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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记-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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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珑捡到时,比他大不过一岁,也是个懵懵懂懂的乡间娃,怎么就被人嫌隙送上陆华庄了?

    在叶离陪着小叶子煎药时,漪涟在屋中歇息。

    木桌木椅都是就地取材做的,虽不够精雅,但有诗酒田园的情怀。她发现木柜上摆了几张字画,取下一看,竟是叶子的大作,写生或臆想,其画颇得奇闻之神韵,双头委蛇、牛头马面、鸟足人身……多姿多彩,妙趣横生。画笔是幼稚,可对于五岁的孩子来说已然十分了不得。

    “欢儿随手涂鸦之作,姑娘以为如何?”是叶离进屋招待,为漪涟沏了一壶凉茶。

    漪涟大方道,“比我画得好。”

    想起退兵纸条上的兔子,叶离笑说,“人各有所长,强求不得。依我之见,姑娘画作颇为生动可爱。”

    “先生千万别笑话我。陆华庄的人只会拳脚功夫,不似小叶子有您教他诗画。”

    叶离添茶,“诗画一道并非我所教,约是遗传了他母亲的天分。”他神色一黯,心结所致。恰好,叶欢跑进来了,那一抹惆怅似乎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

    这日吃了家常饭,叶离早早抱着叶欢入屋歇息。漪涟则宿在原本叶离的卧房。两间卧房是门对门的格局,漪涟能看见叶离正倚在床边为叶欢讲故事。同样一张脸,君珑就没有这股家常味。

    漪涟的手臂已经基本痊愈,不需要再包扎换药。她抬手闻了闻还残留的味道,果然和初次大不相同。

    那日在杏成县后山,以她的体能来说完全不至于倒头睡死,原因怕是叶离在伤口下了药。现在想来有些后怕,如果叶离是心狠手辣之人,她当场就能死的不明不白。

    直到叶离走出屋子,坐在烛灯下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微黄纸片发愣,漪涟知道时机成熟,她必须找个机会把一肚子的疑问都给弄清楚。

    “先生,我……”

    “姑娘,可否将你包袱里的那画予我看看?”叶离抢先开口。声音在深沉的夜色里有种静谧美感,听着格外舒服。

    画?

    漪涟想起被挟持时情急找的借口。从叶离的表现看来,他确实与画有着某种奇妙渊源。她将画取来,展开的瞬间,叶离的神色露出极为短暂的动摇,于氤氲的烛光下微乎其微。

    “先生识得甄墨?”

    不知叶离怀了什么心思,满满当当的汇聚在映着烛火的瞳仁里,硬是压的光芒黯淡下来。继而一声叹息,沉稳的声线勾勒道,“相识十载,夫妻八年,自然识得。”

    漪涟震惊,“那,小叶子……”

    叶离接道,“欢儿是我与甄墨之子。”他深呼吸,“姑娘千辛万苦寻找叶某,身上偏偏带着我妻子的画,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九疑山顶的夜很深,很静,只能听见小屋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漪涟却见了一道惊雷!

    她连日追寻的两人,叶离和甄墨竟然是夫妻!

    震惊之余,回想种种,许多疑点霎时变得顺理成章,原来一路皆是因果。可叶离避世于九疑山,甄墨殒命山神庙,两人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漪涟好奇,却不好问。

    叶离触及伤感,兀自苦笑道,“说来惭愧,我二人因家常琐事争吵。甄墨心气极高,负气离家,竟是连欢儿也舍下了。直到大约半月前,我收到了匿名传信,说她殒命杏成县,我不得已才独留欢儿前往承阳。”

    半月前,漪涟正在前往承阳的路途中,加之‘救叶离’的神秘讯息,与杏成县的‘暗中相助’,她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安排?譬如神秘人得知叶离的去处,借此引导他们过去。又或者刚好相反,先得知他们要查甄墨,后引导叶离去承阳。

    问题是神秘人会是谁?

    漪涟问叶离,叶离目色微动,而后摇头说不知。偏画中仙人神采奕奕,目色如月如星。

    “此事谜团重重,大约未到时候。倒是姑娘千辛万苦寻我,究竟所谓何事?”

    漪涟没忘记目的,见他有心谈及,便道,“其实我寻先生是为打听多年前的一桩命案。不知先生可还记得司徒观兰?”

    “命案?”叶离的敏锐度相当之厉害,“姝妃娘娘……死了?”

    漪涟听之困惑,“先帝曾昭告天下姝妃病逝,先生对朝廷脉络了如指掌,怎能不知如此大事?”

    叶离摇头,“皇家常有病逝一说,真假几分,外人岂懂。少不得以此借口蒙蔽世人。”

    听这意思,老皇帝的话不可信,姝妃没死?

