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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北关就是北苑。”
“那怎么办?我这会儿都在出租车上去火车站了。”
电话里传来她惊恐的声音:“不,阿莫,求求你,我需要这笔钱!”
我想了一秒钟,说:“那你打个车追来。”
“我带的钱不够打车……”她差不多快哭出声来。
“那你的钱,够打车去城铁吗?”我问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我建议说,如果坐城铁追来的话,也许还来得及。为了保险起见,我告诉了她我的车次和车厢号。
到了西客站,那里乱得跟蜂窝一样,人们拿着包互相撞来撞去。离开车的时间还有快一个小时,今天交通很顺,我到得早。我先站在候车大厅门外,半小时后,里面开始检票了,我知道这会儿卡门还到不了,于是我耐着性子等。二十分钟后,我有点顶不住了,捂着口袋里的两只信封,心想,我是不是该放弃这次列车,明天换张票再走?但三分钟过后,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狠劲,转过了身,快步往检票口赶去,正好还赶在检票口关闭之前进去。
我上了九号车厢,把我的DIESEL包往铺位上一扔。这时候,火车哐哨一声,缓缓启动了。我回头往月台上一看,令我震惊的是,隔着厚厚的双层玻璃,卡门披头散发的脸,正在底下嘶喊、摇晃,拼命地朝我挥手。
列车的速度逐渐加快了,我赶紧扑过去,抬窗户。一个乘务员跑过来,说:“喂,你干什么?这是空调车。”
我粗暴地推开她,把另一层窗玻璃也抬起,卡门凄厉的声音冲了进来。
“钱、钱——”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朝我喊。
我的心抽紧了,鼻子一阵酸楚,赶紧摸出口袋那叠厚一点的信封,忽然,我看到,卡门在底下被一个工作人员截住了,她想要挣脱他,结果摔倒在地。
“接着!打车回去吧!”我探出脑袋喊,把那只信封扔了出去。
它落在月台上,溅起了一些灰尘,几张钱也滑了出来,卡门像条衰弱的狗一样扑了上去,慌乱地把钱塞回信封里,然后她把信封揣好,拍拍身上的土,转身离去,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关上窗户,呆呆地坐在了小卡座上,鼻子两侧一阵冰凉,可这次流出来的不是鼻血,而是眼泪。我在想,我跟卡门的关系就这么结束了!过了一会儿,眼泪停了,我开始下意识地打量车厢里走动的年轻女人。我的精力是如此的充沛,是卡门赋予了我这一切。但是在那之后,我确实就再也没有见过卡门。
暮紫桥下
薛 舒
一
李煜纵身跳入运河时,赤裸的背脊在太阳下闪烁出一轮黝黑的光芒。李煜跳水的动作很标准,他脱下有三个破洞的白色汗衫和灰色工作裤,只穿着一条深蓝色裤头。他站在桥墩边脱衣裤的动作尽管十分迅速,但依然在刚露出稍显瘦削的身体时,让围观的人群感觉这个小男人是有些发疯了。五月的气温还未到可以下河游泳的程度,况且刘湾镇人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比如:夏至不到入水作病;比如:白露赤膊当猪猡。那意思就是说,不到节气或者已过季节,再热的天也不能下河游泳,否则是会作下病根子的,光着膀子的,也只能把他当猪了。
