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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拉的灰烬-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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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儿一样,围坐在树枝上喝水吃面包,其乐融融。一天,他正在散步,一个麻风病人说,嗨,圣莫灵,我也想去做弥撒,你们为什么不能背我去呢?圣莫灵愿意背他,可还没等他背起这个麻风病人,病人便开始抱怨,你的刚毛衬衫太硬,碰疼了我的伤口,把它脱掉。圣莫灵照办了,他们继续朝前走。这个麻风病人又说话了:我要擤鼻子。圣莫灵说:我可没有手帕这种东西,就用你的手吧。麻风病人说,我的手正抓着你,没法再擤鼻子呀。好吧,圣莫灵说,你可以擤在我的手上。麻风病人说,那不行,麻风病让我只剩下一只手了,我没法抓着你,还能往你的手上擤鼻子。要是你是一个真正的圣徒,就应该转过身,把我的鼻涕吸出去。圣莫灵不想这么干,但他还是干了。他把这当做对上帝的奉献,并赞美上帝给了他这一荣耀。

父亲也吸过迈克尔鼻子里的脏东西,我可以理解,那时候迈克尔还是个婴儿,性命垂危。但我想不通上帝干吗要让圣莫灵吸麻风病人的鼻涕。我没法理解上帝,虽然我也想成为一名圣徒,让众人膜拜。我绝对不吸麻风病人的鼻涕。我是想成为一名圣徒,但要是非得这样做的话,那就免了。

不过,我还是准备一直在这家图书馆阅读贞女和殉道贞女的故事。但是有一天,因为某个人丢在桌上的一本书,我与奥瑞丹小姐发生了不快。那本书的作者是林语堂,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中国人的名字,我很好奇,想知道这个中国人在说什么。这是一本关于爱和肉体的散文集,他的一个词儿让我查起词典:坚挺。他写道:男性器官变得坚挺后,插入女性的接收口。

坚挺,词典里说是胀大,我就是这么回事。我傻站在那儿看着词典,我现在总算明白了米奇。莫雷一直说的事情,那跟街上的狗插在一起没什么两样啊,想到所有的母亲和父亲在干这样的事情,我感到非常震惊。

父亲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骗我,说什么第七级楼梯上的天使。

奥瑞丹小姐问我在查什么,每当我查词典,她总是显出忧心忡忡的样子。我告诉她,我在查“封圣”、“宣福”或者别的什么宗教词语。

那这是什么?她问,这可不是《圣徒生平》啊。她拿起林语堂的书,读了我扣在桌上的那一页。

圣母啊,你是在读这个吗?我刚才看见你拿着它了。

噢,我……我……只是想看看中国人是不是、中国人是不是……啊,也有圣徒。

噢,一点没错,你是在这么干。这叫不知羞耻、淫秽,你给我马上离开图书馆。

可我在看《圣徒生平》呢。

出去,要不我就叫馆长了,她会让警卫对付你的。出去,你应该跑到牧师那儿忏悔你的罪过。出去,先把你那可怜的母亲和格里芬先生的借书卡交给我再走。我真想给你那可怜的母亲写封信,要不是担心她受不了,我肯定会写的。林语堂,真是的,出去。

当图书管理员发火时,跟她们说什么都没用。你可以在那儿站上一个小时,告诉她们你读了布瑞吉德、薇吉福蒂斯、阿加莎、乌苏拉和殉道贞女的故事,但她们满脑子想的只有林语堂书里的那么一个词儿。

人民公园坐落在图书馆后面,这一天阳光灿烂,草坪干燥。我先是低声下气地乞讨薯条,又因为“坚挺”而受了大动肝火的图书管理员一顿气,我身心俱疲。望着纪念碑上空飘浮的云朵,我“坚挺”着迷迷糊糊地漂进梦乡。我梦见殉道贞女穿着《世界新闻》里的泳装,正在用羊尿泡打那位中国作家。我在兴奋中醒来,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喷了出来。啊,上帝,我的男性器官在大庭广众下伸出去好远,人们都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母亲们赶快招呼孩子,宝贝,离那小子远点,应该叫警卫来治治他。

