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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交桥下的无头女尸:恐惧-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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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 第一章(6)
清晨的阳光舒舒朗朗的。肖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从幽冥境地里跑出来的人,与眼前的舒朗格格不入。离开自己租住的小区已经好远了,仍感觉有一双眼睛尾随着她,甚或是怀疑背后有人跟上了她。如此一来,她就不断地一边走一边回头四顾。
  没有任何人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大家都是各奔前程的人,每个人的精神面貌看上去都挺自然挺健康挺正常。不正常的倒是被吓破了胆的她自己。她努力使自己也自然健康正常地走在阳光里。
  当她走到抛有女人躯干的那个地方时,她还是惊悸地停下了脚步:凝止不动的车流,旋涡一般的人流,被截去四肢和头颅的女人的躯干,那一切都被新的一天新的车流新的人流所覆盖。覆盖真的竟这般不留痕迹吗?肖白再次跌进失落和伤感里。她心事重重地走到公交车站牌处,然后木木然被一群人挤上了环三环的300路公交车。公交车里人挨人人挤人,车厢里混杂着说不上来的极其难闻的味道。肖白觉得她和这一车人,更像是放臭了的罐头鱼。车开出没多久,她就觉出身后有一些异样的事情发生:先是一个男人故意紧贴在她身上,她往旁边挪,那男人就像是被胶粘贴在她身上一样,也随着她挪动。那男人就像是落在后背上的一只苍蝇令肖白感到恶心。她真想反手扇他一个响亮的耳光。可是她不敢。她怕引来更大的麻烦。反正一会儿自己就下车了,她劝自己忍耐一会,尽量向车门边上移动,千万别招惹他。这样想着,她连回头看一下那人长得什么样的勇气都没有。男人一直跟定她,跟到肖白再也移动不了,两个人就在拥挤的车厢里僵持着。男人可能觉出了肖白的懦弱,抑或是他深谙在这种境地里的女孩子的心理,他就更放肆地将那个*的硬物抵住肖白,借助车身的摇摆在肖白的身上擦来蹭去着。肖白几乎都被愤恕窒息了,她真想向全车的人求助一起揍这个流氓或是把他即刻就赶下车!可是她看看周围那一张张冷漠麻木的面孔,她打消了这个反抗的念头。此后她一直在想如何教训一下这个家伙。车子靠站停下又启动,她将在下一站下车。车子拐了一个弯,她远远地就看见了紧挨着三环边上的报社的那幢大楼了,这时她想好了一个主意。
  车子跑的速度飞快,可是肖白仍觉得慢。司机可能也在走神,车身已经进站了,他才像突然醒悟似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那里,一车人随惯力向前倾斜了身子,车门启*,肖白借助这个绝好的机会,低头照准那人的脚面,用尖细的后高跟狠狠地跺了一脚!
  那人在肖白的身后发出杀猪一般的嚎叫。
  肖白走进办公大楼,电梯口站满了从小车上下来的领导和从大班车上下来的认识和不认识的同事。肖白谦虚地称她认识的那些人为老师,他们就以为他们真的是老师辈,毫不谦虚地高昂着头,或傲慢地点一点头。然后他们会在肖白独自一个人微低了头等电梯的时候,斜眼偷盱一下肖白。如果谁仔细研究一下他们的眼神,那里充斥着对青春的妒忌和贪婪。他们不是不爱青春。他们是不爱别人的青春。他们的青春就像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早已被岁月淹浸得连遗迹都找不到了。他们中的好多人,工龄和这幢大楼的岁数相当,他们的青春更像每天桌子上落下的那一层又一层浮灰,于不知不觉间被各种各样脏乎乎的抹布沾附着,然后又通过自己的一双手,顺着洗抹布的水,沿着下水道流走了。肖白那么青春地站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就像一贴刺目杀眼的眼药,使他们再一次重温了丧失青春的痛。如果青春可以回还,如果他们就是眼前的肖白,他们定要尽情尽兴地一寸一寸地挥霍一下青春!然而他们的内心比谁都清楚,青春是人生中无法挥霍的奢侈品,青春根本容不得你挥霍就像风一样的远弃你而去……可是现在是肖白拥有青春,而不是他们。他们深知青春的底细,此刻的他们更像一群看青春笑话的歹人,冷冷地不怀好意地盯着肖白生命里让人好生艳羡的青春。在他们最深层的潜意识里,他们是期望这个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子的青春夭折受损或是被涂抹成桃色灰色抑或是黑色……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恐惧 第一章(7)
肖白一点也不知她走进的是人生的一场埋伏,青春的一场陷井。
  她一直面带谦恭和微笑,让着那些人先上电梯。她看看四周,人不多了,这一次怎么也该轮到她了。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副社长周尔复洒脱且带几分衿持地步上阶梯朝电梯口走过来。他其实一眼就看见肖白了,肖白的目光碰到了他的目光。那目光每次碰到肖白都传递出一种沉在生命深处的无以言表的怅然和悸动,那悸动就像一把新锹,一锹一锹地深翻着埋在生命最深处的那场爱情……当然周尔复目光里的怅然和悸动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城府且不动声色,它们在眨眼之间发生也在眨眼之间结束。
  碍于老婆林青就站在肖白的身后,周尔复很迅速地换成老婆林青喜欢的、在女人面前表现漠然的那一副神态。以肖白的青春和清纯,她哪里就能明晰那来自目光深处的、陷在岁月沟壑之中的世故啊!