    漪涟否决道,“姝妃确实死了,我亲眼所见。”

    叶离眉心一动。或许是十多年避世之故,他遇事,从不下断论。默然回忆当年事,确有许多破绽,可能是造成他们的言论相悖的原因。终于,他深深感叹,“宿命难违,看来姝妃终究是没逃过那场劫难。”

    果然,叶离知道内情。

    只是为什么他会以为司徒观兰没死?漪涟的好奇心更重了,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她有很强烈的预感,当年的事绝对比想象中更复杂。

    “先生,当年的事对我来说很重要,能不能把您知道的告诉我?”

    叶离一剪烛芯,“当年之事我难辞其咎,其中牵扯众多,非三言两语可理清。姑娘曾与我同经历生死,与你说也是应当。不过,还请姑娘先告知一事。”

    漪涟点头。

    叶离道,“若不提姝妃,我不会有此猜想。敢问阿涟姑娘,司徒少侠是何人物?”

    漪涟没有刻意隐瞒这一点,但叶离察觉的如此快,显然心思缜密远在意料之上。她妥协道,“再瞒必瞒不过先生。司徒巽就是李巽,当年的七皇子。我两是同门,姝妃的冤情,我定然要帮。”

    叶离颔首,“原来如此。”然后,他沉默很长一段时间。

    二次理了灯芯后,他为不吵醒叶欢,主动领着漪涟走到屋外云海旁,在一块恰好能观海赏月的扁平石头上坐下。漪涟踌躇了一会,坐到他身边,空气略微发紧。

    夜间云海笼着月光仿佛天河,无声潺动,更有风情。

    漪涟必须承认叶离这张脸真的好看,因为本身气质所致,比君珑有仙气。他的声音很适合夜间说故事,温文淡雅,低沉柔和,莫名就能静心,“阿涟姑娘既然懂得来找叶某,必然知道我与唐非的恩怨罢。”酝酿良久后,他如是说。

    漪涟思索道,“听叔说了个大概,先生介不介意我归结成‘同党内讧’?”

    叶离怅然失笑,“姑娘快人快语,倒也精炼。”

    他道,“唐非与我本是同门,年龄于我稍大,论起辈分,还得算作我师侄。他天分不低,却一味追求功利。入门五年后叛逃师门,从此了无音讯。直到十一年前,他主动来找我,竟是为了太子而来。”

    漪涟应声,“当年的太子,就是当今永隆皇帝?”

    “是。”叶离道,“师门关系,我接触过许多怪病。有一女子天生脸带胎记所以长期以人皮面具示人,便是江湖俗称之‘易容术’。易容术虽能暂时改变人的容貌,但面具携带毒性。那女子使用了三年,脸颊已经发生了严重的溃烂。”

    “治伤不难,只是那女子伤好之后反而郁郁寡欢,几度寻死。我便想,这世间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改变人的容貌,同时将伤害降至最小。于是,我开始研习古卷上曾记载过只言片语的换容术。”

    漪涟紧张起来,“成功了吗?”

    叶离目光悠长,“她,死了。”

    漪涟指尖一动。

    叶离凝视着自己的右手,微微发颤,“直至今日我还能感觉到用刀子在别人脸上剔骨剜肉的触觉,比儿时头一遭验尸还要可怕。尸体是死物,可当时躺在我刀下面目全非的都是活生生的人。虽然服了麻药失去知觉,眼睛却大而无神的瞪着我。”他冷笑,“或许真是年少轻狂,失败了多少次,我竟还下得了手,现在想来与邪道何异。”

    漪涟看着他的侧脸,愧悔感毫无阻碍的随风蔓延,令她也心怀感伤,“阿爹说过,人过分执着一念,会失去理智。江湖中许多走火入魔的人,就是因为对武学变态热衷。先生这是对医术的执念太深,忘了医者的初衷。”

    叶离道,“入门弟子曾于师祖座下起誓,‘救死扶伤,莫失本心’,我大错铸成,悔不当初。”他难以忍受的阖上眼,旧景幕幕重归脑海,“而唐非简直是心魔,他来之时,正是我理智丧失之际。我当时并不清楚他们的计划,只因有做换容术的机会与他到了京城。”

    “后来您便见到了夏禾?”

