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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上之敌-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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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视线的转移,海浪没人大海,化成浓重的深蓝。
    远处是地平线大海与天幕相连在一起。
    
    2
    
    但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想要住在那个公寓里。
    母亲对家里的经济状况头痛不已,但是我却没有强烈感受到家里经济的困难。对于钱我看得很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什么也不会吵着要,我并非在压抑自己,而是没有想过那些。
    不过,有时候即使我没有主动要求,也会得到意想不到的礼物。
    那六间小房子一天到晚换房客,自我懂事以来,就一直住在同一个地方,但是邻居却换了又换。一对大嗓门的夫妻搬走后来了一名年轻男子,年轻——这是我现在的想法,在小学生看来,大家都是叔叔、阿姨。
    那个人不知从哪里捡回来一条狗,一开始只看得到玄关毛玻璃里头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动。过了一阵子,那个人放了一个旧的狗屋,屋顶的红色油漆斑驳,有些地方都已经脱落了。我终于看见影子的真面目,是一只杂种幼犬,明明个头很小,却一副像是谁得罪了它似的,常常声嘶力竭地吠叫,仿佛吠叫是它的工作一样,汪汪汪、汪汪汪。
    我家和隔壁中间没有间隔,狗屋就在眼前,这么一来就会忍不住想喂它点什么。
    母亲看透了我的心思,早早叮嘱我说:“那是人家养的狗,你不可以随便喂它东西。”
    这话说得没错,我明白这一点,但是却无法依着这个道理行事。
    当我从小学放学回家的时候,小狗远远地就能听到我的脚步声。
    原本它是背对着我的,但会突然回过头来对我吠叫,它的表情十分吓人,龇牙咧嘴,双眼怒睁。
    “汪汪”的叫声中还夹杂了如远处雷鸣般“咕噜噜”的吼声,它是在用喉头发出的声音吓唬我。如果是真正凶猛的狗的话,光是用那种低沉的吼声就足以把人吓到,但是偏偏它的体形那么小,做出那种令人讨厌的举动,反而显得可爱。
    总之,它是铆足全力狂吠,使出浑身解数,仿佛我是恶魔的化身。
    我还记得那时自己做了什么。
    我观察它的表情,确定四周没人之后,悄悄拿出面包屑,这就是我第一次喂它的食物。我连狗吃什么都摘不清楚,只是吃午餐时想起它,心里想着不知它吃不吃,但还是把面包留了下来。
    我拿面包喂它,它“晤晤”地低吼,闻了闻味道,然后吃了起来。我心想原来狗也吃面包啊。
    它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安静下来,这下子它应该可以稍稍接纳我一点儿了吧,我心想着,谁知它刚咕嘟咽下,又马上恢复成了刚才的“吵闹先生”。
    它桀骜不驯的程度简直令人咋舌。只要我家大门从里头发出开门的声音,它就开始叫。
    如果接着一脚踏出门外,它就会像球一般跳起来,在那里原地跳动吵闹不休。
    我马上给它取了个名字——我才不管它的主人怎么叫它,因为我从来没听过。他相当沉默寡言,我想他应该没有叫过它的名字和它一起玩儿吧。
    你问我替狗取了什么名字吗?我叫它“犬山吠造”。
    
