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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叶青参见公主。”竹叶青敛容叠手,忽然施大礼长身跪拜。
雪冰蝉忙忙将她扶起,心头愈发恍惚,几乎脱口就要说出一句“免礼平身”。今夕何昔?此处何地?远处又有似隐似现的笛声响起,伴着竹叶青细说根源——
是人都有缺点,是蛇都有七寸。
竹叶青家族的七寸在于亏欠——亏欠了赵婕妤。
蛇人可以欺人,可以误人,可以害人,但是不可以自欺欺人。她们不能够在对自己承诺的时候怀有一丝一毫的虚伪,不可以自己打破自己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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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人的使命(4)
然而,饱饮了赵婕妤鲜血的蛇人竹叶青破誓了。
她答应过要保全雪冰蝉一世平安的,可是她却失落了她。
五月,是蛇一年一度蝉蜕的日子。那一天,她觅洞修炼。那个洞口太小了,虽然隐蔽,但是潮湿狭窄,她只得把襁褓中的小公主放在洞口,自己还了本相游行入洞,坐关入定。
是一场极为痛苦的蜕变,一如赵婕妤的妊娠。所不同的是,婕妤在女儿诞生后耗尽了生命,而竹叶青却终于成功地褪去蛇身,变成一个修长的少女走出暗洞。
但是,小公主却不见了。
刚刚出关的竹叶青惊得几乎瘫软,魂飞魄散,要知道,她是依仗赵婕妤的血完成蜕变的,她的命和雪冰蝉的命已经连在了一起,失落了雪冰蝉,就等于失落了她一半的真身,使她永远不可能完成真正的涅。
从此,她一生的修为都是在寻找,找回她的使命,她的本尊,她的债主。
只有找到雪冰蝉,保全她,维护她,让自己的誓言实现,她才可以大功告成,从此世世代代摆脱蛇人的历史,成为真正的人。
她取出她的镜子,寻寻觅觅,照尽众生,终于有一天,在照到苏慕遮的时候,她看到了一线生机。镜子告诉她,找到苏慕遮,就可以找到长大成人的小公主。
于是,她设法和苏慕遮结为朋友,并且大度地把镜子送给了他,希望他有一天用这镜子照到雪冰蝉,那时,她自然可以循到草灰蛇线,完成心愿。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慕遮真的找到了雪冰蝉,却只把她当成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婢女,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她使用那面镜子。好好的照妖镜送给他,他却只晓得用它来辨别对手,投机取胜。而竹叶青,虽然时时造访苏府,常与雪冰蝉近在咫尺,却阴差阳错地,从来没有机会见面。
更没有想到的是,为了进一步讨好苏慕遮,她为他发明了忘情散,这一次,苏慕遮却偏偏用在了雪冰蝉身上,简直是请君入瓮。其后竹叶青照见了苏慕遮心底的那一滴眼泪,也曾感慨过,惋惜过,却没有想到,那可怜的失去灵魂的小婢女,就是她苦苦找寻多年的公主。
不久,苏府一场大火,雪冰蝉于火中烟消云散,化为蝴蝶。当时的竹叶青正在瞑目养息,忽然心口剧痛,仿佛中了雄黄酒一样,扭曲得不成人形,几乎散了真气。
昏迷中,她看到赵婕妤浑身缟素,站在她面前,冷冷地说:“你负了我,没有照顾我的女儿。”
当晚,竹叶青在产下自己的第二代后,力尽气绝。
从此以后的每一代竹叶青,都在重复着赵婕妤的命运,逃不过生死更替的劫数。没有一个竹叶青的母亲有机会看到女儿成长,新一代的出生永远意味着上一代的死亡,无法逆转。
这成了竹叶青家族最大的悲哀,最难言的隐痛。
只有找到了雪冰蝉,重新拾起自己的承诺,追随她,保全她,才算认祖归宗,完成诺言。
秘密一直到第十几代竹叶青练成了水晶球之后才终于揭开——是水晶球重演了苏慕遮和雪冰蝉的故事,让竹叶青终于明白了小公主真正的身份,明白了竹叶青的祖先曾经做下了怎样自掘坟墓不可饶恕的罪孽。
于是,新一轮的寻找开始了……
“小公主,现在你明白了?”竹叶青细说从头,黯然长叹,“苏慕今世的磨难都是因为你不肯原谅之故,只有你心平气和地原谅了前世苏慕遮对你做过的一切,今世的苏慕才可以转运,我也才能不再受轮回之苦。”
“这简单。你把苏慕找来,我当面告诉他,原谅他就是了。”
“谢公主,”竹叶青再行大礼,但面色凝重,“不过,事情不像你想象得那么简单,要原谅的,不是今世的苏慕,而是前世的苏慕遮。公主,只有你和苏慕遮重新交往起来,在这过程中主动想起所有的往事,并且真正发自内心地原谅,诅咒才会消除,功德才会圆满。”
蛇人的使命(5)
“想起所有的事?”
