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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森狭长的甬道上,只有我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绝望地回响。
黑豹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三爷,你别急,这点血不会死人的,而且至少说明咱们没找错路,快点接着往前走吧。”
我点了点头,继续往前,之后的路上,一直星星点点的有好多血迹,我当然知道这是谁的血,可我却无从想象,更不敢想象这里发生了什么,不敢猜闷油瓶的伤势。
他没事的,他一定没事的,他答应了我不会去做祭品,就算到了祭坛边,它也会回来,一定会。
小哥,等我找到了你,让我带你回家吧,咱俩一起开着古董铺子,安守此生,你看怎样。
我知道你是个闷货,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没事儿,你什么也不用说,咱俩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
你快出来啊,张起灵,再不出来我可就把你给忘了,不想让我忘了你你就出来啊。
小哥,你走过这段路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有没有一点点想到我。
张起灵,你在哪里啊……
就在这时,我听到前面黑眼镜的声音:“小三爷,前面的路很难走了,你来,有个东西你应该看一下。”
我一愣,立刻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道:“什么东西?你要是觉得我可能扛不住就别叫我了。”
“没你想得那么严重。”黑眼镜道:“哑巴留了点字在这里。”
字?我一愣,走上前去,这里不会有其他人来,闷油瓶留东西在这里不会是为了给任何人看,所以这会是什么呢?也许是埋藏心底很久的,张家或者他自身的秘密,也许是墓志铭一类的东西,但总而言之,能让他写在这里的,一定是他最真实也最深的心事。
我走过去,只见这里已经是最后有完整岩石的地方,前面的路显然更凶险,而在这块斑驳的大石头的基部,写着几个殷红的血字,能认出是闷油瓶的笔迹。
我蹲下身去,才看到那是一组数字,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那块大石头前面。
那是闷油瓶最刻骨铭心的记忆。
是他想要那不灭的时光为他永恒见证的秘密。
“52157”
我爱你,吴邪。
我看着看着,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下来,再也无法控制。
【一二零】
看着那暗红色的血迹,那句“52157”生生的刺痛了我的眼睛,我心里一下子百感交集,却反而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感受。
那种心痛,酸楚还有激动,让我甚至浑身都有一点发麻,这句话我不知道等了有多久,而现在,终于等到了他说这句话,却是在诀别的时候么?
我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绝对不能。
张起灵你就算变成人干儿小爷也得把你弄回家去,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黑豹子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三爷?”
“嗯?”我这才回过神儿来,发现自己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跪在那石头前面,我估计在他们看来我是悲痛欲绝了,赶忙笑了一下,“我没事儿。”
黑豹子点点头,目光又看了看那行血字,居然笑了一笑道:“这么说,你也挺幸运的。”
我苦笑了一下:“幸运什么,等我把他抓回来再说吧。”
黑豹子道:“放心,没问题的。”说着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明知道他这话有很大安慰的成分在里面,却还是让自己尽量去相信,不管怎么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心理这东西很微妙,很多时候你只有劝自己相信这事情才可能成真,貌似是一个什么什么原理之类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小花道:“别拖时间了,咱们快点儿走吧,这么看前面的路更难走,而且那毒雾被咱们用破除机关的方式消除以后,完全没有时间参照系,咱们根本不知道哑巴在里面还有多少时间,必须得加快速度。”