  人们簇拥着鱼贯地进入电梯间,肖白跟在周尔复和林青身后,最后一个步入电梯。就在周尔复转身面对她的刹那,肖白发现周尔复左边的领子竟然没翻出来。领角突兀地折在脖子里边,领带没有领子的遮挡傻傻地露在外面。肖白还是清纯呵,她是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儿,忍不住心里的笑,那笑又忍不住跑到嘴角。那笑是全无恶意全无暧昧全无任何感*彩的没有杂质的真纯透明的微笑。可是这微笑同时被摄进许多人的目光里……这许多人,就以各自不同的阴暗心里,揣摸这微笑。
  因为肖白是背对着电梯门,因为周尔复和肖白是面对面,因为肖白的那个微笑离他太近了,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装成视而不见,于是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礼貌而又不失分寸地回肖白了一个微笑。
  仿佛是一种默契,电梯里的人谁也不说话,他们就像是经商量好的,有意要让肖白的微笑待在尴尬里。让周尔复也待在尴尬里。
  林青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表面平静而温和。可是她听见自己的牙齿掉进肚子里,在肚子里还咬得嘎嘣嘎嘣响。
  肖白的办公区在5层。可能是想向人家西方人学习吧,整层都被搞成了相通相联的隔子间。隔子间虽说很显示公开和透明,可是百十号人,谁打一个电话,谁高声朗笑一下,甚至谁不小心放了一只屁,打了一个喷嚏,全体同仁会像在广播站收听广播一样尽收进耳底,真正体现了“资源”共享。当然也有“资源”不能共享的时候,报社大多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人,有一些私密的事,会家乡土话的,人家就用家乡话叽哩呱啦鸟语一通,黄河以北的人只有竖着耳朵傻听的份儿,与听外语无二。肖白实习初始因为打电话声音高了点,或是敞亮笑过几回,还有就是跟同学在电话里开过几句玩笑,即被旁边隔子间的女同事添油加醋,暗中到个别领导跟前打了小汇报,说她上班时间跟外边的男人嗲声嗲气打情吗俏,一点也不遵守办公室的公共道德云云。在党委会上,这些莫须有的罪状差点成为肖白不被录用的理由。还得感谢周尔复在关键的时刻为肖白说了几句公道话。他说这些可能是事实,也可能是一些人的不实之词吧?我们做领导的谁亲自听见过?当然年轻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缺点。但衡量一个人,要看主流。肖白同志还是非常有发展前途的同志嘛。她在实习期间所采写的几篇大稿件,被全国许多家报刊杂志转载,影响不小,我在外边开会时,好几家报社的老总向我打听肖白的去留呢,咱们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要,有的是单位要。咱们可不能等着人家要走了才后悔,我的意见是留下。当然缺点和不足,要适时给予批评教育和帮助,重在培养吧……
  不论是当时还是日后想来,这些话不可谓不是语重心长呵!
  不知是周尔复的几句话真起了作用,还是因为老社长马上要退下来,大家疯传周尔复是铁定的社长接班人。为了巴结未来的一把手?还是别有它图?无论因为什么,总之周尔复说完之后,成员们都就坡下驴,有意见和有想法的,也隐藏了个人的意见和想法,一致投了录用肖白的赞成票。肖白能留下,实属一桩玄事。而做为当事人的肖白,还是在她人生经历了重大变故之后,才有机会了解了关乎她一生命运的这一内幕的……
  而这一天,坐在隔子间里的肖白,一点也没想到,关于她早晨在电梯间与周尔复的那一个纯粹而毫无杂质的微笑,被数张嘴,演绎成无数形态的流言,除了她之外,在所有的办公隔子间里,被广泛地、一遍又一遍地“资源”共享着。这流言,正像杀伤力极强的跟踪导弹,它足以毁灭掉成百上千个肖白!