“所有的。”竹叶青凝重地说,“过程可能很痛苦,但你必须保证自己,可以心平气和地对待那些记忆,并且宽恕,只有这样,一个圆才可以画完整。”
遭遇单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发生在别人身上的,只是故事。
换言之,雪冰蝉要原谅的,不是故事里的男主人公苏慕,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悲剧记忆苏慕遮。她必须对所有的往事感同身受,身临其境,与回忆里的小公主雪冰蝉合二为一,然后再对那段沦为婢女的悲惨遭遇平静地接受并原谅。这个过程,其实相当艰难而且残忍。
然而背负着前世罪孽并一直为这段孽缘赎罪的苏慕,岂不是更加悲惨?
“既然这件事对苏慕这么重要,他为什么又不肯见我呢?”雪冰蝉问,她对苏慕越来越好奇了。
“谁知道那个蠢货脑子里有些什么念头!”竹叶青愤愤地抱怨着,“他说你忘了他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果让你想起以前的一切,可能你的事业就没有这么顺利了。所以他说,宁可他自己倒霉一辈子,都不想拉你下水。可是他就没想过,这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还牵连到我们竹叶青家族呀!”
“他是这样说的?”冰蝉感动起来。倒霉到了这一步的人,竟然还要替别人的运气考虑,苏慕对自己的关心可想而知。“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吧?他不来见我,我去找他就是。”
重逢(1)
当雪冰蝉出现在苏慕家门口时,苏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呢?他梦中的公主,那天边的女神,真的会降临一个穷小子的家吗?
“公子,我可以进来吗?”雪冰蝉巧笑嫣然。
她叫他公子,一如前世。然而苏慕却清醒过来,明白地知道这是今世的雪经理,不是前生那个小丫鬟。因为,面前的雪冰蝉是这样的自信、磊落,脸上没有半分凄苦彷徨。
他端给她一杯洛神红茶,红得像血。
“前世,你常常给我泡茶。”他说,如诉衷肠,如唠家常。
而她丝毫不觉得突兀,自然而然地接口:“但你从来没有夸过我的茶泡得好,你最多会夸一句好酒。”
“你最擅长煮的是青梅酒。有一次我和你聊起三国时,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
“我记得的。那天是满月,我们在滴翠亭喝酒下棋说三国,把滴翠亭来比青梅亭,曹操感慨过‘今天下之英雄,惟使君与操尔。’但是你却只叹独孤无敌。”
“我记得,当时你劝我不如学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但是你要我陪你下棋,说自己好歹强过李白,不必邀月成伴,而有我陪你对弈。”
“那你还记得那盘棋是谁赢了吗?”
“当然是你,公子,”冰蝉温柔地说,“公子所向披靡,从来都没有输过。”
苏慕只觉得荡气回肠。
这一刻,已经分不清前世与今生,也分不清眼前的雪冰蝉,究竟是哪一世的雪冰蝉。
屋子里仿佛起了一阵雾,他变成青衣长剑的古代武士,而她是束发缠腰的落难公主。
时间和空间完全混淆了。当感情的潮水湮没了时间的海洋,千古也就在一念之间,隔了千秋万代,物换星移,然而爱的誓言,何时有过不同?
苏慕与雪冰蝉,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容质疑的感情,那就是人间最珍贵的——爱!
曾经,雪冰蝉苦心孤诣地设法酿制新酒。
一心一意,千方百计,要造一种醇而不烈醉而不伤的新酒。
苏慕遮好饮,但是从来没有醉过。
也许,是因为他不敢醉。
也许,是因为他不会醉。
一个多疑的人是不可以让自己喝醉的;
而一个无情的人想醉也很难。
这两条,他都具备,且是个中翘楚。
这样的人,怎么会醉?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很想醉一场,想尝一尝醉的滋味。
人,岂非都好奇于自己所不知道的领域?
所以,雪冰蝉想酿造一种酒,可以满足公子醉一次的欲望,却不会伤他的身。
试验的时候,她忍不住想,人家说酒后吐真言,如果公子醉,他会说些什么呢?
公子技冠天下,却时时抑郁不乐,有时,她会尝试走近他。
“公子,你的家人呢?”