十四岁生日的前一天,我在外婆碗柜上的镜子里看了看自己。这副模样怎么能到邮局上班呢?从头到脚都是破破烂烂的,衬衫、外衣、短裤、长袜,还有鞋子———都快从脚上掉下去了。掉了毛的凤凰,母亲常常这样说它们。可跟衣服比起来,我本人的模样更糟,不管怎么用水冲,头发还是横七竖八。对付这种百折不挠的头发,只能用口水了,但是很难往自己头上吐口水,只能先往空中猛吐一口,赶快俯下身子,用头接住它。我的眼睛通红,冒着黄水,满脸长着红红黄黄的小脓包。门牙黑极了,都蛀坏了,这辈子我都没法微笑了。

我没有肩膀,我知道全世界的男人都羡慕宽肩膀。每当利默里克有一个男人死去,女人们总是说:他是个了不起的男人,肩膀又大又宽,都进不了你家的门,只能侧着身子进去。等我死了,她们就会说:可怜的小鬼呀,死的时候都没有一点肩膀。我希望自己有些肩膀,这样人们就会知道我至少有十四岁了。利米国立学校的男孩子都有肩膀,除了芬坦。斯莱特瑞,我不想长成像他那样没肩膀、整天祈祷、膝盖都磨坏了的家伙。要是有一丁点钱,我就为圣弗兰西斯点着一根蜡烛,请求他看看,能不能说服上帝给我的肩膀加点料。要是有一张邮票也行,我可以给乔。路易斯写封信,说:亲爱的乔,你可不可以向我透露一下,你虽然很穷,却是从哪里弄到一副有力的肩膀的呢?

为了工作,我得看上去体面些。我脱去所有的衣服,光着身子站在后院的水龙头旁,用一块石炭酸皂洗衣服。洗完后,我把衬衫、外衣、短裤、长袜一一挂在外婆的晾衣绳上,祈祷上帝不要下雨,祈祷明天它们能干,明天可是我生活的开端啊。

我一丝不挂,哪儿也去不了,只能整天待在床上看旧报纸,对着《世界新闻》上的女郎们兴奋。感谢上帝,太阳很好。修道院长五点钟回到家,在楼下烧茶。我知道,就算真饿了,也不能找他要吃的,他会不满的。他明白我担心他去向阿吉姨妈告状,说我老待在外婆的房子里,睡在她的床上不走。阿吉姨妈一旦听说了这回事,就会赶过来,把我扔到大街上。

吃完饭,他就把面包藏起来,让我找不到。你可能会想,没摔过脑袋的人能找到摔过脑袋的人藏的面包。后来我猜到了,要是面包不在这房子里,就一定在他那件不分冬夏都穿着的外套口袋里。我一听见他迈着沉重的脚步从厨房去后院的厕所,就赶快跑到楼下,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抽出面包,切下厚厚的一块,再放回他的口袋里,随即回到楼上的床铺。这样他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责备我偷面包。就算你被迫沦落为连一块面包都偷的最低级的贼,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连阿吉姨妈都不会,她还会训斥他:你口袋里揣着面包走来走去的干什么呀?那可不是放面包的地方。

我慢慢地嚼着面包,每一刻钟嚼一口,这样能吃得久一些。要是再喝点水,肚子里的面包就会膨胀,给我一种吃饱的感觉。

我望了望后窗外,确定夕阳晒着我的衣服才放心。别人家的后院也晾着衣服,色彩鲜艳,随风起舞,我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却像几条死狗。

