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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穴-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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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有种冲动去推开那扇门,仿佛那也是一种使命。

    他只轻轻一碰,钢板门轰然倒地。

    眼前仿佛亮出一道闪电,刺得他睁不开眼。

    还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愿睁开眼?

    门后,竟有一列铁架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人体下的白衣如雪。

    这景象,没有一丝血腥,却比黄诗怡和褚文光被杀的现场更令人作呕!

    忽然,其中的一个人转过了脸,一张他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见的脸。

    他想用双手捂住眼睛,却发现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出了一样物事,他举起手,只看到那物事和一道闪电交错时发出的耀眼光芒。

    “停!停!终止实验!”任教授和安崎佐智子的声音一起叫着。今天是怎么了?这里究竟应该由谁发号施令?山下雄治虽然不情愿,但也知道事态紧急,点了点头。千叶文香和丰川毅迅速将连在关键头部和身上的各种电极和导联线拆下,安崎佐智子用纸巾擦去关键头脸上的汗水,将两只饱满的酒精棉球压在他两侧太阳穴上。

    熟悉的酒精味和太阳穴上清凉的刺激让关键立时醒来:“诗诗!”

    安崎佐智子脸色严峻,叫了两声“关键”,对任泉说:“他今天的反应,是不是比以前更剧烈……”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就在不久前,面前清丽脱俗的女实验员还是他深爱的恋人。

    疼痛感又起,关键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

    “快,不能在这地下多呆了,山下博士,请你做决定,推关键君回研究所,他又痛起来了!”安崎佐智子恳求着。

    千叶文香和丰川毅互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山下雄治。山下雄治绷紧的嘴微微颤抖着,他在努力寻找权威和宽容的平衡点。

    菊野勇司突然大叫道:“实验还没有结束,谁也不要乱动,听山下博士的安排!安崎小姐,你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任泉叫了声“胡闹”,扬声说:“我明天是不是也可以不要来了?你们的经费,我可以原数奉还!”

    “都不要意气用事!任教授,请原谅……”山下雄治看着呼吸急促的关键,双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仿佛也在经受着肉体的疼痛。“关键先生,你……你又看见了什么?”

    关键微微合上眼,一列铁架子又在眼前闪过。

    “还会有人被杀……很多人……也许,我们一个也逃不过。”
 


暗穴(鬼古女) 正文 26.
章节字数:648 更新时间:09…06…22 18:31
    26.

    巴渝生打了个哈欠。自己这个夜猫子居然也犯了困,足以说明守在这偏僻寂静的古旧小楼外是多么枯燥。抬腕看看表,凌晨2∶30。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才宽慰:这次深秋守夜没有白费精力。

    只见一个黑影犹豫了一下,跨过了江医旧解剖楼那高高的水泥门槛。

    他更觉满意、甚至骄傲的,是自己准确的猜测:来人正是关键。

    虚荣心的小小满足很快就被更多的困惑冲淡:关键的到来,除了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又能说明什么?

    巴渝生预计关键会来,基于心理学和犯罪心理学的几个假设。

    假设一,关键是无辜的,很简单,这是对逝去恋人悼念的行为。或者,他还在自己勘查现场。

    假设二,关键是真正的凶手,做为一个年轻的冷血杀手,他的内心一定还有脆弱一角,尤其黄诗怡曾是他的恋人,他不会轻易将这段感情忘却,甚至,正是因为一种偏执的爱导致了凶杀呢!在这种情况下,他潜意识里还保留着追悔,甚至有对自己惩罚的动机。返回自己凶残作案之地,追忆行凶的一幕,正是对自己的一种惩罚。

    假设三,如果关键是凶手,却是在某种不知名的邪恶能力影响下,这种邪恶能力会不断提醒他的“第一次”,或者,这解剖楼就是邪恶的根源,毕竟,这是“江京十大鬼地”名列前茅之处。

    关键走进了解剖楼漆黑的走廊,回手关上了门。

    巴渝生从灌木后走了出来,走到解剖楼那扇门前,侧耳倾听,门内似乎一片寂静。他轻轻推门,门并没有关死或反锁。

    门内仍是漆黑一片。

    
 


暗穴(鬼古女) 正文 27.
章节字数:2065 更新时间:09…06…22 18:35
    27.

    “这就是你有的全部资料?”宿舍里只有关键和安崎佐智子两个人,电脑前的安崎佐智子的问话仍轻柔无比。

    “帮我检索的大姐还在努力呢,市图书馆里有个日文馆,如果你哪天有空,要请你跟我去那儿看看。”关键有些紧张地盯着寝室门口,生怕有同学进来,发现了安崎佐智子,产生误会。真应该找个咖啡屋什么的,哪怕是学校图书馆也好!

