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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原来是怎样一个娘们,被你变成小媳妇啦。”她甜蜜地抱怨。
“能不能约上几个朋友吃饭?然后大家一块去看电影,这样热闹些。”我商量说。
“都听你的。”
我联络上邵波一伙人,他们最近可没少聚。我打算亲自组织一次饭局,他们很开心,个个都答应出席,约在了北太平庄的九头鸟,那是我们以前的一个根据地。在那个饭局上,我见到了一个邵波带来的小女孩儿,叫小姿。她看起来气色很差,长了个细小的娃娃脸,头发枯黄而且乱蓬蓬,一件加长的深紫色短袖衫胡乱挂在身上,好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一样,眼睛还有些红肿。
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她都显得病秧秧,非常沮丧而且懒散。第二天在电话里,邵波给我透露了些小姿的状况,眼下单着,刚失了一场大恋,跟她顶爱的一个男人分了手。她迫切地需要下一个男人去覆盖上一个,可邵波一伙跟她混了一阵,都嫌她太幼稚。
“我看你应该找个小姿那样,简单得能看到底儿的,现在你处的这个,朋友们都持保留意见。”邵波跟我掏了心窝子。
这回我非常大方,直接跟卡门放话:
“我想单独见见那天邵波他们带的那个姑娘。”
“你有病啊!”没想到卡门一下子激动起来,“邵波塞给你的货色,你也要,你不嫌脏?”
“如果她跟邵波睡过,就叫脏吗?这我倒不明白了。”我别有深意地看着卡门,希望她退缩。
“找这样的女孩,你还不如找我呢。”卡门气咻咻说。
“你跟她有什么可比性嘛?”
“一只地沟里的母耗子,就你把她当香饽饽。”
“我去完就回来,你担心什么?”
“你的朋友在害你!要把你变得和他们一样。”卡门爆发了。
“那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我问,“变成你?”
“跟我一样,有什么不好吗?”
“你不是让我学会爱吗?那姑娘刚失恋,心情不好,我去安慰一下怎么了?”
“这不是爱,这是胡来!你不觉得在乘人之危吗?你他*的还有没有人性?”她嚷嚷道。
“我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人,也没必要做跟你一样的人。”我冷冷丢下这句话,自顾出门,到了小区外的小咖啡馆。在那里我打电话约小姿。过了不久,小姿来了,她坐下,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跟别人发短信。
没有卡门的指点,我谈情说爱的手段便显出幼稚拙劣来。半个小时后,我跟小姿还在聊一些非常客气的闲话。小姿对生活的趣味实在有限,她甚至没喝过永和豆浆,这在我是不可想象的,我是南方人,永和豆浆的标准发烧友。
猛一抬头,我发现卡门出现在咖啡馆的烟雾里,冲着我们走过来,她表情冰冷之极。
“邵波跟我说你们在这里。”她说。我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发虚。
“你有什么事?”我故作镇定,没有起身,咖啡馆的沙发很软,要起来一下,得费不少力气。
“没什么,我也想来坐坐。”她坐到我旁边,与小姿面对面,举手招服务员过来,要了一杯牙买加特级蓝山咖啡,要了双份的奶精跟双份的咖啡糖包,账单顺便也推给我。
“你女朋友真是厉害。”小姿偷偷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收完短信,正准备回一条气氛轻松的话,卡门一把抓过我的手机,准确无误地按住了诺基亚顶盖上的关机按钮。
她坐着的那半边沙发,陷入了零下状态,我的右半边身体都能感受到她在微微颤抖。
“也好,一会儿我们一块儿去书店玩玩。”我看着这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同居对象,一个是我本来打算在今天搞定的尖果儿,在卡门眼里,她非常贱,五毛钱一斤。
“啊,我还有事,先走了。”小姿有撤的意思,我无法挽留,短信都没法发了。
