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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鬼作势还要扇他,这才闭了嘴。
书生自然好不到哪去,坐甲板上痛定思痛了一下午,仍是没有头绪。
想了当初离乡背井的原因,到现在得为这么些破事烦心伤神,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不是屈才呢么?!
但是事情总得解决,现也不是一句上了贼船就能形容的心情,魏鬼有句话没说错,他上辈子没伤害过自个儿,准是自个儿伤害的他,还伤得很深,要不然怎么这辈子这么神神叨叨纠缠不休呢。
魏鬼不是好哄的主儿,糊弄就别提了,书生不是没想过缓兵之计,但算了算距京城还那么大段迢迢的路程,这厢出来大半个月,怕是一半路的都没走到,能缓到几时?
书生努力让自己回想点魏鬼的好。
这些日子来虽然两人三天两头能吵吵一顿,但总的来论魏鬼待书生还是不错的,小六都这么说。
他说他和魏鬼处了一年,从没见他对哪件事情上心过,头一遭看他照顾别人,还照顾得挺滋润,原以为他就是个会花钱的主儿来着。
这一想原先的排斥似乎真有些动容了。
可这也太没出息了。
下午那会才说喜欢不该是因为受照顾,这才隔了多久啊。
书生心想做人不能太窝囊,这么点好处就把自个儿拿下了,说没天理都轻了。
思来想去俩眉毛都快挤一处拧出了疙瘩,别说头绪,理智都耗干了。
为什么魏鬼嘴上说着喜欢自个儿却还要逼自个儿呢?
村里相爱的红枣和文青当初不能在一块的时候都没这么蛮不讲理,人说的可动人了。
喜欢一个人,不一定得和他在一起,看着他幸福,自己也开心了。
红枣家的公牛和别家母牛好上的时候她家母牛不也没死缠烂打么?就事后见着公牛给了它一蹄子。
可人家也算好聚好散啊。
书生怎么都琢磨不透魏鬼了。
遂开始衡量利弊得失,突然灵光一闪,发现自己也不是完全处于弱势。
凡事,都得争取一把。
年轻着呢,不能坐着等死,得攒些本事打拼点大好将来不是。
日落黄昏,书生找着了魏鬼。
魏鬼一见是书生,大喜过望,连问是不是想通了都忘了。
书生说,结夫妻行。
我夫,你妻。
……
三十七
三十七魏鬼打心底佩服书生骨子里的勇气,和他的作风。
这种开门见山的方式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识过了,当年王戎找自个儿借钱的时候就这么副架势。
魏鬼看了书生好一会都没回答,看得书生有些没底气。
想不到你还挺要强的嘛?
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那咱就不结,如何?
魏鬼觉着有意思了,书生是铁了心的以为他脾气好胜肯定不答应做妻,借激将脱身来了。
那如果我做妻的话,你是不是今天就和我结啊?
不出所料,书生显然压根没想到魏鬼会这么回答,愣了之后怎么都没能反应过来。
魏鬼怡然自得笑了笑,话语轻松,丝毫没点吃亏的意思,怎么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是你说你要做夫我做妻不是吗?我现在问你什么时候和我结啊?
书生仍在惊讶里边泡着,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指头指着魏鬼,你说你要做妻?你肯做妻?
魏鬼点了点头,示意他说的都是真的。
书生脚一软就要往下倒。
魏鬼忙不迭上前扶着他,洋洋散散道,你倒是说句话?
我后悔了!
嘿你敢跟小爷我耍老千,活得不耐烦了你!
书生顿时跟黄花菜似的焉了。
魏鬼笑得好不开心,扶起他,搂怀里,开始差遣小六。
去把我之前交代你买的东西都拿出来!
诶,好嘞。
小六把船桨一丢,纵身一跃,跳进茫茫不见底的海里。
书生惊了惊,问道,他做什么?
魏鬼笑道,当然是咱结夫妻得用的东西了,诶你知道么,我可早之前就这么想了,所以让小六买好了东西,但是怕放船舱里边你会看见,所以让他包严实了系在船底,准备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就什么时候取出来用,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啦!
书生有种天旋地转的混沌感。
你连东西都准备好了?!
那是,小爷我别的本事没有素来做事腿脚麻利。
。。。。。.
书生沉默不语,轻轻推开搂着他的魏鬼,转了身,突地往前一蹦跶。
魏鬼那个魂都快吓散了,眼快地将他拦腰一截,生生拖回舱里。
你刚才想干什么?!
