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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头称是,开始暗暗佩服这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等我们吃好后,姜邵俊点了一支烟抽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问我们当时的刘丽有什么异常举动。
我说:“异常举动倒没有,不过神情似乎有些怪怪的。”
“说来听听。”姜邵俊的每句话总是那么简洁明了。
我想了一想说:“她的脸当时被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觉得她好像有点神志不清。”我征求了一下石磊的意见,他赞同地点了点头。
姜邵俊问:“从实验楼出来后,你们有没有再见到她?”
我和石磊都摇了摇头。姜邵俊继续问我们有没有见到其他人,我本来想将在厕所里看到的一幕告诉他,但一来夜闯厕所事丑,二来到现在为止,我还无法确认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见姜邵俊锁眉静思的样子,我本能地想告诉他,但我何尝不是满腹疑问。
余烟燃尽,姜邵俊依然沉默,我有些堵得慌,问:“刘丽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可别瞒我们。”
姜邵俊淡淡地说:“案情还不明朗,况且学校是不可能将事情闹大的,有些东西你们不懂。”
我想说自己其实什么都懂,我们医学院的校长马上要到教育局走马上任了,学校出了一连串事故,他难道毫无责任?官官相护的道理明眼人都懂,所以我也理解姜邵俊私自查案的困难。
我们在餐厅里坐了一会,姜邵俊没再聊俞小露和刘丽,只是问了我一些学习上的事情。
最后他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向哥开口吧。”
我心头一热,他知道我患有I型糖尿病,知道我每次见到吃的会急不可待。
快要走的时候,石磊突然说自己有话要讲。
他终于肯说了,我着实为他高兴,因为只有将心中的秘密畅快地说出来,一个人的心灵才不至于扭曲。
姜邵俊和我都在等待他开口的那一刻。
石磊一脸忧郁,怅然道:“我一直在出卖兄弟。从陈军和俞小露走到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在出卖他。那时学生会副主席陈哲文想追求俞小露,经常问一些关于陈军和俞小露的事,我为了加入学生会,每次都尽量讨好他。我真他妈犯贱啊!”
我看到石磊的眼里有东西在闪烁。
“其实有关俞小露自杀那天晚上的事,我只说了一半真话。”石磊终于抑制不住,将脸背了过去。
姜邵俊没有出声,他清楚一个人愿意坦白,终究会开口的,反之即使强迫他说了,也未必是真话。
石磊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那天我和许洋买夜宵回来,经过实验楼的时候,听到人体标本室里有哭声。我提议去看看,但许洋死活不肯,我只能自己去。当我走到人体标本室门口的时候,一声猫叫吓了我一跳,慌乱中我看到放标本的玻璃罐下有一双红皮鞋,可当我回过神来再仔细看时,鞋就没了,我想一定是眼花了,将人体标本看成了人。”
石磊喝了一口水,眼睛望着窗外,仿佛还在经历那晚惊心的一幕。
“我当时被猫叫声和标本罐里的人脸吓坏了,以至于产生了错觉,我想一定是错觉,对……”石磊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
我连忙打断他:“标本罐后面其实没有人,你当时可能太紧张了,才会将标本错看成了人。”
石磊连连点头,“我从实验楼出来的时候给陈军打了个电话……我他妈真该死,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 想看书来
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8)
他哽咽了,过了很久才接下去说:“我只不过想跟他开个玩笑,吓唬他一下,想不到俞小露竟然会在里面自杀。你可以想象,当陈军看到已经没有气息的恋人时,那是怎么一种悲惨的情景?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我可以想象得到……”
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我从来没见过坚强的石磊会哭成那样,这一个多星期的日日夜夜里,我想他没有一刻不在自责。
姜邵俊用手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的,别难过了。”
他开车将我们送到学校附近,我问他为什么不干脆送进去,他说学校里眼杂,还是这里清净些。我知道他在怀疑某些人。
4
这天我都在寝室里陪石磊。
吃晚饭的时候殳倩打来电话,我拉着石磊一起去食堂,这顿饭三个人吃得有说有笑。我想连日来纠结在石磊心里的死结终于解开了。
晚上有自习课,同殳倩告别后,我和石磊来到教室,出乎我的意料,岳明和许洋他们都在。
当我看医学英语看得昏昏欲睡时,杜义悄悄挤到我身边,我开玩笑说:“您老今天有空亲自来上课啊?”
