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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尔后问:“当黑衣女人和白衣女人出现时带给你的感觉一样吗?有没有不同的感觉?”
“不同的感觉?都是害怕啊,能有什么不同?”
“别急着回答,闭上眼仔细回想一下。”
“哦……”余文波闭上眼,片刻后猛地睁开,“有一点区别。白衣女人虽然也让我感到恐惧,但更多的时候带给我的是愤怒,不是通体生寒;而黑衣女人是,她每回出现都令我寒毛倒立,对她的恐惧远远大过白衣女人,并且她有杀气!”
028 心理治疗
“我明白了,这白衣女人应该是那块盖在你母亲脸上的白布,潜意识里你憎恨那块布,你将自己因胆怯而不敢揭开白布看你母亲最后一眼的怒气,统统归结到了那块白布的头上。因为是它让你感到害怕,所以你看到白衣女人才会在害怕的同时又感到愤怒!你对它有太多太多的恨,那些蟑螂就是这些年在你潜意识里积聚起来的恨,这些恨里还包括你对自己当年胆怯懦弱的恨,故而那些蟑螂最后又会攻击你!”
——似乎有些道理?
“我们可以再进行一次催眠,让你揭开白布,了了心中遗憾,平息你对它的恨,这样或许白衣女人就不会再出现。”
“好。”
按照他的提示和吩咐,余文波在第二次催眠状态下揭开了盖在母亲脸上的白布。白布下,母亲和他儿时记忆中患病后的样子一模一样,只是面色灰白,为什么那会他就不敢去看呢?泪不知不觉蓄满眼眶,医生再次唤醒他,递过纸巾。他接过说声抱歉,低头揩干泪后问道:“那黑衣女人和那黑猫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了想,说:“目前还不清楚,本来在二次催眠过程中我打算让你出来再进一间房,可你情绪激动起来,我只得中止唤醒你。”
“那我平复心情咱们再来第三次催眠。”
他露齿笑了,摇头说:“不行,一天当中不宜频繁使用催眠术,因为这是在开发挖掘你潜意识中一些遗忘的记忆,过多则会损伤大脑,得过几天再进行。不过,我想那黑衣女人和猫有可能是现实中令你感到害怕的……人或某事物?”
哦,他害怕什么呢?余文波低头琢磨一会,他害怕的还真多。从前在国内时他每找到一份工作就害怕会很快失去,他怕月底没钱付房租会被房东扫地出门,怕自己写一辈子也出不了头;来了温哥华又害怕兰姑有天发觉自己是个冒牌货。可现在这些害怕都不存在了呀?
他抬起头又问:“那我朋友为什么会在我的幻觉中死掉?还有唐人街夫妇,为什么在他们出事前我听到了他们孩子的哭声?”
“这个嘛……多半跟你心中的担忧有关。”
“担忧?”
“对。每个人心里都会有担忧的时候,比如为某个人或为某件事,或者自己的身体状况与工作前景等等。有些人忧虑较重,加之性恪内向不愿向他人倾诉,久而久之忧虑积压在心里得不到释发就容易患上抑郁症。当症状严重出现幻觉时,就会看到自己或者朋友被人杀死!至于那对夫妇的事,我只能用巧合来解释。总之,放松心情,多与人交往,凡事别总闷在心里,这样病才会好得快。”
“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谢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29 又吵架了
打车回去的路上,余文波回味着心理医生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心理医生说的很有几分科学道理,他来温哥华后不是时常担心有一天会失去这并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吗?可他不敢也不能和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心事,抑郁症原来就是这么患上的。
到公寓后,余文波抽出一百加元给司机,那司机嘟哝着接过双手在身上摸起来,好像是在翻零钞。余文波摇下车窗推门下车,站在边上等他找零。
“嗨,余老弟。”老康拎着只小皮箱从大厦出来径直对着他走来。
“你这是要去哪?”
“噢,哈哈,去威尼斯。上次不和你说过有空我也要去转转吗?”他说着打开车门钻了进去。余文波偏头见那司机还在翻兜找零钞,他拍拍老康肩膀说:“告诉他,不用找了,让他送你去机场好了。”
“谢了,老弟。”老康也不跟他客气,转告司机后又探出头问:“奇怪啊,你不通英文怎么和人交流让人把你送这来了?”