这一年的五月刚到,李煜却已无法按捺入水的渴望了。运河在几代人的挖掘下,成了刘湾镇的交通枢纽,它东至东海,西达川杨河,最终汇入黄浦江。很多从苏北和浙江来的货船经过黄浦江和川杨河,把篾席竹篮生猪鸡鸭运到刘湾镇上,必定是要通过这运河才能到达的。这个五月暮春季节,刘湾镇南街上稀疏的苦荆树粉红色的花朵正接近颓败,枇杷树上的果子还青涩,风吹在身上是有些凉意的。在这种季节里,李煜几次三番跑到南街运河边,他趴在暮紫桥水泥栏杆上往下看,浑黄的水流把河床淹没得不露痕迹,这使李煜感觉运河是一条深不可测的河,就像一条龙,神秘地游动着它古老的身躯,蜿蜒前行。每每经过运河,李煜都有一种想跳下去的冲动。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欲望,李煜想用整个身体投入运河的怀抱,他想感觉一下温厚的水波触摸皮肤的快感。于是他选择了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准备这一年的首次下水。
李煜把脱下的衣裤扔在脚边,开始伸开双臂做准备活动,一招一式煞有介事,似乎是第三套广播体操里的伸展运动和踢腿运动,训练有素的样子。人们隐约感觉到,这个小个子男人尽管并不健壮,但他身上还是流露出了传说中游泳健将的风采。据说这个与南唐后主同名同姓的小男人,少年时代曾在体校参加过游泳队,后来因为得了一场病,终于放弃运动员生涯,改学了财务。
与皇帝同名的李煜算盘打得响当当,在刘湾镇各行业的财务骨干中独占鳌头,夺取过好几届珠算比赛冠军。就是去县城比赛,也没有下过前三名。当然,刘湾镇人只知道他是小李会计,他们并不知道南唐皇帝的名字也叫李煜。如若他们日后知道了,也必定会惊讶得把嘴巴张得很大,他们也许会说:果然是富贵的命,与皇帝起了一样的名儿,怎么能窝在刘湾镇小地方上凑合日子呢?
李煜财会中专毕业时,身高还不足一米六十,小男人坐在商贸社财务办公室那张巨大的老木靠背椅子里,手拨一只闪亮的红木算盘,神情专注、目不斜视。人们走进办公室,往往只闻珠子相撞的嘀嗒声而不见人影,待走到办公桌前,才见到背朝大门坐着的李煜正把身子深陷在椅子里,耷拉着眼皮沉浸于算盘珠子的弹奏中。红木算盘在李煜手里,就像音乐家手里的乐器、狙击手手里的枪。他闭着眼睛用一只右手就可以把账算得分毫不差,可他那小模样却实在不像是搞游泳运动的苗子。人们每每问起,他总是说:我个子小,但我爆发力好,我速度快,发令枪一响,我总是最快蹿进水里,游泳队的教练挑中我,就是看上了我的速度。要不是病了一场,我现在还在少体校里吃每顿有肉的运动员标准餐呢。
有人提醒他说:你要是还在少体校,你就是教练了,有快二十了还呆在少体校的?
李煜就笑笑说:对,我就该是教练了,要不就是到市体工队去了,哪里还会到刘湾镇来拨算盘珠子啊。
至于他得的什么病,人们始终未从他的口中得到了解,只听他说起少体校的往事,话里尽是骄傲,当然这骄傲里也带着无限的遗憾和怀恋。
总之一句,李煜似乎是极其看不起他拨算盘珠子的工作的。对于他游泳速度快的说法,人们还是在将信将疑中给予李煜勉强的认可。李煜的速度之快,是人们有目共睹的。且不说打算盘的速度,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比如吃饭,他可以最后一个进食堂,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把饭菜一股脑儿吞进肠胃,然后第一个走到食堂门口的洗碗池边,去刷他那两只白色的搪瓷饭盆。再比如拉屎,他总是憋到忍无可忍的时刻才起身飞奔进厕所,边解裤扣边挤到排着队的人前面,嘴里嘟囔着:借光借光,我憋不住了。然后蹲进坑位,外面的人还骂着“抢吃抢喝不可以抢马桶,抢马桶最不积德”的话,他那边已经噼哩啪啦三下五除二排泄完毕,提着裤子笑嘻嘻地跨了出来。那被抢了马桶的人惊讶地问:你怎么拉场屎比撒泡尿还快?