在她起身的一瞬,我本能地想举起手机,示意我们回头联络,卡门像一头母兽,猛地扑将过来,双手拽紧了我的手机,发狠将它拆掉,手机里的电池、卡和若干零件迸出,洒了一地。
然后那双手又像钳子一样,卡住了我的手腕、包括身体。
22
假如是今天,让我重新评价与分析卡门那天的举止,我可能会更加宽容,更加容易原谅她。我必须更新自己对于女人的认识,她们柔软的部分跟坚硬的部分如此丝丝入扣,她一天天瘦小下去,因为阴阳不谐,因为她所在的生活并不是值得赞美的,她的委屈与容让,没有得到相应的回报。
她如同一只菜青虫,本来挣扎着要活要吃的,结果陷入菜心里头。
她每天都坐在沙发上,缝那些靠垫,它们带了穗子,老实说,还是很好看的。
自从卡门住进来以后,屋子里经常萦绕了一种香气,我先以为是她洒了香水,她说她只用松柏味的中性香水,我还在一次性交后,特地俯身闻了闻她下身,也不太像。
我怀疑那是我的幻觉。
可一个历经沧桑的女人,跟我莫名其妙地凑到一起,也许会有灵异现象产生,我数次在半梦半醒当中,闻到那股气味,在我附近游荡,甚至带了微弱的喘息。一季的末尾,人总会敏感一些。
我发现自己手指头上又长起了一层灰指甲,因为我拒绝吃一切东西,只喝水抽烟,直到把胃彻底搞坏掉。胃酸急剧分泌,直接穿过内脏,从皮肤上渗透出来。
我恶化自己的身体,要挟她。
23
两个人的房间异常寂静,笼罩着一股压抑得如同焚尸炉的气息。我脑子里盘旋着一股热波,忽上忽下,撞击着那里密集无比的神经末梢,疼痛得很没来由。我本来是个对痛感丝毫不敏感的人,小时候手腕曾脱臼了两天,自己都没发现。到了接近二十七岁的那一年,我开始给自己找难受。
在冥想当中,我身体的一半已经坐了起来,拿起床头桌上一杯凉白开,仰头喝下,但实际上,我的脑袋还好好地搁在枕头上。
“阿莫阿莫……”一只女人的手在抚摸我的额头,就像最早在咖啡馆卫生间做过的一样,按压我的太阳穴。然后她亲吻我,把我的手放到她的乳房上边。我眯出一条眼缝,观察那对微小的乳房,上面青筋起伏。
不吃饭,没有力气,所以也毫无性欲,我把手抽出来,她不死心,转而把它压到自己屁股底下。
“噢,你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她难过地说。
“我总得找个什么东西,跟它对抗。”
“你这样做的目的呢?”
“没有。”
“其实,我就喜欢你这点,”她叹道,“除了分手,我都不会怪你。”
“为什么我自己刚打算干点什么,你却要出来阻拦。这可是我第一次主动想干的事。”我喘了口气,说。
“这次就当我是嫉妒吧。”
“你不是从来不嫉妒的吗’?”我头脑突然变得清醒起来,努力想抓住话题的核心。
“阿莫,这些事情,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妙。”
我的手已经被她的身体压麻了。
“我知道如果不让你去做,你心里是不会平衡的,”她继续说,“可是,你要做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我不吱声。
“唉,那好,我顺你的意,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阿莫。”卡门情态之间,居然出现了一点儿凄苦,这在她是很新鲜的。可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个崭新、昆虫似的东西,跟囊肿一样,出现在我的皮肤底下,正使劲地想要破壳而出。
从我离开她出门去找小姿,卡门就保持着雕塑般的姿势,直到我回来,整整两天两夜。
“你没有动过吗?”我惊讶地问。
“为什么要动,这样子很好,”她挤出一丝笑,奇怪地回答,“我一直在想,你在那边睡了没有,当我几乎能够猜到,你已经睡着了以后,我还会继续想,你会不会想我……”
“这是一个要求吗?”
“是啊,我希望确定,你没有彻底离开我,很快会回家的,这样子我坚持起来会容易一些。”
我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答应你,以后快点回来。”
她叹了一口气,告诉我:“蓝羊那边,我不打算干了,建议你也别干。”
“为什么?”
“你别问,听我的就是,”她突然流露出不耐烦,“我们不需要挣这份钱。”
我琢磨着她的意思,是想让我们俩失去经济来源,使我无以为继吗?
