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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完全跌倒,而是用手撑着上半截身体,凭着所剩无几的意识转动着头颅搜寻着那两个可疑的小亮点,这一次,他成功了!
在浓密得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夜色里,他找到了那两个白色的亮点,同时也确定了它们的具体位置——琴楼的301琴房!
他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了许多,与此同时他又一次听到了那个飘飘乎乎的声音:臣……
他幡然醒悟:两个所谓的亮点其实是一双眼睛,而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就是从那双眼睛下面的嘴里传出的!也就是说,在操场对面夜色笼罩下的琴楼的301室窗口,正有一个人注视着自己并不间断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这幅场景令人毛骨悚然!不过光头臣身体里的恐慌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他无法抑制的激动,因为他发现:“它”就是林兮儿!也就是说,林兮儿并没有爽约,她只是以另外一种奇特的——甚至有些诡异的方式等待着自己的出现!林兮儿的性格里有一种怪异的成分,这一点光头臣早就深有体会,于是他对今天的约会包括林兮儿可能对自己态度的转变越发地自信了!
“兮儿,你等我!”光头臣大叫一声,然后冲琴楼的方向拔腿就跑。
“站住!”
“啊?”光头臣打了个冷战,身体也定住了。
这是一声林兮儿带着怒气的吼叫,光头臣当然要“服从”,不过他之所以会打冷战是因为他感觉林兮儿的这一声怒吼就在自己的耳畔,他甚至能听清楚其中夹杂的细微的呼吸声!他转回头去搜索四周,当然除了无尽的夜色一无所获。
第三章 操场命案(5)
光头臣惊愕得回过头,重新搜索到了林兮儿那双闪着白光的眼睛,分明地,他感觉眼睛冲他眨了一下。
“听我的话,回去!”林兮儿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
光头臣突然感觉悟出了些什么,这是一种奇妙而且微妙的感觉,或者说是想法,也就是说,此刻林兮儿正在与他进行一场隔断空间的对话,他们并不能听清甚至看清彼此,但却能毫无阻断地进行交流!再往深了说,可能林兮儿并未开口,而自己却洞穿了她的心思,知道了她内心的想法!这叫什么?心有灵犀?对,就叫心有灵犀!
光头臣感觉自己彻悟了,而在此之前,别说别人了,就连他自己就从没认为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万事万物有过一丁点儿的悟性,而且这种悟性头一次出现就发生在了他跟林兮儿之间!
光头臣的内心里浮现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好好,我回去!”光头臣开始往回去,边走他还不忘讨好似地道:“兮儿,我全听你的!你说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一直走!”
“哎,好好!”光头臣很听话地径自朝前走着,他走下操场的椭圆形跑道,走上长方形的操场其中一角的空地,那里并排矗立着两个高大的攀登木,那里并没有林兮儿的影子。而林兮儿也没有要他停下的意思,他就只好一直走到其中一个攀登木跟前。
高大的攀登木阻挡了光头臣的去路,他只好停下来。
“爬上去!”林兮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光头臣疑惑不解,但他还是没有迟疑,三两下就爬到了攀登木的顶部。当他的身体稳稳地站在攀登木顶部的时候他才幡然醒悟,这里恰好与301琴室的窗口正对着,也就是说,他再一次实现了与林兮儿的四目相视!
心里的疑惑又变成了兴奋,他腾出一只手朝远处的林兮儿挥了挥,道:“兮儿,我在这里,看到了吗?”
空气里又飘来了林兮儿的声音:“按我说的做!”
“什么?”
“你的领带……”
“领带?”光头臣低下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领带。北方财经学院的男生校服就是西装外套加领带,领带是学校统一发的,并没什么特别,他又有些疑惑。而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背后伸过来只手,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而且力气很大。他的头皮炸了一下,可他回过头,却并没发现什么。而当他回转头时,却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正在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把脖子里的领带缠在了攀登木最顶端的横梁上!
为什么这样?光头臣彻底地糊涂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另一个人——或者什么说不明白的异物占领了,而自己的灵魂被挤出了身体,变得毫无着落!
“看吧!我在你——身——后——”
光头臣猛地转过头,却同时发现,自己又被骗了,而且这一次的被欺骗却让他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他抓着栏杆的那只手也在不经意间放开了……
他的身体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疾速下落,而同时另一个突如其来的力抗衡住了地球的引力,这个力来自于缠绕在攀登木最顶端横梁上的领带!领带缠得很紧,直接导致了缠在他脖子里的那个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极限收紧了,体外的空气瞬间被彻底地截住了……
一切都明了了!
