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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墙停下来,心想,这街好像有什么古怪。他四下看看,空房子,石板街,骑楼,阴影,还是和刚才一样呀。他再往前望去,奇怪,他一停下来,那个老婆婆也停下来了,就在他前面,近在咫尺,简直就要撞到她了。
老婆婆非常矮小,好像还没到他的肩膀,她抬起头,冲钟墙笑笑,“小伙子,是你要问我路吗?”
钟墙吓得要惊叫起来,老婆婆的脸全是皱纹,层层叠叠的,简直把眼睛鼻子嘴巴都埋起来了,一堆堆皱纹中上部在两道缝,勉强看出来是眼睛,中间鼓起一小堆皱纹,上面有两个不成形的洞,这是鼻子,下方有一道宽宽的缝,现在正咧着,这是嘴巴,缝隙里露着黑红色的牙床,已经没有一颗牙齿了,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钟墙判断她在笑是她先在喉咙中发出咯咯两声。她的声音也像她的样子一样,全是皱纹,抖抖索索的,老婆婆的模样已经够让人骇怕了,可更让钟墙的牙齿发凉的是,他还没有开口问她,她怎么知道他要问路。
“你是不是也要找79号?”老婆婆见钟墙不说话,又问一句。
钟墙吓得险些就跑,太诡异了!
“你不要怕,刚才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也问过我79号怎么走,我们这哪,都好几十年没人来过了。79号就在你身边。”老婆婆也不管钟墙在不在听,自顾自地说话。
穿白衣服的姑娘,钟墙猛地想起来刚才看到的影子,难道,她跟过来了?钟墙惊慌地向后看着。等他再回过头的时候,老婆婆也不见了,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也许她家就在旁边,已经走进去了,她穿的是布鞋,本来就没有声音。
钟墙依稀听到老婆婆说,79号就在自己身边,他转过身子一看,果然,上面有一个脱了漆的小木牌,上面用绿漆写着:79。奇怪的是小木牌已经很旧了,可是绿漆却很新鲜,好像是刚刚写上,还闻得到一股漆味,他看看别的房子,都没有牌子。
钟墙顾不上奇怪了,他打量着79号的房子,一路上他看到的房子已经够旧了,可是这栋房子更旧,可以用破旧来形容,钟墙看了一会,很担心它会忽然倒下来,把他埋在底下。钟墙看看左右没人,没法打听这房子现在的主人是谁。他后悔放过了刚才那个老婆婆,起码他可以问问这房子有没有人住。
等了一会,也没有看见有人走过来,仿佛偌大一条街,只有他一个人似的,钟墙觉得是偌大一个世界,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么地独孤和无助。
他看到房子的大门是木制的,没有上锁,上面有门环,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秀才,赶考的路上,天黑了,左右一看,有一间房子,犹豫一下,便上去拉着门环敲门,门依呀开了,走出个老婆婆,问,公子,我家小姐等你多时了,快请进来。
钟墙上面握住门环,门环是铜做的,拿在手里有一个涩涩的冰冷。他也犹豫了一下,轻轻地叩起来,铜门环碰在木门上,发出咚咚咚的既沉重又虚无的声音。
门没有吱呀地开,也没有人应门。钟墙稍一用力,门嘎嘎地响着,好像要整个倒下来似的。他停了一会,侧耳听听,里面没有什么声音,里面好像是空的。
钟墙再推,这次门慢慢地被推开了。钟墙再次看看四周,什么人也没有,好像这条街的房子都可以随意进出一样,他也不客气了,一闪身就走了进去。
第三十六章古宅里的老太婆 这就是父母以前住过的房子,钟墙把门虚掩上,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着。屋子很暗,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客厅,有两张老式的檀木椅子,很厚的靠背,看起来沉重无比。一张四方桌,也很厚,颜色发黑,桌子和椅子的边上都雕着精致的花纹,这些古物现在已经很少见了,钟墙猜在这条古街上随便走进一家,就可以找到这样的老古董桌椅。
除了桌椅之外,还有一张藤做的摇椅,坚韧的藤弯曲得很优美,
钟墙觉得这些东西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也许他小时候也在这里住过,因为太小,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可是这些东西多少会在脑海里留下一个不确定的印象,一触及,就会有种熟悉感。
他忍不住在藤椅上坐下来,也不管它上面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灰尘,一坐下去,钟墙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张摇椅伸出了它的扶手,轻轻地抱住了他,他觉得背后一冷,赶紧要站起来,可是摇椅越抱越紧,他竟然一时挣脱不了。
钟墙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这摇椅,怎么会像人一样会伸出手臂呢!钟墙一着急,喊了一声,“松手!”藤椅的扶手果然一松,他跳起来,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藤椅,如果这时候这张藤椅打个哈欠再跟他说话,他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藤椅还是藤椅,仍然静静地在那里,刚才的情景仿佛是一个噩梦。
“谁这么大声说话?”一个苍老难听的声音传来。
钟墙觉得这声音挺耳熟的,他顺着声音走到隔壁的一个小房间,这里面有一张太师椅,一张以前用的床,严格来说应该说是榻。墙壁上挂着一副五子嬉戏图。钟墙的眼睛落在床上,这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而这个人钟墙见过,就是刚才那位丑陋至极的老婆婆!
