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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人没来之前不要瞎说。”彭涛制止道,他们也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彭涛吁了口气,继续心不在焉地整理文件,如果是平时,他早就找人邀约玩乐了,但昨天他看到李望龙又出现在幼儿园后,心情欠佳,什么心思都没了。
百般无聊下,彭涛开始将已经破获的案子分别归档,他处理的大部分都是一些小案子,当他整理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厚厚的文件袋进入他的视线,这正是李望龙的案子。
彭涛犹豫了一下,打开了文件袋,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正视自己办的这桩大案。
文件袋里装有很多照片,真实地映照着当时的景况,彭涛翻看着照片,看到一张张稚气、纯真的小脸上沾满了肮脏的血污,看着他们幼嫩的身体已是残缺不全,看着他们本应该明亮清澈的眸子被人放置着玻璃瓶里,彭涛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在今天以前,彭涛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放走李望龙意味着什么,那时他的脑子里只有功名利禄,什么良心、责任心,早已被他抛之脑后,可是现在,看着与他儿子年龄相仿、本应该享受童年的孩子们,如今却被李望龙用变态、残暴到及至的手法杀害。
彭涛突然觉得恐惧,如果李望龙伤害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将是怎样的心情?在他的世界里,儿子就是他的一切,现在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儿子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他希望他生活得好,希望他能健康地成长,他相信每一个为人父母的都是这样希望着,包括这些受害孩子的父母。
即便是如此简单的梦想,也被李望龙的魔爪撕裂,他甚至没有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不对,更可怕的是,他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
彭涛不敢再想下去,他迅速将文件袋重新装好,赶紧放进“已破案”的柜子里,似乎想逃避他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就在彭涛的心情烦闷不已的时候,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宫婷打的,彭涛把手机甩在办公桌上,不想理会。
手机执着地履行着它的职责,响了足足三分钟,吵得彭涛实在心烦,正准备关机的时候,手机突然不响了,紧接着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儿子失踪了!”
原本已经极不耐烦的彭涛骤然一惊,急忙回拔了宫婷的电话,听到她接起电话,披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问:
“出什么事了!!你是怎么搞的?你不是看着孩子的吗?”
“我,我不知道……”电话那头传来了宫婷哽咽地哭声,“我下午去接孩子,老师说已经有人把孩子接走了。”
“是什么人!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彭涛咒骂着,心中却有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彭哥,怎么了?”前面的警察听到彭涛喝骂着,问道。
彭涛正欲脱口说出事情原委,可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突然想起昨天李望龙候在一家幼儿园门前,他当然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是他?!
如果真是李望龙绑走了自己的孩子,反倒不能声张,毕竟杀童案已经告破,若是传了出去,不仅李鹰会受到牵连,更重要的是自己别说官职不保,恐怕连性命也堪忧!
彭涛镇静下来,对警员说:
“没什么,儿子和别的孩子打架,脸被抓破了,我回去看看。”
彭涛离开警署后,急冲冲地往家赶,他刚进家门,还没开口,宫婷一见他就泪如雨下,看到她哭得肝肠寸断,彭涛的心软了,口气也缓和了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
“下午,下午我去接儿子,老师却说,却说有人把儿子接走了。”宫婷止住了哭泣,哽咽道。
“是什么人?”
“不清楚,好像是个青年男子,当时正好是接送高峰期,老师们也忙不过来。”宫婷忆起之前电视报道的变态杀童魔的事,依样编造着。
难道真是李望龙?!彭涛心里“咯登”一下,他不由想起那些落在他手里的孩子的惨状,心中越发焦急,他愤然起身,拔通了李望龙的电话。
“嘟————、嘟————、嘟————”一阵亢长、缓慢的嘟音后,李望龙的手机转到了语音信箱。
彭涛面露恨色,猛地冲出屋子,“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只留下心生疑虑的宫婷:
“怎么,怎么……”她原以为彭涛会像普通的丈夫那样安慰她,与她同舟可济,一起渡过难关,可是他在家呆了还不到五分钟就扬长而去,是去哪里?去找他的情人?难道没有了孩子,他连看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吗?