  

恐惧 第二章(1)
其实这一天,肖白什么也没有干下去,她一直想她要不要跟领导说搬离那套房子的事。如果领导问她搬离的理由是什么,她怎么跟领导说?告诉领导楼道里有猫头鹰?屋子里有血迹?阳台上有碎纸屑?跟谁说谁都会认为她不是得了臆想症就是脑子进水了。自打她走进这座办公大楼的那一刻,就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你得谨慎,不得有差池。因为你仅仅是被试用者,试用期未满你随时都有可能被辞被炒被轰被赶被挂在人才市场闲置起来然后像一社会闲散人员一样在北京城游荡好听一点的词叫北飘一族……你还想住单位给你租住的房子?做美梦去吧!你卷起铺盖卷自己掏钱住地下室像那个做钟点工的女人那样和繁殖力极其旺盛的老鼠们为伍去吧……
  那个声音尖锐又刺耳,声音的所有触点上仿佛都带着芒刺。她被这个声音给震呆了:是啊是啊,这才是她恐惧的真正所在。生存压力导致心理上的恐惧,然后又由心理上的恐惧导致生理上的恐惧。这就是她恐惧的根源所在啊!搬离只是一种消极的逃避。生理上的恐惧依附于心理上的恐惧,心理上的恐惧一天不治愈,她即使靠搬离暂时逃离了此一地的恐惧,而新的恐惧还会不断派生呀。肖白就像一个医生给病人找到了病根,她决定不跟领导提这件事了,那只会给自己添不必要的麻烦。领导会怎么看你?同事会怎么议论你?况且一年的租金已经交给人家了,即使领导同意了,人家肯把租金退还给你吗?是你自己要走的,又不是人家赶你走。你说房子有事,你拿出可以摆到桌面上的理由啊,没有。只有一堆猜测和臆想。你愿意走就走,那是你自己的事,是你无缘无故地毁约不履行合同,与人无关人家凭什么把租金退你呢?你放心,你前脚走,人家后脚就会把房子租出去再赚一道钱。人家何乐而不为呢!自己一旦搬出去了,再租房子单位还给出钱吗?世界上哪儿有这么多免费的午餐呢?是谁说的,经历即财富。为什么就不可以化恐惧为财富呢?你不是一直想当作家吗?你不是一直梦想着有一天你也要出人头地加入到王安忆贾平凹阿来等等一大堆眼花缭乱的人名单里去吗?你之所以拼命工作努力表现隐忍着许多人的白眼不屑屈侮伤害、不就是以期能留下来把这里当作你向成功冲刺的一个起跑线一个发展平台吗?
  肖白像一个剥洋葱的人,一层一层地剥下来,眼睛都被辣红了,眼泪都辣出来了。她任眼泪哗哗流淌着,她不能停,她要往那个核心处剥,那里边仿佛包藏着一剂治愈她病症的药引子……
  那一剂药引子它究竟是什么呢?我们认识它吗?我们认识它,它最广泛地存在于我们的生命体里,那是人类天性里始然的一种痼疾,一种顽症。我们必须把这个东西从生命体里剖析剔除出来,我们才得以根除和解决人类共存的恐惧。肖白其实已经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了,她到了关键的时候不敢叫出它的名字,生怕这一叫连累了自己。像一个人,偷了一次东西便被称作贼,一个贼偷了无数次东西也是贼。当偷了一次东西的那个人认出了那个贼的时候,他不敢叫那人是贼,因为他自己也包括在这个名词里,虽然他只有过一次贼的行为,他不敢把自己排除在贼之外。不过,贼喊捉贼的事情也总是发生着,但谁又有勇气和胆量承认自己也是贼呢?而所有的人对自己和对这个世界都曾有过如此明白无误的认识,可是没有人敢于像贼面对贼一样面对自己。肖白也不敢面对它,因为她模模糊糊地觉察出,你在这一处逮着了它,它可能会乔装改扮又在另一处粉墨登场。它每一次都以我们不认识的面目出现,在我们还来不及辨识它的时候,它已经很合我们意地把我们拉下了水。在水中,是水膨胀了我们还是我们膨胀了水?是水在掠夺我们还是我们在掠夺水?最终,是我们淹灭了水还是水淹灭了我们?