    3
    
    吠造对邮差和查水表的人应该也叫得很凶吧,因为我们家只有妈妈和我母女俩,我们有一次还聊到:“有吠造在,我们变得安全了。”
    是的,母亲并不讨厌吠造,我对此感到开心。虽然我和母亲都怕吵。但是,它是只活生生的动物,只要一看到它的脸,应该怎么说呢,就算它叫得再凶,都很难去讨厌它。
    有天吃晚餐的时候,屋外又传来我们习以为常的狗叫声,一定是住在里面的邻居回来了,我担心着吠造会不会挨骂。
    我问母亲:“它为什么会叫成那样呢?”
    母亲回了我一个谁都想得到的答案:“应该是运动不够吧。”
    我也担心这一点,吠造的主人好像每天一大早就出门工作,吠造总是被拴着狗链。它的主人有没有带它出去散步呢?
    第二天早上,我一醒来,不知是因为预感还是心电感应,我穿着睡衣从绿色窗帘的缝隙往外看,吠造踩着舒服的节奏“嘚嘚嘚”
    地从外面回来了。它以轻快的步伐漫步在清晨的空气中,看起来心情非常愉悦。吠造从我的面前经过,然后似乎是乖乖地坐在狗屋的前面了,我只能猜想因为我已经看不见它的身影了。主人帮它套上狗链,它好像也乖乖不动,接着,主人喂它吃早饭。
    我也准备吃早饭了。
    我赶紧将棉被收进壁橱,开心得不得了:“妈妈,妈妈,吠造去散步啦。”
    我话刚说完,在厨房里煎鸡蛋的母亲也说:“哎呀,那真是太好了。”
    “犬山先生刚遛完狗回来。”
    当然,它的主人不姓“犬山”,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隔壁在我们口中便成了“犬山家”。
    那天,我放学回到家,站在吠造前面问它:“你每天早上都去散步,对不对?”
    吠造大概是对我的亲呢感到不高兴,又发飙了。如以往一样,它不断地原地乱跳,最后跳到狗屋上,像风向鸡般站在屋顶边缘,身体前挺,汪汪叫着,表情像是鬼头瓦上的鬼脸。它还焦躁地不停用前爪挠地,弄得木板屋顶咯吱作响,仿佛那是双塑料制的坚硬爪子。
    狗有爪子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我似乎豁然开朗:啊,原来狗也有爪子啊。因为我以前总是觉得只有猫才是有爪子的。
    “知道啦。”
    不久,夏天来了,学校开始放暑假了。
    吠造的狗屋放在两户人家中间,但是阳光很坏,竟然还是从缝隙里照射进来。如果是冬天还好,但很遗憾,偏偏一到冬天太阳光照射的角度就会变得很低,狗屋总是不见天日。天底下的事总是很难尽如人意。
    或许是狗屋里没有风,吠造钻进隔壁房子锐角状的阴影里,将身体贴在墙边波浪状的铁皮上,铁皮经过太阳直射,应该会像平底锅一样,但是那里从早就晒不到太阳,所以应该不会有事。吠造就像用黏合剂粘在地面上一样,整个身体趴在地上,连下巴也贴在地面上了。它伸出舌头,闭着眼睛。
    “吠造最近没有什么精神耶。”母亲一回到家便这么说道。
    那一阵子有时候会看见吠造的主人犬山先生用水管替它冲凉。我听见屋外的吵闹声,从窗帘的缝隙间往外一看,便看到了吠造的侧脸。
    它眯起眼睛蹦蹦跳跳,像是心灵获得了洗涤一般开心。水光闪闪,连我都觉得兴奋万分。
    我等不及母亲走过来,便像小狗一样扑上去告诉她,母女两人异口同声说:“真是太好了。”
    入秋后,蜻蜒经常停在狗屋上,吠造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简直像变魔术一样。
    秋天的一个星期日,犬山先生意外地来我家串门,说是串门,因为是邻居,所以不过是几步路而已。但是在那之前,我们两家完全没有来往,所以还是让我们略感惊讶。
    我们家很小,虽说他和母亲站在玄关,但其实他几乎等于就站在我旁边,他和母亲两人的对话我一字不漏全听到了。
    犬山先生似乎要搬家了,问题是新家不能养狗,吠造该怎么办呢?让它变成流浪狗未免太可怜了,所以他问母亲愿不愿意收留。
    简单来说,就是将放在我们两户之间的狗屋送给我们,然后我们主要喂它饭吃就行了。
    母亲好像面有难色,毕竟犬山先生搬走后,不知道后面搬进来的会是什么人。在这之前,我们是忍受的一方,所以心理上没有负担,但是“我们家的狗”给别人添麻烦可就伤脑筋了。会被人家怎么说,就要看对方的性情了。
    但是,这半年来我们天天看到吠造,它在那里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吠造俨然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
    最后母亲答应收留吠造,令我开心地高声欢呼,犬山先生邀我至户外,让我和吠造正式见面。
    然后,犬山先生、我和吠造一起走他们每天早上散步的路线,犬山先生话不多,半路上,他让我牵着狗链。吠造好像马上就知道牵狗链的人不同了,虽然不高兴,但是因为犬山先生在旁边,所以勉强忍耐。它看起来一副“比起牵狗链的人是谁,能在外面散步比较重要”的样子。
    吠造一面摇着尾巴一面往前走,从后面看来,它的尾巴像是一个左右颠倒的问号,尾端向右卷成一圈,随着脚步左右摆动。
    在那之前,我没有仔细看过犬山先生——不,他其实是姓世本——是个肩膀宽阔、眉目和善的人。他四五天之后就要搬走了,于是我们约定在搬走之前每天早上一起遛狗。
    当我们回到狗屋,临走之前,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说:“请问……它叫什么名字?”
    我从来没有听过世本叫它的名字,他原本想回答,但却微微一笑,然后说:“既然要成为你的狗了,你不妨替它想个名字,这样比较好。”
    “啊,可是……”
    世本先生自顾自地点头说:“没问题啦,我是替它取了名字,但是很少喊它,几乎都是喂喂地叫它。”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能替它取名字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这应该是世本先生送给我的最棒的礼物了。
    当世本先生丢下已经开始想怎么给狗起名字的我,正要踏进家门时,他突然回过头来告诉我一件我连想都没想过的事情:“啊,这家伙是母的。”
    “什么!”我大吃—惊,看了吠造一眼,它露出牙齿,闷声低吼。
    或许它是在说:“你真没礼貌!”
    