光头臣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朝远处的301琴室望过去,那两个白色的亮点还在,可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他的双手在半空了猛烈地抖动着,双脚也使劲地抽动着,由于动作过猛,一只鞋被甩出去很远。可最多持续了三秒钟,一切都静止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灰色的雕塑!猛地一阵风来,雕塑还与高大的攀登木轻轻地碰撞着……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章 操场命案(6)
“呜呜……”空气里开始飘起一些零碎的哭声,与此同时,远处301琴室窗户上的亮点也消失了……
光头臣的尸体是凌晨6点钟左右被一名对校园进行例行检查的保安发现的。由于光头臣的公众影响力,保安一眼就认出了他,可当保安发现他悬挂在攀登木上并不是在表演什么吸引人的特技而是已经停止呼吸时吓得一屁股蹲到了地上。还好他尚未完全丧失理智,而是忍着巨大的惊吓将情况汇报给了院领导,院领导则立刻报了警,消息也就立刻传开了。
其实昨天夜里发现光头臣一直没回宿舍后,他的舍长就告诉给了宿舍管理员,不过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一来光头臣是“夜生活”极为丰富之人,他夜不归宿是经常的,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他就会在第二天天亮前准时回到宿舍“补觉”;二来在所有人眼里,光头臣是身体健硕且精力旺盛之人,没有人认为他会“短命”。
所以当有人说出第一句“光头臣死了”的话时,这个消息便如同风一般吹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不过当第一批热心而胆大的“看客”跑向操场时,警方已经以攀登木为圆心设起了一个大大的警戒隔离带。站在隔离带外只能远远地看到被一条白布覆盖着的光头臣的尸体。围观并没有持续多久,学校立刻安排教师对学生进行了疏散,并在操场的入口处设置了“关卡”,不再允许学生进入了。封锁消息是不可能的了,但尽量减少学生们“眼见为实”还是有必要的!
但有两个人是院长特批的能进入现场的例外——武力决和金溪涧!不过他们是带着任务来的,那就是同警方一道寻找线索、给这一系列“不可思议事件”寻找到尽可能的联系!
光头臣的尸体被盖上了一幅白布,但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他的双手朝上举着,像两个干枯的树杈,双脚的脚尖使劲朝前伸着。看到这一切,金溪涧的眼泪都要出来了。说实在的,他对光头臣的确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对于林兮儿的死,他一直都认为一定与光头臣脱不了关系,不过还没到那种“恨到要他死”的地步,而且凭着他对光头臣的了解,这个品行不端的家伙尚不可能坏到杀人的地步,况且他还是胆小如鼠之人。所以此刻金溪涧内心的潜台词是:我不希望你死,就像不希望林兮儿死一样!但光头臣冰冷而僵硬的身体告诉他:事实是无情的,有谁能够改变呢?
金溪涧用手慢慢地揭开了蒙在光头臣脸上的白布,他想看这个曾经让他厌恶而如今却只有同情和惋惜的人最后一眼,可当光头臣白如纸一样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光头臣的双眼瞪着,眼珠几乎要凸了出来!他的眼睛里虽然没有了一丝活气,但残留下的那种惊惧还了然可见!
这双眼神让金溪涧看的毛骨悚然!
就在这时,金溪涧的肩头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啊!”金溪涧叫了一声蹲坐在地上。
“嗬嗬!”来者笑着从金溪涧背后走出来,是刑侦队长叶问!
“大白天的,这么紧张?”
金溪涧擦着额头的汗,惊魂未定地指着面前的光头臣,道:“你看他这眼神!”
“嗯,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人临死前通常是这种眼神的,而且除此之外并没什么异常呀?”叶问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
“也就是说,他死的时候受到了过度的惊吓?”
“是的!除了惊恐还有绝望,那种不甘生命消失的绝望!”
第三章 操场命案(7)
“那么,你们就不能从他眼神里得到些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线索?”
叶问摇摇头:“我已经仔细分析过了,他这种眼神没什么特别之处!”
金溪涧皱了下眉头,他的脑海里掠过一个特别的想法:“可我记得听过一种说法,可以从死人眼底的影像判断他临死前看到过什么东西!”