    叶离目光闪烁。

    当年……
第六十七章 他乡故知
    夜幕中,京城茶馆还是异常热闹。说书先生正兴致昂扬的讲着精忠报国的故事,最带劲的时候,坐下欢呼一片。

    二楼雅座则清宁许多,看着旁人嬉笑,独为伤感陌路人。

    司徒巽以茶带酒,自斟自饮。原本最爱凑热闹的人不在身边,心也空了。

    “这位小爷,您邀的贵客带到,这会儿是否请他进来?”小二拎着长嘴壶来添水,恰到好处的通报了一嘴。

    司徒巽搁下茶盏,“请进来。”

    话音刚落,八仙屏风后游刃有余的踱进一人,墨绿锦衫,正是御史中丞沈序。他打发了小二离开,寒暄道,“方才听闻家仆说还不信,司徒公子竟会邀下官吃茶,下官实在受宠若惊。”话是如此说,手边只行了常礼。

    司徒巽不屑虚情假意,换做平日,他顶多无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面无表情道,“中丞客气。请坐。”

    沈序坐后一瞥,方桌上的茶点几乎未动,独独茶味淡了。他心知因果,不动声色,“茶楼所谓的好茶皆是一个味儿,喝多了腻口。下官从家中带来一泡上好雀舌,是好容易从君太师那里讨来的,公子尝尝?”

    司徒巽洞悉沈序话中有话,当真不想理会,只颔首道好。

    可待小二将茶换新后,沈序将话锋又针对来,“公子寡言少语,许是不喜雀舌。可若让旁人看了去,怕是要误会公子与下官不睦。官场与市井皆如此,有时候真省不下一言半语做个提点,累人的很。”

    楼下一阵沸腾,这回讲的是玄武门之变。

    司徒巽拿起雀舌一品,其中滋味不足为外人道。可他的眼睛只有镜湖平淡,七情六欲皆不表露,“此次请大人来,是为讨教几件事。”

    沈序有意断话,“且容下官先问问,事关何事,抑或何人?”

    司徒巽坦言,“事关君珑。”

    沈序浮出笑容,略虚,有心无心抚着茶盏,“冒昧问一句,司徒公子可知下官是谁?”

    司徒巽道,“正因你是沈序,我才找你。”

    沈序道,“公子刚才是否未听清?这极品雀舌,是下官从君太师处讨要来的。公子何以如此肯定下官会帮这个忙?”

    司徒巽拨了拨茶盖,淡然反问,“大人赴约前可曾想清楚,是否会招君太师的误会?”

    沈序听罢,忍不住发笑,频频鼓掌,“公子领悟极快,下官佩服。看来李家的血脉注定有此天分,江湖数年,不损锋芒。终究只看公子情愿与否?”说完,他恰到好处的补充,“下官失礼,这话说得太早。不过公子欲问之事,下官可酌情告知。只是需另寻时机。”

    司徒巽若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道,“且听沈中丞安排。”

    沈序点了点头,托词离去。离开前于司徒巽身侧沉吟了一句,“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这茶,公子切莫独饮更愁。”

    楼下的氛围一浪高过一浪,沈序走后,司徒巽端起茶盏又放下。他在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中收敛神思,以余光警惕屏风上再次映入的人影,来者让他大为震撼,“——你!”

    漪涟按照叶离所画的图纸走下九疑山,意图探探情况。不料昨日还算平静的紫霞镇聚集了数队官兵,抄着家伙挨家挨户闯民宅。

    难道已经发现了九疑山的路口?漪涟心提在嗓子眼。想着又不对,不该往民宅里钻呀。

    兵靴踏地声中,忽闻好汉路见不平一声怒吼,“哎呦,官爷,您得给奴家做主呦。”

    漪涟双腿一软,什么情况?!

    寻声望去,宅群前三三两两围着围观路人。其中一名魁梧……丰满的女子正鬼哭狼……梨花带雨的向身旁的官差诉苦。鬓边海棠红艳艳,与黑豆大的美人痣遥相呼应,春光醉人,不省人事。只见她害羞一扭大臀,腹部抖三抖,“奴家孤身一人,可怕的紧。”

    浓眉红唇让官差十分苦恼,缩着脸问“大娘,好好说话。你可看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黑豆娇嗔,“讨厌,什么大娘,人家还是姑娘。”

    紫红色的帕子一挥,浓香呛鼻,把三名官兵齐齐吓退,“打住!莫使妖术!”

    黑豆怕是误会了,捂脸嘻嘻阴笑起来,“哎呦,光天化日之下,真不害臊。”

    躲于草丛旁观的漪涟一身鸡皮疙瘩。

    有个官差小声提议,“大大哥,俺认识个道士,要不要请他先来收了妖精再查?”

    另一个官差一边挪着小碎步,一边问,“道行够不够?我瞅着这是大妖。”

    第三个官差附和,“恐怕得昆仑山修炼的才行。”

    漪涟认为妖魔当道,情形复杂,不该轻易上前。小心翼翼挪到水井边,顺手抓了一个打水的村民,“大伯,镇上是什么情况?那妖孽是哪家放出来的?”