总之,李煜在一些吃喝拉撒的日常琐事中,常常以他惊人的速度让人慨叹不已。当他决定在五月未脱寒气的暮春里下运河游泳时,人们便拥着他向刘湾镇南街的水泥桥头走去。刘湾镇人很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少年游泳运动员究竟身手如何。
刘湾镇南街上的水泥桥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暮紫桥”。据说傍晚时分站在桥上往西看,可以见到天边的晚霞照着运河,呈现出一片瑰丽的紫色。暮紫桥由四个方体桥墩支撑,桥墩从水底下挺立而上,墩头矗立于桥面的栏杆两端,平整的墩面正好可以站一个人,所以李煜是完全可以把桥墩当作跳台的。
此刻,李煜站在桥上,把衣服脱得只剩下裤头,露出黑黝黝的身体。接着,他做了二十分钟伸展运动和踢腿运动,然后,人们就看见小男人被一个强壮的高个子男人一把托上桥墩,就像一个父亲把自己的儿子抱到高处去看热闹一样。李煜简直太像一个孩子了。
李煜站在桥墩上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低头紧了紧蓝色裤头上的裤带,然后弯拱下腰背,做了一个人水前定格的起跳动作。并没有发令枪,身后只有男人们嘈杂的议论声和吆喝声,还有女人们惊讶的呼叫声。他直起身体转过头说:谁来发令,没有发令枪我没办法跳。
有人赶着去把家里打麻雀的气枪拿来,李煜就赤裸着身体站在五月的阳光下等发令枪。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瞰着刘湾镇上满怀期待的人们,稍带寒意的风在他黝黑的肌肤上吹出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去拿气枪的人很快回来了,喘吁吁地挤到人群前,把一杆长枪送上来说:枪来了枪来了。
就有人自告奋勇充当发令员。李煜在七嘴八舌的“枪口不能对人”和“朝天放枪还是朝地放枪”的争论声中再次拉开架势弯下腰。随着一声喑哑的枪响,李煜纵身一跃便已钻入了水。太阳照着运河,反射出粼粼的波光,就像一面闪耀着光芒的镜子。李煜黝黑的身条砸破那面镜子,如一条矫健的鱼,“嗖”地一下隐没在了亮灿灿的水中。随着人群发出的喝彩声,镜子碎成了千万片,反射出千万个太阳。站在桥上的人们用眼睛在水里搜寻李煜的身影,直等到那些破碎的镜子又合成了整面的镜子,依然未见李煜浮出水面。人群中开始冒出一些杂乱的声音,年老的人已经在打听谁家有小船可以下水救人。忽听有人指着三十米开外的远处大叫:看啊,这条鲤鱼,潜那么远啦!
人们随着眼尖人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一团黑发的头颅在水波中上下出没,偶尔可见极其标准的双臂划水姿势。人群再次发出大声的喝彩:可真是鲤鱼精投胎,下了水像是找到了家门,乐胃得很啊!
李煜就这样从运河的暮紫桥头向东游到了水闸,那段水路大约有一百米,人们还未从惶恐与惊喜中清醒过来,他便结束了这五月的百米游泳。李煜在人们的赞叹声中上了岸,湿淋淋着身子说:气枪的声音太窝塞了,怎么能和真正的发令枪比,本来我入水还要快,这气枪弄得我忽悠了一下,还以为谁放了一个响屁,等我弄清楚是发令,再跳,就慢了半秒了。
人们被他说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然而摆在面前的事实却证明,李煜的百米游泳速度在刘湾镇上确实是无人匹敌的。人们这才开始相信,这个算盘打得叮哨响的商贸社小会计的确还是一个游泳健将,李煜的游泳才能在刘湾镇人面前初露端倪了。从此以后,“鲤鱼”的绰号便成为了小会计终身的称呼。
在刘湾镇上,一个会计的地位远没有一个游泳健将来得高,体力的强健较之脑力的胜出一筹更令人敬佩。因此李煜是很愿意人们叫他“鲤鱼”而非“李会计”的,他把这个绰号当作刘湾镇人赠予他的荣誉。但是,每次人们在李煜面前大加赞誉他那次百米游泳壮举时,他总是扬一扬下巴轻描淡写地说:这有什么稀奇,在刘湾镇上拿第一是不稀奇的,要不是生病退出了少体校,我早就在县里、市里拿第一了。
刘湾镇人已经确信,这个其貌不扬的小男人在县里或者市里拿下一个游泳冠军是绝对有可能的。李煜也好似不断地在证实着自己的实力,既然大家都叫他“鲤鱼”,那他是必定要对得起这个称号的,所以此后的每年,李煜总是要选择一个春天即将过去、一般人还不敢下水的日子去验证他“鲤鱼”的荣誉是否依然可靠和巩固。
二
那些日子,李煜住在商贸社集体宿舍里,他常常用一只火油炉子煮青菜泡饭吃,偶尔去肉庄买两斤骨头熬汤喝,斩肉的老宋总是说:鲤鱼蹿个子了,这些天见长啊!
