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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不在乎了,她想怎么嚷就怎么嚷吧,反正我们到乡村和母牛、绵羊一起玩了个痛快,又回到楼上的意大利美美地烤了会儿火。
你可以看出,阿吉姨妈从来没有这样愉快的时光,她有电灯,有私人厕所,但就是没有愉快的时光。
外婆星期四和星期天上她这里,她们一起乘公共汽车去医院看妈妈。我们不能去,因为儿童不许进医院。假如我们问一句:妈妈怎样啦?她们就会流露出暴躁的表情,对我们说她没事,还活着。我们很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院,我们好回家,可是我们不敢问。
一天,小马拉奇对阿吉姨妈说他饿了,可不可以吃一片面包,她卷起《圣心小信使》打了他,他的睫毛上挂满泪珠。第二天放学后,他没有回来,到睡觉时间,仍然没有回来。阿吉姨妈说:噢,我猜他是逃跑了,跑了更好,等饿了他就会回来,让他到阴沟里找舒服去吧。
第二天,迈克尔从街上跑进来,喊着: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随即又往回跑。只见爸爸坐在过道的地板上,紧紧拥抱着迈克尔。他哭了:你可怜的母亲啊,你可怜的母亲啊。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酒气。阿吉姨妈脸上带着微笑:啊,你回来了。她开始烧茶,做鸡蛋、香肠。她派我出去,给爸爸买了一瓶黑啤酒,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大方。迈克尔问:我们要回自己家吗,爸爸?
要回,儿子。
他把阿非放回婴儿车,车里还放着三件旧外套和生火的煤、木柴。阿吉姨妈站在门口,告诉我们做个好孩子,随时过来喝茶。而我脑子里冒出一个坏词:老婊子。这个词就这么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我拿它没有办法。等忏悔时,我得向牧师讲这件事。
小马拉奇没在阴沟里,他在我们家里,正吃着一个喝醉的士兵掉在萨斯菲德兵营大门口的煎鱼和薯条。
妈妈两天后回家了,她很虚弱,面色苍白,步履缓慢。她说:医生嘱咐我要注意保暖,好好休息,多吃营养食品,一星期要吃三次肉、蛋。上帝保佑我们,那些可怜的医生不会想到我们吃不起。爸爸在炉子上为她烧了茶,烤了面包。他又为我们煎了面包。我们在楼上暖暖和和的意大利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他说他不能久留,得回考文垂工作,妈妈纳闷他兜里一分钱都没有,怎么回考文垂?快到复活节的那个星期六,他早早起床,和我一起在炉边喝茶。他煎了四块面包,用《利默里克导报》包起来,在大衣口袋里各装了两块。妈妈还在床上睡着,他在楼下冲她喊了一句:我走了。她说:好吧,到了写信来。父亲就要去英国了,而她竟然连床都不起。我问能不能陪他到火车站。不,他说,他不去那儿,他要到通往都柏林的公路上看看,能不能搭上顺风车。他拍拍我的头,吩咐我照顾好母亲和弟弟们,就出门了。我目送他走进巷子,消失在拐弯处。我跑过巷子,看着他走下巴拉克山坡,走向圣约瑟街。我也跑下山,一路跟着他。他一定知道我在跟着他,回过头冲我喊:回家去吧,弗兰西斯,回家去陪着妈妈。