    可是,自己又不是做贼!

    好在安崎佐智子很快扫完了那些日文资料,摇头说:“没感觉有什么有用的文件,都是日文报刊的有关新闻,不少是关于山下雅广被害的消息,都一样简单。”她抬头看关键,知道他一定失望,却没从表情上看出来。

    关键又想了一阵,说:“既然把你请了出来,就再麻烦你一次,和我去一趟万国墓园。”

    “去看你女朋友?”

    关键一怔,低下头无语,安崎佐智子忙说:“对不起,如果我说错了……”

    “哪里,我肯定会去看她的,”关键终于抬起头,说:“但请你去,是想帮我一个忙,查一件重要的线索。你也许看出来了,我现在把调查重点放在山下雅广老先生上,原因很简单,我有理由相信,诗诗被害前,也在调查山下老先生。我发现山下老先生有一个不同寻常之处:他死后没有送回日本安葬,却葬在了江京,这一点,除非他事先准备、特地嘱咐,他的家人是不会这样安排的。对不对?”

    “我一直以为,他在江京的安葬地,只是个衣冠冢,是江京市政府为了纪念这个荣誉市民建的。”安崎佐智子果然有些惊讶。

    “我最初也是这样认为。后来注意到,过去几天里,山下雄治几乎天天到风节园去,如果只是衣冠冢,他未必会这么频繁光顾。再者,光盘上有一篇中文报导,明确说了,山下老先生的火化是在这儿进行的。”

    “你怀疑山下雅广老先生生前指定了要葬在江京?”

    “嗯。还有,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恐怕山下雄治博士也说不清……我还是不明白,去墓园,我又能帮你什么?”

    “跟我走吧,到那儿你就知道了。”

    万国墓园资料室的管理员是位年过花甲的老先生,他看见一对青年男女走到门口,暗暗称奇:什么时候,自己这扇小门前也勉强算个“门庭若市”了。看来退休的念头可以暂时放一放,墓园压根儿也找不到自己的接班人。

    那高大的小伙子有点儿面熟,大概是和孙女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男角混在一起了。小伙子礼貌周全:“老师好。”

    身边那秀气的姑娘一鞠躬,冒出一句话,听不懂,像是日语。

    小伙子介绍说:“这位是日本艺术协会的安崎佐智子小姐。我是他的翻译。”

    日本姑娘拿出一张带照片的证件,都是日文,但老先生能认出几个中文字,其中有“芸術”二字,看样子一定是“艺术”了。

    老先生笑着说:“我又不是警察,不用看证件,你们……”

    日本姑娘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老先生瞠目看着中国男孩。

    “佐智子小姐说,日本艺术协会为了纪念陶瓷艺术家山下雅广先生逝世五周年,特派她来了解一些关于山下先生入葬的情况。希望得到您的协助。”小伙子翻译着。

    老先生“哦”了一声:“山下雅广,我知道,我知道,在美术馆被杀的那个,抢劫杀人案……他还是咱们江京市的荣誉市民哪。”

    日本姑娘又开始说日语,中国小伙儿翻译说:“佐智子小姐说,日本艺术协会委托她查一下,在这墓园为山下老先生购买墓址的费用是谁出的,如果是咱们江京市政府出的钱,日本艺术协会愿意将这笔费用全部还给市政府——虽然晚了点儿,但这毕竟是日本艺术协会的一片心意——山下老先生是日本艺术界的骄傲嘛!还有,日本艺术协会希望知道,为什么当年山下老先生的遗体没有送回日本安葬,这其中一定有些繁文缛节,现在日本方面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希望您这儿有相关的资料。”

    “你算问对人了,有,这件事儿,过去五年了,但我还记着呢,山下雅广的确是在本地火化并安葬,说来的确有趣,我记得,购买墓位的,就是山下雅广本人!”

    这对小青年面面相觑。男孩问:“您的意思是,山下雅广没有去世前,就自己买下了这里的墓位?”

    “你别看我老,记性儿可清楚了。我这就给你查查记录。”老资料员摘下老花镜,起身到一个大文件柜里翻找。“现在什么都进电脑了,都上网了,就我这儿还是小米加步枪,呵呵。可你别说,还就这落后武器,更准。”

    说话间,一个硕大的活页夹已经在两位来客面前翻开。

    “可不嘛!……嗨,这可新鲜!山下雅广在二零零零年九月十六日买的墓位,不是一个,而是两个!出的高价,五年前,这绝对算高价!每位十万人民币。在风节园,两个墓位紧挨着,在东五排,034914和759632号……奇怪,这两个号千差万别,墓穴却紧挨着,和周围的墓穴号也完全不连贯……更奇怪了,山下雅广的墓里放着骨灰,但为什么另外一个墓里,我这里的登记是‘无骨灰盒’……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们园里是有一些衣冠冢的……唉?”