李煜嘟哝着说:我阿爹活着时有你一般高,我姆妈要比你们家红花还高,我只不过是后发头,长得晚一些,蹿得更高呢,都这样说的。
老宋哈哈大笑,手里称着的肉骨头就会莫名其妙地多出半斤四两来,李煜的骨头汤就熬得脂膏更浓腴一些,喝起来味道也更煞口了。这样,李煜的个子也像春天的竹笋一样,一夜间便蹿得老高了。
红花是老宋的独生女儿,在商贸社当出纳,与李煜是背对背办公桌。宋红花长得又高又瘦,脸庞削尖脖子细长,丝毫没有因为从小到大比别人多吃了肉而长得丰满肥壮一些,这女子的长相实在是有些对不起她肉庄上工作的父亲老宋的。李煜坐在她身后,却总能闻到她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些类似生肉的气味,这气味让李煜常常误以为自己是坐在了肉庄后面的屠宰场里。李煜刚进商贸社工作时,宋红花已经在出纳的办公桌旁坐了半年了。李煜算盘拨得比宋红花好,可个子却远没有宋红花高。宋红花和刘湾镇上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子一样,说话直别别哗啦啦的响脆,做事手脚勤快动作利索,似乎从未见过她和谁撒娇,但对坐在她身后的李煜倒很是照顾体贴。
清明节那段时间,李煜每天冒着淅淅沥沥的雨从宿舍跑到办公室上班。鞋子湿了,宋红花把自己那双翠绿色塑料拖鞋往李煜面前一扔,李煜也不管那是一双女式拖鞋,满不在乎地把一双湿嗒嗒的脚穿进去,任凭宋红花提着他的湿鞋子出去,挂到办公室门外房檐下的铁钩子上晾着。为此,人们总是把李煜和宋红花挂在口上开玩笑:鲤鱼你找个浦东大娘子是不错的,大娘子会照顾人,况且宋红花的爹是卖肉的,这可是刘湾镇上最好的差事了。
李煜却不屑地回答:我是不会讨刘湾镇上的女人做娘子的,刘湾镇实在太小了,窝在这里是一辈子没有出头机会的,而且宋红花也太高太瘦了,我不喜欢像竹竿一样的女人。
人们便点头赞同:鲤鱼找刘湾镇上的女人是委屈他的,他游泳那么好,算盘打得又好,刘湾镇上哪里有压得住他的女人?
