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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夫人受够了这一切。她把小伊莎贝拉从育婴室的婴儿床上抱出来,抱到楼下。她大步走过男管家的身边,不顾他的抗议,没有敲门便走进藏书室。她走到书桌旁,一声不吭就把婴儿塞到乔治·安吉菲尔德的手中。然后,她转身走出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男管家想进房间,抱回婴儿,但是夫人竖起一根手指,嘘声说:〃你敢!〃他大感震惊,服从了她的安排。家里的仆人都聚集在藏书室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做什么。可是夫人的威信让他们都不敢动弹,于是他们便什么都没做。
那是一个漫长的下午,最后,一个女仆奔到育婴室,说:〃他出来了!老爷出来了!〃
按照平时的做法,夫人迈着惯常的步伐走下楼去听发生了什么事情。
仆人们已经客厅里待了几个小时,他们在门外听里面的动静,还透过钥匙孔偷看。起先,他们的老爷只是坐在那里,表情呆滞、困惑地望着那个婴儿。孩子扭动着身体,咯咯地笑。当仆人们听到乔治·安吉菲尔德咕咕、咯咯地回应小孩时,他们惊讶地互相看来看去,但是让他们更为惊讶的还在后面,他们竟然听到了乔治唱摇篮曲。孩子睡着了,屋里很安静。仆人汇报说,孩子的父亲,一刻也不曾把目光从自己的女儿脸上移开。接着,女儿醒了,饿了便开始哭。她越哭越厉害,越哭调门越高,最后,门终于猛地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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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我们就此开始了……(3)
我的祖父抱着孩子站在那里。
看到仆人们无所事事地站着,他盯着他们,声音低沉地说:〃一个婴儿就要在这幢房子里忍饥挨饿了吗?〃
从那天起,乔治·安吉菲尔德便开始亲自照管他的女儿。他喂她吃饭,帮她洗澡,还有其他等等,他把她的小床搬进自己的房间,以防她夜里因为孤独而哭泣,他做了一只背婴儿的袋子,这样他就能带着她外出,读东西给她听(商业书信、报纸的体育版和爱情小说),与她分享他所有的想法及计划。简而言之,他表现得就好像伊莎贝拉是一位懂事而可爱的伙伴,而不是一个无知的野孩子。
可能是她的长相让她的父亲爱她。查理,那个被忽视的九岁孩子,那个比伊莎贝拉年长的男孩举止粗鲁,面色苍白,一头红发,有着一双大脚,表情迟钝。但是伊莎贝拉却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优点。她的父亲和哥哥的头发都是深棕色的,她的头发却是鲜艳、亮泽的金棕色。安吉菲尔德家族的白皮肤很衬她优美的法兰西轮廓。她继承了父亲好看的下巴和母亲漂亮的嘴巴。她有着玛蒂尔德那样的乜斜眼睛和长睫毛,但她睫毛下的眼睛却是令人惊讶的翡翠绿色,那正是安吉菲尔德家族的象征。她……至少从外表看……是非常完美的。
一大家子人都适应了这种不同寻常的状况。他们遵循着一种默契,都表现得仿佛一个父亲溺爱自己的小女儿是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情。仿佛他始终把女儿圈在身边不是一件娘娘腔、缺乏绅士风度或愚蠢的事情。
但是查理、女婴儿的哥哥是什么样子呢?他是一个迟钝的男孩子,脑子里只想着几件他感兴趣的事情,无法说服他学习新的事物或有逻辑地思考。他忽略婴儿的存在,也欢迎她的到来带给全家上下的变化。在伊莎贝拉出现之前,夫人会向父母双方汇报他的不良行为,父母双方的反应均不可预知。他的母亲是一位不竖定的纪律维护者:有时候,她会因为他不听话而打他的屁股;但是有时候,她仅仅是一笑了之。他的父亲,尽管严厉,却心不在焉,经常忘记实施对儿子的惩罚。虽然看到儿子时,他会隐约意识到自己应该改正儿子的一些不良行为,于是就会打孩子,他认为就算当时不该打,这也可被视作提前实施下一次的惩罚。这给了男孩一个彻底的教训:他学会了待在父亲的视线之外。
随着伊莎贝拉的降生,一切都改变了。妈妈走了,爸爸则忙于照顾他的小伊莎贝拉,根本无暇去听女佣们歇斯底里地汇报说有人把老鼠和周日吃的肉放在一起烤,或是别针被恶意地深按进肥皂里。查理得以按自己的喜好行事,他喜欢移除阁楼楼梯顶端的地板,然后看着女佣们摔倒,扭伤脚踝。