    他抬头时,两个小青年已经不见了踪影。

    
 


暗穴(鬼古女) 正文 28.
章节字数:801 更新时间:09…06…22 18:36
    28.

    凤凰台上忆吹箫·初遇和炎玉子(玲子)

    玉碎霜天,

    冰封秋水,

    寒山望断愁肠。

    叹鹿鸣哀苦,

    佛弃禅房。

    只恨无边滕六,

    七彩色,

    唯剩苍茫。

    独来往,

    非关友党,

    知己无常。

    红裳。

    盈盈俏立,

    惆怅蓦欢颜,

    素手轻扬。

    任雪花风月,

    尽盖鼻梁。

    幸有香巾柔荑,

    浅笑罢、

    呵护情长。

    情长否,

    将成念念,

    终日彷徨。

    市图书馆日文馆的公用书桌上,摊着十几本书籍,关键和安崎佐智子逐字读完这首收录在《山下雅广诗词全集》的词,半晌都没说话。从万国墓园返回后,两人在图书馆进行了有目的的搜索,关键词,就是“玲子”。终于,安崎佐智子问:“我对中国古诗词不大通,只知道一些名篇的大致意思,这回,需要你来翻译了。”

    关键说:“我可以试试。词这种体裁,除了抒怀外,也经常会描述一个场景,一个小故事。这一开始的‘玉碎霜天’,寒冷的天空,玉碎的样子,应该说是在下雪;‘冰封’、‘寒山’也都是在描述一种凄冷的景色。‘秋水’可以从字面上理解,秋天的水,也常被用来指代人的眼神,大概是双关,既指这可能是初冬的第一场雪,也暗示了作者看到这漫天飞雪后觉得很凄凉:小鹿在哭叫,佛寺也没有了生气。‘滕六’好像是古代的‘雪神’,我回去可以查查,确证一下。这作者,山下雅广,似乎比较孤独,至少心理上,也比较浪漫敏感,所以这样的天气,一定会让他有些感伤,甚至觉得知音难寻——可以想象,在当年开始穷兵黩武的日本,一个酷爱中国文化的少年,自然是会有些格格不入的。

    “但下阙里,笔调一转,因为他,初遇了和炎玉子,也叫玲子……就是墓碑上的那个名字……”

    
 


暗穴(鬼古女) 正文 29.
章节字数:5191 更新时间:09…06…23 18:54
    29.

    即便在那时候,气候比现在冷了许多,奈良也不常下雪。

    可一旦下起雪来,随处可见的花儿都被包裹,远近罗列的寺院都被覆盖,世界就显得格外萧瑟。

    山下雅广在去学堂的路上,就感觉出了这份萧瑟,不知为什么,心情有些郁郁的,这种心情,千万不能让学堂里的“霸主”黑木胜知道——黑木胜是长他三岁的好朋友,也是经常给他带来麻烦的“老大”。黑木君一定会说:“哈,郁闷,萧瑟,花儿,四季,你俳句读得太多了!”

    好在,这种郁郁的心情很快被一扫而空。是因为教社门前那个猩红的身影。

    这是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孩,穿着一身鲜红的和服,在一片洁白雪地上,格外显眼。她的双手拢在袖中,望着远方。这个年代,中学里男女同校已经很寻常,不寻常的是那女孩的眼神,一种山下雅广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不轻佻、不热烈、不顺从、不狂野,只是静如一湖止水,大概就是所谓禅的境界吧。

    以前,山下雅广见过的少女眼神,或轻佻、或热烈、大多是顺从、偶尔有狂野。

    这还是一个明艳如花的少女。

    于是一贯腼腆的山下雅广一反常态,主动上前招呼:“你是新来的学生吗?我……我很少见到有女生穿这么红的和服。”

    “你说,为什么要下雪呢,把奈良所有的好处都掩盖了。”少女答非所问。

    “同感,同感,尤其那些庄严庙宇的各色屋顶飞檐,如今成了一片呆板的白色。”山下雅广感觉有了和自己一起惆怅的人。

    “石光寺和当麻寺的那些寒牡丹,在冷风中开来已不容易,冬日里不多的点缀,现在也被涂成了呆板的白色。”少女继续着哀怨。

    “来学堂的路上,看见可怜的小鹿,蜷缩在母鹿身边,下雪对它们可谓残酷。它们的奔跑跳跃原也是冬日里不多的点缀,现在也屈服于一片呆板的白色。”

    “很快又会化雪,泥泞一片,会有比呆板的白色更糟糕的灰泥色。”少女开始将目光放在山下雅广清癯的脸上。

    “也许明天又是一场雪,将泥泞掩盖,继续呆板的白色。”山下雅广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但至少有一个好处,”少女的语调忽然一转,“可以打雪仗!”

