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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黑暗之中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大量的战马倒地嘶鸣和敌人摔下来之后发出的惨叫声不断从远处黑暗中传过来。
“轰隆隆、轰隆隆······”
“啊······”
大量的骑兵不断地倒地，不断被后面的人踩踏，伴随着大量的惨叫声，这比真刀真枪厮杀更加残酷可怕。
在承受了大量的损失之后，敌人用人命和马尸生生铺就了一片坦途，等到敌军骑兵快要冲到近前，尔朱献忠当即下令：“点火！”
“遵命！”
一排护卫军兵士上前引弓射向前方黑暗之处，射出的全部都是火箭，第一波火箭落地之后，“轰轰轰······”这些火箭点燃了营地前方的柴堆和马粪堆，这些火堆照亮了前方。紧接着第二波火箭射了出去，又有不少火堆被点燃，大量的火堆把整个营地前方都照得通量，正在向这般飞奔冲刺的敌军骑兵霎时间无所遁形。
尔朱献忠脸上露出残酷的表情，举起手大喝：“连弩战队在前平射，弓弩在后抛射，准备——放箭！”
“嗖嗖嗖······”铺天盖地的箭矢飞向夜空之中。
“啊啊啊······”无数惨叫声，无数战马的悲鸣声发出，人尸和马尸不断扑倒在沙地上再也起不来。
在遭受了极其惨重的损失之后，敌将终于意识到尔朱献忠已经有了完全充足的准备，用这种进攻方式只怕是只能让手下人白白送死，于是下达了暂时撤退的命令。
如果只用普通弓箭，就算再密集也不可能阻挡骑兵的冲阵，但关键是护卫军中有近五百具大型号精锐连弩，这玩意绝对是阻击骑兵和步兵的超级利器，箭匝内二十支弩箭的超大容量、超过一百六十步的有效超远射程，如果进行密集平射，足以让以任何密度冲阵的轻骑兵都饮恨当场。
敌军撤退之后，尔朱献忠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再没有动静，这才来到驿站向赵子良报告战况，他先是介绍了一遍敌军的进攻策略和自己的应对方式，然后又说道：“陛下，通过这次交手，微臣发现这些敌人都是军人，他们应该都是现役军人，但是微臣又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他们缺乏有效的配合，下面的人对敌将下达的战术的执行力度也不如拥有完整编制的军队！”
赵子良眉头一挑，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敌人都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是来自不同军队编制的小股人马？”
尔朱献忠点头道：“是的，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得通！另外，微臣派人去取了一些敌人尸体上的兵器和装备过来，发现敌军的兵器和铠甲等款式是大唐军队的款式，应该是属于卫戍军的制式装备！”
第1268章 不动如山（）
大唐的最后一次军事改革还是十年前在赵子良的主持下进行的，整个军队系统分为三部分，分别是禁军系统、卫戍军系统和地方军系统，其中禁军和卫戍军相当于常备军，而地方军相当于武警部队。这三大系统在兵器和盔甲的装备上是不同的，标识也不同，很容易辨认。无论哪一种，在没有摄政王府的调令下不能随便离开驻地。
这一次幕后主谋一次动用了近五千骑兵，可见此人的能量非同小可，必然准备在这里刺杀和埋伏中将赵子良一具击杀，决心之大绝无仅有，可谓是破釜沉舟了。
赵子良面沉如水，听了尓朱献忠的分析之后，他问道：“你确定敌军是唐军而非西秦军或马匪？”
尓朱献忠道：“陛下，经过训练的军队士兵与马匪在很多身体表面特征上是完全不同的，这一点微臣敢用人头担保，这些敌人绝对不是马匪而是军人！微臣之所以判定敌人是唐军，是因为我们西秦任何一支军队任何一个士兵身上的装备包括衣服鞋袜在内全部都是由后勤统一供应，但是唐军却不同，唐军兵部只给兵士供应兵器、甲胄、军服、军鞋，而内衣和袜子等贴身之物却由士兵们自己解决，从我们拖回来的敌军尸首来看，这些人的贴身内衣、袜子、肚兜无论从款式、材质和颜色上都是五花八门，并不是统一的！另外，陛下请看，这是将士们从敌军尸体上取下来！如果是马匪，他们不可能大规模佩戴身份铭牌，而作为真正的军人，无论他们接到何种命令都会执行，唯独不会摘下自己的身份铭牌，一个没有身份铭牌的士兵等于自动放弃军人的身份和所有荣誉，就算天王老子下令让他们丢弃，他们也会拒绝！”
