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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馆不死传说-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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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
  两边的森林缓缓地往后退去,视野开阔起来。
  突然间,风迎面吹来。树林沙沙作响,山鸟惊叫着,飞出林子。
  江南用手压住乱发,凝视前方。
  那湖泊就在近前,仿佛屏息潜藏在森林中。不知何时,空中的积云已经散去,绚烂的夕阳普照大地,被晚霞染红的湖面熠熠生辉。
  湖中小岛的四周被犹如城墙般的石墙围绕。对面便是那——黑暗馆。
  黑暗馆被高墙所隔,让人无法窥其全貌,只能零散看见一些黑色的建筑。对面右首方位有一个孤零零的,比其他房屋高的建筑,像是一个塔。
  道路延伸到湖边,分成两股,犹如环抱住湖泊。往左首走,不远处像是码头。江南毫不犹豫朝那里走去。
  那是一个防波堤式栈桥,从岸边延伸到湖中。桥头有个四方形的石造建筑。
  那建筑的墙壁是用暗褐色石块堆积建成,房顶被涂成黑色,平平的。从这里望去,江南没看到窗户。那建筑让人感觉像是一个为巨人准备的黑石棺。那建筑不大,但如果把它叫做“小屋”也不合适,因为它整体上让人觉得厚实、沉重。
  那建筑的门廊面朝大道,里面有个黑门。
  “有人吗?”江南喊着,轻轻地敲敲门,“有人吗?有人在吗?”
  无人应答。
  他正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猛地发现旁边有个门铃。江南按一下传声器下方的红按钮,但里面好像没有门铃的声响,也无人应声。
  江南想——说不定这门铃通到岛上建筑里,于是便又按了几下,等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答。也许有故障,再不然……门似乎锁着,江南转动把手,试着推拉了一下,打不开,便绕到建筑的后面,想看看有无窗户,却发现——这个建筑被损坏了。
  石墙的一部分完全坍塌下来。这——这也是刚才的地震造成的吗?从现场看,不像是近期坍塌的。
  “有人吗?”
  江南慢慢凑上前去。
  “有人吗?……”
  江南透过瓦砾缝隙看看,但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也没有任何声响。
  江南沿着屋后继续走,发现几扇窗户,但黑色的百叶窗紧闭着,无法看见内里。
  于是,江南朝栈桥走去。
  那里有一艘手摇小船,后部左侧带着桨,被人用绳子连在栈桥木桩上。
  看来只能坐这艘船上岛了……
  栈桥很陈旧,好几处的木板都掉了,人走上去会摇摇晃晃,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江南努力保持重心,一下子跳到船上。  
  小时候,江南被外公带出去玩的时候,坐过这种小船。他还记得当时调皮地把弄过船桨。虽然水平不高,但江南还是会划船的。
  解开绳索花了一些时间,但一旦划起来,船速比想像的要快。
  ……啊。
  江南凝视着晚霞下的湖中小岛,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我究竟要……
  疑间变成不安,不安变成恐俱,迅速膨胀,似乎全身都被冻僵、凝固了。
  但那只是瞬间的感觉。
  随着小船的加速,感情、思考力都从身体内流出,被吸进湖底——啊,这是怎么回事?这里发生了什么?这里有什么?为什么会气喘吁吁?身体为什么会动来动去?身上的疼痛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颜色?这是什么声音?这是什么味道?怎么会觉得冷?怎么会觉得舒服……
  被一种非自我的意识所操纵。这时,那种感觉开始让江南的内心产生一种甜美感。那种感觉和江南在百目木岭的大雾中迷失方向时所产生的感觉类似。那是一种非现实感:这是什么地方?我在干什么?我在看什么?我感觉到什么?我是淮?我……我到底是谁?
  岛上的栈桥与陆地平行相连。那里有一艘带马达的小艇,被绳子拴在木桩上。江南好不容易将船停靠在小艇后面,走下栈桥。
  当江南走下摇摇晃晃的栈桥时,他一度迷失的自律力和思考力多少又恢复了一点。