“我有这个。”余文波掏出一张纸片晃了晃,那是忆柔用英文在她名片背面写的家庭住址。
“我看看。”老康接过他手里的名片,扫眼,忘了还他就偏头吩咐司机开车。
“喂——”望着车屁股,余文波摇摇头,老康自在他家喝过酒后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他一天到晚瞎忙什么,说去威尼斯还真去了。嘿,这家伙!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余文波吹着口哨在厨房准备晚饭,今天看过心理医生后他心情愉悦不少,病根虽没完全挖掘出来但至少解决了白衣女人的问题,这让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的抑郁症痊愈的日子指日可待!
他做好饭,忆柔跟合子还没回来,奇怪,他每天都是掐着她们下班时间做的饭,平常菜还没炒好她们就到了家,今儿是怎么回事两人都迟迟未归呢?余文波解下围裙到客厅看了看钟,这时间该到家了啊?他嘀咕着转身又拿起搁在玻璃茶几上的腕表,对对时间,和挂钟相差不到三秒,可是这两人跑哪去了?
直到九点,忆柔和合子才回来,两人都阴着脸,各自进了屋。余文波愣愣,跟进卧室问忆柔:“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打你俩电话干嘛都不接啊?”
“没有吵。”忆柔拉开柜门取下睡衣说:“我去洗澡。”
“吃过饭没?没吃就吃了再洗吧。”
“我们都吃过了。”忆柔面上透出几分不耐烦,径直去了浴室。
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不回来吃饭也不打电话说一声,害他在家饿着肚子干等,这两个女人真是过份啊!
一人吃饭怪没意思,余文波扒了一小碗就撂下了碗筷,进到客厅却见合子正从他和忆柔的卧室出来。没等他发问,合子就红着脸吱唔道:“呃,那个,我……我忘了买面霜。”她似乎松了口气,“所以我刚抹了一点Bonnie的面霜,没问题吧?”
“没问题。”余文波笑笑,这么点事至于偷偷摸摸吗?
“拜托,请别告诉Bonnie这事。”
“放心,我不会说。”
“谢谢。”合子弯弯腰溜回了她自己房间。
030 姻缘天定
余文波暗好笑,这两人今晚肯定闹了意见,合子想必是怕忆柔知道她偷抹了她的面霜难为情吧?其实这有什么,跟两个小女孩似的。不对,合子是不是没钱了?不过一瓶面霜值得多少钱呢?不至于穷到那份上吧?但也难说,他自己从前有时不就穷得连碗三块钱的米粉也吃不上吗?
想到这,余文波进屋在衣帽架上取下上衣,先数了五百加元,想想又数了五百,然后转身来到客房外,敲开门,他站在门口把钱塞在合子手上说:“这些钱你拿着,等你妈脚伤好后你攒了钱再慢慢还我。”
“噢。”合子张大嘴,愣过神慌忙说:“不用,我现住在这不用交房租还白吃你们的,一月用不了几个钱,真的,请收回。”
“你就拿着吧。”忆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余文波身后,吓了他一跳。
“那谢谢了。”合子点点头。
余文波怕忆柔有什么想法,回房后赶紧向她解释,刚开口,忆柔就说:“没事,我知道她发薪水把钱都贴补家里了,今天本来我也想问她来着,谁知……”
“你俩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啊?”
忆柔看看他,沉默会,方说:“还记得上次你从诊所回来,看见我和她在争吵的事吗?”
“记得。难道你们上次的结还没解?还在为那么点小事生气?怪不得她一天到晚闷声不语,她也太小气了吧?你还说她开朗外向呢!对了,我刚主动拿钱给她,会不会又伤了她自尊?”
“不会。其实上次我们不是为这个吵。”
“哦,那是为什么事?”
“你过来我跟你说。”忆柔拉他在房里一对米黄色的单人沙发上坐了,“我们有个学长,在学校时就暗恋过合子,他早些日子进了我任职的公司,知道我跟合子还在一块,并且合子还未婚,他就求我撮合他们两个。”
“这是好事啊?未必她不答应还反过来怪你多事不成?”
“也不能怨她怪我,她一直就对那学长没好感,说他很花。”
“如果这样你就不该去撮合他们。”
“我开始也不想的!可他天天缠着我。后来我一想,毕业好几年他还念着她,可见并不是她说的那么花。那天我跟她一提这事,她就不高兴。我说你不要挑了,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实际情况。结果她就急了,问我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她?”
“呵,还真看不出,原来在她开朗乐观的表皮下居然包裹着一颗敏感脆弱的心。”
“我就不明白,她为什么对学长这么排斥?”