跳海也犯法啊?!
我就比死还可怕吗?!
你说的我就算寻死都死不了!那我跳海一定会给人救走的!
是啊是啊,给我救走了。
书生哭丧着个脸悲戚道,你放过我吧,你跟谁结夫妻都成,但是有我什么事啊?!
魏鬼皱着眉头攥袖子替他擦了把脸,趁我现在清醒的,别逼我,否则我会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
你还知道你禽兽不如啊?我上辈子欠了你多少你得这么折腾我,我就想去考个功名孝敬我婶娘,其他的真没甚想法!
我也没甚其他想法,我就想跟你结个夫妻一块过日子,另外其实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所以这辈子来还了,以身相许呢你晓得么?
我不要你以身相许,咱俩做朋友挺好,真的。
刚才是你自己说的,结夫妻行,你夫我妻,你这就是向我示爱,我怎么可能不答应呢?你们孔圣人都教你们言而无信的吗?
书生是连肠子都悔青了,但始终不能接受就这么和魏鬼成就好合。
太没脸见人了。
小六这会从船底上来了,一路咋呼着魏少爷提着包东西进了舱。
书生看了眼里边的东西,红烛,酒,糕点,还两身男人的喜服。
书生心想再看下去指不准里边连床鸳鸯被都有了。
你哪弄来的?
当然是掏钱买的。
你一鬼,人又看不见你,怎么买?
魏鬼将两身衣服抖开,答道,这好说啊,挑个没人的时候进店里把东西拿了,银子给放柜台上不就完了呗,诶你快来试试,看怎么样。
书生坐着不想动,看魏鬼丢来的眼神从温柔转成威胁。
魏鬼要书生原地转个圈,看看衣服合不合体。
书生是有些意外的,这衣服怎么跟自个儿去试过似的合身。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问。
不过这质地是真不错。
魏鬼哪能放过书生这么点心思,当下戳穿他,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么合穿?
书生脸色一动,极其微妙,胡说八道。
嘿,我量过了才去买的,当然合身。
啊?你怎么量?
魏鬼笑嘻嘻地上前拥了拥书生。
书生的身体在魏鬼靠近时下意识僵了僵,随即放了松。
魏鬼抱得不是特别用力,像是真只想说明他怎么量的书生。
书生却是在听见他紧张得无章的呼吸后忍不住笑了笑。
对面的小六直看得愣了神。
魏鬼手脚利落地换了喜服,嘴里念叨着现在是简陋了些,到了京城一定重新补给书生。
书生原是有点磕碜,但是听见魏鬼这会嘴巴里吐出来的字眼竟也比平日好听,忽然有了种两人两情相悦终于喜结连理的错觉。
书生给自个儿这想法吓到了。
给拽着拜天地的当口,书生才回的神。
魏鬼已经梆梆磕了个响头,书生还直挺挺跪在那。
小六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公子?
书生跟给雷击了似的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小六以为他是害羞,笑道,拜天地呢,你怎么了?
书生瞄了眼自个儿身上大红色儿的衣裳,晃眼得仿佛满世界都是这样喜庆的红,有那么一瞬竟直直扎到了书生心里边去。
磕完头的魏鬼不解地盯着书生,也问了句,怎么了?脸色不好看啊,是不是不舒服?
这。。.
这就是要和自个儿过一辈子的对象么?
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真的。
兴许哪天一睁眼来,头顶仍是家乡小屋里的房梁,窗外的景色从未变过。
书生心内叹了口气,忽然一笑,没什么。
说完直直朝前一拜,磕了个比魏鬼还大的响头。
佛祖,若这真是梦境。
也请让我早日醒来吧。
当夜魏鬼放了小六一天晚上假,要他最迟过亥时就得走,明儿一早再来开工。
小六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杏仁酥,连连点头。
魏鬼将帘子放下压好,一转身,对着舱里头的书生目放精光,活像条饿疯了的野狗。
书生知道这么比喻魏鬼有辱斯文,转念一想他都和一野狗结了亲,世上还有斯文这玩意么?