夕阳明亮,屋里却又湿又冷,我真希望床上有什么可以穿穿的。可我没有别的衣服了,要是动了修道院长的衣服,他肯定会向阿吉姨妈告状的。我只能在衣橱里找到外婆的一条旧黑羊毛裙。照理说,外婆已经死了,我是不该穿她的旧裙子的。可我只是个孩子,穿上只是为了保暖,这应该没什么关系,况且是在床上穿,又盖着毯子,不会有人知道的。裙子上有股死去的老外婆身上的味道,我很怕她会从坟墓里站起来,当着全家的面骂我。我向圣弗兰西斯祷告,求他让外婆待在她的坟墓里,我答应上班后给他点一支蜡烛;还提醒他,他身上的那件长袍也跟裙子差不了多少,可并没有谁因为这个折磨他。不知不觉,我睡着了,梦里出现他的面影。

世界上最坏的事情,就是你穿着已故外婆的衣服,睡在她的床上时,舅舅修道院长喝了一夜啤酒,醉倒在南方酒吧外面,不知道哪个好管闲事的人又跑去告诉阿吉姨妈。她赶紧带上帕。基廷姨父,一块儿把修道院长弄回家送到楼上,而你正在楼上呼呼大睡呢。她向你大吼:你在这屋里干什么?还躺在床上?起来,给你可怜的舅舅烧壶茶,他摔倒了!你不动,她就来掀你的毯子,然后像见鬼似的向后跌去,喊道:圣母啊,你穿着我那死鬼老娘的裙子干什么?

这真是糟糕透顶,因为你很难解释,你在为一生的大事业做准备,洗了所有的衣服,它们正在外面的绳子上晾着呢,天又这么冷,你只好穿上这条裙子,这屋里只能找到这么一件衣服了。跟阿吉姨妈解释这些已经够烦了,这时,修道院长偏偏还在床上哀号:我的脚火烧火燎的,快给我的脚浇水。而帕。基廷姨父正捂着嘴,靠在墙上大笑,对你说看上去漂亮极了,黑色挺适合你,可以把褶边拉直。阿吉姨妈叫你滚下床,到楼下给可怜的舅舅烧壶茶,你简直不知所措:是应该脱掉裙子,披着毯子去?还是应该穿着裙子去?前一分钟她还尖叫:你穿着我那死鬼老娘的裙子干什么呀?后一分钟就叫你去烧该死的茶水。我对她说,我为了自己的大事业,把衣服洗掉了。

什么大事业?

到邮局送电报。

她说要是邮局雇用像你这样的人,他们一定是饥不择食了,下去烧壶茶去。

接下来的倒霉事,就是拿着壶到后院的水龙头接水时,月光皎洁,而隔壁的凯瑟琳。珀赛尔正趴在墙上找她的猫。上帝呀,弗兰基。迈考特,你穿你外婆的裙子干什么啊?你只好穿着那件裙子,拎着茶壶站在那儿,解释说你的衣服洗了,正在绳子上晾着呢,谁都可以看得见;躺在床上太冷,只好穿上外婆的裙子;后来,帕特舅舅———也就是修道院长———摔倒了,阿吉姨妈和丈夫帕。基廷把他送回家,是她赶你到后院接水的;等你的衣服一干,就立刻脱掉这条裙子,因为你绝没有穿着已故外婆的裙子度过此生的欲望。

凯瑟琳。珀赛尔发出一声尖叫,掉到墙下,把她的猫也忘了。只听见她格格笑个不停,跑到她的瞎眼老妈那儿,说:妈咪,妈咪,听我给你讲,弗兰基。迈考特在后院里穿着他死去的外婆的裙子。你知道这下毁了,一旦凯瑟琳。珀赛尔发现点什么,天不亮整个巷子就都知道了。你还不如把头探出窗子,把你和外婆裙子的事先公之于众。

壶里的水开了,喝醉的修道院长已经睡着了。阿吉姨妈说她和帕姨父要喝杯茶,要是我想喝一杯也行。帕姨父说再一想,这条黑裙子也可以是多明我会牧师穿的长袍。他跪下来,说:保佑我,神父,我有罪。阿吉姨妈说:起来,你这个老疯子,不要亵渎宗教。她又问:你来这屋子干什么?