宫婷跌坐在沙发上,眼泪“噗噗”地往外掉,难道昔日恩爱的他们,今天也已经走向穷途末路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向她提出离婚?!
宫婷脑子浮现出她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不愿意接受的一幕,她突地咬住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声,嘴里却发出难听的呜咽声,好像在保护自己孩子的母狮。
布局3
TMX市平虎山国家森林公园
彭涛开车驶进了通往木屋唯一的一条小路,路才走了一半,却发现前方被一堆大石块拦住了,他这才想起是自己吩咐手下在路上设碍,以防止有人误闯。
“该死!”彭涛低咒一声,只得停下步行。
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傍晚的余晖正悄然从这片尚未被人类征服的土地上褪却,夜幕渐渐降临,彭涛拿出配枪,快步往小木屋的方向移动。
已经步行十分钟了,对彭涛来说却比马拉松还长,他一直在想如果李望龙真的抓走了他的孩子怎么办?如果他真的已经用他举行了他那可怕的仪式那……
彭涛眼前浮现出李望龙正高举着那怪异的匕首要将尖刃刺进孩子的胸膛。
不——!!!!彭涛在心里呐喊着,也顾不得脚下的崎岖小道,小跑着前进。
终于可以看到前方隐约的灯光,离木屋已不足百米,彭涛心中却更加忐忑,他真的很怕,很怕他看到将是孩子的惨死,触摸到的只是他冰凉的尸体。
李望龙,如果你敢伤害我的孩子,我一定要你不得好死!!!彭涛狠狠地发誓。
木屋已经近在眼前,妖异的红光透过门缝溢出,彭涛几乎是冲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就撞开了木门。
木门的门栓并没有上锁,由于用力过猛,彭涛打了个踉跄,但他很快站定,发现李望龙正躺在地上,他的右手上还拿着一把沾满了鲜血的匕首,屋里唯独没有孩子的踪影,彭涛不知道是不是在李望龙耍诈,他走过去,重重地踢了踢他。
李望龙睁开双眼,见彭涛正用手枪指着自己,顿时恼了:
“你他妈什么意思??”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什么你的孩子?”李望龙站起身,怒视彭涛,好似受害者是他,而不是彭涛。
“少装蒜!今天下午被你绑走的孩子!!”彭涛怒道,“我可告诉你,如果你敢伤害他一根毫毛,我就要你死得难看!!”
“哼!”李望龙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就是我爸身边的一条狗!!敢用这种语气跟本少爷说话,实话告诉你吧,那孩子我已经跺成碎片了!”
“你!”彭涛只觉得血气上涌,他拿着手枪的枪托狠狠地抡了李望龙一耳光。
李望龙没料到彭涛真敢对自己动手,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痛,好像连骨头都已经碎掉一般,他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等礼遇,尤其还是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阿谀奉承的彭涛!!
“你他妈活腻了!!”李望龙咆哮着撞向彭涛,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将他撞向木墙。
彭涛用手肘狠狠地击打着李望龙的背部,却始终不能让他停下来,他一把揪住李望龙的头发,往上一扯,同时抬起膝盖,袭向他的腹部。
李望龙毕竟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哪受得住彭涛这几下狠命地重手,他松了手,跌倒在地,彭涛见他如此拼命,更加认定自己的孩子定是被他绑走的,也更加认定了孩子已经惨遭毒手!他对着李望龙使劲踢打着,李望龙“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嘴上却丝毫不服软:
“彭,彭涛,你这狗杂种!被我爸知道,你他妈没好下场!!”
“现在没好下场的人是你!!”彭涛气急败坏地怒吼着,“你他妈根本不是人!!你连小孩子都不放过!!”
“哈,我不是人?你就是人了?”李望龙嗤笑道,“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蹲大狱了,你拿了我爸多少好处?”