夫人会责骂查理,但她只是夫人,在这种新的自由生活里,他可以随心所欲搞破坏,因为他知道自己能逃脱处罚。成人一贯的表现据说对孩子有好处,一贯的忽略肯定适用于这个孩子,因为在他半孤儿状态的最初几年里,查理·安吉菲尔德非常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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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我们就此开始了……(4)
乔治·安吉菲尔德对女儿的关爱经受了一个孩子对父母所能施加的一切考验。当她开始说话时,他发现她拥有超自然的天赋,他觉得她是一位真正的哲人,他开始与她商量所有的事情,直到全家上下都被一个三岁小孩的任性指使得团团转。
访客很少,随着整个家庭从古怪沦为混乱,访客就更稀少了。仆人内部开始出现抱怨。孩子不满两岁时,仆役长就走了。厨子多忍受了几年孩子所要求的不规律用餐时间,然后当她觉得压力太大时,她也走了。厨子走时,还带走了厨房里的女仆,最后只剩下夫人来确保蛋糕和果子冻在各种古怪时间的供应。女佣们都觉得自己没有义务去做家务杂事:这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她们都认为自己微薄的薪水还不够补偿她们因为查理的虐待试验而遭受的淤青损伤、脚腕扭伤、消化不良。她们纷纷离职,取代她们的是一个接一个的临时帮工,但没有一个人干得长。最后,连临时帮工也不见了。
伊莎贝拉五岁时,整个家只剩下乔治·安吉菲尔德、两个孩子、夫人、园丁和猎场看守人。狗死了,猫们因为害怕查理都逃在外面,天气变冷时才会躲到花园中的小棚里。
即使乔治·安吉菲尔德注意到自家的与世隔绝和家里的脏乱,他也不会感觉痛苦。他有伊莎贝拉:他很快乐。
假如有人想念仆人的话,那就是查理。没有了仆人,他的试验就缺少了对象。他四处物色实施伤害的对象,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妹妹身上……这是注定的事情,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她极少离开父亲的身边,有父亲在场,他不敢把她弄哭,这是查理面临的一个困难。怎么把她弄走呢?
靠引诱。查理对她耳语,承诺给她看魔法、给她惊喜,于是就把她带出房子的边门,沿着布局精致的花园的边缘,走在路边的花坛之间,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走过种着山毛榉的林荫道,走进树林里。那里有一个查理熟悉的地方。一间破旧的小屋,阴冷潮湿,没有窗户,是秘密行事的好地方。
查理寻找的是一名受害者,而他的妹妹,走在他的身后,长得比他小,年纪比他小,也比他虚弱,看起来很理想。但她是一个怪人,她很聪明,于是事态的发展并不完全如他所期望的那样。
查理卷起妹妹的袖子,用一段锈迹斑斑的电线,在妹妹雪白的前臂内侧划了一道。她盯着从青紫色伤口中涌出来的红色血珠,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他。她绿色的眼睛睁得很大,目光中不但有惊讶,还带着几分类似喜悦的情绪。当她伸手问他要电线时,他便机械地递给她。她卷起自己的另一只袖子,刺破皮肤,然后专心地用电线将伤口几乎划到自己的手腕处。她自己割的伤口比他割的还要深,血立刻就涌出来,淌了下来。她看着伤口,满意地叹了一口气,接着把血舔干净。然后,她把电线递还给他,示意他卷起袖子。
查理迷惑了。但他还是将电线扎进了自己的手臂,因为她要他这么做,他痛苦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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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我们就此开始了……(5)
查理不是受害人,但他却发现自己成了最怪异的阴谋者。
安吉菲尔德一家的生活继续着,没有派对,没有狩猎集会,没有女仆,当时与他们同阶层的家庭视为理所当然的大多数东西,他们都没有。他们不理邻居,任由佃户来管理他们的土地,靠好心、诚实的夫人和园丁来完成当时生存所必需的与外界的日常交道。
乔治·安吉菲尔德忘却了世事,有一度,这个世界也忘记了他。然后大家又记起他来。这与钱有关。
乔治家附近还有其他几栋大房子。是其他几个或多或少算是贵族的家庭。其中一家的男人非常小心地打理自己的钱。他征询最好的意见,将大笔的钱投资在智慧主宰的生意上,用小笔的钱做高风险高回报的投机买卖。大笔钱的投资完全蚀本了。小笔钱的投机买卖赚了钱……也不是很多。他发现自己身处困境。此外,他还有一个懒惰、挥金如土的儿子和一个突眼、脚踝粗壮的女儿。一定要做些什么。