我不能告诉她妈妈和拉曼。格里芬在阁楼上兴奋的事,我对她说,我想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因为从拉曼。格里芬家到邮局太远了。我一落下脚,一定找一处体面的房子,我们全搬过去,母亲和弟弟都搬过去。

啊,她说,这可比你父亲像样。

送电报

当你明天就满十四岁了,要第一次作为大老爷们开始工作,你很难睡着。黎明,修道院长醒了,不停地呻吟着。我在想该不该给他烧些茶?他外套口袋里还藏着半块面包,藏在那儿是为防我这只大老鼠的,要是泡茶给他,我就可以找机会切一块吃;而且我可以到外婆留声机的唱片匣子里找找,还能找到一瓶果酱呢。

他既不会读,也不会写,但他知道该把果酱藏在哪儿。

我给修道院长端来茶和面包,也给自己弄了些。我穿上自己的湿衣服,上了床,指望这样待着,可以在上班前靠体温把衣服烘干。妈妈总说湿衣服会让你得肺炎,早早进坟墓的。修道院长坐在那里吃喝,告诉我,他醒来后头痛欲裂,在梦中,他看见我穿着他那可怜母亲的黑裙子,而她一直在周围飞来飞去,尖叫着:罪过、罪过,这是罪过。他喝完茶,又倒下睡了,打着呼噜。我等待他的钟敲响八点半,那是我起床的时间,我要在九点钟赶到邮局上班,哪怕衣服仍旧湿湿的贴在我的皮肤上。

我走出家门,奇怪阿吉姨妈怎么来巷子里了。她一定是来看看修道院长是死了还是需要医生的。她问:你几点钟上班?

九点。

好吧。

她转身跟我一起朝亨利街的邮局走去,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她是不是要去邮局揭发我睡在外婆的床上,还穿她的黑裙子。她说:上去跟他们说,你姨妈在下面等着你呢,你要过一个小时再来。要是他们不同意,我就上去和他们理论。

为什么非要过一个小时?

***,你就照我说的去做好啦。

一些电报童正在靠墙的长凳上坐着,一张办公桌旁有两个女人,一胖一瘦。瘦的问:有事吗?

我叫弗兰克。迈考特,我今天来上班。

那么,什么班?

送电报,小姐。

瘦的嗬嗬笑了起来:噢,上帝呀,我还以为你是来打扫厕所的。

不是,小姐。我母亲曾带来一张牧师科帕尔博士的便条,应该有一份工作吧?

噢,是有,有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知道,小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满十四岁了。

可真了不起,那个胖女人说。

今天是星期四,瘦女人说,你的工作要从星期一开始,去吧,好好洗一洗,到时候再来。

墙边那些电报童正在大笑,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笑,但脸上一阵发烧。我对这两个女人说:谢谢你们。然后走了出去。我听见那个瘦的说:耶稣在上,莫瑞恩,是谁把这个怪物塞进来的?她们和电报童们一起笑起来。

阿吉姨妈问:好了吧?我告诉她要到星期一才开始上班。她说你的衣服真丢人,你是用什么洗的?

石炭酸皂。

一股死鸽子的味道,你让全家人成了笑柄。

她带我来到罗切商店,给我买了一件衬衫、一件外衣、一条短裤、两双长袜和一双降价出售的凉鞋。她还给我两个先令,让我喝茶吃面包,算是给自己过个生日。她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回她的奥康纳街去了,她太胖,懒得走路。她又胖又懒,也没有自己的儿子,但她还是为我的工作买了新衣服送给我。