  6


  从码头开始,沿着高高的石墙,缓缓的石阶一直延伸到整个岛屿的“入口”。
  江南开始爬石阶,气喘吁吁、脚步沉重,中途不得不靠在石墙边,休息了一下。
  石阶尽头有一扇石拱门,门表面和湖岸上的建筑一样,被涂成黑色。江南用一只手抵住大门,调整呼吸,仰头看看天空。  
  天空上那炭火般的晚霞正在消退;远方飞鸟的黑影依稀可见;紫色流云飞快地变换着形态。
  ……黑夜很快就要降临了。
  伴随着低沉的吱嘎声,大门缓缓地开了,江南不禁毛骨惊然。但他很快回过神——门内并没有人,是身体重量通过手传递到大门上,将其打开了。
  门开了容一人进出的缝隙,江南悄悄地钻进去。江南刚进去,便听到“叮”的一声——是耳鸣?不,那是草丛里虫子的叫声。
  门内的庭院很开阔,从这里望过去,无从得知有多大面积。庭院小道穿过大大小小、高矮不一的树木,延伸到深处。黄昏中,对面时隐时现的黑色建筑让人联想到匍匐在地面上的巨大蝙蝠。
  江南在小道上走了几步,站住身,从牛仔裤的前口袋中掏出怀表,拿到近前,确认了一下时间。
  下午6点07分。
  很快太阳就要下山了。
  沿着这条小道一直走,应该能到这个宅子的入口处。想着,江南正准备迈步,突然——
  ——不是那里。
  江南觉得那私语声又在耳畔响起,一下子站住了。
  ——去那边……去那座塔。
  “那边”?“那座塔”?
  江南再度环顾四周,弄明白了。前方不远处有条向右的小路,一直通到与其他建筑分割开的那座塔下。
  ——去那上边。
  ——去那塔上边。
  江南又被一种非我的感觉牢牢控制,他已经无法抵抗。那种感觉就像甜美的蜘蛛丝在心中扩散;那种感觉正将他带往半透明界线的对面……
  ……江南右手紧握着怀表,摇摇晃晃地走着。
  江南拐向右边的岔路,朝前走。小路穿过低矮的树丛,如同溶化在薄暮中一般延伸到那个黑色石塔下。
  那塔既不是圆形,也不是方形,是个多边形,墙壁之间的夹角数相同。一眼看过去,江南就知道那是个十角形的塔。正面有个双开门,像是入口。无论是塔门,还是墙壁,都被涂成黑色,就如同即将笼罩大地的夜色一般。
  江南站在入口处,毫不犹豫地伸手推门:随着沉闷的声响,门开了,十角形的黑塔迎来了到访者。
  塔内比外面更黑。
  借助黑暗中渗透出的事物轮廓,江南登上通往上层的狭窄的螺旋楼梯。没有开着的窗户,视线越来越暗。江南扶着把手,转了好几圈,终于登到塔的最上层:整个一层完全打通,很宽敞,十面墙中,有四面墙上有窗户。
  借助窗外的微弱亮光,江南走到一扇窗边,打开一看,那里有个小露台,天空已经呈现红黑色,很快就要天黑了。
  江南走到露台上,左手缠着手帕,右手握着怀表。他一踏上去,地板发出吱嘎的声响。露台三面有比他腰部稍微高一点的栅栏。
  江南朝右侧望去,那里的黑色建筑规模很大。
  那是黑暗馆的主体,由四幢大小、风格不一的建筑构成:——那是产生抗拒“死亡”狂想的宅邸。那是封存不可救药肉体和灵魂的十字架。
  那就是黑暗馆的……
  ……在最面前的一幢建筑的。楼,有间屋子开着窗户。能看见黄色的灯光,窗边站着一个身穿茶色服装的人。
  ——有人!
  似乎是个男的。那人正望着窗外……
  不知那人是否看见自己。江南将身体探出栅栏。就在这时——
  似乎事先预定好一样,他的脚底下方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地动声。那突如其来的“重低音”让整个世界都震动起来,令人措手不及:到处吱吱嘎嘎,轻重不一,黑塔也摇晃起来。江南一下失去平衡。同时感到一阵眩晕。他下意识用右手摸额头,原本握着的怀表——指针指着6点半——掉了下去。他脚被一绊,膝盖一软,向前猛地一冲,摔到露台外面了。江南想抓住栅栏,但没来得及。他整个人被抛在空中:而且——从他坠落的抛物线上,“视点”弹射出来。瞬间的闪光和无尽的黑暗交错在一起。天地颠倒,上下翻转。他的身体在重力影响下,加速下坠,而“视点”则背道而驰,拧成螺旋状,飞向天空。

第二部



第三章 坠落的身影


  从上空俯瞰,那个深山老林中的小湖就像是猿猴或人类的足迹,能清楚辨认出“五个脚趾”和“脚后跟”。难怪当地人称其为“大猿猴的足迹”。
  “视点”不停地无规则旋转,忽大忽小,时急时缓,降落到位于该湖“脚后跟”部位的小岛上。黑暗馆就位于这个小岛上,当时天色己暗,整个建筑显得更黑。
  “视点”降落下来,在薄暮中滑行,冲着黑暗馆一楼一间开着窗户的房间飞去。
  屋子里灯光昏黄,有两个人。一个人身材细长,20岁左右,站在窗边;另一个人稍微高点,年纪看上去也大些。
  “视点”滑进屋内,与前者的视点重合在一起。



