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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毕竟是农家乐,开庄子也是要挣钱的,他们自已嘴巴紧,没露出身份,不屑于连乡下村庄的便宜也去占,所以也当做普通的客人去前台结账。
等到结账的一个同伴回来,低语几声,这才有些骇然,窸窸窣窣,这一顿饭菜的花销居然要两千块!
“两千多块钱?”田书记有些醉态,但还是竭力清醒,想着大城市里酒店的花销,上万块的常见,这里还算实诚,又不想占他们的便宜,于是就摆了摆手,说不过是一点小钱,而且听了方大师的禅学,也感悟了很多人生道理,这些都是要交学费的。
反正左右不用田书记出钱,所以他说的是轻松。
但是这几个同僚却暗暗发苦,平时都是那些懂事的老板请客应酬,哪里有他们掏钱的道理。
碰上在这穷乡僻壤山村里,以为吃个饭也不过几百块,哪知道两千多一桌,他们身上有没带那么多钱。
之前还瞧不起,待会可能就要被他们给瞧不起了。
于是私下里拿出身上仅有的现金一凑,杂七杂八,也才一千五左右。
方宁送西瓜拼盘进来,只是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钱不够,心里暗笑这些官老爷出了丑,不过他表面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眼观鼻鼻观心的退出去了。
在奶奶那结账的时候,其中一个人还想着怎么说能便宜点?
奶奶那边早就得了孙儿的意思,笑着给他们打了一个八折。
原本提心吊胆的一行人这下也舒坦了,反过来还要谢着山庄的人,心里琢磨着不是滋味。
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们在山庄告辞以后就让没喝酒的同僚开车,直到车子过了山背里完全看不见了。
方宁这活动肩膀,松松筋骨,深深的呼了一口气,“这戏,演的真累!”
第十四章 捕风捉影()
从田书记那里打开缺口以后,他们当官的几个人又在县里面同一些亲朋好友私下里夸了几句,什么山珍野味啊,古代园林般的山庄啊,流光溢彩的山林啊,可以说是一个休闲的好去处。
没过几日,向来不轻易点评的田书记也提到过这个新开的山庄,别看在偏僻乡下,却也是名不虚传,有句话叫什么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云云。
在平海县这个地方,田书记说的话还是有些分量的,别人也要注意一下,都找人去打听这山庄在哪里,后来得知这山庄在云柘庄一山村里,庄名叫‘云深不知处’。
然后在有心的人助***澜下,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山庄也就小有名气了。
这名气既然有了,山庄的客源也就源源不断,但因为吃饭度假休闲的客人太多,人手不足,也忙不过来,于是方宁一家商量以后,搬出了一个规矩,一天只接受一家订购酒席,而且你要提前订好,而且这一桌的价钱也高的吓人。
本来方宁是想借这个办法提高些门槛,用来阻挡一些人的,没想到这生意反而更火爆了。
这个极为复古的小山庄也在平海县悄然中流行起来了,当然只是面向那些有钱的或者有权的人家,普通小老百姓就算是知道了也吃不起。
于是宁静的小村子也被陆陆续续被来访的游客给打破了,乡里乡亲的农忙之余也好奇讨论着,不知道山坡上的那个老方家又折腾出什么动静了?
半个月后,因为县里有人举报官员私自吃野味、贪污受贿之类,这股风潮流行没多久就戛然而止了。
后来还有专门组织的部门来查,好在方宁家也就打一两只野猪,都是现宰现吃,平时最多的也就是黑山羊和农村里养的土鸡,总不能吃两只土鸡也犯法吧?