一个星期后,他来信了,说他已平安到达,要我们做个好孩子,履行自己的宗教义务,最重要的是听母亲的话。又过了一个星期,他电汇来三英镑,把我们乐上天。我们有钱了,要吃煎鱼、薯条、果冻和牛奶蛋糊喽,还要每个星期六去利瑞克电影院、大广场电影院、卡尔顿电影院、雅典娜电影院、中央电影院和最有意思的萨瓦电影院。说不定,我们还会跟利默里克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起在萨瓦饭店喝茶、吃蛋糕呢,我们一定在端茶杯时伸出兰花指。
下个星期六,没有电报,又一个星期六,还是不见电报,以后的星期六,再也没有电报了。妈妈又开始向圣文森特保罗协会讨东西,又开始去“大药房”,考非先生和凯恩先生开玩笑说爸爸在皮卡迪利大街养了个婊子,妈妈也只好陪着笑脸。迈克尔问婊子是什么,她告诉他是喝茶时吃的东西。她成天和布瑞迪。汉农坐在炉子边抽“忍冬”,喝没有味道的茶。我们放学回家后,早餐时掉的面包渣还在桌上,她再也不洗果酱瓶和茶缸了,糖都招来了苍蝇,她也不管。
她说我和小马拉奇得轮流照看阿非,用婴儿车推他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小孩子总不能从十月到来年四月一直关在楼上。要是我们说想跟伙伴玩,她就会扇来一个大耳刮子,打得你耳朵生疼。
我们只好和坐在婴儿车里的阿非玩游戏。我站在巴拉克山坡的高处,小马拉奇站在山坡下面。我把婴儿车推下山坡,小马拉奇本该把它接住,但他光顾着看一个小伙伴溜冰了,婴儿车从他身旁飞快地冲了过去,蹿上街道,直奔莱尼斯顿酒吧。那里,人们正在悠闲地喝酒,没想到突然冲进来一辆婴儿车,里面还坐个小脸脏兮兮的孩子,嘴里“咕、咕、咕、咕”地叫着。酒吧伙计高喊这可够丢人的,居然让小孩坐在婴儿车里大叫着冲进门,该管管这种行为了,他要叫警卫。这时,阿非朝他挥起小手,面露微笑,他说:好吧,算了,给这孩子一块糖果和一瓶柠檬水,也给这对破衣烂衫的小哥俩一瓶柠檬水。老天在上,这是个艰难的世道,一不留神,一辆婴儿车就破门而入,你还得不分青红皂白地拿出糖果和柠檬水招待他们,恁们俩带上这孩子,回家找恁们的妈妈去。
小马拉奇又有了一个妙计,我们可以像叫花子那样,推着阿非在利默里克到处走,见了酒吧就进去要糖果和柠檬水。但我不想让妈妈发现,迎面扇我的耳刮子。小马拉奇说我不够哥们儿,一个人跑了。我推着婴儿车上了亨利街,到了至圣救主会教堂。灰蒙蒙的天,教堂也是灰蒙蒙的,一小群挤在牧师家门口的人也是灰蒙蒙的。他们在等着要牧师吃剩的晚餐。
我看到人群中,有个穿着灰色脏外套的女人,那是我的母亲。
那是我自己的母亲呀,也在乞讨。这比领失业救济金、去圣文森特保罗协会和“大药房”还不如啊。这是最惨的一种耻辱了,和沿街乞讨没什么两样,那些叫花子抱着他们满身疥疮的孩子,吆喝着:看在可怜的孩子的分上,给我们一便士吧,先生,孩子饿了,太太。
我的母亲现在也成了叫花子,要是让巷子或学校里的人看见,我们家的人就把脸丢尽了。我的伙伴还会在校园里给我起新外号,挖苦我,我知道他们会这样说:
弗兰基。迈考特,
是个讨饭婆的儿,
长着疤瘌眼,
还去学跳舞,
一副哭丧脸,
像个日本佬。
牧师家的门打开了,人们伸着手蜂拥过去。我听见他们在说:兄弟,兄弟,这儿,兄弟,啊,看在上帝的分上,兄弟。我家里有五个孩子呢,兄弟。我看见自己的母亲往前挤,我看见她咬紧牙关,抢到一个袋子。趁她没有看见,我推着婴儿车走上另一条街道。
我不想回家,推着婴儿车走向码头路,来到考坎里,利默里克全城的灰土和垃圾都倒在这里焚烧。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看着孩子们追赶着老鼠。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折腾这些并没在他们家中捣乱的老鼠。要不是阿非饿得大叫,踢腾着圆滚滚的腿,挥舞着空空的奶瓶,我就要永远这么走下去。