彭涛不想再听下去,他一把抓起李望龙,左手提着他的衣领,抡起右拳一下下打在李望龙的腹部,李望龙毫无还手之力,只得一步步后退,而彭涛步步紧逼,他如石头大小的拳头发疯似地如雨点般打在他身上,直到将他推倒在墙上,直到李望龙口吐鲜血。
看着黏稠的鲜血从李望龙的嘴里涌出,彭涛这才感觉到害怕,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李望龙缩倒在地上,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彭涛正想骂他装死,赫然发现悬挂在墙上的黑山羊头顶的羊角正滴着鲜血。
彭涛只觉得头发一阵发麻,赶紧查看李望龙的伤势。
只见李望龙后背的衣裳浸出了血,伤口不深,没有伤及要害,但鲜血正不住地往外流,彭涛吓得跌坐在地,身子顿时透着一股莫名的凉意。
自己伤了他?如果现在送去医院应该还来得及,可是,可是他是李鹰的宝贝儿子啊!如果被李鹰知道自己伤了他儿子,那,那……
彭涛慌了神,他甚至不敢想像以后自己的下场,他焦急地在木屋中央来回踱着步,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唯一能想到的只有自己暴尸街头的惨状!
不行!不能让人查到他到过这里!
彭涛急忙用袖子擦拭着木屋里自己可能碰过的东西,想将自己曾经到此的证据全部抹去。
“唔……”李望龙发出微弱的呻呤,他几乎快痛得昏死过去。
“你害了我儿子,现在一命陪一命!”彭涛看着倒在地上,气若吐丝的李望龙,心中又恨又怕。
“我,我……”李望龙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报应!这都是你的报应!!”彭涛恨恨地看着他一眼,将木屋的门掩上,丢下只剩下半条命的李望龙,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
李望龙痛不欲生,他想拿出手机打求救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机早已不知去向,身子好像被抽干了似的,他听到彭涛踩着枯枝树叶远去的声音,无比绝望。
这个地方是李望龙自己选的,他非常清楚平虎山国家森林公园占地广阔,鲜少有人进出,而这里曾发生了那么恐怖的事,更加不会有人来,彭涛畏惧父亲的权势,当然不会不打自招,所以他生还的希望可谓是微乎其微。
李望龙放弃了求救,身上的痛处撕扯着他原本就已很脆弱的神经,他躺在地上,在心里祈求大魔王能够动用他的魔力救他生还,可是他的意识却渐渐远去,好似是飘浮在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吱——”的一声,木屋的门缓缓打开了,接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走到李望龙面前一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李望龙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他费力地睁开眼,想看清楚来人是谁,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他伸出手,从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救,救命,救命……”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直直地看着他。
“快,快帮我,帮我打电话。”或许是看到了希望,李望龙极力保持着脑子清醒,他艰难地动了动身子,眼前模糊的影子慢慢清晰了一些——那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戴着兜帽,令他看不清他的长相。
对方并没有帮他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
“你他妈的快打电话!”李望龙嘶吼着,可是声音从他嘴中呼出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此时他已是生命垂危。
那人依然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风衣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将它们一张一张地排放在李望龙面前,李望龙顺眼望去,赫然发现那十几张照片,竟全是以前木屋里骇人的情景——木架上放置着的装乘着眼球的玻璃瓶、被鲜血染红的十字架、堆满了受害儿童*尸体的地下室以及他那张无比狰狞、邪丑的脸!!
李望龙慌了,他知道对方绝不是来帮自己的:
“你,你想做什么?”他想往后移,可是身子却像被冻住了般,竟动弹不了。
那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刺骨:
“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什,什么?”李望龙没明白他的意思。
“那些孩子,你知道他们的名字吗?”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他们是我,我献给撒旦大魔王的,祭品,祭品,祭品也配有名字?”李望龙艰难地说,可即使是现在,他脸上也掩饰不住对恶魔的崇拜,他说着艰难地用支撑着地面,想起身,可是手臂却不住发颤,最终轰然倒地。
“可惜你的魔王并没有眷顾你。”那人冷笑着。
“主人不会抛弃我,我是他的仆从,我为他的降世献祭……”李望龙感觉到生命的流失,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身,看着头顶上的黑山羊那双没有生气的幽瞳正盯着他,好似在给他宣读死亡判决书!
那人没有理会李望龙的疯言疯语,他收起照片,准备离开,李望龙却突然发出怪异的叫喊声:
“我明白了!”李望龙怔怔地转过头,看着他,“他选中你了!!他选中你了!!”