叶问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说的应该是眼底影像学的范畴,他属于法医学上一种比较前沿的领域,我们可以接受你的建议试一下,不过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就目前来说,从死人眼底提取影像国内尚无成功的案例!”
“那就试一下吧!”
叶问点点头:“我会安排的!”然后他又拍拍金溪涧的肩,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有侦破的天分和悟性!继续努力,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哪怕是一条看起来不可思议的建议,都可能为我们的侦破工作独辟蹊径!”
金溪涧微笑着点点头:“我会的!”
光头臣死亡现场侦破工作收获并不大,整个上午的时间里警察似乎都在做无用功,法医几乎动用了手头最先进的侦破手段,却没有提取到光头臣之外的任何一枚有用的脚印或者指纹或者其他什么有用的线索。这让负责此案专案组的所有成员尤其是队长叶问万分沮丧。当然专案组的两位外来人员武力决和金溪涧也一直处于一种被动尴尬的境地,他们除了见识一些专业的侦破手段和真实的破案场景之外同样没有任何的收获,更别提能帮上什么忙了。
在分工各路将进展和结果汇总完毕之后,叶问朝众人挥挥手:“现场勘验到此结束,收队!”
“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吗?”金溪涧沮丧地问叶问。
“也不是!”叶问摘下手上的无菌手套塞进口袋里,叹了口气,道:“目前只剩一条路了!”
“什么?”
“通知死者家属,进行尸体解剖!”
金溪涧的心沉了一下,他看到光头臣的尸体被抬上了法医车。
“解剖会有收获吗?”武力决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这个不好说!反正是现场没什么重要发现!”
金溪涧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是不是说,光头臣是死于自杀?”
叶问点点头:“从现场的情况看似乎是这样,但你认为这有可能吗?”
金溪涧怔住了:是呀?光头臣自杀?怎么可能?
“好了!”叶问打断金溪涧的思路,“专案组回局里开会,你们师生二人一块儿来吧,必要时候可以参与一下意见,尤其是溪涧,你的想法很有创意,说不定能给我们帮上什么忙!”
师徒二人自欣然前往。
会议是在公安局的圆形会议室里进行的,对于现场一些无关紧要的状况就不多说了,只将刑侦队长叶问的最终汇总结论转述一下:
“将现场勘验的结果综合起来,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大约在昨天晚上10点钟左右,光头臣一个人来到了操场上,然后爬上了攀登木,接着他把领带缠在了攀登木最顶端的横梁上,然后身体突然下坠,导致窒息死亡!”
“这样就给我们留下几个疑点,首先,光头臣为什么会一个人去操场?是有人约还是特有的习惯?其次,他为什么要爬上攀登木?锻炼身体还是爱好?或者想爬上去凭高看什么东西?再就是,他为什么要把领带缠起来?只是一个偶然的举动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还有就是他的失足,基本上已经排除了受外力的作用,那是无意中所为还是故意的?最后一点,也是最不可思议的,那就是在他双手挥舞的过程里,应该很容易得抓住任何一根横梁而让自己化险为夷,但他为什么没这么做?”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三章 操场命案(8)
“如果我们深入分析的话,就会发现,这些所有的疑点其实就指向一点,那就是光头臣的死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如果是自杀的话,那上面的所有疑点都能解开了,他要把自己弄死肯定会想尽办法的;但如果是他杀的话问题就有些不可思议了,当然并不是说杀人凶手不能让他完成上面一系列的动作,而是我们现场根本没发现除死者之外的任何第二者的踪迹,一切问题根本无法用常理解答!”
“所以目前来看,我们主要有两件事需要做,一是调查死者有无自杀倾向,二是征求死者家属意见,进行尸体解剖。”
说完后叶问看了看金溪涧师徒二人,问道:“不知二位可有话要讲?”
武力决听得只顾点头了,哪有什么个人想法或意见,所以面对叶问突然的提问有些手足无措,金溪涧倒是镇定自若地道:“我们完全赞成你的看法!不过我有个要求……”
“请讲!”
“我想看看现场的照片!”
“完全可以!”叶问冲一位手下挥挥手,道,“把照片给金同学,我们需要他的帮助!另外,武老师,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猛不丁地被叫到,武力决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
“叶队长,您请说,千万别这么客气,有话您尽管吩咐!”武力决满脸堆笑。
“在对古臣尸体进行解剖的时候,我们想让你当见证人!”