  1


  当时是9月3日——白昼和夜晚的长度基本相同——傍晚时分。我正站在别名“黑暗馆”的浦登家的一间屋子里,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这个宅邸占据了整个湖中小岛,大致说来,由四幢建筑组成。
  当时我所在的东馆是木结构、西洋风格的两层建筑。它最靠近小岛入口处,堪称整个宅邸的“正面形象”。整个宅邸的入口当然就设在这里。
  据浦登玄儿介绍,在四幢建筑中,这个东馆和位于最内里的西馆,年代久远,其历史可似追溯到明治后期。
  不仅是年代久远,外观也很奇特,和听说的一样:黑屋顶、黑墙壁、黑门、黑窗户,不管是谁,看到这个黑色外观的建筑都会感到惊异。而且,虽然建筑整体是显著的西洋风格,但通过奇妙的安排,也揉合了传统式建筑的样式和技法,随处可见。这引起我很大的兴趣、在文明开化时代,日本各地兴建了许多“仿西洋式建筑”,这也许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快到下午6点20分了。我和浦登玄儿两人在东馆。楼的一个西洋式大房间中,玄儿把这个房间叫做“会客厅”。
  窗户上镶着可以上下移动的毛玻璃,外侧是黑百叶窗。当时窗户大开着,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昏暗中,在茂盛的庭院树丛的对面,能着见一个更加黑糊糊的塔。
  塔孤零零地屹立在那里,和这边的建筑有一定的距离。塔不是很高,虽然没有靠近看过,无法断言,但估计也就相当于三四层楼高。
  塔的最上层好像有个小露台,黑糊糊地凸出来。突然——
  我着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在那里移动。
  “哎……”我不禁嘟嚷起来。
  那是什么?难道那里有人?
  我觉得奇怪,回头着看屋内。
  这个房间无论是墙壁、地面,还是天花板,基本色调还是黑色。可能正因为如此,那块铺在房中央的暗红地毯才会显得那么耀眼。
  浦登玄儿泰然地坐在皮椅上、抽着烟。他穿着黑裤、黑鞋、黑衬衫以及薄薄的黑对襟毛衣。他一身的黑色打扮似乎是为了和这个宅子相配。
  他看见我回头,放下跷着的二郎腿。
  “中也君,怎么了?”
  玄儿还是用那个已故抒情诗人的名字叫我。我多次让他不要这样叫,但等于对牛弹琴,因此近来我也完全习惯,一本正经地戴上黑色棒球帽。
  “从这里可以看见那个塔。”
  “你说的是十角塔。如果感兴趣,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现在,塔上有人。”
  “什么?”玄儿觉得奇怪,手中夹着烟,站起身。
  “奇怪,那里的确……”
  我再次将视线移到窗外,凝视着黑塔的最上层。那里有个白影——没错,那是个人影!虽然看不清楚,但露台上的确有人。玄儿走过来,他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那时,仿佛要阻止他过来一样——
  传来了低沉的地动声……随即,沉闷的声响和撞击接踵而至;我抓着窗框,赶紧猫下腰,身后传来玄儿的声音——“难道又地震了?”当时发生了当天的第。次地震。
  和两小时前的第一次地震一样,火山喷发,烟雾冲天的景象从我脑海中闪过。
  今年6月的那次火山大喷发,死伤者众多。说不定那个活火山又开始大喷发,从而引发了这个地震……不,这种想法不切合实际。从距离上看,不太可能——两小时前,自已产生过同样的想法,同样被自己否定了。
  最初是上下晃动,然后是比较猛烈的左右晃动,持续的时间似乎比第一次长。
  窗户上的毛玻璃,桌子上的茶杯、茶壶,装饰架上的小物件被震得哗哗响,还能听见什么东西开裂的巨响;我顾不上回头看玄儿,双手抓住窗框,撑住身体。就在那时——
  窗外传来人的悲鸣声。那声音很短促,很微弱,但一听就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我猫着腰,循声望去,清楚看见那白色人影从露台上直坠地面。
  “啊!” 
  我失声叫起来,与此同时,壁炉上的座钟也报时了,那音色很清脆,与当时的混乱情形完全不协调——下午6点半。
  当钟声的余韵消散时,晃动也停止了。
  “停了?”
  玄比嘟哝着。我无意识地叹口气,站起身。
  “哎呀,哎呀,被吓了一大跳。感觉比第一次猛烈。”说着,玄儿环顾室内,开玩笑般展开手臂,似乎安心了。那件肥大的黑对襟毛衣似乎不适合他。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没有扣好的毛衣向两边上升,看上去像蝙蝠的羽翼。
  “房子好像没事。太好了。”
  从天花板上垂落下来的电灯还在慢慢晃动。在这个房间里,损害并不很大,也就是架子上的小物件倒了几个,墙上的画框倾斜了一点。
  “你特意到这里来,如果重要的房子因为地震坍塌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危险。”
  玄儿还蹲在那里。烟头掉在他脚边,将地毯烧焦了一块。看来地震时,玄儿惊慌不已,失手将香烟掉到地上。
  “火灾也不是闹着玩的。”
  玄儿捡起香烟,用脚踩了踩烧焦的地方。
  “这宅子自古就与火犯冲,曾发生过好几次火灾。北馆被完全烧毁,后来整体重建。当时我还是个孩子。”
  “玄儿!”我终于可以说话了,“刚才,那边出大事了……”
  我朝窗外望去,玄儿皱着眉头,觉得奇怪。
  “噢,你是说十角塔上有人?”
  “他掉下去了。”
  “什么?”
  “刚才,我亲跟看见那个人掉下去了。”
  “真的?”
  “我听见有人叫。他刚走上露台,就发生地震了。”
  “你的意思是——他失去平衡,摔下去了?” 
  “恐怕是。”
  “去看看。”说着,玄儿将香烟丢在烟灰缸里,冲出房间。我犹豫一下,赶紧跟着跑出去。