钟墙的心一颤一颤地,他不知道这老婆婆是人是鬼,他不敢再走近一步,就站在门口,直盯盯地看着老婆婆。老婆婆翻了一个身,面朝钟墙侧卧着,她躺下来比在街上的样子更加恐怖,加上又是在这昏暗的屋子!
“小伙子,你过来。”老婆婆用嘎嘎的声音说道。
钟墙一横心,走了过去。“老婆婆,这是你的房子吗?”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对老婆婆说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好像他的喉咙里长了很多毛,声音经过的时候受到了摩擦。
“咯咯咯……”老婆婆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这是她的笑声,钟墙在街上听过一次,她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很久了,我都不记得到底有多少年头了。小伙子,你是来找人吗?”
“对,十六七年前,这里是不是住过一个叫钟恩城的人,他的妻子叫凌丽。”父母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有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
“我不记得了。”老婆婆诡异地看了钟墙一眼。
钟墙感到了懊恼,唯有这老婆婆可以帮他了,可是她这么老了,有九十多,甚至一百多了吧,恐怖早就老糊涂了,哪里还记得这些事。
“你可以上楼去看看。”老婆婆说,然后闭上眼睛,不再跟钟墙说话了。
钟墙悄悄地站了一会,不敢打扰她,就踮着脚尖走出去了。他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上楼的楼梯,这是木制的楼梯,一踩上去就吱嘎乱响,好像不负重荷,在呻吟不已。
钟墙心惊胆战地在上面走着,总觉得这楼梯会把他甩下去,那些扶手已经掉了好些,好像缺了牙齿一样参差不齐。最后两步,他索性一跳,咚地一声踏上了二楼。钟墙回头看那个年久失修的楼梯,这一看,又差点惊破了胆子:他站在二楼,二楼和一楼的中间空空的,只豁了一道口子,根本就没有楼梯,刚才他走的吱嘎吱嘎的声音还响在耳边呢,可是楼梯神秘地消失了!
见鬼!真见鬼!
事到如今,只有豁出去了,他硬着头皮转过身,二楼只有三个房间,中间的一个显然比较大,应该是父母住过的房间,他径自朝大房间走进去,要想查出点什么来,应该在父母的卧室里找。
这房门一度是漆成暗红色的,可是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白茬子,白茬子又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成了一种辨不出颜色的脏灰。
钟墙深吸了一口气,把门推开了。吱呀地一声,一张黑色的雕花大床先映入眼帘,很大,四角还还有挂帐幔的雕花木板,上面有雕花横梁,就像一个小房子一样。本应该挂着经纱帐幔的地方挂着老式蚊帐,有点不伦不类的。床边有一张写字桌,式样很老,长方的桌面,侧面有三个抽屉,把手也是木头做的,抽屉还上了锁,是那种老式的小铁锁。
床的对面靠墙是一个衣柜,式样与写字桌一样古老,中间镶着一块长长的镜子,钟墙觉得这镜子有点异样,他再看了看,忽然看出来了,别的东西都落上了很多灰尘,可是这镜子却干干净净的,好像有人刚刚擦过。谁会跑到这里来擦镜子呢,钟墙想起好天晚上在镜子里见到午夜准时在线的情景,不禁胆中生寒,不敢再朝那镜子看了。
他看着床,床边的窗子挂着厚厚的窗帘,光线很暗,蚊帐低垂,看不清床的里面。他心里打着鼓:上面该不会也躺着一位老太婆吧。
第三十七章空镜子 钟墙鼓起勇气,走过去,轻轻地挽起蚊帐,蚊帐里的蓝花被子整整齐齐地叠起,床上铺着一床很厚的垫被,上面是一张玫瑰红的床单。也许因为有蚊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灰尘,就好像是刚刚有人起床后,随手叠好被子出去了,床单上还压出一个很清晰的人形,就像那人起床叠好被子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才走。
那个人形比较高大,应该是父亲留下的吧,钟墙伸出摸摸那个人的形状,感觉硬硬梆梆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凝结了一样,钟墙情知不对,一回身,刷地拉开窗帘,屋子里亮起来,床上的人形的颜色明显地要比床单别的地方颜色要深,是血!钟墙一闪念,得出结论,这块人形是血浸透以后形成的!