至于贿赂官员更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调查方宁家银行存款才一万多,于是这些调查员在方宁家招待下,也就施施然的离开了。
不过方宁开的山庄还是受到了影响,客源也渐渐少了起来,没之前那么火爆了。
小村子也恢复了渐渐的平静。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秋意渐浓,满山遍野都是红透的枫叶。
方宁俩兄妹每天早上把黑山羊往山上一赶,下午再赶回来喂饲料,必须要抢在冬天来到之前把黑山羊的膘养足,不然冬天一到,羊都没养好膘,过完年绝对会瘦骨嶙峋。
到了农历七月二十,也就是阳历九月一号。
方宁兄妹俩上学的日子到了,他的悠闲日子也只能告一段落了。
按理说这日子早就该开学了,但是乡下的小学只有两位老师,前段时间发洪水,下了十几天的雨,有一位老师染上了风寒,卧病在床,查出是肺炎,乡亲们谁也不敢把孩子交给他。
另外一位老师也是独木难支,一个人很难管三四十多个小孩,所以这八月开学的事情,也只能够往后面无限延期了。
村里人心各异,大家都有些想法,毕竟各家的小孩都到了读书的年纪,如果往云柘庄送,孩子年纪太小了,山路来去有两三公里,任谁也不放心,但是不读书吧,眼瞅着孩子在家没事,天天净捣乱也不是个办法。
大伙寻思着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在村里开了一个短会,凑了一笔公款,由村长出面去外面请老师回来,直到八月末才找到愿意来村里教书的老师、
新来的老师是个女的,刚从二本师范大学毕业没多久,戴着眼镜,看起来颇为脸嫩,有些束手束脚的样子。
一开始时,浮其枝还有些雀跃。
刚从教育局那边调下来的时候,觉得云柘庄这地名还蛮好听,以为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没想到分是分到云柘这块区域,但却被丢到了杉树村这穷乡辟岭,因为填的是服从分配,所以没办法就只能够过来。
浮其枝在路途坐车还心存幻想,等到后来到山里面一瞧,却是暗暗发苦,这根本就是一个贫困村,小村落的房屋构造怕还处在八九十年代的风貌,好在村里至少还搭建了电线杆和信号塔,不然她看到连电没有,估计毫不犹豫掉头就走。
这种村子,哪怕有老师来了也会呆不下去吧。
村里为了留住她这么一位来之不易的老师,大伙合计一下,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在小学的边上盖了一栋红砖小房子,里面的生活用品全部俱全。
因为小学附近的房子还没盖好,就在村东一户人家里腾出一间屋子,浮其枝暂时住在这里。她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离开这里,但她的是服从分配,连什么业绩都没做出来,就像调到别处,估计也不太可能。
她这样想着,村长方汉民来了。
两人聊了很久,而且村长还带她去看了一下这里的小孩,也就是她将来的学生。
村长好说歹说,嘴巴都快说干了,浮其枝这才答应着留下来教学生。
等到下午三点,他们商议完。
浮其枝刚把村长送出去,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村长临走钱还特意塞了一个红包给她,浮其枝推托几次,勉强收下。
“早知道不该心软的,这下好了,在这山村里脱不了身了。”浮其枝愁容满面,说到底她还只是一个刚毕业步入社会的新人,怎么可能是村长这样老油条的对手。
话是这么说,但一想到那些殷切的小孩子们,她的心肠就硬不起来。
浮其枝也不是富裕的人家,她是长女,有一个聪慧的妹妹,父母在她们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因为一些事情,她们姐妹俩人都判给母亲抚养,所以她们都跟母亲姓浮。
早些年的时候她母亲摆个摊赚点小钱供她读书,后来她自己懂事,高中就开始打工兼职。
她母亲也是希望这个做长女,好好读书,以后好找到一份工作,不说出人头地,起码也得养活自己。
只是浮其枝有些辜负母亲的期望,向来成绩很好的她,最终还是高考失利,考了一个二本院校,别人都劝她,去复读再考一次高考。
她犹豫了好久,不想让母亲这么辛苦,因为妹妹也正在读书,以后的日子少不了要用到钱,所以也没复读了,就去读了个师范大学。
这刚从大学里毕业出来,步入社会还比较懵懂,家里也没啥背景和后台的,就被分配到了这么一个鬼地方,想走也走不了。
浮其枝仰了仰脸,叹了下气,“这往后的日子啊,真是有点难过。”
第十五章 开学()
方宁兄妹俩今天要去学校读书,奶奶觉得是个喜庆的日子,就寻思给他们换了新衣服,背上崭新的书包,文具盒都是全新的,都是昨天小爷从云柘庄带回来的。
爷爷板着脸从山对面的菜园子里迈步出来,把方宁拉到一边训话,知道他家孙子打小就聪颖,但性格有些惫懒,属于牵着不走打着倒退的那种顺毛驴,所以把他叫到这边来训话,未尝没有敲打的意思。
方宁哪敢不听爷爷的话啊,垂着手,低眉顺眼,老老实实的听着爷爷讲他的道理,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之类的话。
“不许欺负别人,但是咱们也不怕事!”