“去!少扯淡!姜警官问了你们些什么问题?”杜义将书遮在脸上,我忘了告诉他,其实他将书拿反了。
“也就是‘早饭吃了没?我请客’之类的好话。”我继续扯。
“算你比我拽,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杜义见套不出口风,讪讪地走了。
这时我的手机狂振,是姜邵俊打来的,他的话很简单,要我和石磊下课后到他宿舍去一趟。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后,我和石磊偷偷溜了出来。经过第五大道的时候,石磊远远望着一间咖啡厅发呆。我是近视眼,看不太清楚咖啡厅的名称,石磊也没告诉我他为什么会看得这样入神。
我们在江滨市公安局的门口下了车,姜邵俊早已站在外面等候,我问:“这么晚了,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难道要连夜逼供?”
姜邵俊微笑着没说话,将我们带进大门。
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半,不知他又要搞什么花样。
姜邵俊将我们带到办公大楼后面的一座小楼前,这栋建筑物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一面墙壁上长满了爬山虎,看来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产物。
在昏黄的路灯指引下,我们来到二楼的一间宿舍门前,姜邵俊将门打开,摁亮了房间里的灯。这是间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一台不大的液晶电视看上去还带着些现代气息。
姜邵俊让我们直接坐在他床上,我和石磊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坐的地方,也只好老实不客气地在床上坐下。姜邵俊给我们各泡了一杯茶,自己点了一根烟抽着。
我问:“今晚该不会真找我们逼供吧?”
姜邵俊淡淡一笑,“比逼供更折磨人,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安静些。”
说完后,他颇有深意地看了石磊一眼,让我觉得今晚的事情的确非同小可,但他的神色倒比早些时候看起来轻松了许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盘录像带,将带子放入老式录像机。想不到他还保留着这些老古董。
石磊一声不响地坐在我身边,与下午释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姜邵俊将设备调试好后,并没按播放键,而是语气凝重地吩咐我们绝对不可将今晚看到的说出去。
我和石磊点了一下头,我问:“什么内容呀,这么保密?”
姜邵俊正色道:“这盘录像带得来可不容易,你和石磊仔细看看,帮我确认一下里面的人。”。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五章 黑色星期天(9)
我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他是不是又要让我听那盘恐怖磁带?
录像机的播放按钮被按下,我看到满是雪花的电视屏幕变成了蓝屏,继而开始轻轻抖动。姜邵俊在我身边坐下,掐掉了手中的香烟。
屏幕开始稳定下来,一幅昏暗的画面出现在我眼前。我刚想问录像里放的是什么地方,姜邵俊就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画面依然定格在狭小的空间里,屏幕上的时间在飞快跳动,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难道这是一张静止的画?
我凑到石磊耳边,“你看出是哪里了吗?好像有点眼熟。”
石磊满脸疑问,低声道:“那一排排的是什么?”
画面的质量的确很差,如果不是靠近身子看,还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不过石磊的话倒提醒了我,那一排排的到底是什么?我扶了一下眼镜,突然间感到周身寒气逼人,这么熟悉的场景,还有那一排排的木架子,这不就是俞小露自杀的人体标本室吗?我身旁的石磊也是身子一震,大概已经看明白了。
人体标本室里怎么会有监控录像?我从入学到现在,还是第一次知道。
姜邵俊见我走神,轻轻推了我一把,提醒道:“注意了,关键时刻就要到了。”
回过神来的我集中注意力盯着微微颤动的电视荧屏。
画面依然阴沉沉的,一些丝状的飞絮在镜头前徐徐飘动,嗡嗡声不绝于耳,整个画面略呈圆形,看不清标本架上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只觉映入眼帘的是一团团灰色的点,不知是不是玻璃罐的反光。
屏幕上的时间在飞逝,昏暗的画面突然有了一些波动,我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电视机,当时间跳到11:45的时候,一个白色的影子晃入画面,她看起来很消瘦,一件不算大的睡衣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大,齐肩的长发散落在脸上,看不出容貌,不过不用猜也知道她便是俞小露,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过目难忘。