“你不要瞎猜,”她说,“如果哪天需要挣钱,我会去的,但在这之前,我就呆在家里。”
我站了起来。多年来我郁郁寡欢,饮食、娱乐、忽大忽小的所谓成就感,完全无法带给我快乐,惟独眼下,被允许放纵突然打开了我快乐的小门缝儿,风吹将进来。
让我眩晕。
24
从此以后,我就进入一个前所未知的世界了。必须感谢卡门,是她把我引向它,并且发给我许可。时至今日,我仍然记得那扇门徐徐向我打开时,那种像鸟一样扑腾,清风拂来,渗入每一根羽毛末梢和神经骨髓的快乐。我达成了与卡门的契约,这契约的核心是必须让她与我同在,我得接受她的教导,实践她的理论,不能够再挑剔女人的高矮胖瘦,也不能对她们脸蛋上的一颗痣耿耿于怀,她们的优点未必写在脸上。
我给她们秘密编了号,比方说,一个在菜市场工作的女员工,编号为009,她由于长期在贩卖蔬菜,手脚粗糙,面有菜色,身上也有一种类似于蔬菜煮得太烂的气味,咋一闻,毫无吸引力,但认真接触下来,她绵软的面容别有一番滋味,混合了胡萝卜和白菜帮子的优点;她抚摸的手法也很新颖,每每下意识地出手摘除我身上多余的东西,没刮干净的一两根胡子,或者手指头上因为缺乏维生素而长出来的厚皮。
晨昏颠倒昼夜不分,常常刚出了一个女人的门,另一个就在招我去她家喝汤,有些人厨艺不好,便让我去陪她看碟。看碟总是不可避免的,但我尽量避免跟她们一次性呆满二十四小时,以防呆出不耐烦来。
我久久地在那个世界里漫游,一度流连忘返。卡门允许我通行的理由是,作为一个人,我应该、也有权利享受到自由,那种不受约束,那种打破禁忌。作为女人,她一方面忍受着身边男人被剥离出去的撕裂,另一方面,她也勒令自己强颜欢笑,为我品味到的欢乐而欢乐,因为她懂得爱。
卡门教会我的那些法则,几乎是战无不胜的利器。的确,如果你擅于表达爱,给予人关怀,甚至达到某种无私的境地,就再没有人会跟你纠缠于世俗的要求。它们意味着许多快乐:异性、欢笑、泪水,那种被笑语噎住时进发出的泪。假如不把这一切比作天空,而换成海洋,感觉也依然成立。你在海里游动,随心所欲,滑溜腾挪,可以跃至海面翻起泡沫,也可以扎人深处,尽情浏览五彩晶莹、仿佛在透亮水波中摇曳的珊瑚礁。
但时间长了,你会发觉,水底的世界不那么简单,有黑暗与阴影,而且潜得越往底,黑暗越浓重,其中隐藏着欺诈、吞噬、伤害、卑鄙、算计与相互利用,一不留神,锋利如刀刃的贝壳便会割破皮肤,使你鲜血长流,同样,你也可以去割别人。黑暗的水流会把血浆稀释吸收,使一切不留痕迹。必须坚守爱的箴言,才能不使自己变得邪恶。可这么坚守、挣扎时,你可能已经变得邪恶了。
至少是身体的一部分。那就是卡门曾经进入、并长久地逗留的世界。
25
卡门有过八十多个男人,也就是性伴侣。
我还记得,在我开始类似于她的生活之前,对她的数字,我一直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阿莫,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一天,她对我说。
“我不会跟人撒谎的,”她侧着头看看我,“可是,你就那么想知道吗?”
我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于是,她就把那个数字告诉了我。
我说不出话。
“比你想象的多?”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再点点头。
“阿莫,我可是太妹出身,”她笑了,“我天生讨厌学校,读到初二就退学了,这你恐怕不了解。”
她初次失去了贞操,大约在十三四岁时。这么早就跟男人发生关系,多少跟她的家庭有关。卡门的父亲是一个老中医,患有痼疾,常年卧病在床,靠调配中药苟且延生;卡门的母亲在渔业批发部门工作,来往的都是些鱼贩子。父亲不忍心妻子正当盛年守上活寡,便网开一面,允许妻子找情人解决性生活。
结果,那些鱼贩子带着腥味,在卡门家出出进进。
其中至少有一两个情人,乘着这个家庭混乱,与卡门发生过性关系。
那时的卡门,已经在街头游荡一段时间了,她被男孩、或者男人们围绕着,那是些小混混、吉他手、黑社会头目、少体校球员以及刑满释放人员。他们都对她垂涎欲滴,但没有谁敢在众人的监视下动手。她看起来那么纯洁,简直像街上的小圣母,有一度甚至是刑满释放犯们的宝贝。他们请她喝酒,保护着她,谁想对她不轨,他们就打断他的胳膊;如果没有她,他们的心理会坍塌,失去最后一点对人生的信念。
卡门主动打破这一切。
可能是她的血液起作用。
因为她发现,如果跟他们性交,能够给那些男人包括男孩很大的快慰,除此之外,她还能秘密抵达他们的内心领域,采集到他们轻易不对外开放的温柔。
“那时候吃饭,往桌上一看,”她美滋滋地说,“差不多每个男的,都被我悄悄睡过了。”
从此以后,她的数字就开始自由上升。
当数字超过某种限度,它真的只成为数字了,多几个,甚至几十个,都一样。
26
卡门有过一个正式的情人,在她二十岁刚出头时。
他比卡门大七岁,名叫施展。那是一个我听起来觉得很常规的故事:他们认识时,他已经从工艺美院毕业几年,梦想着当职业画家,可是却雇不起模特。
她告诉我,她喜欢他那种格外的温柔,还有他沉思时的帅劲儿,“只要我被蚊子咬一口,不管他画得多顺,他都会扔下画笔立刻跑过来!”