父亲是割腕自杀的?
钟墙凝视着床单上的血人形,冒出一个念头:父亲的死,会不会也跟午夜准时在线有关系?这个念头一但成形,就固执地在他的脑子里盘旋,怎么也赶不走,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不行,我要查清父亲自尽的真相,一个男人,有一个年幼的儿子,一个患病的妻子,没有理由忽然自杀。
钟墙对着那个血凝成的人形躹了一躬,心里默默念道,父亲,如果你的死是冤枉的,如果你地下有灵,请帮帮你的儿子。
他不顾椅子上尽是是灰尘,坐下来,摸摸书桌上抽屉里的铁锁,站起来,走到衣柜前面,衣柜上的镜子照出他的样子,他的眼神有一种奇怪的神采,像是疯狂,又像是悲伤。他怜悯地看着自己,叹了一口气,就在他叹气的同时,他的耳后传来了另一声叹气!
“谁!”
钟墙迅速转过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掉过头的时候,看见镜子里有一道白影子闪过。
衣柜一共是三个门,钟墙打开中间镶有镜子的那道门,里面放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衣服比较薄,是夏秋的衣服,一格一格地分得很清楚,他伸手摸摸衣服,愣愣地看了一会,合上柜门。旁边两个柜门一个里面是冬天的衣服,一个里面放着棉被,都叠得很整齐,钟墙的手在这些衣服和棉被上一一滑过,好像摸到了父母过去的生活,闻到了来自十几二十年前的气息。
钟墙微微闭上眼睛,想像着十多年前父母的手是怎么从这些衣服上滑过,他这么一想,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上面盖了一双冰凉的手!钟墙在旁边斜开着的镜子里瞥见母亲苍白的脸,她像平时一个穿着粉红的睡衣,她冲着钟墙笑着,手放在钟墙的手上。
“妈!你怎么来了!”钟墙大吃一惊,回过头去。
没有母亲,没有任何人。对了,母亲是不会笑的,可是刚才那个镜子中的母亲却在冰冷地笑着!钟墙关上衣柜,走到书桌前,这三个抽屉里,会有什么秘密吗?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匕首,穿进锁环里,往下一按,叭嗒一声,锁被撬开了,他如法泡制,把另外两把锁也弄开了。
钟墙先是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放着各种杂物,钥匙,指甲钳,针线,纽扣,小刀,角票,硬币,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他拔拉了一下,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左边的抽屉放满了书,钟墙翻了翻,都是有关精神疾病方面的书,想必父亲在没把母亲送往精神病院之前,曾经想过要亲自治好母亲的病。钟墙边翻边想,要不要把这些书带一些回去,可能对他有用,因为他对母亲的病一无所知。一本灰色封面的书引起他的注意,他把它抽出来,《灵魂研究》,这本书非常破旧,没有了封底,看不出是哪个出版社出版的,也许是父亲从哪个地摊上淘的,书页非常软,摸在手里有一种贴手的感觉,可见翻阅得很频繁,父亲怎么也看这种书,难道父亲在死之前,曾经见过什么灵异的事吗,是不是父亲也因为受到不可思议的事的困扰,才走上绝路呢?
钟墙想了想,把这本书放在怀里。
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一行字:没有用的!
他浑身一震,这不正是那天晚上,午夜准时在线在镜子里跟他相见时采取的交流方式吗!
钟墙大着胆子说,“你在,是吗?”