黑豹子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花爷,我刚才想了一下那个所谓祭品的工作原理,十有八九还是要用哑巴张的麒麟血,我估计那毒雾是可以被哑巴的血吸收的,或者有一个认哑巴血的机关操控着吸收毒雾的装置之类的,但是这两种可能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它们是类似于‘压力式’的设计。”
黑豹子对机关其实也是相当的了解,尤其是偏向现代的机关,说起来相当的头头是道,我忙道:“你接着说下去。”
黑豹子道:“我想想怎么解释……嗯,小三爷,大概就是说,在那墓室里面全是毒气的时候,它对哑巴的血的需求量很大,所以哑巴失血最快的应该是开始那一会儿,咱们大概是在毒雾消散掉小部分的时候,就通过密码破解了机关,虽然祭坛里面哑巴张还是会失血,但是因为毒雾其实已经散尽了,所以对麒麟血的需求量就会大大减少,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其实是多了一些时间,虽然还是得尽快,但是小三爷,你不用着急成那个样子,首先咱们这边不能出乱子。”
其实我一直自诩为危机时刻挺淡定的一个人,但是这次是小哥的事儿,我实在不能让自己继续淡定下去,就跟之前小花不能淡定是一个道理,黑豹子这是一剂很给力的定心丸,我一下安心了不少,道:“好,那赶紧走吧。”
如果说之前走的路还叫路的话,之后很长一段儿就可以说是绝壁,我都很难看到哪儿有下脚的地方,一块碎石挨着一块碎石,全都是坚硬无比又锋利无比,而且还是条上坡路,像极了长白山上夏天的那种地貌,那种全都是碎岩石的山坡,只不过这里的路要滑的多。
我有种“无防护攀岩”的感觉,别看这地方石头多,可是没有一处可以借力,更别说妄想着什么登山索什么的了,我基本上走几步就要往下滑一次,而且滑下去的话十之八九就头破血流了,我到现在身上还只有几处划伤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现在我的身体差不多恢复正常了,就是还有点儿不听使唤,黑豹子和小花一人拽着我一条胳膊,要不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其实一开始只有小花拽着我的,但是某一次我往下滑的时候,差一点儿把他也给带了下去,于是黑豹子就自告奋勇的来担任第二把手,倒不是黑眼镜不愿意来帮忙,但是我们三个都不让,而且各有原因。
小花的意思是为了瞎子的安全考虑,黑豹子的意思是黑眼镜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好,万一出点儿什么事儿,他也不合适有大动作要不会有麻烦,我的意思则是现在恢复的最好的还是黑眼镜,救小哥估计主要还得指望他,我就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我简直恨不得四脚着地用爬行了,真的,虽然穿的是运动鞋,而且还是我特意买了防滑的那种,可是根本不管事儿,鞋底都快被那些石头扎穿了,我看着只穿了一双黑色布鞋的传统哥黑豹子,真是奇怪他是怎么能够在这上面走的这么稳的,这一点上黑豹子倒是跟闷油瓶有点儿像,一看就是那种特怀旧的风格,不像小花整天跟那玩手机,更别提黑眼镜那个一枪在手天下我有的变1态了。
石头是暗红色的,但是还是能看到上面星星点点的血迹,血迹还比较新,可见闷油瓶走过去还没有太久,那还好,说实话,我很担心,这么滑的路而且闷油瓶走到这里显然是受了伤,他会不会像我那样一不小心掉下去,不过这边只有一条路,我们也没有看到他的踪迹,所以应该没事。
然后我就发现,视线的尽头山坡上有一个小黑点儿,确切的说,是一个黑影,一动不动倒卧着的黑影,我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拉了一把小花的胳膊:“小花……你你你……看一下那是什么?”
小花一抬头,我看到他的身影也僵住了一下,然后他眯起眼睛,仔细的瞧了瞧,笑了笑道:“你神经过敏了,那东西得有五六米长,怎么都不能是哑巴。”
不是闷油瓶,那也一定跟闷油瓶有关,我道:“说不定小哥就是因为那个受伤的,总之过去看看吧。”
小花瞥了我一眼道:“你可小心别再掉下去。”然后他对黑眼睛喊了一句,“瞎子,稍微快点儿,小三爷说去看看那东西!”