妈妈生了火,锅里煮着东西。小马拉奇笑了,说妈妈从凯瑟琳。奥康纳小店买来了腌牛肉和一些土豆。假如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讨饭婆的儿子,他就没这么高兴了。她在巷子里喊我们回家。我们在桌旁坐下,我连看一眼这个要饭婆妈妈的勇气都没有。她把锅端到桌子上,给每个人舀了些土豆,用叉子把腌牛肉挑了出来。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腌牛肉,而是一大块颤巍巍的肥肉,腌牛肉的影子仅仅是上头那么一点乳头大小的红肉。我们都盯着那点肉,想知道谁会吃到它。妈妈说:这是给阿非的,他小,正长身体,应该吃这块肉。她把肉放到阿非面前的碟子里。他把碟子推开了,又把它拽了回来。他把那块肉搁到嘴边,环顾了一眼厨房,看见我们家的狗拉奇,便把肉扔给它。
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肉没有了。我们吃着搁了很多盐的土豆,我咬着我那块肥肉,全当它是那块乳头大小的红肉。
大老爷们
妈妈警告我们:恁们要管住自己的爪子,别动那个箱子,里面没有恁们感兴趣的东西,也不关恁们的事。
她那个箱子里的东西就是很多纸片:出生和受洗证明、她的爱尔兰护照、爸爸在贝尔法斯特办的英国护照、我们的美国护照,还有一条鲜艳的红色大摆长裙,饰有亮晶晶的金属片和黑色的荷叶边,这是她从美国一路带回来的,她想永远把它保存下去,提醒自己也有过翩
翩起舞的青春。
我并不在乎她箱子里放着什么,可这时我和小马拉奇、比利。坎贝尔组成了一个足球队。我们买不起队服和运动鞋。比利问:别人怎么知道我们是谁呢?我们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想起那条红色长裙,一个名字随之而来:利默里克红心。妈妈从不打开那个箱子,所以,要是我从她那条长裙上剪下一块,做成七个红心贴在我们胸前,也不会有什么关系。眼不见心不烦,她总是这么对自己说。
长裙埋在那些纸片下面,我看见我护照上的照片,我还小,我明白他们为什么叫我日本佬了。有一张纸上写着:结婚证———马拉奇。迈考特和安琪拉。西恩于一九三○年三月八日结为神圣夫妻。这怎么可能?我出生在那年的八月十九日,比利。坎贝尔跟我说过,父母必须结婚九个月后,才可能有孩子。可我用了还不到一半的时间,就来到这个世界,这说明我一定是个奇迹,长大后可能会成为一名圣徒,人们要庆祝利默里克的圣弗兰西斯日。
我得请教米奇。莫雷,他仍然是“女孩身体和龌龊事”方面的专家。
比利说,要是我们想成为伟大的足球运动员,就得刻苦练习,于是我们约定在公园里碰头。当我分发红心时,男孩们抱怨起来。我告诉他们,要是他们不喜欢这个,就回家去剪他们母亲的裙子或罩衫。
我们没钱买一个真正的足球,一个男孩拿来一个塞满破布的羊尿泡。我们在草坪上把羊尿泡踢来踢去,踢出一些洞,破布开始往外掉。我们不愿再踢了,这羊尿泡已经面目全非。比利说我们明天要碰头,明天是星期六,要去巴里纳库拉看看,能不能和“新月学院”队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打一场正规比赛,每队七个人。他说就算那红心是块破布,我们也得把它别上。
小马拉奇回家喝茶了,可我不能回去,我得见米奇。莫雷,搞清我为什么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出生了。米奇跟他父亲皮特一起从家里出来,今天是米奇的十六岁生日,他父亲要带他去鲍雷斯酒吧喝人生第一杯酒。诺拉。莫雷在屋里冲着皮特大喊大叫,说要是他们去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她已经烤好面包了,再也不进疯人院了,要是他把孩子灌醉带回家,她就去苏格兰,从世界上消失。