  2


  通到一层大厅的楼梯带拐角,在平台处,我们撞上了一个瘦高女子,她穿着丧服一般的黑色套装。我刚到这个宅邸时,是她出来迎接的,玄儿喊她“鹤子君”。据说她是浦登家的佣人,后来给我泡茶的是另一个佣人,那人个头矮,年纪大概30岁左右。
  鹤子——姓小田切——看上去40过半,虽然还是中年,头发却全白了,如同百岁老人。乍一看让人觉得怪异,但那盘在脑后的白发与她冷峻的面容相得益彰。
  看见我们跑下来,鹤子一下站住,她肯定察觉出发生大事了。
  “玄儿少爷!”她抬头看着我们,表情诧异。
  玄儿一语不发,从她身边跑过,她更加迷惑了。
  “出了什么事?玄儿少爷!”
  “塔的门钥匙在哪里?”玄儿停下脚步问道。
  “嗯?”
  “就是那个十角塔的钥匙。那个门不是一直锁着的吗?”
  “的确是……”鹤子扫了我一眼,随后又看着玄儿,“十角塔怎么了?”
  “好像有人爬上去了。刚才地震时,中也君看见有人掉下来。”
  “什么?!”
  “如果真那样,可不是小事。鹤子,我要去看看……”
  “我也去。”
  我们三人冲到屋外。
  周围已经一片黑暗,只在门廊柱子上孤零零的有一盏灯。天空满是云,星光很微弱。庭院的树丛间是无尽的黑暗。
  “还是带上电筒比较好。”鹤子说道。
  玄儿点点头:“你去拿一下,我们先去。”
  鹤子折回屋内。
  “中也君,这边!”玄儿领着我,冲出门廊。
  黑暗中,玄儿跑上那条通往小岛入口的小路,我紧随其后。途中,我们拐到左边,跌跌撞撞地跑着,周围越来越黑,过了一会儿到达塔下。
  借着微弱的星光,我仰头看看这耸立着的黑色十角塔。塔内没有灯光,其止面有门,像是入口,但现在关闭着。玄儿放心不下那个“一直锁着的”门,径直走过去,但走到一半,停下脚步,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边吧?”一边嘟哝着,玄儿朝左首方向,也就是面朝东馆的方向走去。我也跟在他后面,顺着塔的外围朝那里走去。
  “什么地方?要是露台下方,应该就是这一带了……”
  两人环顾四周。黑暗中,我用眼睛搜索着,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自色身影。
  有声响传来,我们赶紧摆开架势。那是地面杂草被踩踏的声响……能听出是人的脚步声。
  “谁?”玄儿冲着黑暗处叫道,“那边是谁?”
  声音又传过来。
  没错,是脚步声,有人朝这里走过来。
  突然光线亮了一点,我抬头一看,只见风将云层吹散,圆月从云缝中露出脸。那月亮让我联想到熟透了、腐烂在即的柠檬,似乎那表皮将要脱落,黑糊糊的虫子即将从糜烂的果肉中蠕动出来。
  “谁?”’
  玄儿又问了一声。无人应答,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
  苍白的月光下,从塔旁边的繁茂枫树中,一个小身影显现出来——那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穿着短袖衬衫和短裤。
  “在这里干吗?”
  少年停下脚步,看着我们,随后斜耷拉下光头,因为天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感觉少年好像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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