那一年的五月,当人们再次拥着李煜走向刘湾镇南街暮紫桥边时,他们发现这个小个子男人脱掉衣裤做完伸展运动和踢腿运动后,已经不再需要高个子男人把他托上桥墩了。他用两手撑住水泥墩子猛一跃,便爬上桥墩站了上去。人们注意到,小会计黑黝黝的背脊梁也宽了一圈,厚墩墩实沉沉的像个男人了。
这两年里,李煜从一个一米五十八的孩子爆长米七十二,他以他突飞猛进的成长在刘湾镇人面前再次证实了他的速度优势。人们提到李煜时,脸上便情不自禁地流露出由衷的叹为观止的表情。
这个五月里,李煜以他一米七十二的身体站在暮紫桥桥墩上,桥北边的陶瓷店和桥南边的杂货店里,营业员或者顾客们清楚地看见,有着黝黑的皮肤和穿条鱼般流线体型的男人鹤立鸡群的样子。
这一回,李煜的游程不再是一百米,他扬言要从暮紫桥一路向东游,过刘湾镇三号水闸,再过红旗大队二号水闸,一直到滨海大队一号水闸,然后游到东海滩边。当他宣布他将游经三个水闸两个生产队共六里水路时,人群顿时炸锅了。有人间:你中途是不是要休息的?
李煜轻蔑地看了一眼问话的人,都不屑于回答。旁边就有人帮他回答:哪能休息的?这一路休息游到明天都可以,哪能算数的。
又有人问:要不要吃东西喝水的?肚子饿了怎么办?嘴巴干了怎么办?
还是有人替他回答了:怎么能吃东西?你见过马拉松比赛的时候边跑步边咬塌饼吃的吗?嘴巴干就喝河水,在水里游着还怕嘴巴干啊。
还有人问:要不要有人跟着?否则怎么算数,没人作证,哪能知道他有没有吃东西、有没有休息?
就有人自告奋勇地推了永久牌或者凤凰牌自行车,准备一路跟着李煜。这当儿,李煜却始终抿着嘴不说话,表情严肃神色庄重,倒是有点皇帝的样子了。只是光着身子看起来总有些别扭,是带着一张威严的脸到公共浴室去洗澡的皇帝样子。
又有人想到了发令枪,大声叫着:阿陆头,去把你家气枪拿来!
李煜这才开口说话:不要发令枪了,放一枪就像放个屁,没什么用,长途游泳就不要发令枪了,也差不了那一秒钟。
所有人都表示赞同。此刻的李煜就是皇帝,说一不二的皇帝,他要往东就往东,他要往西就往西,他说不用发令枪就不用。什么都准备好了,踩自行车的人也把一条腿跨在了车上随时准备出发了。李煜向着人群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子,紧了紧裤带,慢慢地弯下腰背,做好了入水预备动作。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地等着他“嗖”地一下跃入水中,一秒,两秒,三秒,安静得只听见桥下河水的哗哗声。人们不出声是替李煜紧张,差不多紧张得要背过气去了,忽听见一串铃铛般的笑声从桥南杂货店的二楼木阳台上飘过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把眼光从李煜身上转向那幢二层老式木楼。
一个梳着两条茁壮的麻花辫的女子正站在阳台上,她以一张圆润白皙的脸面对着桥头的人群。人们隐约看见,女子用白嫩的手掌捂住嘴巴,笑声从指缝间流泻而出,铃铛清脆的碰撞声随风传来。红色外套近乎妖娆的身影,在三十米开外桥墩上的李煜眼里,如一朵壮丽而巨大的月季花开得如火如荼。她站在阳台的木栏杆边,手拿一把木衣架,衣架上挂
着一条滴水的月白色裤衩。她似乎看到了暮紫桥上的人们都在注视她,便慌忙伸手探出,把衣架挂在阳台外的晾衣竿上,然后一转身进了深褐色的木门,不见了踪影。铃铛的碰撞声从木门里传出来,一直飘到桥头,就有些遥远了,但人们还是非常清晰地听到,清脆的笑声隔着门窗正不断继续着。那条月白色裤衩在五月艳阳的照射下几近透明,人们看到一块明亮的白色布片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白兰花香皂的气味几乎飘到暮紫桥上,飘到观望着的人们敏锐的鼻息里。
李煜忽然转过身子说:谁把我的衣裳和裤子收拾一下,我游到海滩边没衣裳穿不行。
人群忽然如从梦中集体苏醒了一般喧腾起来,就有人收拾起李煜的衣裤交给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