黑眼镜应了一声,小花和黑豹子也稍稍加快了速度,我为了避免掉下去两条腿拼命的绷着劲儿,酸的都不行了,才算是到了那个黑影面前。
那是一只类似于大蝾螈一类的生物,一只死掉的大蜥蜴,致命伤是刀伤,在头颈的位置上,嘴巴大张着还能看到刀锋般的牙齿,伤口显然是闷油瓶的手笔,可是更让我揪心的是那东西的牙上也有暗色的血迹。
希望闷油瓶没太大事,我只能这么想,这一片的碎石很散乱,地上也有不少的血迹,这么看来,闷油瓶和这个大蜥蜴在这里应该进行了一番搏斗,而且最后赢的是闷油瓶,地上的血不多,看来闷油瓶没有受什么致命的伤,只不过前面的路上,也是滴滴答答的一路血迹,如果说之前我还可以自我安慰说这是那大蜥蜴的血的话,后面这些肯定是闷油瓶自己的了。
黑眼镜甚至都没有仔细看那大蜥蜴,就道:“这东西没把哑巴吃下去吧,没有就快点儿走,小三爷,你跟它相面没有用。”
我点了点头,接着往前,进入了一块平地,沿着直道走了有一分钟左右,我们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悬崖。
这又是那种足足有整个天寿山高的绝崖,只有其中疏密排列不等的一些嶙峋的石柱可以站人,而很显而易见的是,这条路我肯定走不过去,必须得练过的人才行,而且至少得是小花他们这种级别的身手的。
更让我心跳停止的一点是,我看到绝崖边上,平道的尽头,放着一柄古刀。
【一二一】
我连走过去的勇气都没有,闷油瓶他不会就从这里跳下去了吧?我一时之间甚至连思考的能力都没了,就看着小花,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小花仔细的看了看,拍了拍我道:“你放心,哑巴不会从这里跳下去的,这边显然没有走到尽头,应该是要走过去的。”
“那……这把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就是因为这把刀,才说明哑巴至少走到这里都没事儿。他这么干,是经过理性的判断的。”小花道,“我也是刚刚才想到这一点,你想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祭台,汪藏海怎么可能让自己的祭品死在半路上,那个大壁虎,多半是削减战斗力用的,而到了这里,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是最后一道关口,不该再有危险了,不然的话,没准儿祭品就挂在半道上了,哑巴他把刀放下,说明他已经判断出后面不会有需要肉搏的危险,并且他需要轻装通过这块地方,而且很显而易见的是,他肯定自身还有明确的判断力,以及一定的战斗力,不然他绝对不会解刀。”
我认可了这个说法,捡起那把刀,手还在发抖,刀很沉,但肯定不是这个原因才导致的我手发抖。
就听黑眼镜道:“小三爷,后面这段路……你别过去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感觉有点儿抓狂,“你让我在这儿往回走?你是疯了么?”
黑眼镜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去,我一个人。”
“不可能。”小花断然道。
黑眼镜笑了一下:“花爷,这个事情我是仔细考虑过的,现在这个状况,你看到没有,一个石柱上只能站一个人,我觉得过了这片悬崖,到了里面也是一样的,咱们三个人进去,也还是一个各自为战的情况,那里面不会有过多的打斗,所以我去就够了。”
小花还在犹豫,黑豹子道:“要不我去吧。”
黑眼镜勾了一下嘴角:“那毒气对人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散去,你现在肯定身手不如我,再说了,轻身功夫你自己本来也是没我强的,你应该知道,别说那么多了,就我去吧。”
其实说实在的,我的心里也不是很情愿,但是我知道,以我的实力是不可能过去了,而且看黑眼镜的样子,他非常的坚决,话说的也在理,就连小花都只好点了点头道:“你……千万要小心。”
黑眼镜轻笑道:“放心吧花爷。”然后他转身看向我,“小三爷,你没意见的话,我这就走了?”
我犹豫了两秒钟,然后点了下头,却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黑眼镜又笑了一笑,然后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了悬崖边,这时候他和黑豹子站在最左边,小花在最右边,我在中间,我看着黑眼镜在和黑豹子擦肩而过的瞬间,忽然轻轻地挑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的道:“万一我出不来,把花爷和小三爷带出去。”
黑豹子愣了一下,然后也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一切小花完全都没有察觉到,可是我听在耳里,心却猛的一沉,我当然知道,黑眼镜说去救小哥,就会全力以赴,但是从他的话来看,他的身体状况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好,而且他也早已做好了他和小哥都回不来的打算,可是我也没有多说什么了,就算换成黑豹子,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毕竟就像黑眼镜说的,那边不会有打斗,这一点我很赞同,只希望他们俩都能平安的回来吧,这实在已经是我能力范围之外的事。
我看着黑眼镜纵身跃到一根石柱上,很快的就消失在了视野范围之外,心立刻就悬了起来,小花的情况也一点都不比我好,表情很紧张。
黑豹子对我们道:“咱们先往出走走吧,刚才那平道那块儿,还稍微有点地方,这样他俩出来就算有什么状况,也能立刻有地方做点措施。”我们也并没有提出异议。
等待,那绝对是个让人几乎五内俱焚的滋味,我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我甚至连坐立不安来回踱步的力气都没有,这个时候人才感觉到自己的乏力,甭管你有多么希望能够得到一样东西或者办成一件事,你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就算我再有脑子,我也不可能发个脑电波把那些石柱子变成一条石桥,这是纯粹的体力活儿,而我办不到,我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内心求老天爷给小哥也给瞎子一个活命的机会,这种感觉很糟糕,可是我也没任何办法。
小花也一句话不说,沉着脸,来回来去的踱步,我好几次想叫他跟他聊聊,可是又觉得没用,而且我实在认为像小花这种脾气实在称不上好的,我现在非要拉着他扯家常他得给我打爆了。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好像有一个轮回那么漫长,语言完全无法描述我的心情,我急的想要撞墙,真是那种感觉,心里难受的不知道什么样,就在这时,听到小花开口,他的声音很冷:“半个小时了。”
我心里一震,猛然回头:“多久?”