恐惧 第二章(2)
现在肖白已经感到了头痛,她就要触摸到核心了,可是为了牵就头痛为了拯救头痛为了解除头痛,她再也不想看那个核心了。哪怕她再忍耐一会,那个核心可能就使她永远彻底地摆脱头痛而进入轻松快乐的一种人生轨道。可是她宁愿牺牲永远来换取暂短的忘却和即时即刻的麻木。
  肖白就这样把即将剥开的这个核心扔掉了!把寻找这个核心的过程和努力也顺手扔掉了……
  黄昏再一次降临。肖白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面色苍白而平静。因为她把恐惧想明白了,她反而不害怕那恐惧了。思想的过程就像打防御针的过程,无论事实上她有没有抵抗恐惧的能力,但她确实觉得现在这一个自己,已平生了几许抵御恐惧的勇气和信心。可是,令她深感悲哀的是:她又很清楚恐惧是存在的,危险也是存在的。恐惧和危险,它们是孪生的兄弟,正在前方的某一个时段里等着她……
  肖白路过银行的时候取了些钱。出来就到汽车站等公交车。那时天色已向晚,站牌处站着许多下班后急焦焦盼着早回家的人们。肖白夹在他们中间,也急焦焦盼着载自己回家的那路车早来到。站得久了,眼睛酸酸的,脖子也是酸酸的,知道望和不望都是一样的:那车不因为你望它它就来了,也不因为你不望它它就不来。于是便收回神来就近打量站在她身前左右那些陌生的面孔。其实这种打量完全是一种无目的性的,你不知他们姓甚名谁,也不知他们是你的同路还是陌路。总之你目光里含有的打量像风扫过路面,风只记得路面和路面的不同,它们全然不去理会路持有的名称。而肖白却在这不同之中发现了极特别的一种不同,就像风碰见了异物,肖白碰见了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神!那眼神流露着万分的贪婪和狡诈。他不看车流,也不看人的面孔,他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胸衣口袋、裤子口袋以及手提袋处滑来滑去:那是一双贼的目光!凭直觉那双目光这时恰巧就落在被她毫无警惕性地甩在身后的皮包上。她的身心陡地被那目光激得起了一层冷颤。肖白暗暗叫苦自己被贼盯上了:贼是什么时候盯上我的呢?难道是我在银行取钱时就被贼盯了?或是贼的眼睛的确有穿透的功力,一眼就能从人群里分辨出谁的包里有钱?抑或是我神经质,乱猜疑,冤枉了好人?肖白欲探知这人到底是不是贼的热望,远超过了她要回家的急切心情。她想那人若真是贼,又真是盯上我的话,那我上车他一定会紧随着我上车,而贼一般都是趁你上车时精力集中在上车这件事上而忘了照顾自己的包,在车门口装做挤车的样子对你下手。他如果顺利得手,自然赶紧遛之大吉。即使你在车上马上发现包里的钱不见了,又到哪儿去寻那贼呢?这时有一路去往西客站的公交车载着挤压压的乘客驶进站来,肖白临时起意将那贼一试。她混在那一群涌动的人流里,装成是去西客站的乘客,身体虽向车门前移动着,而眼角的余光和心思却全在那个人身上。果然她发见他鱼一般贴靠过来了。她又惊喜又害怕:惊喜的是她的判断没有错;害怕的是他真的要是向她下手她又没有能力应变可怎么办!情急之中她嘟嚷着说这车人这么多我等下趟吧。她说着护住皮包闪身便挤出了人群。肖白在人群之外长舒了一口气,然后得意洋洋地看那贼到底怎么办。一个可能,那贼身不由己地上了车,在车上再重新选择目标,侍机下手;另一可能,就是贼已盯了她这么久了,轻易不会弃她这块“肥肉”而去,且他并不知她已识破他的真面目,他会比泥鳅还要溜滑地钻出挤茬茬的人群。她这样想着的时候简直是连神都没走,却不见了那贼!肖白纳闷儿地茫然张望着:眼前的确没了那个人。车已经开走了,她心说这个愚蠢的贼,一定是被车带走了!她这个被贼跟丢了的目标真是欣喜若狂。视线之内没有了那贼,全身心地感到安全和放松。再瞧新涌来的一批人,真为他们感到庆幸。她甚至想,假如刚才她上车走了,而把贼甩脱下来,那么这批人里不定谁成为新的目标而遭秧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恐惧 第二章(3)
天色渐黑下来了,她周围人的面孔看上去也越来越模糊不清了。远远地,她看见了灯箱映照着的她要乘坐的那路车不慌不忙地驶过来了。就在她欲朝车门迈动脚步的刹那,突然就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袭遍全身。她的双脚似被一双目光钉在了那里:那双目光就在她的身后!那个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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