“别忘了,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在,我就在。”这句话好像是从左边衣柜的镜子里发出来了。
钟墙扭头看镜子,镜子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钟墙放下心头,看来午夜准时在线不打算在这里跟他相见。可是他还是觉得哪里出了问题,钟墙再看看镜子,是了,这镜子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连他自己的身影也没有,这个镜子里面是空的!不对,它不是空的,书桌、房子一样的大床,都照得清清楚楚,可本应该站在书桌前的他,消失了!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钟墙盯着镜子,竭力忍住惊恐,大声问。
“跟我一样。”他的脑子刷刷刷地出现了四个字。
钟墙强迫自己走到镜子前面,站住了,看着照不出自己的镜子,他的头发根往外咝咝地冒着凉气,好像是蛇在吐信子一样,他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说,“有本事你就出来!”
“你害怕了。”钟墙分不清这是脑中出现的字,还是自己对自己说。
是的,他害怕了,这无休无止的恶梦,一个接着一个,好像他永远也无法从里面走出来,直到死!
直到死!
死!
钟墙看看手中的匕首,一年前,他在藏民的小地摊上一口气买了三把这样的小匕首,每一把都锋利异常,只要他把匕首放在脖子旁边的动脉上,轻轻这么一抹,这一切就结束了。
钟墙慢慢地把匕首举起来,他看见镜子里有一道雪亮的光慢慢升高,伸到跟他的脖子一样的高度就停止了,他的脖子感到了一股凉气和一阵轻微的刺痛。
第三十八章又死了一个 “三个被害者都在市第一医院工作过,”陈剑飞的脸色铁青铁青的,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好好睡过觉了,“苏医生就不必说了,卢母二十年前曾经是第一医院的护士,一年后调到计生局;吕书记曾经是第一医院的外科医生,因为一次手术中发生意外,患者忽然挣扎,他的食指被手术刀切了一节,不能再动手术,因此调离医院。”
“果然是这样!”谭局长长吁了一口气。
“谭局,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陈剑飞问。
“恐怕我的想法跟你的想法要不谋而合了。”谭局长笑着说。
陈剑长站起来,“那么,我的下一个任务还是到第一医院。”
“对,查清楚他们三个人一起合作过的所有手术。”谭局长说,“看来,案情有了突破口了。”
陈剑飞拿起桌子上的警帽,“我这就去。”
话刚落音。大刘一头闯进来,“又发生了凶杀案!”
“什么!”陈剑飞大声道。
“又一起凶杀案。”大刘说,“刚刚接到报案。”
“死者是什么人!在哪儿被害的!”谭局长的脸沉了下来。
“死在车上,死者身份还不清楚,地点是西郊,”
“叫上法医,马上去现场!”谭局长也戴上帽子。
十分钟后,谭局长、陈剑飞、大刘和一个法医赶到凶杀现场。
这是一辆黑色奔驰汽车,停在西郊外的路边,车门紧闭着,看不见车里的情况,血从车门底下淌出来,在地上凝成一大片血迹,血迹还没有全干。天还很早,除了偶尔有车开过,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人走动,所以现在保护得很好。两个城防人员正在等着他们。
陈剑飞和大刘带上手套,走上前去,大刘掏出一个锤子,一下砸开了车窗的玻璃,陈剑飞伸手进去开了锁,拉开车门,猫着腰钻进车里,他看见死者僵直地靠在座位上,脸出现了极惊惧的神色,双目圆睁,目光好像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外面,五官渗出的血凝结在脸上。
“又一个!”陈剑飞自言自语。把目光投向死者的裤裆,赫然连裤子剜了一个大洞,血正是不停地从那里冒出来。他开了车内的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车子,完全没有第二者的痕迹。
“大刘,拍照。拍完了把他弄出来。”陈剑飞跳下车,脱下手套。
谭局长用目光询问似地看着陈剑飞,陈剑飞点点头,“是的,一模一样!”
大刘很快拍了照片,正在两个城防队员的帮助下把死者拽出来,平放在地上一块早已经铺开的白布上。法医戴上口罩和手套走上前去,对尸体进行初步的检查。
“尸体是你们发现的吗?”陈剑飞问两个城防队员。
一个瘦高个的城防队员点点头,他好像不爱说话,另一个圆脸的接过话来,“是的。这里靠近城里,本来不属于我们管的,可是昨天后半夜我和小姜巡逻的时候多兜了一点路,发现了路边停着一辆高级轿车,我们当时并没有太在意,今天一大早,我们快交班的时候,又巡逻到这里,看到这辆车还是停在路边不动,就有点奇怪,我们把摩托车开近了一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