    山下雅广一惊,眼前白光一闪,脸上一阵疼痛,一阵冰凉,一个雪团已经趴在了他的眼鼻之间。

    “你……”山下雅广哭笑不得。这个顽皮的女生!

    “你要感谢我没有把雪球捏实,因为看你很老实的样子。”少女笑着拿出手巾,替山下雅广擦拭。“我在等,第一个和我打招呼的人,就要吃这个雪团,你够黏糊的,这一个招呼打了有足足一年,我等得都不耐烦,再等下去,雪球捏在手里,就要化了。”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洪亮粗重的声音响起来。山下雅广眼睛仍迷迷糊糊的,听出是黑木胜。

    “没什么,黑木君,我刚才在雪地上滑了一跤,这位……这位女生在帮我清理。”不知为什么,山下雅广觉得如果说实话,那女孩可能要吃黑木胜的亏。

    黑木胜问道:“你是新来的吗?”

    “是,黑木君。”女孩淡淡地回答。

    “山下君,你长得也算高大,但体质太弱,才会摔倒,希望你以后下学后,多跟我们在一起锻炼习武,可以有今后报国的资本!”黑木胜抓住一切机会对山下雅广进行武道的熏陶。

    山下雅广不置可否,只说了声:“多谢黑木君关心,我会注意的。”

    黑木胜走远后,那女孩向山下雅广鞠躬:“我叫和炎玉子。”

    “山下雅广。”

    “我知道。”和炎玉子微笑着。

    “知道?”

    “年仅十岁时就写得好诗的,在奈良可不多……尤其会写中国诗词的。也许山下君自己还不知道,你也算是远近闻名了,上回去东大寺上香,僧人们还论起你呢。这几年过去,相信你的文诣又大大进步了,有空时希望能欣赏近作。”

    “惭愧,我最近不大写诗了,对陶芸开始有了兴趣。”

    “做陶器吗?有趣。文学和艺术,本就不分家,正好我喜欢画画,说不定能得到你的指教。”

    “好啊,很希望能看到你的画作。”

    “这可是你说的。”和炎玉子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琉璃罐。“我这个人爱炫耀,一有大作,唯恐不被欣赏,你看这个。”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小小的纸片,上面画着两只小小的萤火虫!萤火虫飞舞在昏暗的背景上,闪着幽光。

    “天哪,不是我大惊小怪,或者吹捧你,这么小的两只萤火虫,被画得如此传神,可谓天才!”山下雅广自认为对艺术的欣赏颇有品味。

    “你被我骗住了!我才没有这么高的画技呢。这是我母亲画的。她用的是特殊的颜料,到了夜间,还会发光呢。夏日里,我拿出这琉璃罐,里面闪起萤火,会引来真的萤火虫呢!”

    “可是,我怎么觉得,这两只萤火虫,有些淡淡的哀伤。”

    “你的确很有灵气。这两只萤火虫,一只是我母亲,一只是我父亲。”

    “啊……”山下雅广随即领会,这只是一种比喻。

    “我父亲去得早,我母亲思念得紧,难道不是说,每一只萤火虫,就代表一个灵魂吗?”

    山下雅广心头一酸。

    数月后的一个清晨,山下雅广踏着一路春色匆匆来到学堂。自从与和炎玉子相识,每天去上学成为了一种享受。教舍里,每时每刻抬起头,就能看见前排那个秀丽的背影;放学后,在教舍一角对艺术的“畅谈”更是将两颗心拉得切近。

    但今天,一进学堂院门,山下雅广就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氛。和往常一样,和炎玉子已经到了,在门口等着向他招呼,和他短短谈上两句,但当山下雅广走近她时,却发现她脸色凝重。

    “听说书店里新有了本欧洲印象派的画谱,下午你若有空,我们可以一同去看。”山下雅广殷切地说。

    和炎玉子的双眼望着远方的春日山,沉默了许久:“原来你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山下雅广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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