我把那包衣服夹在胳膊下面,转身向亚瑟码头走去。我只好站在香农河陡峭的岸边,不让全世界的人看见一个大老爷们的眼泪,这一天,他正好十四岁。

星期一的早晨,我早早起来,洗了洗脸,用水和口水把头发弄平。修道院长看见我穿着一身新衣服,就说:天啊,你要去结婚吗?说完,又回到梦乡。

那个胖女人奥康纳太太说:啊,啊,我们穿的难道不是最时髦的衣服吗?那个瘦女人巴里小姐问:你周末去抢银行啦?那帮电报童坐在靠墙的长凳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我奉命坐到长凳的最末端,等着轮到我去送电报。有些电报童穿着制服,他们是通过考试的正式工。只要他们愿意,可以永远在邮局待下去,参加邮递员的考试,再参加办事员的考试。成了办事员,他们就可以在室内工作,在楼下的柜台里卖卖邮票和汇款单了。邮局会给正式工发大雨披,天气不好时用。每年他们还有两周的休假。人人都说这是个好工作,稳定、体面、有保障。一旦有了这样的工作,你这辈子就不愁了,你用不着发愁。

送电报的临时工一过十六岁,就不允许再干了。他们没有制服,没有休假,报酬很低。而且一旦你病了,一天没来,就得被解雇,根本没商量。也没有雨披,自己备吧,要不就想法躲着点。

奥康纳太太把我叫到办公桌前,给了我一根黑皮绳和一个邮袋。她说自行车太少,所以我只能走路送第一批电报。我得先送最远的,回来再送其他的。她在邮局干的时间够长了,清楚送六封电报需要多久,就算是走路送也要不了一天的时间。我不能去酒吧、赌马场,甚至回家喝口水也不行。要是违反了规定,是会被发现的。我也不能去教堂祷告,要是我非祷告不可,就在走路或骑车的时候祷告吧。别在乎下雨,继续送你的电报,别像个小女孩子似的。

有一封电报的地址是亚瑟码头的克劳海西太太家,这一定是帕迪的母亲。

是你吗?弗兰基。迈考特,她说,上帝呀,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进来,请进吧。

她穿着一件鲜艳的长外衣,上面绣满花,脚上是一双锃亮的新鞋子。两个孩子正在地板上玩玩具火车。餐桌上摆放着茶壶、茶杯和托盘,还有牛奶、面包、黄油和果酱。窗户那边有两张床,以前那里可什么也没有。墙角的那张大床是空的,她一定明白我在想什么,就说:他走了,不过不是死了,他和帕迪一起去了英国。喝杯茶,吃块面包吧,你需要这些。上帝保佑我们,你看上去像从大饥荒年代过来的。把面包和果酱吃了吧,补补身体。帕迪老是说起你,我那卧病在床的可怜丈夫丹尼斯,自打你妈妈那天来,唱了那首凯里舞会的歌曲后

,他就再也无法忘怀了。他现在在英国的一家食堂做三明治,每周给我寄几个先令。你一定很奇怪英国人怎么想的,要一个有肺炎的人,还给他一个做三明治的工作。帕迪也在英国,在克里特伍德的一家酒吧有份不错的工作。要不是帕迪爬墙拿来那个舌头,丹尼斯这会儿还待在家里呢。

舌头?

那次丹尼斯很想吃个和卷心菜土豆一起炖的好羊头,所以我用家里最后几个先令去巴里肉店买了一个。我炖羊头时,他好像等不及似的,躺在床上一直叫嚷着。我把羊头盛进盘子,端给他,他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连骨髓都吸得干干净净。吃完了,他问:玛丽,舌头在哪里?

什么舌头?我说。

这只羊的舌头啊,每只羊生下来都有舌头,用来“咩咩咩”地叫。可这个羊头却偏偏没有舌头,快去找屠夫巴里,找他要舌头。

我又去了一趟屠夫巴里那儿,可他说:这只该死的羊来的时候,叫喊得太厉害,我们只好割掉它的舌头,喂狗吃了。那条狗吃了,从此就像羊一样“咩咩”地叫了。要是它再不改,我就割掉它的舌头扔给猫吃。

我回家告诉丹尼斯,他就在床上发起狂来:我要那个舌头,全部的营养都在舌头里呢。你知道后来怎么了?我的帕迪———你的朋友,天黑后去了屠夫巴里那儿,爬上墙,割下来挂在墙上的一个羊头的舌头,带回来给他卧病在床的老爸。我把那个舌头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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