魏鬼嬉皮笑脸挨着书生坐下来,满了两杯酒,端给书生,咱们喝交杯酒哈。
书生一肺的气险些没给全呛出来。
不要。
为啥?夫妻喝交杯酒天经地义。
我觉得别扭。
魏鬼把杯子放下,对着书生一本正经道,恩,你是很别扭。
书生心想今晚上怎么也是两人大喜的日子,虽然这说法怎么想怎么慎得慌;又想魏鬼独自飘荡了这些年,终于找了个伴,虽然这伴是自己也很慎得慌。
遂有点不忍心拂他的意思,说道,喝行,但咱不交臂。
。。。。。。那叫哪门子交杯酒啊?
你哪那么多废话!喝是不喝?!
今天的日子非同一般,魏鬼无心惹书生动气,啥都没多说端了就同书生一干为净。
喝完了酒书生觉着气氛有些尴尬,于是一句话也不说,光坐那。
可坐了会又有新问题了。
书生觉着有点热。
显然是给这气氛闷的,书生随手想脱衣裳,一看见魏鬼那么□的眼神又把手放回去。
魏鬼显然不是喜欢等待的主儿,他喜欢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寻了个挺正当的理由靠近了之后,开始对书生毛手毛脚。
我能说句话么?
魏鬼停了手,点头,他想知道书生要说些什么。
我是夫的话,是不是就该听我的?
这话没错,魏鬼接着点头。
书生小心翼翼试探道,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都会听,而且不会有一点异议?
那小兔子样简直快把魏鬼的心烧干了。
对。
书生松了口大气,突然间诡异一笑,跳起来一声大喝,那我现在要你没到京城之前不准动我!不准忤逆我不准强迫我,我想好好温书,有什么事情都等到了京城考完了再说!!
听明白了吗?
……
三十八
三十八魏鬼给书生这架势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怎么了这是?
刚不是还好好的吗?两人洞房花烛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萧宁,你怎么啦?病了吗?
说着就要探书生的额头,给书生大手一挥,挡开了。
去,我才没病,我好好的呢。
那你怎么尽说些胡话呢?
你一为□子的,能这么跟自个儿夫君说话么?
魏鬼这会是真跟给一闷棍打下来得了内伤。
终得以明白方才书生那不明不白的笑是为何。
只是仍有些不信,心存侥幸地试探道,我说,萧宁,你——你该不会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吧?
书生从容不迫把头一点,心情十分愉悦,说话都开朗了不少,啊,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是图的什么?
你压根就做戏框我呢?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其实这不怪我,不是有句话说么,聪明反被聪明误,是吧。
魏鬼到这算是全明白了。
书生当时并不是为了激将,也不是为了脱身。
他就是盘算好了自个儿一定会这么想,故意为之,其实他当时就是说真的。
当夫君的机会,深究起来,还真就是自个儿不要的。
魏鬼想了通都快咬牙切齿的,得出的结论就俩字。
栽了。
你就这么认定我不会出尔反尔啊?
书生眼睛突地一瞪,你敢?!
真别说,书生要一动起怒来火气那是滔天的,魏鬼怎么都觉着招架不住,打心底里有点怵。
这么说可能挺没出息,但是有人说了,喜欢一个人,会宁愿他开心也不愿他生气,一生气,就会害怕。
怕什么呢?
怕气坏了倒头来还是自个儿心疼。
魏鬼理所当然认定这是为了书生好,不和他吵。
其次魏鬼认为书生完全可以在结亲前就发顿脾气义正言辞拒绝,他肯定知道自个儿一定受不住他那脾气,不敢造次,可他偏偏没这么做。
换句话说叫做他光顾着执着夫与妻了。
魏鬼觉着书生也一定是有些喜欢自个儿的。
这么想想前头的憋闷不自觉消了,夫啊妻啊什么的,来日方长,不愁没机会扳回来,亲先结了再说。
魏鬼摆出了不予计较的姿态,往舱内左侧一趟,悠悠哉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殊不知这番好说话的模样反倒让书生有些忐忑,原先想的吵吵嚷嚷没在预期里来,心里头能不七上八下么。
书生有些犹豫地躺在了右侧,扯过被子就裹身上。
你再怎么的也把喜服脱了再睡吧?至于么我又不会吃人。
不要,防人之心不可无。
魏鬼觉着好笑,说道,我又没害你的心思你防个甚?我可是刚跟你拜过堂的妻诶。
书生听他堂堂七尺男儿自称妻都能面不改色,暗暗佩服,这厮真没皮没脸到家了,你是没害我的心思,但是你多了去的龌龊想法,反正没到京城之前咱都得这么有点距离,否则我不放心。
说完书生翻个身便不再理会魏鬼,魏鬼一人对着书生的背影无趣了会,索性也不再啰嗦,倒头就睡。
两人算是打个了平手,胜负未分夫妻未明。
此后两月,魏鬼并未食言。
期间凑凑合合勉勉强强没出什么大事,除去平日里拌嘴打诨,也吵过几次,有一回还险些动了真格。
至于为什么吵的书生觉着不用说听的人都心知肚明,遂不想多提。
只不过自那回吵之后魏鬼一旦撒起泼来挂嘴上的就是。
小爷我现在就强了你!