“她从前交过男友吗?”
“没有。”忆柔摇摇头。
“……我想我明白了,她是对婚姻怀有恐惧!”
“对婚姻恐惧?”
“对。你想想合子家里的困境,她从小看着她母亲为一家人的生计奔波劳累,她自己工作好几年还在一直贴补帮衬家里,所以可能就对婚姻怀有了恐惧感。”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可能?难怪她一直不交男友。”
“你们那学长经济条件应该不好吧?”
“就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但没有负担。”
“那就更对了,她现在肩上本就挑着一个穷家,哪里愿意再去挑另一个穷家?要是条件好,能帮她贴补一些家里,或许她会考虑一下。你往后别再替她操那份心,姻缘自有天定。” 。。
031 夜半鬼爪
忆柔勾出一丝苦笑,“你不说我也不会再管,今天学长哀求我,让我约她出来一块吃顿晚饭,我本来打算略坐一会就回来,所以没给你打电话。谁知她一来看见学长也在,脸立即就拉了下来,勉强坐了却不发一言,不管人家怎么热情也不搭理。我悄悄在桌下碰碰她脚,她起身就冲了出去,我追上天桥才拉住她,桥下车来车往,你打电话来时我们都没听到。对不起,我应该先挂个电话回家的。”
余文波正要说没事,身后窗帘就被风吹起,自他头顶拂过在他眼前忽忽飘飞。他回头看看,起身关了窗。
“这风里带着雨的湿气,看样子要下雨了。”忆柔说。
“天气预报说这两三天都有暴雨。”
“哦,希望周末雨会停。”
周末他们计划要去郊外游玩,如果下雨计划岂不要泡汤?余文波拿过台历翻翻,说:“放心吧,今天周二,周末肯定早雨过天睛。咦,周五还是愚人节呢。”
“你不是对老外们的节日不感兴趣吗?”
“我没说感兴趣啊,只是这上面写着我顺嘴说说而已。”
忆柔提到老外让余文波一下又想起汉斯,自二月一号汉斯消失以来不知不觉就过去两月,也不知他现在哪,是不是真的回了国,为什么连张明信片都不寄来?难道在汉斯眼里他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
不,不会,他想起那次从台北回来,汉斯在街头看见他时的喜悦及眼里流露出来的真诚。他相信他们彼此都是拿对方当朋友看待的,只是汉斯为何一直沓无音信?
余文波不觉又来到书房,默默眺望着汉斯倒地之处,那夜的情景就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脑子里清晰回放,他仿佛又看见那顶孤伶伶落在雪地上的礼帽。每每忆及那夜,心底就似乎有根细微的神经被轻轻扯动,那感觉让他很不安。
远处,隐有雷云滚动,如墨的夜空阴沉得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黑漆漆的似欲压了下来。须臾,暴雨如注,倾缸而下,打得路旁树叶一片飒飒声。
都说雨夜好睡眠,可半夜余文波居然莫名醒了,窗外雨声已变得细细碎碎,因为雨夜的缘故,房里比平时更为昏暗,但能模糊见物。不知为何,余文波心里阵阵发寒,他慢慢坐起,警惕扫视着四周。
什么也没有,一切如常,可心底就是寒气四溢,好好的为什么会这样?他眼里满是惊疑。突然,他脊背一凉,寒毛根根立起,在瞬间通灵般的感应驱使下他缓缓移动视线,定在床尾,一眨不眨盯着那。
猛地,他双肩一抖,几根指甲,血红的长长的指甲,一点一点攀上床沿,拽着床单往他脚根部位移动——近了,近了,那手越来越近;心,仿佛被一只铁爪给紧紧攥住,空气紧张得一触即发!
窗外雨点忽大,继而一道闪电劈下,白光中,那手蓦地呈鹰爪状高高抬起,对准他脚踝狠狠抓下——
“Aaron?”忆柔一声低呼,爬起摁亮壁灯,见他嘴唇发乌,全身一个劲的颤抖,慌忙搂住他压低声音连连问道:“是不是又发恶梦了?是不是?怎么你近来恶梦这么频繁?”
“我……我没事……”
“你内心的惊恐都快爬出眼眶还说没事,你到底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吓成这样?”
“……”
“Aaron……你这样我好害怕,好怕好怕……”
“别担心,我刚只是……梦魇了。”
“真的只是梦魇而已吗?”