武力决刚刚坐好的身体又出现了跌倒的迹象,幸亏他及时用双手抓住了桌沿,才避免了“悲剧”的再次发生。
“见证人?不会吧?”武力决表情痛苦地嘟哝道。
“怎么?有问题吗?”叶问含笑看着他。
“啊?没没!”武力决忙摆手否认,“我正为帮不上你们的忙而内疚呢,怎么会有问题?”
“那就好!”叶问点点头。
“你简直是超常发挥呀!”在从警察局返回的路上,武力决突然说。
“什么?”金溪涧感觉莫名其妙。
“我是说,面对那帮警察的时候,你竟然没有丝毫的紧张,而且还敢提要求?”
金溪涧吐了口气,道:“那有什么?我们本来就是被他们邀请来的!”
“可问题是,他们邀请我们来是有目的的,而我们并不能为他们帮上什么忙?”
“我看未必吧!虽然我不敢保证能从那些现场照片里找到什么线索,但至少他们已经要你为他们做事了!”
听金溪涧这么一说,武力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哎,要我看光头臣的现场解剖,真是难为我了!刀子从人肚子上划来划去,想想都 得慌,我估计我得现场昏厥过去!”
金溪涧忍不住笑道:“不会吧?在我印象里你可不是那种胆小之人!”
“你说得没错!我不光不是胆小之人,而且胆量还大得很哪!这么跟你说吧,我从小长到大这几乎就没见过让我害怕的事儿!不过,”武力决突然变成一种古怪的语气,表情也神经兮兮的,“现在我感觉,我们八成是撞上鬼了,所以我才怕得很!”
金溪涧倒吸了口凉气:“你说什么?”
“你没听叶队长分析吗?光头臣死的时候现场并没有第二个人,而光头臣又不可能自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是鬼杀的他!”
金溪涧哭笑不得:“你在胡说什么?鬼杀人?难道你认为世间真的有鬼?”
“确切地说,是我迫不得已认为!说实在的,我原本也是立场坚定的无神论者,可现在出了这么多事,而且一件比一件不可思议,我也不得不妥协了!”
“那你说,是什么鬼杀的光头臣?”
第三章 操场命案(9)
“梳头女呀!一定是梳头女!”
“怎么可能?”金溪涧叫起来。
“怎么不可能?它把光头臣约到操场上,然后就杀了他,或者诱骗他自杀,总之不论怎样,做到这些对鬼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当然至于怎么约他上的操场就更简单了,估计吹口气就能办到!”
“我看你是鬼片看多了吧?”金溪涧无奈地摇摇头,“那你说,梳头女为什么要杀他?”
“报仇呀!”
“报仇?”
“哎,既然如此,我就明说了吧!”武力决瞥了金溪涧一眼,“不过,溪涧,希望你听了别介意!”
金溪涧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心头掠过一丝预感,不过他并没表现出来,而是淡淡地道,“有话你直说就行!”
武力决做出把心一横的样子,道:“其实,我认为,梳头女就是林兮儿!她死得不明不白、不甘不愿,所以就变成鬼复仇来了!你想呀,当时她死的时候有谁在场?光头臣和沈幽兰,那就很有可能是他两个联手害的她,所以她就……”
“别说了!”金溪涧大喝一声,吓了武力决一跳,金溪涧表情痛苦地摆摆手,“我想静一静!”
武力决无奈地闭上了嘴,专注地开起了车。
接下来的路途里,金溪涧一直紧闭着眼睛,他的心情糟糕透顶。很显然,他心情的糟糕并不仅仅因为武力决的一番分析让他无言以对、无力回击,而是因为武力决说的话基本上吻合了他内心里一直存在的一种想法,或者一种担心!也许这种想法是所有了解这件事的人共有的,但金溪涧并不想有人把这种想法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所以他一直在努力,努力找到具有说服力的证据把这种想法推翻,而他给自己的“努力”限定的期限就是——在有人将其说出口之前!而现在,一切都不可能了!包括武力决在内的任何人都可能随时将这个想法说出来,然后让它在人群之中广为流传。而这个说法的真实含义就是——林兮儿变成了女鬼来报复杀人!
这是一种让金溪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