皮特对米奇说:别理她,库克罗普斯,爱尔兰的母亲总是敌视人生第一杯酒。我父亲带我去喝人生第一杯酒时,我母亲差点用煎锅打死他。
米奇问皮特我能不能跟他们一道去,喝上一瓶柠檬水。
皮特在酒吧里逢人就说,米奇来喝他人生第一杯酒了,结果大家都想请米奇喝一杯。皮特说:啊,不行,要是他喝得太多,喝伤了就不妙了,所以谢绝了所有的好意。
啤酒拿来了,我们靠墙坐着,莫雷父子喝他们的啤酒,我喝自己的柠檬水。人们祝愿米奇一生好运,说自打他几年前从排水口上摔下来,就再也没有犯过病,这不是天赐的礼物吗?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卡西莫多多么不幸啊,那么辛苦地练了好多年英国话,就为了去BBC,结果却被肺病带走了。其实,BBC根本就不是适合爱尔兰人的地方。
皮特和人们说着话,米奇在呷着他的人生第一杯酒,他小声对我说:我认为我并不喜欢它,不过不要告诉我父亲。然后他告诉我,他在秘密练习英国口音,准备当一名BBC的播音员,实现卡西莫多的梦想。他告诉我,我可以把库胡林的故事拿回去,当你在BBC播报新闻的时候,库胡林是派不上用场的。现在他已经十六岁了,想去英国。假如我有收音机,在收听BBC的广播时,就会听到他的声音。
我对他讲了结婚证的问题,比利。坎贝尔说必须结婚九个月后,孩子才可能出生,而我只用一半的时间便出生了,这是不是某种奇迹。
不,他说,不。你是个杂种,你注定要遭殃。
你不要诅咒我,米奇。
我没有,对于没到婚后九个月出生的人,他们就是这么说的,那种人是在婚前受孕的。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受孕。
就是精子撞到卵子,然后开始生长,九个月后就变成了你。
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他对我耳语:你两腿夹着的那个东西叫“兴奋”,我不喜欢其他的名字,什么阴茎、生殖器等。你父亲把他的“兴奋”插进你母亲的身体里,一射,这些小虫子就跑进你母亲的身体里,那里有个蛋,你就在蛋里开始生长了。
我不是蛋。
你是个蛋,每个人曾经都是个蛋。
为什么我要遭殃?我是杂种又不是我的错。
所有的杂种都要遭殃,他们就像没有受洗的婴儿。他们会被送到地狱的边缘,受着永久的折磨,无法解脱,这确实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这会让你怀疑,高高在上的上帝对没受洗的小婴儿是不够慈悲的,这就是我不再去教堂的原因。不管怎样,你是注定要遭殃了。你的父母干了“兴奋”的事,但他们没有结婚,所以你不在神恩的宽恕之列。
那我该怎么办?
没有办法,你是注定的了。
我能不能点一支蜡烛或做些什么?
你可以试试圣母玛利亚,她管厄运。
可我没钱买蜡烛。
好吧,好吧,给你一便士,等你哪辈子有了工作,再还给我好啦。成为“女孩身体和龌龊事”方面的专家,我是花了大本钱的。
酒吧伙计正在玩填字游戏,他问皮特:前进的反义词是什么?
后退,皮特答道。
就是,酒店伙计说,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反面。
圣母啊,皮特说。
你怎么啦,皮特?酒吧伙计问。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汤米?
任何事物都有它的反面。
圣母啊。
你没事吧,皮特?这酒还好吧?
这酒好极了,汤米,我是喝啤酒的冠军,不是吗?
上帝作证,你是的,皮特,没有人不承认。
这就是说,在不喝酒的人中,我也可以是冠军?