那人停住了脚,却没有回头。
“我的主人即将临世,届时,上帝和他的卫道者都将被地狱之火焚烧,他们的骨头将散落在地狱深处,被恶鬼啃噬!而你!”他瞪着来人,似乎想将他的灵魂看穿,可是却阻止不了身体正逐渐发冷,嘴唇不停地抖动:“而你将是引领撒旦降世的先驱!!看!!在你的脚下,鲜血染红了鲜血!在你的身后,黑暗吞噬了黑暗!没错!!你将走上一条由鲜血和尸骨堆砌而成的幽冥之路,你也会像我一样,满手血腥,终有一天,你会渴求杀戮的*,因为,你就是魔鬼的化身!!”
这似乎是回光反照。
对方听了他的话转过身,缓缓走向他,一字一句地说:
“魔鬼这个词来自古西伯莱,他只代表反对者的意思。魔鬼撒旦反对所谓神圣教会及其信徒们的伪善道德和教条,”他盯着李望龙变得惨白的脸,李望龙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眼中那说不出的冷,“如果撒旦能助我剥下像你父亲之流,打着正义旗号的虚伪面具,我愿意成为他的先驱。”
李望龙瞪大眼,就在他咽气的同时,才看清此人的相貌,在他眼中定格的竟是柏皓霖的脸!!他用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指向他的鼻子,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力气好像被抽空了一般,手臂和半抬的头部突然落下,倒在血泊中,没了声息。
看着李望龙死在自己眼前,柏皓霖没有觉得丝毫内疚,继续用平淡的语气低喃着:
“一位叫Joseph Conrad的英国作家说过:人们没有必要信仰超自然的罪恶根源,因为人类本身就能胜于任何邪恶。”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李望龙的手机,拔通了李鹰的电话,很快,李鹰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
“喂?喂??喂??”
柏皓霖没有说话,他将手机放在地上,悄然离开。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布局4
TMX市南柳街,一品上城高级公寓,彭涛家
彭涛回到家中已是凌晨,宫婷不在家,他也没有心情追寻她的下落就将自己甩在床上,可是一闭上眼就是李望龙的死状,他甩甩头,宽慰自己:
我这么做不只是在为儿子报仇,更重要的是,以后他再也不能伤害任何人了!
不断这么告诉着自己,彭涛的心里也好过了许多,也许是太累了,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时,突然,电话如鬼魅般地响了起来。
彭涛“腾”地惊醒,骇出了一声冷汗——谁会在这三更半夜地打电话来?难道是李望龙找自己锁命来了?不不不,不要胡思乱想!!
彭涛定定神,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没急着接机,而是先看了看来电显示,上面显示的竟是李鹰的手机号码,更吓得他三魂不见了七魄,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害死了他的儿子?
不,不会的!不会这么快!暂不说那里地处偏远,就算发现了李望龙的尸体,也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害死了他!一定是有别的事!对,如果自己不接电话,反而显得可疑。
彭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接起了电话,故意用含糊不清,好似没睡醒的声音说:
“谁啊?这么晚了”
“我是李鹰。”李鹰带有怒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李哥,是您啊!”彭涛故意让声音听起来清晰了许多,并增添了几分媚意。
“望龙出事了!”
“啊!”彭涛惊叫了一声,但他惊的并不是李望龙的死,而是李鹰竟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不知他是不是在试探自己,更不知此刻应该如何作答。
“他被人害死了!”李鹰愤怒的咆哮着,“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杀害他的凶手给我找出来!!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怎么、怎么出事的?谁、谁发现的?”彭涛的舌头开始打结了。
“他给我打了电话,却没有说话,我担心他出事,就让人追查了他手机所在的地点,却查到是从平虎山那边打来的,我怕他又惹祸,赶去那里,却发现他已经被人杀了!”李鹰虽然恨铁不成钢,但李望龙毕竟是他的独子,在悲伤之余,更令他气恼的是居然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不会善罢干休的,三天,给你三天时间,你必须把凶手给我找出来!!”
“好,好的,我一定尽力。”彭涛嘴上虽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自己当时竟忘了察看李望龙鹰的包里是否有手机,现在可好,计划全打乱了,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吧?可是如果他现在离开,岂不是畏罪潜逃么?更何况他逃得了吗?难道本应该享受荣华福贵的自己就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