小花叹了口气道:“半个小时。”
我感觉我的手心一下子就变得冰凉,半个小时,对于现在的情况而言这实在是个太长的时间了,我和小花面面相觑,我看到他带着一丝特别凄楚的笑容,我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之前有过在西王母城一下子等了闷油瓶七天的经历,所以这个时候,我虽然希望渺茫,倒也不是特别绝望,反而是小花先撑不住了,他忽然一拳就砸在旁边的墙上,手一下子鲜血淋漓,黑豹子一个飞身抢上去拦住他,我也赶忙过去,小花一个仰身一拳冲着黑豹子的鼻子就挥了过去,黑豹子竟然躲都不躲,小花那一拳结结实实的招呼在了黑豹子脸上,血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愣了,小花也愣了,黑豹子却只是笑了笑,只不过因为鲜血横流的鼻子这笑容显得没有那么英俊了,他稍微碰了碰自己的鼻子,道:“还好,没断。”
“你他妈的站着挨打啊。”小花怒道,但是声音里火气并不是非常的大。
黑豹子道:“好歹先让你消消火儿,要不你冷静不下来,半个小时不至于出太大事儿,你放心。”
我也道:“就是,我有一次在特别鬼的一个地方等了小哥七天,终于还是等到了,你也别太着急。”
小花看了黑豹子一眼,低下眼睛,咬牙道:“我知道……可是……我担心他的毒。”
“花爷,我没事哟。”小花的话音刚落,突然就传来黑眼镜的声音。
我们三个当时都没有看绝壁那个方向,同时一个激灵转身,就看到黑眼镜的身影。
黑眼镜正站在绝壁边上,依然是一袭黑衣,黑色墨镜,甚至连头发都没有凌乱多少,闷油瓶被他背在背上,看上去情况就要惨得多了,他的身上全是血,甚至手上还有血正在滴滴答答往下淌。
我一下子就懵了,颤声道:“小……小哥他!?”
黑眼镜走过来,罕见的无视了小花径直到我前方,放下闷油瓶道:“失血过多昏迷,不过没事,还算挺顺利的,就是路有点儿长。刚才他还醒了一次,快点给他止血就行了。”
我放心了不少,黑豹子已经走过来从包里摸出止血药伤药什么的开始处理闷油瓶的伤口,我探了一下闷油瓶的呼吸还很平稳,也就放心了一些,他身上的伤口很多,包括之前的旧伤全都开裂,不过真正深的还是只有我给他制造的那几个创口,也就是说虽然现在比较虚弱,也没什么大碍,应该过一会儿就能醒了。
我正在给闷油瓶擦脸上的血,忽然就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看着我,我先是一惊,而后是猛的一喜,一句“小哥”还没有叫出来眼泪已经差点就冲出来,不过还是被我忍了回去。
闷油瓶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动了动右手,我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把手放到他手里,闷油瓶动了动手指扣住我的手,低声道:“字……你都看到了?”
我不自禁的笑了一下:“看到了。你伤怎么样?”
提起这事,闷油瓶本来有点轻松的神情又凝重了一些,他道:“我没事,但是他……”
我一愣:“瞎子?瞎子怎么了?”
闷油瓶还没说话,就听那边小花道:“瞎子你他妈的还躲我,你干什么事儿了非要躲着我么?”
然后是黑眼镜带着笑的声音:“花爷我手上有血,怕沾了你的衣服。”
“少他妈废话。”我听到小花骂了一声,然而下一秒,就听见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你……”那声音竟然已经明显的有点哭腔。
我看过去,只见小花正攥着黑眼镜的左手,他的手掌向上摊开着,小花的眼圈竟然倏然之间就红了,黑眼镜的嘴边还挂着一丝笑意,却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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