啊,这,皮特,我想你有点离谱了。你老婆在家里没事吧?
汤米,把这酒给我拿走,我是不喝啤酒的冠军。
皮特转过身,拿走米奇的酒杯。我们回家找你妈妈去,米奇。
你没叫我库克罗普斯,爸爸。
你叫米奇,你叫迈克尔,我们要到英国去。我不再碰啤酒了,你也不要再碰那玩意了,你妈妈不再烤面包了。走吧。
我们离开酒吧,酒吧伙计冲着我们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皮特,这都怪你读的那些该死的书,它们把你的脑子毁了。
皮特和米奇转身回家了,我只好去圣约瑟教堂点一根帮我免遭厄运的蜡烛,但是,我朝康妮汉商店的窗户看了一眼,窗户中间有一块“克里夫”太妃糖的招牌,写着:一便士两块。我知道我注定遭殃,可现在口水直流。把那一便士放到康妮汉小姐的柜台上时,我向圣母玛利亚保证,再有一便士的话,我一定点蜡烛,麻烦她转告她的圣子,把我的厄运推迟一段时间。
一便士的“克里夫”太妃糖撑不了一辈子,等它吃完了,我还得想到回家,去见一下那个母亲,是她让父亲把“兴奋”塞进她的身体里,使我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出生了,长成了一个杂种。要是她对她那条红色长裙或者别的什么说一个字,我就把我知道的“兴奋”事件向她抖搂出来,她准保会大吃一惊。
星期六的早上,我和利默里克红心队员碰了头,然后在路上逛悠,想找个足球队比比赛。男孩们还在抱怨那块红裙布不像是红心,比利对他们说,要是他们不想踢足球,就回家去玩妹妹的娃娃去。
巴里纳库拉的空地上有几个男孩子在踢足球,比利向他们发起挑战。他们有八个人,而我们只有七个人。不过我们不在乎,因为他们当中有一个是独眼龙。比利对我们说,打他看不见的那一边。还有,他说,我们的弗兰基。迈考特差不多是个瞎子,两只眼都不好,这更糟。他们都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衣、白短裤和正规的足球鞋,其中一个家伙说我们看上去像帮杂牌军,小马拉奇听了想跟他们打架,被死活拦住了。我们同意只踢半个小时,因为巴里纳库拉的这帮男孩子说他们得吃午餐。午餐?全世界的人中午吃的都是正餐,他们吃的却只是午餐。要是半个小时内双方都没得分,就算平局。我们踢来踢去,这时,比利拿到球,快速前进,在边线上左躲右闪,让人眼花缭乱,没人能追上他。结果,球进了,我们得了一分。半个小时差不多要到了,这帮男孩子想加赛半个小时,扳回一局。这时,球过了边界,该我们发球。比利站在边线上,把球举过头顶。他假装看着小马拉奇,却把球扔给我。球向我奔来,我顿时忘掉了世上的一切,眼里只剩下球了。球直奔我的脚下,我只是向左一转,飞起一脚,就直射入门。我的大脑里顿时一片空白,感觉像是上了天堂,飘飘欲仙,利默里克红心队的队员们拍着我的后背,对我说,好球,弗兰基。你也是,比利。
我们沿着奥康纳大街走回去,一路上,我想着来到我脚下的那一球,那一定是上帝或圣母玛利亚送来的,他们是从不会给一个没用一半的时间就出生、注定要遭殃的人赐福的。我知道,这一生我都不会忘记比利。坎贝尔传来的那一球,那一个进球。
妈妈在巷子里碰见布瑞迪。汉农和她的母亲,她们说起汉农先生那可怜的腿。可怜的约翰啊,每天在码头路用那么大的平板车为煤商们送一天的煤和泥炭,晚上还要骑车回家,真够要命的。他要从早上八点干到晚上五点半,而早上八点前就得把马喂好,晚上五点半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