国际象棋棋子临摹帖
城堡Rook
    博弈双方各自拥有两座城堡,可以横向或纵向行走,杀伤力很强。城堡的另一个重要作用是通过“王车易位”保护国王,而这一招往往令对手无计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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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中盘战
    
第一章 白子国王展开战斗
    1
    
    “什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是谁想见我呢?但是警车不可能带着单纯想看热闹的人来。
    伊达接着说:“目前已经确定闯进贵府上的歹徒手上持有散弹枪。”
    “是的。”
    “事实上今天早上有一名男子被人夺枪杀害了。”
    我“嗯”了一声,唇边的肌肉变得僵硬,这就是赚到说起的命案吧。
    “他出门打猎,被人袭击,歹徒抢走的就是他的车。我们正在调查这起命案和石割有没有关系……”
    警方办案相当谨慎,除非有共犯,否则很可能是同一个歹徒的一连串行为。但是,即使警方有百分之一百二十的把握,仍会对外宣布为“可能与石割有关系”。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伊达苦着脸:“想见你的就是那个被害人的太太。”
    “什么?”
    “认完尸,做完笔录后,她听说了这件事,她说回家之前,想和你打声招呼。她说她得替被害人这么做,做完才能回家。这个案件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办案人员和被害人家属都大受打击。她答应只和你打声招呼就好,所以我们带她过来了。请你务必听她说一下。”
    我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总觉得自己的脑袋在空转,总之,我机械性地点了点头。
    伊达走向警车,打开车门,一名看似五十多岁的妇人下了车,在冬天的马路上步履蹒跚地朝我走来,就她的年纪而言,个头算高的了。我也赶紧下车。
    她停下脚步说:“我是濑川五月。”
    现在离青翠欲滴的五月还很远。我也报上姓名,她深深鞠躬:“因为我丈夫的枪发生这种事,真的很抱歉。”
    少根筋的我这才心想:哦,原来打声招呼指的是道歉,她真了不起。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这么考虑周全。
    “不,您家也遭遇了许多事……”
    濑川太太轻咬着嘴唇说:“我总觉得我丈夫要我过来向你道歉。”
    她既没有勉强别人接收自己的情感,也无意辩解。
    这时,我内心涌起一股十分奇特的感受,我无法清楚地说明,但最接近的说法或许可说是我们都是受害者。因为石割这名邪恶的闯入者而被拆散的夫妻,就这一点来说,我们的遭遇相同。
    濑川太太接着说:“我丈夫是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出门的。也许现在来说这些也没用,但是如果当时我起床和他说几句话,说不定他出发的时间就会晚几分钟,这么一来,或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
    她的颧骨很高,看起来是个个性坚强的人,但嘴角边泄露了她的脆弱。她或许就像在看电影一样,眼底浮现了实际上和丈夫不曾有的对话,以及目送他开车离去的情景。我知道她目前由衷期盼的事,如果能够没有任何顾忌地说出口的话,濑川太太一定想这么说:“希望被当人质的夫人能够毫发无伤地被救回来。”
    这是理所当然的,不用多说。如果表达得更清楚的话,应该是这样的——希望她和你能够像以前一样,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
    “您丈夫是花店老板吧。”
    曾经听说过这件事,我不禁脱口而出。
    濑川太太困惑地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清楚自己打算说什么,但是在说话的同时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他应该很喜欢花吧。”
    “是的。”
    听说枪是在他去打猎的途中被抢走的,如果赚到说的是事实的话,那么他是死在冬天河边的芦苇丛中,周围无数芦苇,像无情细雨般的毫无生命的淡咖啡色垂直线,由地面逆向射往天际。
    “他遇害的那一带,一朵花都没有吧。”
    濑川太太终于明白了:“我想是的。”
    “当然,我想您应该会那么做的,但是我还是想拜托你,请多放些他喜爱的花朵吧。”
    ——要多到几乎从灵柩中满出来。
    一般应该放菊花,我不太清楚葬礼习俗,但是应该没有什么花是不能放进去的吧。家属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谢谢你。”
    “抱歉,我多嘴了。”
    “哪里,谢谢你告诉我。”
    濑川太太又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这才离开。
    她应该费了很多口舌,才让警察带她过来的吧。若是警方不肯带她过来,说不定她会硬闯。警方大概也明白这一点,如果只是和我见一面的话,还是让她如愿为好,这样不容易引起混乱。
    我们仅仅交谈了几句,但感觉却像是说了千言万语。
    在这之前,打个比方来说,我就像是被捆绑着,严重的事态压在我肩上让我沉重不堪,和濑川太太交谈后,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总之,我必须行动,时间拖得越久就会变得越复杂,这点是肯定的。
    我对伊达说:“不好意思,我想去买换洗衣物、毛毯,还有食物。而且我想告诉朋友这件事……”
    “在这附近吗?”
    我刻意假装从容地说:“是的,就在这个镇上,我马上就回来。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打手机联系我。”
    伊达的嘴巴抿成一条线,稍稍想了一下。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我应该形同被软禁一样吧。站在警方的立场,他们或许想事先将一颗棋子摆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但是,我的要求合情合理,我也没有想要逃走。
    再说,我也不可能逃走,至少我是被害人的丈夫,因此无论做什么也不至于会被怀疑。
    伊达十分谨慎地叮嘱我:“在能够及时赶回来的范围内,您都可以去。”
    “当然,最关心事态变化的就是我了。”
    这是实话,实话才能打动人心。
    “好吧,让警车开路吧。”
    “如果能够送我穿过看热闹的人群,那真是太感谢了。”
    