石磊双手捧着茶杯,不由自主地战抖起来,这一刻,谁也无法体会他心里的煎熬是如何的强烈。
姜邵俊将电视画面退回,定格在11:45,我看到画面中俞小露的脸微微扬起。姜邵俊问我认出来了没,我低沉着声音说是俞小露。一旁的石磊叹了一口气,将头埋在大腿上,我甚至可以感受到其中的悲怆。
姜邵俊让画面继续,场景中的俞小露用手掩着脸,肩膀开始颤动,她在悲伤地哭泣,过了一会才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快速向后排的标本架走去。屏幕中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漫长的五分钟后,姜邵俊将电视画面定格住。我看到最后排的标本架上出现了一颗人头,由于画面的质量实在太差,根本看不清那人在干什么,不过凭形象可以判定她就是俞小露。
石磊依然捧着脸,极度的自责让他无法正视冰冷的事实。
画面再次推进,人头静静悬在电风扇下,看不清之间是否还有绳索。
我感到自己被无处不在的悲伤淹没了,甚至感觉不到一丝恐惧,眼泪不由自主地从脸上淌下,无助和绝望带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
已经抬起头来的石磊哭得难以自已,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镜头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有一颗孤独的头颅在啜泣。
时间飞快变更着,但仿佛又静止了,很久才跳过一分钟,然后又是一分钟,周而复始着。
我睁着蒙眬的眼睛,看到画面中突然闯入一个人,他慌慌张张地摸着标本架向前移动,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发抖。
石磊手中的杯子落在地上,溅起一团水花,他嘶哑着嗓子念念有词。
姜邵俊再次将画面定格住,问我们认不认识里面的人,石磊凄然地说他就是陈军。
电视屏幕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陈军已经看到吊死在电风扇上的俞小露,显然他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他的头高高扬起,好像在失声痛哭,身子剧烈颤抖着。突然,他发了疯似的跑了出去。我本以为他会就此消失,想不到他又回来了,跪在地上痛哭了一会,才决绝地走掉。
姜邵俊关了电视,给我和石磊各点了支烟,我问他是怎么得到这盘录像带的。
他默默抽着烟,“两年前你们学校的标本室发生过标本失窃案,案子是我经手的,破案后我就建议在标本室里安装一个隐秘摄像头,想不到这次倒派上了用场。”
我问:“你之前怎么不让我们看?”
姜邵俊笑道:“这就得问你们学校的领导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校领导在极力隐瞒自杀事件,以此来挽回学校的声誉。
一直沉默的石磊突然抬起头看着姜邵俊,“从这盘监控录像可以看出陈军跟俞小露的死毫无关联,小露是自杀的。”
姜邵俊点了一下头,安慰道:“至少到目前为止可以将陈军排除在外,不过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作为一名警察可不能感情用事。”
石磊想争辩,但又说不出口,我想他和我一样找不出姜邵俊话中的破绽。
回校的路上我问:“下一步你会怎么做?”话一出口我就觉得自己的问题很幼稚。
姜邵俊说:“不管怎样,我一定会给俞小露和刘丽的家人一个交代。”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1)
1
我坐在电脑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世界三大禁曲:《黑色星期天》、《忏魂曲》、《第十三双眼睛》。
这标题倒挺吸引人的,我轻轻敲击鼠标进入页面,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一片蝇头小字,少说也有万儿八千之众。
只怕眼睛是吃不消了。我给网友“想吃蛤蟆的天鹅”发去一个白痴表情。
想吃蛤蟆的天鹅拍回一块砖头,回道:“兄弟,我找了三天三夜,翻过珠穆朗玛峰,跳过东非大裂谷,最后在太平洋的马里亚纳海沟才找到,你却发给我这么个唐氏综合症加脑残的表情!我容易吗?”
在他敲回数十个字后,我回了个“囧”。
我跟这厮彼此没打过照面,不过在网上认识倒有两年了,我不清楚他的真实姓名,只知道此人是个黑客论坛的版主,据他自己称曾经攻击过“某某神社”,我当时是个“电脑小白”,非常崇拜地问:“你是个人抗议,还是集体示威?”他回了“网站”两字后半年没理我。之所以在阔别半年后又来找我,是因为他改邪归正爱上了破译密码,而我是他硕果仅存的扯淡对象。
想吃蛤蟆的天鹅扯了半天后,将《黑色星期天》和其他两首曲子的资料分篇发给我。
我刚要向他道谢,他已消失在浩瀚网络之中。
当今网坛不是恐龙就是怪人!
