电话,她冲着陆姐就说了一声,莎莎!莎莎是谁?
陆姐愣了半天,说,我知道好几个沙沙。有的是病人,有的是同事,有的是朋友的小孩子,还有一个是男的……这个沙沙,姓什么呢?
刘红卫说,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问出来。然后她说,陆姐,我该回去了,老高不接电话,我心里有些不踏实……
陆姐说,对对对,回去吧,老头子要紧。
刘红卫说,那个莎莎的事,我给你办,啊。
同事于莎莎是县里的打字员,而且至今还在县里上班。难道她调到省里了?她丈夫是县供电局的工人,有个女孩,一家子感情好象不错。她倒是比自己年轻,
在县里的时候,她们关系也还好,没有听说什么传言。
小病人莎莎,是他们在农村医疗队的时候救的一个下放干部的孩子。当时她爸爸抱着她来的时候,她已经高烧昏迷了。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她爸爸抱着她跑了十几里山路,到了医疗队驻地,她爸爸一头就栽在了地上。后来她爸爸调回城里,还带着女孩去医疗队辞行。后来再也没有见过面。
男沙沙姓李,大名李立,是市里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为了在县里打开局面,去年有一阵他经常来,带些他在乡下买的土特产,等他把老王在县里的余热全发挥完了之后,就不见影子了。
另外,还有……谁呢?
十二、
晚上,将近九点钟的时候,刘家明把许蕙云送回奶奶家。
进门时,见奶奶正在看电视,非但没有病态,而且还跟着里边的节目哈哈大笑。她就凑过去,说,奶奶,谁说您不舒服啊?
奶奶说,我一看我孙女根本不搭理我,知道她忙。也甭生气,只好自己救自己。哎,看着看着电视,好了!什么头疼脑热的都没了!
许蕙云说,瞧瞧,多省事的奶奶!
奶奶说,我要是哪天死了,就更省事了!
许蕙云说,得了吧,您可别忙着死。等一等吧,等我退了休,好有工夫给您好好做一回丧事……
奶奶说,小没良心的!还得让我等那么长时间!烦不烦哪!
小许上去抱住奶奶就亲了几口,说,臭奶奶,想我就想我呗,老瞎说病了!然后她坐下来,跟奶奶一起看电视。电视里正播的是一档歌舞节目,屏幕右下角闪动着《多彩舞台》几个字。
奶奶说,你看这两个主持人!听说那个男的主持人已经死了,这是死以前拍的……
小许说,我当然知道,就是我们……
这时,许蕙云的手机响了,她一看来电的号码,竟然是省城的,猜是鲁平凡,一接,果然不假。
他在那边说,小许,你看九频道,这个节目的那个男主持人就是追光。看得出来他和那个女主持人不和吗?
许蕙云说,我也正看哪!她看了一会儿,上边的那两个主持人正互相微笑着流利地说着台词。她说,看不出来。
鲁平凡说,我知道一个线索,但是不知道和咱们的事有没有联系:这个女主持人,叫李莎的,是你们那儿的人。起码小学、中学是在你们那儿上的……
小许说,这能说明什么呢?
鲁平凡说,暂时说明不了什么,除非她和你们医院的什么人有关系。
小许笑道,老鲁,你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