赵子良看见尓朱献忠手上有几块黑黝黝的方形铜片，他眼睛瞳孔一缩，如果他没记错，这几片方形铜片是唐军士兵的身份铭牌，当年他主持唐军的军制改革，其中一个改革项目就是给任何一个唐军兵将都配发一枚金属身份铭牌，铭牌上记载着该兵士的姓名和所属番号，这种铭牌乃是使用黄铜和其他几种金属混合熔炼之后采用冲压技术制作而成，上面字是不能更改的，就像硬币上的字一样，而且这种铭牌很不容易生锈，就算隔一个多月擦拭一次也总是光亮如新。
赵子良沉声道：“这么说在大唐朝廷当中有人想让孤死，不想让孤前往长安？”
尓朱献忠没有出声，只是抱了抱拳，然后退到了一边。
从现在得到的相关线索来看，此次事件的背后主谋是唐王朝内部的人可能性要大于西秦国内部的人，但赵子良一点也轻松不起来，新平和王芷韵两位王妃的死让他悲痛欲绝，他这一生有正式名份的女人总共也就五个，陈清莹和孟夫人早在数年前相继过世，如今新平和王芷韵双双死在这次刺杀之中，他身边就剩下一个聂三娘了，这种痛失亲人的感觉犹如被挖心一般。
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看着赵子良，虽然他表面上看上去还很克制和平静，但谁都不会真的认为他像没事一般，就算是一个普通的平民一下子被人杀了两个老婆也会发疯，更何况是一个君王？
尽管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大唐朝廷内部，但赵子良却没有相信这个主谋一定是大唐朝廷内部的人，即便事情已经有些明朗了，难道就不可能是西秦内部有人跟大唐内部的人进行勾结？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赵子良冷笑道：“看来有人看见孤退位，认为孤已经是一头没了牙齿、已经老迈得无法捕食的老虎，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对孤下手了！”
这时一个小校跑进来禀报道：“启禀陛下、将军，有兄弟用地听之术听到大量脚步声向我们靠拢，我们怀疑敌军看见骑兵冲阵不成就动用步兵了，根据判断和初步估算，这次来的步兵最少也有一万两千人！”
所有官员和大将都脸色一变，这次随行护驾的军队不算辎重营的一千多人，只有护卫军三千人和龙卫军五百人，龙卫军需要护卫御驾、王室成员和随行官员太监宫女们，所以真正能用来御敌作战只有护卫军三千人，而敌人现在的兵力如果算上骑兵，总兵力人数是护卫军的五倍以上，这绝对是一个令人胆寒的数字！
赵子良并不慌乱，这许多年来他经历的太多太多了，九死一生也不止经历过一次，他平静的问道：“敌军距离此地大约还有多远？”
小校道：“不会超过六七里！”
赵子良想了想，对尓朱献忠道：“看来还是需要派探哨冒险去探查周边敌情，如果能够摸清楚敌军的部署最好，如果无法摸清楚敌军的具体部署，也要确定敌军主将所在的方位，否则我们毫无胜算！”
尓朱献忠答应：“是，微臣立即派斥候营的精锐出击！”
“还有，敌军在骑兵冲阵失败之后为什么要动用这么多步兵？骑兵不行的话，难道步兵就可以？敌军主将不担心我们的骑兵主动出击冲散他们的步兵阵型？黑灯瞎火的，主将的军令能不能执行下来都难说，说不定还会自己人杀自己人！要知道我们都是骑兵，敌军主将既然选择动手，不可能不知道我们的虚实，用步兵合围骑兵，谁能够做到？除非这一万多步兵全部是重甲步兵，但哪一支军队有这么多重甲步兵？”
赵子良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在场所有官员和大将们都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一个有些不好解释的问题，也不知道敌军主将到底有什么打算！
赵子良见众人之中无人回答，对此破有些失望，他也不再卖关子，直接对尓朱献忠下令：“传令下去，护卫军各部收拢控制保护好战马；所有人以三号防御阵型布阵，全部携带圆盾；全营熄灭所有灯火，军令传达以火把为准，保持营地外火堆不熄灭！”
尓朱献忠立马明白了赵子良做这个部署的用意，那就是防御敌军用弓箭大规模弓箭进行远程打击，要知道此事护卫军的营地内基本上没有什么用于躲避的掩体，唯一可以用来躲避的防具就是小圆盾，这是骑兵装备，使用三号防御阵型却能发挥它的最大防御作用，集中使用可以防御大规模弓箭打击。
在战场使用步兵合围攻击骑兵是绝对行不通的，在夜晚更加不可能，因此赵子良猜测敌军主将动用步兵的目的无非是使用弓箭大规模远程打击。