    2
    
    我冲进最近的便利商店,但是并不是为了买食物,我没有那种闲工夫。我马上走向电话。
    要打电话的话,我可以用自己的手机。
    但是,现在挡在我面前的不仅仅是石割,我还得和拥有日本最先进设备的机构——警察为敌。我的手机恐怕已经被监听了。
    我不懂这些,不知道应该注意到什么程度,但是我没有时间弄清楚这种事,只能加倍谨慎小心。
    我拨打赚到的手机。
    “我是末永。”电话一接通,我立刻报上名字。
    “哦。”
    “你还在公司吗?”
    “我正要出去,有记者跟着我。”
    “公司的转播车呢?”
    “转播车也出动了。不过,你……”
    “怎么了?”
    “没什么。”
    赚到大概会很意外我这么配合他们的工作。
    “你听好了,我们公司的人大概会是最先抵达现场的。”
    “对。”
    “我本来想把地图传真给你,但是没时间了,我家应该没那么难找。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嗯。”
    “你画个大写的字母T。”
    停了一会儿,赚到说:“画好了。”
    “‘T’上面那一竖的末端就是我家,那一竖是农道,但还没有铺好,正好到我家前面附近为止。”
    “所以石割才会闯进你家?”
    “没错,那一横是一条并排勉强能走两辆车的小路,这条路通往国道。看热闹的群众现在就挤在横竖这两条路的交叉点上。”
    “明白了。”
    “目前警察已经封锁那个交叉点,闲杂人等不能再往前走了。但是,等到转播车陆续开来,警方应该会挡不住。”
    我们这边,电视台出动了一部转播车打前锋,总共是三辆车,公司那边还派出了赚到他们。其他的各家电视台,报社,晚一点周刊杂志都会过来。
    “说的也是。”
    “我不晓得散弹枪的射程有多远,但是现在警方的封所线应该够远,再靠近一点儿应该没有安全上的问题。所以我想让先到的同事开到那一竖的上端,也就是农道的上端,然后靠农道左边停车。”
    或者,也许我是连那一点也考虑进去,才会空下农道。无法靠近的采访组应该会和住在那一横上的那排住家交涉吧。有的农家院子宽广,足够采访组设立采访基地。
    赚到和我们电视制作公司所属的电视台——东亚电视,八成是最起劲的。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可就伤脑筋了。
    “嗯嗯。”赚到应道。
    “左手边是沟渠,上面有一排混凝土水沟盖,就像人行道一样。
    警方应该会要你将半个车身开上沟渠停在上头。好,就是那里。”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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