我将《黑色星期天》的资料看了一遍,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在描写某某欧洲人如何精神崩溃,如何在听了《黑色星期天》之后跳楼自杀,大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花边新闻。正当我感到失望时,看到其中一句:网上流传的都是几分钟的翻版,还都自诩为“死亡之曲”,其实真正的死亡之曲是四十多分钟的Gloomy sunday,而它已经被销毁。
再往下看则惊奇地发现,美国刑事与犯罪学术科学院的某某教授突然跳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谣言。经过调查,匈牙利音乐史上根本没有鲁兰斯?查理斯这个人。
难道关于《黑色星期天》的种种传言都是假的?那么缪云飞又为什么特地翻出旧报纸让我看?他是专业人士,如果《黑色星期天》真如那位教授所说的“一切都是谣言”,他岂有不知情的道理?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我实在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毫无头绪的我只好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资料中显示《第十三双眼睛》源于非洲的某个原始部落,多年前一个族群的人在听了这种诡异的音乐后集体自杀,从此原稿被毁,世上是否存在过这么一种音乐也变得死无对证了。
再看《忏魂曲》,传说曲作者是美国人,曲成之时即是他的祭日,为此曲而自杀的都是虔诚的基督徒。不过资料中提示这支曲子的稿件也被毁了。这么说来,是真是假又成了悬念。
看来所谓的世界三大禁曲就如玻璃种翡翠一样,外表光鲜,水分十足。
颇感失望的我给石磊打了个电话,他说自己在图书馆。
我关掉被岳明他们摧残成“三级残疾”的电脑,兴匆匆地往外面跑去。
由于俞小露和刘丽的死,原本充满生气的校园此刻变得异常冷清。走过露天篮球场,几个新生正在表演球技,不远处的看台上坐着两个女生,她们在为球技高超的男生喝彩。
多么怀念刚进校的时候,那时大家一起玩篮球,彼此无话不说。但不知为什么,那样的日子会变得如此可望而不可即。
石磊坐在角落里,与其说在看书倒不如说是为了躲避。我轻轻走到他身边,在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他呆呆地看着夹在书中的照片。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她在太平间(2)
这是一张保存得非常完好的黑白照,上面的女孩长相清丽脱俗,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女孩的眼睛望着前方,有如点墨的明眸充满灵气,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我知道这女孩是谁,她的名字叫戴紫芙,是江大临床一班的美女,也是石磊朝思暮想的梦中情人。
我故意“咦”了一声。
只见石磊迅速将照片放进钱包,上下打量了我半天,表情有点拘谨。
我装作没看清照片中的人,笑道:“她是谁啊?看得我们磊哥失魂落魄的。”
石磊知道我挤对他,面无表情地翻开书,也不理我。
为了逗他开心,我挤到他身边摇头晃脑地吟道:“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群。嗯,好美,大大的美人!”
石磊在我肩膀上捶了一拳,终于露出笑容,“她真的很漂亮吗?”
我拍胸脯道:“那还用说,我们磊哥是什么品位。”
石磊重新将照片拿出来放在我面前,不可否认,照片中的女孩非常漂亮,她的气质与殳倩截然不同,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我狂轰烂炸式地追问了一通,石磊始终不肯透露自己和戴紫芙之间的关系。
记得刚进校时,石磊还是个展示欲很强的好小伙,他每天在学校组织的各种社团忙活,还时常抱回些泰戈尔的诗歌集和黑格尔的哲学著作,看那样子简直是个文学青年。后来听陆小强在寝室说,他被戴紫芙拒绝了,从此退出各种社团,黑格尔的哲学著作也被他当成了硬板床的垫脚板。我当时提醒他说人睡在上铺晃悠得厉害,干脆将泰戈尔的诗集也垫了算啦。他叹气道:“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晚上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图书室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见最后那几个女生也结伴走了,便催促石磊回去。
不知是因为我赞美了一番戴紫芙,还是因为《麦田里的守望者》替石磊骂出了心声,他这一晚的心情非常好,临走时对我说:“今晚到外面喝一顿,老子很久没喝酒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我站在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