“知道了,孙儿谨记在心。”
其实方解放知道说这些都是浪费口水,方宁这小孙子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出,不欺负别人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轮得着被别人欺负。
爷爷还拉着方宁说了十多分钟的儒家道理。
方宁点点头,倒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儒家文化传承了几千年,除了一些封建糟粕以外,确实有它的过人之处,君不见古代多少不同的外来民族,都在悄然声息中被儒家文化给同化了,这水滴磨的功夫的确值得学习。
爷爷语重心长的训话完以后,就继续回去侍弄他的菜园子去了。
接下来就轮到奶奶、小爷、小奶奶、太奶奶等长辈把方宁和方微叫到跟前,依次给了茶水钱,然后鼓励加油,好好读书,天天向上之类的话语。
小爷的两个儿子还没到该上学的年纪,还要过一两年才能读一年级,所以只能够眼巴巴的望着方宁二人去读书。
开学的第一天,是爷爷带方宁兄妹俩过去的,主要为了熟悉一下来去的路段。
山村小学有点破旧,双层框架结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光阴落满,二层楼走廊栏杆上已经趴了几个小孩在看风景嬉笑聊天。
学校里一共有两个老师,男老师叫方乘中,三十来岁,是村里本地人,也是这里从一到五年级的老师兼校长,另外一个是村里新来的女老师,叫浮其枝,二十多岁,看起来有些柔弱,身材却十分有料,再加上绵绵的性子,很讨小孩子们喜欢。
方宁报道以后,还特意瞅了一眼年轻的浮老师,琢磨着浮这个姓氏还真的是少见。
开学第一天,方宁兄妹俩人都老实规矩的坐在课桌上,认真的跟着读书。
方宁是六年级,所以在二楼,和一堆同龄的小孩一起,任课老师是浮其枝,至于方微则要低一个年级,属于方乘中老师管的。
四十分钟下课以后,方宁就趴在二层楼走廊上发呆,有几个同村的小孩叫他去玩,都被方宁给拒绝了,方微则和几个女孩手挽着手去跳绳子了。
他在走廊上往楼下俯瞰了半响,发现这里的小孩都是抱团一起玩耍的,很少有孤孤单单的。
东边角落里七八个小孩都是杉树村熟悉的小伙伴,西边角落和零散的地方是红家村的小孩,就像是默认的潜规则一样,两个村的小孩都是泾渭分明的。
其实小孩哪有那么多心眼,一般都是自家大人叮嘱不要和其他村的人一起玩耍。
方宁暗地里好笑,瞧着这玩的一手孤立的把戏,也难登大堂之雅,稍微琢磨一下就明白了缘由。
还不是因为前阵子梅羡镇政府拨了扶贫款下来,结果分配不均,红家村的人认为杉树村的人拿多了,所以有些气愤。
说来也奇怪,红家村的人靠山吃山,平日里有很多砖厂商来采购烧砖土,所以日子过得比云柘庄还富裕,更不要说杉树村了,他们每家每户都盖起了红砖房,至少是十户里面有八家是红砖房的。
这靠山吃饭,也不用种田农耕了,于是许多良田渐渐荒废了不说,村里也养起来闲人,每天游手好闲,唯一的消遣就是打麻将。
那些从上面拨下来的扶贫款,大半都被这些人打了麻将给挥霍了。
杉树村日子过得比较拧巴,过惯了穷苦日子,手上攒的钱也不敢乱用,都想着把钱用到刀刃上去。
今天下午村里开了一个会。
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都被请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不是聋子就是老年痴呆,但毕竟德高望重,身份地位摆在那,可以用来镇场子。
主持人是村长方汉民,爷爷和小爷等人都在边上帮衬着,开会的目的也很明确为了脱贫,为了能够早点摘下贫困村的帽子。
杉树村不是没有可利用的资源,上好的杉树都是打造家居的好材料,砍伐了堆在树林里,风吹日晒都生了蛀虫最后腐朽掉了,还不是因为木材运不出去?
平日里村里人往云柘庄赶集,都是带一些自家打的野味或者皮毛干货,随便卖点钱糊弄一下生计,也没想着这野味、皮毛在县里面都能卖大钱。
要是这些堆积的野味、动物皮毛能够卖出去,那也是一笔不大不小的经济来源。
杉树村,村长家。
村长拉拢了村民以及族老继续在开会,想法也只有一个,要致富,先修路!不修路,这经济资源都没法变成钱,没有钱就只能够继续穷下去。
说别的东西还好,一说到钱,这些乡里乡亲都犯了难,嘀嘀咕咕,愁眉苦脸的,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窸窸窣窣就是没一个人吱声。
至于请来的族老都是老油条,眼观鼻鼻观心,或者装聋扮痴,全当没听见。
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谁也不能糊弄,要是这山路真的好修的话,也不至于从祖祖辈辈下来都是一条黄泥巴土路,真要弄成出一条路来,耗费的钱不计其数,没有政府的扶持根本就是妄想。
梅羡镇政府上面拨的扶贫款都是有数的,通过财政部门转到村里财务上,再下通过会计部门统计好,下分到每家每户的,共计四十六万七千块钱,这不是一笔小钱,谁拿了都烫手。必须要分配到村民手里才行。
这些乡里乡亲们过惯了拧巴的日子,只有手上攒着点钱,吃饭睡觉才心安,现在要让他们又重新交出去去修路,还没哪个傻子心肠那么好呢。
况且,说实在的,因为有五六年的例子在,他们也不敢相信村长方汉民是真心为他们好,谁知道钱到了你手上会干嘛?