得,梁子算是在心里边结下了,杠得不轻。
转了眼已是入冬,再过几日便可到京城渡口,书生的心情好了不少,脾气也乖顺,看魏鬼的眼神都温柔了不少,还爱笑。
魏鬼每回看见他这样笑,都能确定自个儿陷得有多深。
严冬必下大雪,哪儿都不能免俗,海上别提有多冷。
魏鬼事前就替书生备了棉衣,打入冬起书生就裹着魏鬼备的衣裳过上了。
掏心窝子说实话,书生对魏鬼倒算不上讨厌,有些时候甚至能为他有意无意里的细心觉着触动,毕竟人生前就是一游手好闲的有钱大少,什么福没享过,就连死后都照样过得风光,瞧瞧那么些鞍前马后奉承捧脚的小鬼。
人凭什么老跟自个儿耗着呢?好脸色都落不了几天就得吵吵。
书生是真信魏鬼说的喜欢他。
会不会长久,那就不知道了。
这天晚上降起了大雪,外边一片花白的世界,在月下闪着银光。
两人在甲板坐了会实在挨不住冷,一前一后进了舱裹棉被缩着。
魏鬼开始天南地北扯起了淡,书生鲜见地安静,耐心听魏鬼胡说八道。
魏鬼说得口干舌燥,发现由始至终书生一个字儿都没蹦,当中就配合着来几个表情证实下他有在听。
你怎么了?有心事吗?
书生咧嘴就是个微笑,看得魏鬼试探他心事的想法都淡了。
没什么。
你今晚上有点奇怪,什么话都不说。
书生摇了摇头,盯着面前的烛台发愣。
魏鬼就近细细端量起书生的脸。
的确没甚不妥的神色,平静得很,除此之外。啧啧,那好鼻子好嘴的,真不愧是自个儿看上的人。
这俩月常能遇上魏鬼这么打量,书生都给瞧惯了,倒没觉着哪里不自在,魏鬼有句话说得挺对。
两人都是成亲了的,多看几眼有何妨,又不犯法。
再说了。
那肯定也是自个儿生得好看啊。
魏鬼是不知道书生这份心思的,以为他已经对俩人是夫妻的事情彻底认了,所以就连心性也放开了。
算上两人的相遇相识,近三个月的相处或多或少让书生卸了点防备。
魏鬼觉着最值得的事情,便是书生终于肯当着他的面宽衣睡觉了,不再坚持当初那份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心眼。
虽然一觉下去直到天亮什么都没干。
但魏鬼坚信凡事有个循序渐进,这是个好的开头,会开出漂亮的花的。
结果今晚上真就有了十分可观的发展。
书生在被窝里翻来覆去都没有合眼,听着外边小六撑船的声音,水声一下一下哗啦啦地过。
和他同眠的魏鬼怎能没发现,遂轻轻靠了过去,问道,睡不着吗?
书生的回答很简短,只有一个字。
恩。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去,别跟我绕圈子,我想听实话。
书生将身子翻过来,面对着魏鬼,突然问了句让魏鬼觉着不可思议的。
你觉得我能考上么?
。。。。。.
说话。
怎么突然问这个?
书生显得有些烦躁,别问那么多,回答我就行了。
魏鬼低头想了想,我这人没别的长处,最大的长处就是诚实,所以你要听了不能生气。
啊,你说吧。
我看过你的文章,而且这俩月你温书时动的笔墨我都瞅过了,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在你家境真的不行,我其实挺想问你当初是不是给考官送过银子。
。。。。。.
魏鬼说完极快地缩回被窝里,只敢悄悄看书生。
书生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出来的声音是声长叹,魏鬼听出了许多无可奈何,但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