    村民不屑的瞅了眼,边打井水边说道,“那是城中贾家米铺的女儿贾西施,今日从外地调运米粮经过我们紫霞镇,谁知仓车里发现一个男人,她非说人家有意轻薄,喊来了官兵就闹开了。”

    漪涟不可思议,“轻薄,她?”真下得去手。她问,“人呢?”

    村民理所当然道,“跑了,没吓死算不错了。”一桶水打好,他懒得多看,拎起就走。

    漪涟蹲在水井后按着额角,这么说官兵不是搜捕她和叶离,而是为着贾西施来的?

    她犯晕。收妖不该是道士的活儿吗?

    在场面彻底混乱前,视野的尽处突起一群黑点,越来越近,逐渐响起一阵有规律的军靴声,竟又是两队官兵举着长枪压地而来。他们受命一字排开,将宅群围遍,领头的将士高喊下令,“集合所有人,违者依法论处!”

    贾西施急忙凑上去,“别呀,要挑年轻的男人就行。”

    将士满眼戾气的挑了她一眼,惨不忍睹。他不会收妖,可打狗棒使得风驰电掣,只见他抄起随行官的长枪反手一打,贾西施一个狗吃屎扑到地上弹了两下,不等她哎呦叫唤,直接被八名官兵拖着丢到草丛里。

    漪涟感到势头不对,这官兵恐怕还是冲着叶离而来!

    苍梧搜查无果,恰好贾西施一闹,他们肯定以为是叶离在躲避追查,干脆连紫霞镇一齐排查干净。虽说不至于很快发现九疑山,但官兵堵在路口处,亦是诸多不利!

    漪涟想,必须快点告知叶离,让他有所防备。

    正扭头要走,突然,一只大手如风一般从背后绕出一把捂住她的嘴。气力极大,飞速就往草丛里拖。看着喧闹的人群越来越远,漪涟大惊,可她很快闻见了浓郁的木香味,惊惧顿成意外。在那人松开手后,她可来了气,转身就冲着那人一脑袋拍下去。

    “陆漪涟,连亲哥都敢打,你有没有良心!”

    漪涟哼道,“若不是你,我还真下不了手。”未免被发现,她扯起陆宸捂腰的手走向更深处的林子,低声质问道,“你怎么回事,不好好照顾阿爹跑这里折腾什么?”

    陆宸摸着头,“混丫头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发神经找啥叶离,我能傻里吧唧的追来。”

    漪涟揉了揉眉心,“你是眼睛不好使,还是脑子不好使?苍梧已经乱成一团了,你还钻进来自找麻烦。只要是个能喘气的都知道这时候该回太师府等消息。”

    陆宸听罢,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想问苍梧是中了什么邪,是不是你闹得?”他喋喋骂道,“好端端跑这鬼地方!害得我一路七躲八藏混进来,当街碰上一只妖怪吓去半条命。”

    漪涟想起贾西施,眉头使劲跳,闹腾半天居然是……哎,家门不幸!

    陆宸被盯得浑身难受,“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漪涟嫌弃道,“出去别说你是陆华庄的。”

    陆宸刚准备呛回去,有官兵远远喊道,“谁在那里?出来!”

    两人屏息噤声,幸得草丛掩护迅速蹲下隐去身影。

    漪涟四方探路,九疑山的入口不远。在官兵寻觅之时,快一步领陆宸趴下朝入口匍匐前进。九疑山弯弯绕极多,一时甩开官兵不难。可万一碰上心细者有意追查,到底不是仙境,人一多,推敲出正道只是时间问题。

    “你怎知我要找叶离?”漪涟奇怪问他。她写信时只提苍梧,未提叶离。

    陆宸道,“柳笙看过小姨的遗物,说叶离在苍梧。”

    漪涟疑云更浓,“小姨的遗物我也看过,没有说起苍梧,柳笙从哪里知道?”

    陆宸心头一动。

    漪涟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宸摆得茫然神色,摇头说不知。

    途中,漪涟将一路见闻告知陆宸,听得他是咬牙心痒痒,“我说怎么每每记账总不舒坦,原是你这丫头在外头折腾。怎么不懂带上我?”

    漪涟道,“二叔的宝贝都攥到你手里了,你还不舒坦?胃口忒大了。”

    提起陆书庸,陆宸顿如霜打的茄子,仰天长叹,“妹子,你可怜可怜哥,别提了。二叔那双小眼从前只盯银子,现今专盯我,半夜起来如厕都能看见他趴我床边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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