余文波艰难地点点头,先前他全身犹如被人施了紧箍咒,半分动弹不得。此刻身子却软绵绵的,有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这晚他靠在床头再也无法入睡。忆柔偎在他怀里,两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拥着听雨到天明……
032 临时出差
接下来的两天,雨势时而滂沱,时而缠绵,下个不停。周五终于雨过天睛,温哥华的上空现出一弯断虹,七色彩练,霞光映照,更显雨后的清朗明媚。
早上起来,余文波让忆柔替他重写了心理诊所及公寓地址,等会他要去找心理医生再做个催眠。这两晚虽说风平浪静,但大前晚床底探出的那只手给他留下了后遗症,没有什么比那更可怕,一次足以要人半条命,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一定得将病根全部挖掘清理掉才行!
九点,他打车去心理诊所却吃了闭门羹,打电话给医生对方关机,再拨还是关机,等到十点他又拨,对方手机依然处于关机中。
怎么回事啊?难道病了?病了也不至于关机吧!
一辆小车“吱嘎”停在诊所前,余文波还以为是医生来了,然而车门打开,下来的是一神情忧郁的中年洋妇人。这妇人余文波认得,也是抑郁症患者,有较严重的幻听。她抬眼见诊所大门紧闭,神情又多出一分焦虑和失望,她昨天下午就来过,护士小姐告诉她医生没来也联系不上,万分抱歉地请她今天再来,没想到又扑个空。
见她皱眉钻进车里去了,余文波低头看看腕表,又等了会,医生仍没来。他再拨打电话,还是关机,只得悻悻打道回府。刚进家门忆柔就打来电话,说公司临时派她去台北出趟公差,要下周三才能回来,明天的郊游计划得延迟到下周末了,她马上回来收拾换洗衣物赶去机场。
放下电话,余文波心里有点空有点虚,忆柔外出意味着夜里偌大的床就剩他一人,他不愿承认自己一个三十大几的男人会胆怯,可他还真是有点惴惴不安。
忆柔到家后,他嘴张了几次想让她去问问公司能不能另派别人去?但到底没问出口,一则是没好意思;二则他也知道忆柔公司之所以派她去,只因她是台北人,喊声走立即就能动身前往。
送忆柔去机场的这一路上,两人都闷声不响,直到忆柔临进安检余文波才挤出笑醒悟过来,他怎么能愁眉苦脸让她替自己担心呢?拍拍忆柔肩膀,他让她一下机就给他挂电话来报平安,又嘱咐她别忙公务忙昏头记得去她父母墓前烧柱香。
“Aaron,对不起,我也不想……本来……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呀?郊游哪天不能去,本来说好这周就一定得这周去啊?快进去吧,我等你电话。”
余文波从机场回来,在一楼大厅看见大胡子管理员从右侧通道出来,目光相撞,他立即转身退了回去,似乎不愿和余文波照面。余文波往那边扫了一眼,也不以为意,径直往楼道走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33 合子晚归
平常周一到周五的白天余文波也是一人在家,没觉得怎么样,但忆柔这一走,他就总觉得这家里少了点什么似的,显得特别冷清。即便现在是大白天,可一想到那只手他心里就不免发毛。不过好在家里还有个合子,不然他真要考虑这几天是否要去入住酒店。
可这合子今天是怎么回事,他做好晚饭等到19:00点多还不见她回来,搞什么鬼啊?不回来吃饭也不打声招呼,未免太不懂事了吧?余文波耐着性子又等上十来分钟,合子仍未回来,他不觉有些想法,难道她是担心忆柔不在家他会对她怎么样不成?
心里窝着不快,他决定给合子挂个电话问问到底还回不回吃饭?拿起听筒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机号是多少?而忆柔离下机还有好几小时,问都没处问去。
有了,余文波放下听筒往卧室走去,他想起合子第一次来借住时他跟忆柔去接她,因担心合子久等忆柔曾拿他手机给合子打过电话,他手机平时没什么人打,号码应该没被冲掉还留在手机里。
“嘟—嘟—嘟——”怎么回事,干嘛不接电话?是在加班吗?那也不至于忙得连接个电话的时间也没有呀?再拨,通后仍无人接听,余文波悻悻挂掉电话自己先吃了饭。
20:00点整合子还未回来,电话也没一个,余文波不觉由不满转为着急,合子前后在这住了不算短的时间,从没见她加班晚归过,除去大前晚和忆柔一起晚归以外平常都是准点到家。不会出什么事吧?否则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