乔治·安吉菲尔德从来不见任何人,因此也从未有人给他提供任何理财技巧。当他的律师寄信给他推荐理财手段时,他总是置之不理,当他的银行发信给他时,他也从不回复。结果,安吉菲尔德的钱没有因为做买卖而变多,倒是因为闲置在银行里而增值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消息传了开来。
〃乔治·安吉菲尔德不是有一个儿子吗?〃几近破产者的妻子问道,〃他现在该有多大了?二十六岁?〃
就算乔治家的儿子与他们的女儿希比拉不合适,那为什么不把乔治家的女儿和罗兰配成一对呢?那个妻子想。乔治家的女儿如今一定是到了适婚年龄。大家都知道父亲很溺爱她:她不会空手嫁过来。
〃适宜野餐的好天气。〃她说,她的丈夫,像多数丈夫一样,没有领会她的用意。
邀请信在客厅的窗台上晾了两个星期,要不是伊莎贝拉,它或许会留在那里直到阳光漂白了墨水的颜色。一天下午,无事可做的她走下楼梯,无聊地鼓着腮帮子,拣起信,并把它打开。
〃那是什么?〃查理问。
〃邀请信。〃她说,〃邀请我们去参加一次野餐。〃
一次野餐?查理仔细想了一想。这似乎很奇怪。但他还是耸耸肩,把它忘了。
伊莎贝拉站起来,走到门口。
〃你去哪里?〃
〃回我房间。〃
查理想要跟着她,但被她阻止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她说,〃我心情不好。〃
他抱怨起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手指伸到她的脖颈后面,找到他上回弄的那个淤伤。但她挣脱了他,跑上楼,锁起了门。
一个小时之后,他听见她下楼,便走到门道里。〃跟我一起来书房。〃他叫她。
〃不。〃
〃那么到鹿园来。〃
〃不。〃
他注意到她换了衣服。〃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他说,〃你的样子很愚蠢。〃
她穿了一件本属于她妈妈的夏装,轻薄的白色衣料上有绿色的饰边。她没有穿平时的那双鞋带已经磨损的网球鞋,而是穿了一双尺码过大的绿色绸缎便鞋……也是妈妈的……头发上用梳子别着一朵花。她还抹了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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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节:我们就此开始了……(6)
他的心一沉。〃你要去哪里?〃他问。
〃去野餐。〃
他抓住她的手臂,手指掐进她的肉里,把她往书房拉。
〃不要!〃
他更用力地拉她。
她嘘他:〃查理,我说了不要!〃
他放她走了。当她那样说〃不要〃时,他知道那是当真的。他过去就认识到了。她会因此一连几天脾气很坏。
她抛下他,打开了前门。
查理气愤异常,试图寻找击打的对象。但是他已经打碎了一切可能打碎的东西。剩下的东西对他的指关节而言都是鸡蛋碰石头。他松开拳头;跟随伊莎贝拉出门去参加野餐。
隔着一段距离看,身穿裙子和白衬衫的年轻男女在湖边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图画。他们拿着的玻璃杯里注满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液体,他们脚下的草地看上去柔软得足以让人赤足而行。实际上,这群野餐者的衣服下正捂着一身汗,香槟也是温的,若有人脱掉鞋子,将不得不踩在鹅粪上面。但他们依然积极地假装欢愉,以期装模作样能催生出真正的快乐。
一个站在人群边缘的年轻人注意到了有人正从房子那儿朝他们走来。一个衣着怪异的女孩和一个大块头男人。她有点不寻常。
他没有对同伴们的笑话做出反应;同伴们去看是什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随后也依次陷入了沉默。年轻女人永远对年轻男人的一举一动很留意,即使男人们是站在她们的背后,她们也会转身去看是什么导致了突如其来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连锁反应,整个派对的参与者都转身去看新来的人,看到后,又全部失语。
伊莎贝拉穿过宽阔的草坪朝他们走去。
她走近人群。他们为她让开一条路,就像大海为摩西辟出一条路一样,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河边。有人拿着一个玻璃杯和一瓶酒朝她走去,但她却挥手让他们走开。阳光灿烂,她走了很长的路,香槟不足以让她凉快下来。
她脱掉鞋子,把它们挂在一棵树上,然后张开双臂,跳入水中。