在这乡下村长一手遮天的地方,村上财务公开透明化只是一纸空文。
爷爷和小爷在人群里互相望一眼,都暗中叹气,也明白村长的威信不够。
小爷也就将一件往事说了出来,五六年前上面拨过一笔款,方汉民大女儿出嫁,他私下挪用了公款,虽然后来补回去了,但还是被人给捅了出来,所以有这污点在,谁也不放心村长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为村里做事。
于是这场村里的会议也就不欢而散了。
方宁兄妹俩带着一堆小孩放学回家,在岔路口分别。
他装小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非常自然,没有一点违和感。
今天安分守己,没惹出什么太大风波,浮老师也只以为方宁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也没多注意。
方宁在院子扭扭腰活动肩膀,去凉亭上坐了一会儿,拿昨天剩下的隔夜饭喂池塘里的鲤鱼,一副怡然自得的恬淡模样。
爷爷和小爷回来了,在凉亭上讨论今天的会议内容,也没有避讳方宁,甚至还叫他过来一起讨论。
方宁听了爷爷和小爷说的以后,也就笑嘻嘻的说,“乡里乡亲们顾忌这个,又顾忌那个,都不想出钱,等馅饼从天上掉下来,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爷爷和小爷你们也不要气恼,关起房门来钻心做咱们的营生,至于那些乡亲们,有能力咱们就帮衬一下,没能力也就只能各扫门前雪了。”
“你这小孩,邻里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哪里来的歪风邪说。”
爷爷和小爷二人只当方宁是童言无忌,都没放在心上,又讨论几声,就各自散去回堂屋吃饭了。
第十六章 一见如故()
这个秋季格外繁沉而漫长,尽管三伏天早已经过去,但长夏还未远去,浓荫下还能听到夏蝉发出一声声长鸣。
平时周一至周五,方宁兄妹俩都老实的跟着老师读书,每到周末日子,方微就玩得疯了,和几个小孩去小河里游泳,因为没有大人照看着,河水又不知深浅,难免会叫人担心。而且方微也实在不走运,每次去河里游泳都能够被爷爷给捉到,到最后回家还免不了挨一顿板子。
方宁也因为没有照顾好妹妹,也被殃及鱼池,没逃过一顿板子。
自打从那以后,每次周末方宁是离方微寸步不离,惹得方微直翻白眼,却也无可奈何。
九月初八,周六。
奶奶娘家那边出了点事,听说是七姨奶家的一个小孙子没熬过这个秋季,要弄白喜丧事,爷爷和奶奶少不了要去帮忙,临走的时候,爷爷考虑到孙女的顽皮,就把她在身上了,免得离开视线到处捣乱,最后留下懂事的孙子方宁留着守家。
方宁送走爷爷奶奶一行人以后,又有些无聊起来了。
家里的财务都是记了账本的,他拿出了翻看一下庄子的收入,时不时点头。
妹妹方微虽然性格顽皮,但对于记账做财务却仿佛天生的一样,每月的收入支出、以及借贷给小爷家的欠条,记得是有理有据,记账繁沉枯燥,自己看了都一个头两个大,而妹妹却能够做成这样条理清楚,确实一个记账的好手。
他对比了一下,这个月庄子的收入是三万,不过家里花销也大,这么一算下来也剩不了多少钱,不过比农村里种田还是要好。
凉亭下微风浮动,方宁坐在石椅上摇着蒲扇,手里翻着初中的书本,看了半个小时,就丢到一边,闭着眼睛睡起午觉来了。
中午十二点左右,有两个小孩来找他,邀他去浮老师家吃饭。
方宁想着反正没事做,就跟他们一块去了。
浮其枝住在村东头一户人家的堂屋里,村里人为她搭建的房子还不能住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