卡门为他做了一切,支持他辞职,陪他睡觉,帮他做饭,替他挣钱;她到别的画家那儿做模特,有时候是裸体的,还得拒绝那些男画家的诱惑。她用挣来的钱,让施展去雇他喜欢的模特儿。
两年以后,一个比施展年龄大五岁的女策展人出现了,女策展人喜欢施展的画,也包括他本人。施展很郁闷。
据说,他是一个把事情藏在心里,不肯说出来的人。
卡门帮他说了出来,而且帮他终止掉两人的关系,方法是,勾引了他最好的朋友,这样,他就可以不带内疚地去和女策展人交往了。
卡门离开了他,去了许多地方,期间自杀过三次。说来好笑,卡门在蓝羊书店开party那回,我曾见过施展一面。施展虽然挂着温和憨厚的笑,可头发稀疏,已经开始谢顶,丝毫看不出卡门描绘的帅哥模样。
在与卡门冲突期间,我曾试图攻击她,找出她过去生活的黑暗面,我不相信她跟那八十多个的交往,都那么生动有趣。卡门与施展分手后,又有过不少男人或同居者,她发明出爱的理论,就是在这一阵,那理论是:她对生活已别无所求,所有对爱情的记忆都停留在与施展分手的一刻;她不需要爱情,只需要享乐。
而且,男人们有着类似的需要。
那是五花八门、欲望不一的男人们:比如已婚者,希望靠通奸来缓解内心的压力;有的不想结婚,只想要性,害怕负责任;当然也有的比较简单,以拥有女人数目多少为乐。
卡门逐一和他们发生性关系。
“我告诉他们,我的心跟下面可是分离的,别指望我对他们动感情,”卡门大言不惭说,“而且,我确实觉得性很快乐。”
她经常自带避孕套和换洗内裤到那些已婚者的家里,乘他们的妻子们不在,同他们秘密约会。不难
想象,当她不提任何附加要求地离开时,那些家伙是多么地感激涕零。卡门享受他们的感激。
慢慢地,这成了卡门与外界沟通的方式,否则,她倒很愿意把自己封闭起来,沉浸于与施展那段日子的回忆。
“我确实每隔一段时间就不见人,自个儿呆着。”她说。
所以,她认为,她施予那些男人的是一种关爱;她也学会了忽略丑恶的东西,而不去计较。
“还有呢?”我问。
“没有了。”
“我不相信,你不是不撒谎的吗?”
卡门沉默了一会儿,承认她有过性交易,那是她迫于生存的时候。
卡门做过许多工作:护理、营业员、建筑监工、小店老板、业余模特、公司文员、推销员、女招待、导游,最好的工作是到一家小杂志社当副总,是她跟人睡觉换来的。
“当时我刚打了胎,正急需要钱付房租。”
但是,她被迫学会了宽恕那些伤害过她的男人。
“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那个,那就给他们呗!”她略带伤感地说。
当然了,她最喜欢的工作,就是为我辞掉的那份NGO的工作,收入虽然不高,却是给这个世界爱。
27
有一回,在一个女孩处过夜,第二天起来了,我正准备离开,女孩裹着床单坐起,突然问:“你爱她吗?”
“她”指卡门。按照卡门不许撒谎的原则,我必须如实回答女孩的问题,而且,回去以后,还得把如何回答告诉卡门。
因为我是卡门塑造出来的,为了我,她放弃了生活的大部分权利,所以,她希望分享我外出的过程。但是,这女孩把我给难住了。如果说爱,她肯定会问,如果爱,为什么不好好跟卡门呆着呢?如果说不爱,事情会变得更复杂,女孩会追问:“不爱,你为什么还跟她住在一起?”
我只能含糊地说:“我不知道。”
“你弄不清楚爱不爱,却占有她,你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女孩的提问越发凌厉。
我看着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