对于骑兵来说，抵御步兵弓箭打击的防御能力要比步兵弱很多，一万多人只需要几轮齐射就能把箭矢插满整个营地，如果没有充足的准备，谁能幸免？所以赵子良下令要求所有护卫军兵士携带圆盾以三号防御阵布下防御阵势，这个阵势能以极短的时间内转换城盾牌阵，最大程度抵挡远程弓箭打击。
还有一个原因，三号防御阵是步兵阵型，它能以营帐为单位，布置成一个迷宫阵型，一旦阵型开始运转，即可开始对进入阵中的敌军进行绞杀，是步兵防御突袭的最佳防守阵型。
三号阵型一旦解散，士兵们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的战马并开始以骑兵阵型进行反击。
让全营熄灭灯火的目的，是要让黑暗之中的敌人摸不清楚营中的虚实，而敌人如果派出小股人马进行探查或者进行试探性进攻，被营地之外的火堆照耀之下必然暴露，会遭到营中精锐弓箭手和神射手的精准打击，就算试图熄灭火堆也无法做到，因为火堆都在营中弓箭射程范围之内。
尓朱献忠回到营中坐镇指挥之后不久，敌军步兵已经到了附近，派出去打探敌情的探哨有不小的损失，但还是传回了一些信息。
“敌人主要集中在东北方向，其他几个方向陆续派出去的探哨一个都没有返回，他们返回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尓朱献忠听到斥候营都尉的报告皱起了眉头，其他几个方向的探哨一个都没有返回，也就是说没有这几个方向的消息，有可能这几个方向都埋伏有重兵，但也有可能这几个方向只有敌军布置的小股人马，专门截杀探哨，让他无法获得消息，让他无法摸清这个方向上兵力部署的虚实。
“敌军主将确实高明！”尓朱献忠冷笑着，“但那又如何？我等根本就没想过要连夜突围，无论他的兵力部署如何，我始终不动如山，等他来攻！他的时间不多，一旦天亮，等士兵们发现我们的旗号，发现他们正在围攻的是圣王的护卫军，那时就有热闹瞧了！”
经过军制改革，不论是唐军还是西秦军，统兵大将想要起兵造反的可能性被降到了极低，不但因为统兵军权被分散，而且还以为军中有专门的官员对士兵们进行思想教育，敌军主将也只能利用夜间看不清楚对方的旗号，让士兵们进攻，一旦双方旗帜鲜明的对阵，将校们和士兵们就会对军令的合法性心存怀疑，要知道进攻友军可不是任何情况下都可以。
第1269章 孤注一掷（）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尓朱献忠心里也清楚，敌军主将绝对不会让战事拖延到天亮，这一仗对于敌军主将而言，不成功则成仁，因为步兵的撤退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如果不能一仗成功，那么天亮之后必然会面对被护卫军追杀的局面。
尓朱献忠的推测非常准确，当敌军步兵靠近护卫军营地之后，很快就在主将的部署和命令下展开了攻击。
为了掩盖了己方的部署和大体的兵力人数，来犯之军并没有点燃大量火把，整个军阵之中都是一片漆黑，传令全部用火把摇动为信号，这虽然在很大程度上隐藏了己方的实力和部署情况，但也带来了无法协同配合的弊端，甚至难分敌我，这也是敌军主将并未在第一时间发起正式进攻的原因。
敌军终于有了动作，远方传来大量嗡嗡嗡的声音，这对于经验吩咐的西秦军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大量弓弩进行齐射时弓弦弹回发出了声音。
“盾牌大阵！”尓朱献忠立即反应过来了，当即发布了命令，身边的传令兵立即挥动了火把。
兵士们不需要将官们的命令，以极快的速度自己站在了预定的位置上，在短短的几秒之内就完成了盾牌大阵的布置，这盾牌大阵是以无数个小盾牌阵组成，以什为单位原地布阵，因此无需再另外调配下令，所需要的时间只需要三四秒就能完成。
箭矢脱离弓弦之后有一段飞行的距离，飞行的速度总是赶不上声波的，因此一向配合极为默契的西秦军充分利用这几秒的射箭布置成盾牌阵堪堪可以挡住敌军进行大规模远程弓弩打击。
敌军主将的意图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在无法用步兵进行合围进攻，骑兵的进攻又无法凑效的情况下，只能用大量步兵使用大量远程弓箭对护卫军进行攻击，大量杀伤护卫军士兵，而护卫军还无法进行远程弓箭反制措施，因为无论骑弓的性能如何强大，始终与步弓相比，特别是射程方面。
大量的箭矢落在营地内射进沙子里、落在盾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赵子良的部署是极为及时和正确的，不但护卫军士兵们能够及时布置盾牌阵挡住箭矢，而且战马们也事先得到了极好的安置，没有大的损失。