“被仇家杀光了,”他面无表情,“我已经没有亲人。”
她的心立刻疼起来,脱口而出:“但我会永远伴着你的。”
“你?”他眯起眼,嘲弄地看着她。
她立刻觉出了自己的卑微。
卑微,并不是因为她只是一个婢女,而是因为她爱上他。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就会变得没有地位,卑微,无助,自己轻视自己。
她低下头,回到酒坊继续试验她的新酒。
也许,只有醉酒,可以让她与他有一次平等的谈话。
为了寻找一种最好的酿酒材料,她远赴长白山天池,取寒冰化水,以为酒引。
然而,酒未成,身先死,他没有来得及喝上她为他酿制的冰蝉酒,她却已经先为他喝下了忘情散。而那些寒冰酒引,也在酒坊大火中化为灰烬……
“我第一次见到你,你穿着一身白衣从我面前经过,我不由自主,跟着你走了整整一条街,可是你头也没有回一下。”
重逢(2)
“我第一次见你,却是在大厦的楼下,你吵着要见我,满口里嚷着什么前世今生,说要给我讲故事。记得,当时我还叫保安送你去警察局呢。”
“是呀,那次我和保安大打出手,却仍然不能留住你。朝思暮想,什么时候,我才能够和你面对面,坐下来好好地做竟夕之谈。”
“但是后来我想见你,愿与你做竟夕之谈的时候,你却失踪了。竹叶青说你不愿意见我,为什么?”
“我前世负你太多,今生受再多的折磨也是应该的,我不想再借你转运,宁可受百世惩罚。”
“但那都已经是前世的事情,虽然每次我回忆起来都觉得很痛苦,可是现在的你毕竟不同,我们为什么不可以忘记过去,重新来过?”
“是呀,忘记可以带给你平稳的生活,记忆却只能使你痛苦。但是我们被命运诅咒,命中注定,只有你记起所有的事情,并且心甘情愿地宽恕,我才能真正解脱咒语。”
这是两个失散了太久的情人,走过茫茫的时间的荒野,终于又走在一起,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太多的旧要叙。
他们从前世谈到今生,从初识谈到相思,没有丝毫的陌生,没有半分的遮掩,仿佛两个穿过坟墓站在上帝面前的灵魂,肝胆相照。
他们像情侣一样地开始约会,有着那么深厚的历史做积淀,他们的爱,几乎不需要经过任何的追求与期待,就直接进入了最深沉的苦涩期。
然而爱得愈深,就愈痛苦。
因为记忆。
那些记忆,往往发生在最快乐的时候。
有人说所有的爱情都会经历痛苦,然而世上可有一对情侣,会像他们这样,每当情投意合之际,记忆就会不请自来,让刚才还沉浸在爱情甜蜜里的心境在刹那间变得苦涩晦暗,痛不欲生?
风花雪月不一定是柔美浪漫,灵犀相通也不代表心心相印,执手相望之际,最深沉的爱情和最痛苦的记忆,便一同复活了……
除了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一个人放弃所有的自尊与自由,甘愿为人作婢,无怨无悔?
雪冰蝉在苏府虽然自谦为仆,上上下下却都知道主子许了她自由身,并不敢拿她当下人看待,脚前脚后只赶着叫“雪姑娘”,大事小情只向她问主意。苏慕遮面前,也只有她可以平起平坐,同桌共饮。
但是冰蝉从不拿腔作势,居功自傲,总是待人谦恭,事事亲力亲为。寻常小菜,只要经了她手,便有一番不同滋味;苏慕遮早晨必饮的一杯莲子茶,也只有雪冰蝉泡制的最为可口,苦而不涩,香而不腻。
渐渐地,连苏慕遮都习惯了她的服侍,一会儿不在身边,就要差人找来。但是同时,她的过分顺从也让他不知道珍惜,而越来越视她为府里摆设,仿佛她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一日,楚地首富楚半山带女儿来府上做客,一住半月,言语间,流露出要结亲的意思。苏慕遮虽未答应,却也没有明确拒绝。
楚家大小姐楚玉环,相貌美艳,而生性泼辣,一早已扬言非赌林第一高手不嫁。她看中了苏慕遮,可是苏慕遮对她却只是忽冷忽热,不远不近,软硬不吃,声色不动。
泼辣的人处事向来有个原则,就是如果事情不合己意,必然不会认为原因出在自己身上,而一定要迁怒于人,她的迁怒对象就是——雪冰蝉。
雪冰蝉的美丽,雪冰蝉的高贵,雪冰蝉在苏府的地位超然,深得人心,在在都让她觉得碍眼刺心。
“她在你府上出入随意,举止无礼,哪里像个丫头?”她向苏慕遮饶舌,“看她那套打扮,终年一件白袍子,跟穿孝似的,你也不嫌忌讳。跟她说话,爱搭不理,死眉瞪眼的,木头都比她多口活气儿。不过略有几分姿色,就把自己当天女下凡了。”
苏慕遮只是淡然:“是吗?”