人群大惊,当她冒出水面时,水从她的身上流下来,那个画面让人想到维纳斯的诞生,大家再度大感惊讶。
几年过去,这个跳水事件,是她第二次离家出走后人们能回忆起的另一桩事。他们记起此事,便会摇头,同情中掺杂着谴责。这个女孩子一直是怪怪的,但她那天的反常举动却被归因为兴致高,人们还很感激她。伊莎贝拉靠一人之力,便使整个派对恢复了活力。
一名金发的年轻男人最为大胆,他大笑一声,踢掉鞋子,解下领带,也随她跃入水中。他的三个朋友也紧跟而上。转眼间,年轻男人便全部跳进了水里,上窜下潜、大呼小叫、互相比试、彼此泼水。
快速思考之后,女孩们明白只有一个办法可行。她们也脱掉鞋子把它们绑在树枝上,假装兴奋地跳入水中,她们叫喊着,希望显得无拘无束,同时又竭力防止水打湿她们的头发。
她们纯属白费心机。男人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伊莎贝拉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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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节:我们就此开始了……(7)
查理没有跟着他的妹妹跳入水中。他站在稍远处,观望。一头红发、脸色苍白的他更适合雨天待在室内活动。他的皮肤被阳光晒成了粉红色,从眉毛上流下来的汗水使他的眼睛感觉刺痛。但他几乎不眨眼睛。他无法将目光从伊莎贝拉身上移开。
过了多久,他才发现自己又和她在一起了?仿佛已是来世。由于伊莎贝拉的出现带来了生气,野餐持续的时间比任何人预料的都要长,然而,对其他宾客来说,派对仿佛眨眼间就结束了,假如可能,他们都愿意逗留得更久。派对结束时,大家相约再举行其他野餐活动,许诺邀请彼此,并交换了一些湿润的亲吻。
当查理走近她时,伊莎贝拉的肩头正披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外套,还握着那个男人的手。一个女孩在不远处徘徊,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出现。她身材丰满、长相平庸,但从她和年轻男人的相似点可以明显看出她是他的妹妹。
〃快点。〃查理粗鲁地对他的妹妹说。
〃这么急?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和罗兰和希比拉散一会儿步呢。〃她客气地朝罗兰的妹妹微笑,希比拉惊讶于这种意料之外的友善,也开心地朝伊莎贝拉笑。
查理在家可以对伊莎贝拉为所欲为……有时候……他会伤害她,但是在公众场合,他不敢那么做,所以他会让步。
这次散步时发生了什么?对于在森林里所发生的事件,现场没有目击者。由于缺乏目击者,所以就没有闲言碎语。至少,刚开始没有。但是,不是天才的人也可以从后来的事件推断出那个傍晚在夏日的树荫下发生了什么。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伊莎贝拉一定是找了某个借口把两个男孩支走了。
〃我的鞋子!我把它们落在树上了!〃她派罗兰去拿鞋子,叫查理去取希比拉的披肩什么的。
两个女孩找了一块松软的地方坐下。男孩走开办事时,她们就等着,天色渐暗,喝了香槟的她们有点昏昏欲睡,呼吸着太阳的余热,森林和夜色都开始变得浓重起来。她们的体温逐渐驱走了衣服上的湿气,层叠的衣料变干后不再贴着她们的身体,使她们感觉痒痒的。
伊莎贝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想跟罗兰单独待一会儿。但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必须先摆脱她的哥哥。
她们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她起了个话头。〃那么,哪一个是你的男朋友?〃
〃我其实没有男朋友。〃希比拉回答。
〃但是你应该有一个男朋友。〃伊莎贝拉侧过身,扯了一片树叶子,用它轻抚自己的嘴唇。然后,她又用叶子去抚弄同伴的双唇。
〃好痒。〃希比拉咕哝道。
伊莎贝拉再次用叶子轻扫她的嘴唇。希比拉半闭着眼睛微笑,没有阻止伊莎贝拉用柔软的树叶向下抚过她的脖颈、在她衣服的领口周围轻扫、在她隆起的胸部周围来回游移。希比拉哼哼地傻笑。
当叶子扫到她的腰部以上时,希比拉睁开了眼睛。
〃你停手了。〃她抱怨道。
▲虹▲桥▲书▲吧▲。 第39节:我们就此开始了……(8)
〃我没有停。〃伊莎贝拉说,〃只是你隔着衣服感觉不到罢了。〃她拉起希比拉的裙边,用叶子轻扫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