漫天的箭雨一直不停的落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才开始缓缓变得洗漱，最后完全停止，赵子良等人坐在驿站大堂内都听到屋顶上持续不断的传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幸亏这驿站全部是使用石头砌成，就连屋顶也是使用的水泥板，如果是茅草屋顶，只怕大堂内早就穿透了大量的箭矢。
“陛下，敌军的弓箭打击好像停止了！”李慕辰见没有再听见箭矢敲打屋顶的声音，就对赵子良说道。
这时外面一个小校顶着小圆盾快速跑进来向赵子良禀报敌军进一步的行动情况：“启奏陛下，敌军在进行刚才这几轮的大规模弓箭打击之后开始派出一些小队士兵向营地摸过来并试图熄灭营地外的火堆！”
龙卫军副将梁振武说道：“看来他们是要试探营地内现在的防备力量，看看他们刚才的弓箭打击效果了，而且还想熄灭那些火堆，好隐藏他们准备进攻的意图！”
赵子良不置可否，突然问道：“孤记得河西道卫戍大将军好像是王驾鹤吧？”
杜宗文拱手道：“是的，陛下，王驾鹤是五年前从长安神策军使调任河西道卫戍大将军的”
王驾鹤的从军资历非常深，他曾出任过神策军使，常期典卫兵，是长安禁军将领中举足轻重的军方人物，唐军虽然分为三大体系，但并不是每个体系之间没有人员调动的，经常有禁军将领调任到卫戍军系统，也有地方军将领调任到禁军系统，三大军种体系之间互相调任是常有之事，而王驾鹤出任河西道卫戍大将军已经整整五年，今年是他最后一年当任河西道卫戍大将军，之后他的年龄就到站了，要卸甲归田。
赵子良眯着眼睛看着屋外漆黑的夜色，说道：“这么多敌军进入河西并围攻股的护驾大军，王驾鹤身为河西道卫戍大将军难道没有得到一点风声或是感觉到一丝不正常？又或者说在外面统兵围攻护卫军的就是他和他的河西卫戍大军？除了他，谁有本事能调集一万多大军展开军事行动？”
在场的大臣和武将当中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这种可能性，但谁都没有贸然说出心里的疑惑，毕竟王驾鹤乃是一道统兵大将军，手下能够调动指挥的军队有一万五千人，如果算上当地维持治安的河西道地方军，河西的总兵力有近两万五千人左右，对于这样一个手握重兵的统兵大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无端猜测和怀疑总归不是为官和为臣之道。
在赵子良表现出猜疑之后，顾谦之也顾不得其他了，他站出来拱手道：“圣王，如果有大量外来兵马进入河西，作为河西道卫戍大将军，王驾鹤不可能不收到风声，据臣所知，大唐每一个卫戍区都有自己的军情司专门收集打探军情，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显，这次针对我们的军事行动就是河西道卫戍军干的，至于到底谁是统兵者，按照制度规定，有权利指挥大军进攻展开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必须要两个主要将军联合发起，要么是卫戍大将军王驾鹤和其中一个副将，要么是其中一个副将和监军贾荣，也有可能是王驾鹤和监军贾荣，但是就算他们之中的两个人勾结在一起，想要进行如此大规模军事行动必须要有上谕，也就是要有圣王的诏令，下面的将校才能遵令执行吧？”
顾谦之对唐军的情况大体了解，但是还是有些情况不太清楚，赵子良摇头道：“不，你说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在遭到外来敌军进攻的情况下，由于消息无法及时传到京城，无法及时得到上面的命令，各卫戍区是有权在没有诏令的情况下主动进行反击的！难道我们进入大唐境内之前没有发出公函知会沿途各道州县和长安朝廷？”
顾谦之连忙道：“微臣亲自安排的，我们还在庭州的时候，微臣就以王庭的名义派人向河西道、陇右道、关内道和长安朝廷分别发出了公函，除非公函被人在半途截获了！”
赵子良没有出声，事情很明显了，如果他即将到来的消息传播开去，谁有胆子敢公然调兵围攻？活得不耐烦了？士兵们首先就不会执行命令，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相信外面那些正准备进攻的唐军士兵们肯定不知道他们正在围攻的是谁，否则他们绝不会再干下去，而这正是敌军统兵大将可以利用之处，对方事先派人截获了从西秦送来的公函，掩盖了他已经来到河西的消息，并且向士兵们隐瞒了被攻击的对