“怎么不是?而且没有礼貌,架子大得不得了。支使她端杯茶来,她老是不情不愿的,我那天散步,想去酒坊转转,她居然守在门口不叫下人给我开门,还说什么酒坊重地不可参观。倒好像她是小姐,我是仆人了。”她喋喋不休地抱怨,“一个丫头,这样没上没下的,你也不好好管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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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3)
“那么,就交给你帮我调教调教可好?”苏慕遮轻佻地调侃,一副浪子相。
楚玉环再泼辣也毕竟是女儿家,不禁红了脸:“我又不是苏府女主人,有什么资格调教丫头?”
但是背转身,她却当真端起女主人的架子来,命冰蝉当夜抱枕褥到她的屋中服侍。
冰蝉傲然不从,淡淡说:“我虽然是我们家公子的侍女,却不是别人的丫头。楚小姐,恕不能奉陪!”
“回来!”楚玉环恼了,“你也知道你只是侍女,可不是仕女,端什么小姐架子?”
“谢谢楚小姐指教。”冰蝉回过头,平静地看着她,“楚小姐还有什么事吗?或者,我替您把您的丫头找来?”
她那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楚玉环,一个被激怒的人往往会口不择言,说出心底里最深的秘密。
“如果我嫁给了你家公子呢,你不要叫我一声夫人?”楚玉环凶悍地问,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但有什么所谓,对方只是一个丫头罢了。在丫头面前,何必谨慎?
“就算你做了苏府女主人,你也只是苏公子的夫人,不是我的主人,”雪冰蝉冷淡地说,“何况,也等到做了之后再说吧。”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楚大小姐大怒,“我如果不让苏慕遮罚你,我就不姓楚。”
不知道她究竟是怎样演绎的,苏慕遮叫来了雪冰蝉:“立刻去给楚小姐跪下,向她道歉。”
“我不会去的。”冰蝉摇头,这是她对公子的第一次忤逆。“我不是楚家的丫头,凭什么要跪?”
苏慕遮意外之余,倒真的有了些兴致,逼近一步:“你当真不跪?”
“不跪!”雪冰蝉天性中的高贵发作了,她像一个真正的公主那样昂起头,凛然地说:“除了天地与公子,我不会跪任何人!”
“那却是为什么?”苏慕遮嘲弄地看着雪冰蝉,口气轻慢:“如果我娶了楚玉环为妻,她和我就是两位一体,你尊重她,也就是尊重我。你可以跪我,为什么不能跪她?”
雪冰蝉被刺痛了。公子有一天会结婚,会娶妻,他的妻子将成为她的女主人,对她颐指气使,欺凌她,甚至撵走她。那一天迫在眉睫,她将失去她的公子,再不能跟随在他身边。
她抬起头,看着苏慕遮,不说话。灞桥梅林一战,她跟定了他,放弃他许她的自由,宁可入府为仆,甚至做得比所有的仆人加起来为他做的都多。可是他不领情,他拥有了她的自由,便随时准备将它像礼物一样送给别人,让别人分享他对她的特权。在杭州迷园是这样,回到静翠湖还是这样。何其残忍?
而这残忍在继续,苏慕遮嘲讽的笑像一柄剑一下下地切割着她的心,他哂笑着,仿佛在说一个多么可笑的笑话,“你既不是丫头,却又死乞白赖地跟着我,算什么?莫非,你爱上了我?”
“是。”雪冰蝉忽然清脆地回答,完全豁出去。“只有爱,才会让我如此地没有地位,没有自我。”
“你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念头?”没想到,苏慕遮竟这样评价,“楚玉环说你没上没下,不主不仆。我也觉得不方便再留你,你走吧。”
“你真的要我走?”
“要么离开我这苏府,要么去给楚玉环跪下,这两样,你选哪样?”他折磨她,并以折磨她为乐,就像猫玩老鼠。“带着你的枕头,滚到楚玉环的屋子里去,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果做不到,也不用再来见我了。”
“公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雪冰蝉终于流泪,她看着苏慕遮,一生中,惟一的一次表白,也是惟一的一次怨愤:“我一生中,惟一的错,只不过是爱上了你。就因为我爱你,你便可以任意羞辱我,作践我,讨厌我!难道爱你,是这么不可饶恕的错吗?”
雪冰蝉在梦中辗转反侧。
以前,她只要睡着,就像是一只没有变成蝴蝶的蛹,异常酣熟。
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她每晚蠢蠢欲动,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断地抖动着她长长的睫毛,仿佛蝴蝶扑着它的翅膀,哪怕再细微的声响也能将她惊醒,而她一旦醒来,眼睛中立刻流露出不安与悸动,甚至不需要经历那个从蒙到清醒的过程。她几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